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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绝情剑

2025-03-30 08:06:25

\'巫山神女\'又是一阵荡人心魄的娇笑,道:\'你除非是下愚,否则纵不懂音律,感受是应该有的。

\'朱昶豪气干云地道:\'如此,区区便拜聆神女仙音!\'\'站着不好,你该坐下才是!\'\'唔!\'朱昶就近身的石头上盘膝而坐,他清楚,这是一场颇不寻常的考验。

\'咚!咚!咚!\'三声清脆疏响,如金声玉震,破空而起,虽在淡月疏星的朦朦之夜,但使人有一种云开现日,春风怡荡的感觉。

三声响过,突趋沉寂,久久,才有一缕轻柔细腻之声,悠然而起,恍若一群仙子,自天外冉冉驾云而至。

琴音由疏而密,由徐而疾。

逐渐,朱昶恍觉一群着霓裳羽衣的仙子,翩然起舞,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知不觉之间,他站起身来,随着音韵符节手舞足蹈,一下子滑下石头,全身一震之下,灵智突然复苏,暗道一声:\'好险!\'忙坐回石上,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幻像消失,但那靡靡之音,仍如波涛涌至。

经此一折,他已不再为琴声所惑,入耳但不及于心。

琴音美妙异常,可当仙音二字,但感受上仅止于此了。

由于参修\'金刚神功入门\'所得,给予他的实力,已非比寻常,足可抵挡任何外来的侵扰。

琴音一变,转为柔靡,有如少女思春,怨妇闺叹,丝丝缕缕,缠绵缭人。

朱昶心神不由又开始荡然不安,但他立时警觉,以超人的定力相抗。

琴音一变再变。

朱昶额上汗珠滚滚而落。

\'铿!\'地一声,似是弦折,琴音戛然而止。

\'巫山神女\'高声道:\'好定力,竟然能听完本神女一曲霓裳!\'朱昶哈哈一笑,长身立起,道:\'神女好琴!\'\'想不到今天碰上你这妙解音律的知音……\'\'不敢当知音之称,区区功力浅薄,几乎不能终曲!\'\'过谦了!\'\'这是实话。

\'\'可肯赏光敝宫一行?\'朱昶心中一动,在一念好奇之下,慨然道:\'既蒙神女宠召,当得从命!\'\'青使带路!\'说完,声音顿寂,那原先的青衣少女,自石后现身出来,向朱昶一招手,道:\'少侠请随我来!\'这少女,大概是\'巫山神女\'口中的\'青使\'了。

朱昶怀一着颗激奇的心,跟在青衣少女之后,朝乱石林中奔去,看似乱石,却是一座奇门阵式,这一点朱昶是看得出来的。

左旋右折,不久,来到一个石洞之前,洞顶三个古体篆字,写的是:\'神女宫。

\'洞口,四名青衣少女,分两边站立,而带迷人笑靥,八只美目,贪婪地注视在朱昶身上。

朱昶目不斜视,紧随带路的\'青使\',直入洞门。

洞径光洁平坦,洞顶嵌有明珠,照耀得有如白昼,行约五十丈,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重门叠户,曲径回栏,一色的白玉石砌造,美奂美仑,隐约中弦管细细,笑语声喧,莺肥燕瘦,宛若入了众香之国。

朱昶惊异不置,想不到荒山绝岭之中,有如此宏伟豪华的构筑。

那飘散充溢的异香,令人薰然欲醉。

不知经过了几重门户,眼前景物突变,一座金碧辉煌的殿阁呈现眼帘,殿前花木扶疏,白石为径,上望星斗宛然。

到了殿廊之前,青衣少女低嘱一声:\'请稍候!\'然后朝殿内一躬身,高声道:\'客人业已请到,殿外候见!\'殿内传出一个少女的声音道:\'请客人进殿!\'青衣少女一侧身,向朱昶微微一笑,作出一个肃客之式,道:\'请!\'朱昶镇定了一下心神,举步升阶,目光甫一投入殿中,不由惊呆了,两只脚像生了根,再也提不动。

殿内两名清丽绝俗的白衣少女左右侍立,一执拂尘,一执掌扇,居中,端坐着一个奇丑绝伦的宫妆女子,说她是无盐蟆母,决不为过。

这位就是\'巫山神女\'吗?这就是百岁开外的神女吗?这就是其声惑人的神女吗?\'为何不请进!\'声音珠圆玉润,仍然充满了颤人心神的魅力。

朱昶猛觉自己失态,对方的美丑,与自己何干呢?不由俊面一热,举步入殿,到距对方四五步处,拱手一揖,道:\'区区这厢有礼!\'\'不必多礼,看座!\'朱昶一抬头,目光与对方相接,不由又是一颤,那似水的眸光,充满着无比的魅力,清澈明亮,令人不饮而醉。

这样的眸子,怎会配上这么一副面孔呢?多不和谐,多不相称!那执拂的白衣少女,移了一个锦墩在侧下方,轻声道:\'请坐!\'朱昶道了声:\'谢坐!\'然后移步就墩坐下。

白衣少女回到原位。

\'巫山神女\'幽然启口道:\'断剑残人,你该有个名姓的吧?\'\'当然!\'\'叫什么?\'\'未便奉告!\'\'如果本神女一定要你说出来呢?\'朱昶窒了一窒,冷漠地道:\'谁也无法强迫一个人说出他不愿说的话!\'\'你很骄傲?\'\'不敢!\'\'你此来巫山作甚?\'\'求医!\'\'如愿了?\'\'是的!\'\'你能使本宫那位古怪芳邻首肯,颇不简单,观你剑术,不类中原任何剑派,想来你必获有奇缘?\'\'这点区区不否认!\'\'你认为本神女长相难看吗?\'这话问得朱昶一楞,但他随即应道:\'美丑自在人心,外貌美丑,并不能代表人性之善恶,若心存正道,虽无颜何伤,如心若蛇蝎,纵美如西子又何可羡?\'\'高论,高论!\'\'神女见召,到底有何指教?\'\'巫山神女\'脆生生地一笑,道:\'来者是客,先容我略尽地主之谊!\'说完,击了三下掌。

朱昶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看看对方到底要弄什么玄虚?只是老哥哥不知究里,自己一去不返,可能要急煞了。

不移时,一群青衣少女,各捧着几桌锦垫杯筷等物,翩然而至,在殿内两厢,设了座席,然后退了下去,紧接着又是数名青衣少女,捧着菜肴,川流而来。

朱昶不由呆了,暗想,这\'巫山神女\'好大的排场,好奢侈的享受,这等于巨贾显宦之家,酒筵吁嗟立办。

最后,两名白衣少女,各捧银壶,在桌旁半跪而坐。

\'巫山神女\'起身道:\'请入座!\'朱昶讪讪地道:\'区区厚颜叨扰了!\'\'那里话,请!\'双方各就锦垫上盘膝而坐,东西相对。

朱昶一看,杯是翠玉,筷是象箸,菜肴十分精致,根本叫不出名称,那些盛装器皿,尽属珍贵之物。

白衣少女斟上了酒,酒呈琥珀之色,清香扑鼻。

\'巫山神女\'突以翠袖掩面,俄顷放下。

朱昶陡觉眼前一亮,差点失口而呼,只见当面这奇丑的\'巫山神女\',只这掩面的工夫,竟然变成了一个容光照人的二十许丽人,美,美得使人目眩神迷,堪称绝代尤物,世所罕见。

对方在变魔术吗?但他随即觉悟,原来她是戴了面具,所以声音肤色,独与面容不衬,现在,从神情上看,是她的真面目。

可是,看上去她二十有多,三十不到,老哥哥却说对方已百岁开外?\'巫山神女\'如春花绽放般嫣然一笑,道:\'意外吗?\'朱昶俊面一热,收敛浮荡的心神,道:\'是的,极感意外!\'\'为了表示迎宾之忱,本神女破例以真面目出示!\'\'区区受宠若惊!\'\'是吗?\'\'区区有句话当问否?\'\'请讲?\'\'听说神女出道甚早……\'\'谁说的?\'\'一位折节下交的前辈朋友!\'\'道听途说之言,岂能采信,来,干了此杯!\'说完,举起了杯子。

对方不作正面答覆,含混以应,显然是不愿说,朱昶自无相强之理,只好扬杯道:\'敬谢盛情!\'这酒入口甘芳无比,沁人脾胃,朱昶叫不出名称,只好闷在肚里。

\'山野村疏,无肴应客,多饮一杯水酒吧!\'\'神女忒谦了,区区看来,尽属珍馐,虽公侯之家极其量不过如此!\'\'来,随意饮用!\'酒过数巡,朱昶忍不住道:\'神女有话,即请明示,区区不能打扰太久!\'\'这神女宫百年来进入为宾的,不到五人!\'\'区区极感荣幸!\'\'你觉得不堪驻足吗?\'\'区区并无此意!\'\'为何要急着离开?\'\'区区有急事待办,同时友人在外相候!\'\'好,我们话入正题!……\'\'区区洗耳恭听?\'\'请你医治一个人!\'朱昶一震,道:\'区区根本不谙岐黄之术,此来巫山,也是有求于人,鬼手神人近在咫尺,神女何必舍近求远?\'\'巫山神女\'螓首微摇,道:\'那怪物无能为力!\'朱昶哈哈一笑道:\'鬼手神人文若愚,术可通天,他无能为力,区区……\'他说不下去了,对医道他本一窍不通。

\'巫山神女\'纤手微微一抬,道:\'话虽不错,但得看所医的对象!\'朱昶困惑地道:\'区区不解?\'\'巫山神女\'秀眉微微一颦,道:\'这病人患的乃是绝症,普天之下,恐难找到治者,但你断剑残人却是极妙回春手……\'\'区区?\'\'不错,此人患的乃是痴妄之症,你肯出手,定可着手成春。

\'\'神女明言了吧?\'\'你听说过绝情剑客之名否?\'朱昶想了想,颔首道:\'幼时曾听先父言及,绝情剑客是数十年前的先辈奇人,一支剑打遍天下无敌手,手下无二合之敌,但早已失踪,不知神女提他则甚?\'\'他仍在世间!\'\'啊!\'\'而且就在本宫之中!\'朱昶骇然大震,栗声道:\'真有其事?\'\'巫山神女\'语音微沉地道:\'他就是痴妄症的患者!\'朱昶\'哦!\'了一声,道:\'可是区区不擅岐黄呀!\'\'你能!\'\'神女是说笑吗?\'\'非常认真!\'\'这……\'\'索性告诉你,绝情剑客便是拙夫!\'朱昶这一惊更加非同小可,几疑身在幻梦之中,\'绝情剑客\'算来也是百岁之人,照父亲所说,\'绝情剑客\'名震天下之时,他自己尚未习艺,而\'巫山神女\'看上去只二十许,怎会是她丈夫呢?心念之间,困惑至极地道:\'区区越发的不解了?\'\'巫山神女\'一笑道:\'拙夫乃是剑狂……\'\'剑狂?\'\'不错,嗜剑成狂,由狂而痴……\'\'啊!\'\'五年之中,走遍大江南北,从未遇到过能接他两招的对手,故此,他感到郁郁寡欢,性格大变……\'\'这倒是奇事,既无敌手,足证剑道已臻绝顶,该欢喜才是?\'\'天下事有的不能以常理衡量,起初,唯恐技不如人,孜孜以求,及至功力有成,竟然没有对手,于是,便觉得孤独,无聊……\'\'难道数十年来都找不到对手?\'\'没有!\'朱昶故意道:\'比如说剑圣朱鸣嵩?\'\'巫山神女\'淡淡一笑,道:\'令先尊吗?\'朱昶大喜,俊面胀的腓红,原来自己与\'黑堡\'两名\'禁内武士\'的对话,她已在暗中听见了,当下硬起头皮道:\'是的!\'\'我说一句你别见怪,令先尊也非对手!\'朱昶似觉尊严受到了损伤,父亲被尊为\'剑圣\'如说不是\'绝情剑客\'两招之敌,那岂非成了浪得虚名之徒,当下面色一正,道:\'难道尊夫已与先父交过手了?\'\'没有!\'\'那神女是何所据而云然?\'\'当然是有根据的,本神女岂是信口开河之辈!\'\'区区愿闻?\'\'话须从头说起,拙夫在江湖中仅只五年时间,之后,我便把他留在宫中,不让他再现身江湖……\'\'为什么?\'\'五年之中,既无二合之对手,所谓树大招风,名高遭忌,明枪易躲,暗箭却难防,难保不被肖小之徒所乘,他嗜剑只是一种僻,并非为名……\'\'有理,但尊夫肯雌伏吗?\'\'当然不,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每年派出一名弟子,打听江湖中有没有出了什么杰出剑手,如有,拙夫便可现身挑战……\'\'几十年来均如此?\'\'不错!\'\'那又焉知先父非尊夫之敌?\'\'十年之前,令先尊业已成名,誉满中原,那年,我派出去的弟子,凑巧碰上令先尊与人印证武学,十招取胜,那名弟子事后托故找那人印证,八招取胜,这道理你一定很明白的。

\'朱昶心头一沉,暗忖,父亲十招取胜,而她派出去的只一名弟子,竟然八招取胜,这悬殊太大了。

但,他随即想到父亲研创的那招\'一剑追魂\',若非不得已,父亲是不轻易施展那绝招的,当下莞尔道:\'事实稍有出入!\'\'巫山神女\'玉容一变,道:\'此言何解?\'\'先父当时出手,有了保留!\'\'你怎知道?\'\'先父曾自创一绝招,不至万不得已决不施展!\'\'你怎知令尊当年在十招之内不曾施展?\'\'这是据理而断,因为那一招出必伤人,而且仅只一招,既是印证武学,并非寻仇决斗,先父绝不会施展。

\'\'巫山神女\'臻首一点,道:\'你说的也有理,来,先尽兴再谈!\'说着,举杯敬客,朱昶也干杯相照。

过了一会,\'巫山神女\'拾回了话题道:\'照你这一话,是我当年判断错误?\'\'也许是!\'\'那招剑法你也能吗?\'\'能!\'\'自问比令尊当年如何?\'\'勉强学步!\'\'你在宫外杀那两名黑衫老者,用的是那一招吗?\'\'不是!\'\'嗯!所以先前我判断你的剑术不是得之中原武林,必另有奇遇……\'朱昶倏有所悟,脱口道:\'区区明白了!\'\'明白什么?\'\'神女要区区医治尊夫痴妄之症,便是指比剑?\'\'一点不错,这也是我请你入宫的目的!\'\'区区该如何做?\'\'尽力胜他,让他息了非找到对手放手一搏的念头。

\'朱昶豪性大发,为了父亲,他今晚非答应不可,不然,自己便枉为\'剑圣\'之后了,心念之中,道:\'区区能吗?\'\'也许能,不过……\'\'尚有何见示?\'\'有句话事先声明,你如果不愿,所请便作为罢论!\'\'请讲?\'\'拙夫数十年蛰伏,性格已变得十分怪僻,他出手可能不单是分高下……\'朱昶心念一动,道:\'莫非要流血?\'\'巫山神女\'妙目一转,沉声道:\'有此可能,你如不愿意冒此风险,可以离开!\'朱昶朗声一笑道:\'谈不上风险,这是相对的问题,区区流血,或尊夫流血。

\'\'巫山神女\'粉腮一变,道:\'我有个不合理的要求!\'\'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如你剑术高过扶夫,请点到为止!\'这要求不但不合理,而且极端自私,朱昶淡淡的一笑,道:\'如果尊夫的剑术比区区为高,区区只有流血了?\'\'巫山神女\'粉腮一红,道:\'所以我这要求不合理,不过,我尽力阻止发生流血惨剧便是!\'朱昶面容一肃,道:\'好,事情算决定了!\'\'巫山神女\'举杯道:\'如此请一杯,先表谢忱!\'饮罢,朱昶辞席而起,回到原先座位,\'巫山神女\'也退了席,立即有青衣少女撤去残席,并送上香茗。

\'巫山神女\'低声吩咐了身边的执拂侍女几句,那侍女匆匆出殿而去。

约莫半盏热茶工夫,执拂少女去而复返,低声道:\'一切妥当!\'紧接着,殿外陡地大放光明,原来是两名少女,各以长竿挑了一粒明珠,对角而立,\'巫山神女\'起身道:\'朱少侠,准备好了吗?\'朱昶定了定神,道:\'区区没什么好准备的!\'\'如此请移座殿外!\'殿外廊沿,业已安设了座位,朱昶与\'巫山神女\'双双出殿,分宾主坐下。

朱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为了父亲\'剑圣\'的尊号,他愿意接受这奇特的比剑,但\'绝情剑客\'乃百年奇人,能否与之抗衡,他实在没有把握。

角门开启,一个衣履鲜明的中年剑士,悠然出现。

除了他面上有一种阴沉之气,神情不太开朗外,的确可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

朱昶惊疑莫释。

他就是\'绝情剑客\'吗?他会是百岁开外的人吗?中年剑士步履沉隐,缓缓走向殿前空地……朱昶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巫山神女\'。

\'巫山神女\'神态略显紧张地道:\'这便是拙夫,请下场!\'朱昶欠了欠身,离座而起,举步入场,心中纵有一百个疑问,也无法追问。

中年剑士此刻已到了阶前白石铺砌的圆形花径交会的地方,冷冷地一站,慑人的目芒,迫注在朱昶面上。

朱昶从容走到对方正面立定,岳峙渊停,神充气足。

中年剑士悠悠开了口:\'报上来历?\'声音冷漠得不带半丝感情。

朱昶也以同样冷漠的音调道:\'剑圣遗孤朱昶!\'\'哈哈哈哈,剑圣!居然也有人敢以圣自居?\'\'这是武林同道抬爱,所尊之外号,并非自居。

\'\'然则剑有圣呼?\'\'文武殊途同归,被尊为圣历代不乏其人。

\'\'然则本剑客数十年来,未逢敌手,又当何说?\'\'天下奇材异士,所在多有,没有碰上罢力!\'\'你以剑圣之子自居?\'\'岂敢,不堕先人之志而已。

\'\'那你准备与本人一较长短了?\'\'可以印证一下!\'\'你多大年纪?\'\'二十!\'\'你知本人几何?\'朱昶傲然道:\'有志不在年高!\'\'那本人是空虚百岁了?\'\'区区并未如此说。

\'\'如果你也是虚有其表,可知后果如何?\'\'区区并不太注重生死。

\'\'尚不止此!\'\'那如何?\'\'本人要杀尽天下沽名钓誉的剑手!\'朱昶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道:\'阁下毋乃太过?\'中年剑士冷哼了一声,目中棱芒毕射,道:\'不能让这批不屑之徒,沾辱剑字。

\'\'那阁下习剑的目的是什么?\'\'宏扬剑道!\'\'但阁下要杀尽天下剑手,岂非成了摧残剑道?\'\'胡说!\'\'区区是据理而言。

\'\'哼!如果你也是虚有其表,今夜你是第一个被杀的剑手!\'\'如果区区勉强能接几手呢?\'中年剑士双目圆睁厉声道:\'从此再无绝情剑客之名!\'这全是偏激之词,实在不可理喻,朱昶淡淡一笑,道:\'那大可不必,天下没有真正无敌的剑手,武学无止境,阁下既不为名,亦不为利,为剑道而习剑,又何必斤斤计较得失?\'\'你还不配教训本人!\'朱昶窒了一窒,想说什么,但又忍了回去,与一个偏激的人争辩,是不智之举。

当下话风一转,道:\'现在开始印证吧!\'话声中,缓缓抽出断剑。

\'绝情剑客\'吃惊地道:\'怎么,你用断剑?\'\'是的!\'\'你敢如此托大?\'\'这是区区惯用的兵刃!\'\'你当知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的道理?\'\'知道!\'\'此地有剑,你可以更换?\'\'不必!\'绝情剑客沉默了片刻,也徐徐抽出长剑,道:\'如此准备接招吧!\'\'区区事先有个声明?\'\'说!\'\'不管胜负生死,区区出手只一击,不出第二招……\'\'哈哈,妙极了,你若非太狂,便是本人真的遇到剑手了。

\'\'还有,区区使的这一招剑法,乃是先父独创的一招,先予说明。

\'\'你醉心于剑圣的令誉?\'\'为人子者,当不堕先人之志。

\'\'哈哈哈哈,有种,准备!\'\'请!\'双方各摆开了起手之势,凝神对视。

场面沉寂下来,但却呈无比的紧张。

数十青白衣少女,在场外涌现,就是不见半个男人,她们,可能不愿放过这欣赏绝顶剑手比剑的机会。

朱昶凝神一志,心无杂念,精、气、神、剑已合而为一。

\'绝情剑客\'也成了雕像,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空气也似乎随着这场面冻结了。

两道森森剑气,闪烁,吞吐,而最慑人的,却是那无形的肃杀之气。

\'巫山神女\'缓缓离座而起,站到阶沿,玉靥绷得紧紧,显然,她的芳心相当紧张,朱昶是她招来的,而对手是她的丈夫。

很可能,上演的是悲剧。

她自问:\'我这样做对吗?\'但事实业已形成,没有丝毫改变的余地了。

时间在万分紧张中,一分一秒的消逝。

双方都意识到所遇是生平劲敌,生死胜负,取决于刹那之间。

双方的气势,均无懈可击。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当事的双方,可能没有感觉到漫长时间的消逝,但旁观者却好像是等了一年那么长,有的已在用罗帕拭汗。

场面紧张的使人透不过气来。

这一击的结果如何,无人能想像。

天色业已透亮,珠光在天光之下,逐渐黯淡。

\'呀!呀!\'暴喝撞破了死寂而迫人的空气,不知是谁先出手,只见剑芒连闪而灭,人影乍合倏分,剑刃交击之声,令人心胆俱寒,剑风激荡排空,满院花树乱舞,枝叶粉飞,数丈外围观的少女们,粉面失色,衣裙飘拂。

\'巫山神女\'以袖掩面,她失去了看的勇气。

\'绝情剑客\'面孔扭曲,以剑拄地支持住身形,簌簌抖个不停。

朱昶断剑斜扬,仍未放落,俊面有如铅板。

久久,才听\'绝情剑客\'大叫一声:\'我输了,输了一式!\'接着是震天的狂笑,笑声如怒涛巨浪,风云亦为之变色。

\'巫山神女\'放开了掩面的翠袖,深深吐了一口气,唤了一声:\'天啊!\'朱昶缓缓把断剑归鞘,表面上他冷静如故,但内心却鼓荡如潮,他胜来并不容易,他以本身三甲子以上的真力,击出了他父亲所创绝招\'一剑追魂\',这一招式子繁复,仅以其中一式占了上风,可说险极。

这一招,如果换了他父亲\'剑圣朱鸣嵩\'施展,决赢不了\'绝情剑客\',这一点,他是非常明白的,因为在内元上,他得逢奇遇,达到任何武士终其一生,无法达到的境地。

当然,如果他用的是\'玉匣金经\'那一招\'天地交泰\',情况可能不同,\'绝情剑客\'输的不止一式,纵不死,负伤是难免的。

为了父亲\'剑圣\'之名,他以\'一剑追魂\'应战,是相当冒险的决定。

他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区区侥幸了!\'\'绝情剑客\'左手横剑,右手叠指一弹,\'锵!\'的一声,长剑一折为二。

所有在场的,全相顾失色。

朱昶心中感到有些怅惘,他心中承认,\'绝情剑客\'的确是旷世无匹的剑手,自己如非奇缘迭遇,做梦也别想与他交手,放眼武林,谁是\'绝情剑客\'的对手?\'绝情剑客\'掷剑于地,哈哈数声狂笑,道:\'本人从此不谈剑了,断剑残人,百年来数你是第一剑!\'说完,转身缓缓离去,转眼消失在角门中。

\'巫山神女\'激动的道:\'谢天谢地,这是极好的收场!\'朱昶欺然地转身朝\'巫山神女\'道:\'区区放肆了!\'\'巫山神女\'翠袖轻轻一挥,道:\'拙夫痼疾,从此痊愈了,感激之至。

\'\'区区愧不敢当!\'\'朱少侠,你有所求否?\'朱昶淡淡一笑道:\'只求告辞。

\'\'别无所需?\'\'没有……但……有句话想请神女释疑!\'\'说吧?\'\'贤孟梁据说年已逾百岁……\'\'巫山神女\'春风得意地一笑道:\'在此宫中之人,年纪没有少于花甲的!\'朱昶骇然道:\'这怎么说?\'\'巫山神女\'面容一肃,道:\'这是秘辛,盼朱少侠离此之后,守口如瓶……\'\'区区一定做得到!\'\'这神女宫深入峰腹,特产一种玉石灵乳,宫中人悉以之作为常年饮料,是以全皆青春常驻,玉颜不老。

\'朱昶惊异至极,栗声道:\'那岂非要与天地并寿了?\'\'巫山神女\'一笑嫣然,道:\'天材地宝,固能夺天地之造化,驻颜不老,但人的寿命仍有其极限,岂能与天地并寿,只不过胜于常人而已。

\'朱昶望着那些散去的少女,心里有一种疑真疑幻的感觉,这些绮年玉貌的少女,全是一甲子以上的人,若非耳闻目睹,谁能相信?天下之大,的确是无奇不有。

心念之间,点了点头,道:\'这是至理!\'此际,天色业已大明,看这宫殿,是建在峰腹空井之中,四壁如削,方圆亩许,形同巨井,的确是\'别有洞天\',以洞天二字形容,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整座神女宫,可谓天造地设,鬼斧神功,\'莫入谷\'已若世外仙源,如与\'神女宫\'比较,便又相去天壤了。

\'巫山神女\'低声吩咐了身后的执拂少女数语,执拂少女立即转身退去。

朱昶心里惦记著「天不偷\'与\'红娘子\'等人,觉得没有再耽误的必要,遂道:\'区区想告辞了。

\'\'巫山神女\'一抬皓腕,道:\'请稍待片刻!\'\'还有事吗?\'\'还有件小事!\'\'请见示?\'\'你能入宫,还帮了我的忙,说起来也是缘份,有件东西送你作为纪念!\'\'哦!这个……区区不敢领受,心感了!\'\'等着,马上就来。

\'不久,那执拂少女手捧一个锦盒,去而复返,双手递与\'巫山神女\',\'巫山神女\'接过手来,莲步姗姗,下了阶沿,行近朱昶,打开锦盒,道:\'这是一粒天蜍珠,功能辟毒,带在身边,百毒不侵,如遇有毒伤之人,把此珠含在口中片时,无论任何剩毒,均可立解,今致送少侠,作为入宫纪念。

\'朱昶看那\'天蜍珠\',有龙眼般大小,色呈银白,看去便不起眼。

\'区区岂敢当此厚赐……\'\'不必过谦,你行走江湖,这对你用处很大。

\'\'那区区愧领了!\'\'请收下!\'朱昶用手指捻起,纳入怀中,拱手一揖,道:\'区区就此谢过!\'\'不必挂齿!\'\'区区就此告辞!\'\'你既执意要行,便请便吧!\'回头向掌扇少女道:\'你送朱少侠出去!\'\'是!\'掌扇少女把扇交给那执拂的,然后朝朱昶道:\'请随我来!\'朱昶再次向\'巫山神女\'施了一礼,然后转身随在掌扇少女之后,向外行去。

半刻工夫,才来到乱石奇阵之外。

掌扇少女突道:\'朱少侠,请带我走!\'朱昶骇然一震,道:\'什么,带你走?\'少女楚楚可怜地长长一叹道:\'是的!\'\'你不回宫了?\'\'不,那非人的地狱生活,我腻了!\'\'仙境灵地,长春不老,何谓之地狱?\'\'积年累月,处在不见天日的山腹中,不是地狱是什么?\'\'不是很好吗?\'\'人必须要过人的生活,虽然青春常驻,但终有大限来到的一天,迟早是会死的,何不顺应自然,过些时人的生活!\'朱昶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道:\'那么在宫内的同伴,都非如表面上的快乐?\'\'是的!\'\'既是如此,何不离去呢?\'\'做不到!\'\'为什么?\'\'我们都被迫服下了一种剧毒,在宫中每三月得服一粒控制剧毒之药,如果离开,三日必死!\'朱昶大惊失色,这又是件意想不到的秘辛,\'巫山神女\'貌若天仙,竟然用这种惨酷手段御下,不由栗声道:\'那你离开,岂非死路一条?\'带路少女凄凉地道:\'少侠蒙赠一粒天蜍珠,可解此剧毒!\'\'哦!原来你是看中了这一棋!\'\'少侠,可否借用一下,救我一命?\'\'这……\'\'少侠不允吗?\'朱昶为难地道:\'区区若如此做,岂非对神女负义,这珠是她盛意所赠的呀!\'\'在少侠只是点首之劳,宫中女使数十,不争我一人。

\'\'但于理有亏!\'少女泫然欲注地凝视了朱昶片刻,凄声道:\'命运如斯,死在外面也好,我是决不回头的了。

\'说完,弹身朝外奔去。

朱昶皱了皱眉,飞射截在头里,栗声道:\'顾不得这许多了,拿去用吧!\'说完摸出那粒\'天蜍珠\',递了过去。

少女迟疑地望了朱昶,两串泪珠挂了下来,颤声道:\'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说完,双手接了过去,放入樱口之中,片刻取出,一丝笑容,在泪影中绽放,双手递还朱昶,又道:\'我叫董芸芸,汉中人士,五十年前,被带入宫中……\'朱昶骇然大震,道:\'五十年前?\'\'是的!\'\'那如今你不是……\'\'六十有八了!\'\'六十八岁?\'\'是的。

\'\'啊!这太不可思议了!\'\'少侠仍认为在神女宫中,是幸福吗?\'\'啊!不!那你仍回汉中原籍吗?\'董芸芸苦苦一笑道:\'不!我离家之时,正值豆蔻芳华,而今已是花甲以上之人,别说人不相识,亲人想已不在人间,以我目前容貌,说出来岂非惊世骇俗,而且神女定会派人追缉的,所以……\'\'怎样?\'\'妾虽看去绮年玉貌,但年事已高,纵愿为奴为婢,报少侠之恩,但不敢亵渎,请从此别过,有缘当能再见。

\'\'如此请吧,恐宫中发觉不便!\'\'少侠珍重了!\'说完,娇躯电弹而起,如惊鸿一瞥而逝。

朱昶楞在当场,这一夜的经过,的确不可思议,有如梦幻,看董芸芸的身法,功力在江湖中已算不可多的高手了。

董芸芸算是结束了有如终生监禁的生活,还有那些另外的少女,又将如何?\'小兄弟,我以为你发生了意外,急煞了!\'\'天不偷\'气急败坏地奔了过来。

朱昶心中感动万分,这玩世不恭的老人,天塌下来都不管,却对自己如此关切,至性至情,已达极点。

当下忙道:\'老哥哥,小兄弟我抱歉万分!\'\'到底怎么回事?\'\'我追踪那琴声。

\'\'你好大的胆,结果呢?\'朱昶不便欺骗老哥哥,但又不能失约把\'巫山神女\'的秘辛吐露出来,沉吟了片刻之后,道:\'老哥哥,我不骗你,昨夜我的确有所遇,但已答应人家不向任何人透露。

\'\'天不偷\'爽朗地道:\'既是如此,我不问了。

\'\'老哥哥彻夜未眠吗?\'\'你想老偷儿还能安睡吗?\'\'小兄弟实在问心难安。

\'\'别说了,我们回洞把吃剩的填饱肚子,下山?\'\'好!\'两人回到石洞中,把残酒剩菜吃了,然后相偕下峰出山,朱昶仍戴上蒙面巾,出了巫山,又是黄昏时分,距离村镇却还远,朱昶:\'老哥哥,我们寻地方歇息,还是奔夜路?\'\'上路吧!\'\'哦!对了,老哥哥,您那面具仍请借用些时?\'\'你准备易容改装?\'\'是的,不然我的行踪决瞒不过仇家!\'\'前面有山居人家,我们去找行头。

\'本文出处利文网http://www.liven.com.tw奔了一程,果见有几户人家,聚族而居,\'天不偷\'止住朱昶道:\'你等着,我去借几件行头!\'\'是素识吗?\'\'嘻嘻,老偷儿对任何人家都是素识……\'朱昶莞尔道:\'去偷?\'\'说借吧,偷字不雅!\'最后一个字出口,人已无踪,忽听人家户内起了一阵犬吠,但仅只数声,便告寂然,工夫不大,\'天不偷\'笑嘻嘻地挟着一包东西回来。

朱昶笑问道:\'得手了?\'\'天不偷\'正色道:\'小兄弟,一套旧衣服,我放了一两银子作代价,公道吗?\'朱昶敛了笑容道:\'太多了。

\'\'来换上吧!\'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粗蓝布短袄裤,一双六耳麻鞋,还有顶破毡笠。

\'天不偷\'取出面具,递与朱昶,这一改扮起来,成了个十折不扣的庄稼中年汉子,一柄断剑,用原来衣衫包裹了背在背上,改扮妥当,重新上路。

朱昶忽地想到了\'红娘子\',道:\'老哥哥,红娘子她们仍在山中吗?\'\'不知道!\'\'我们离山竟不会……\'\'我已在洞外石上留了字。

\'\'哦!还是老哥哥想得周到。

\'\'出山后第一步行动是什么?\'\'找黑堡主人算帐!\'\'要找到对方不容易……\'\'除非黑堡手下一个也不露面,否则还是有办法。

\'\'老哥哥与你同行碍事吗?\'\'老哥哥,并非碍事,以您的经验阅历,若同行我是求之不得,但这是亲仇,小兄弟想独力完成,这点请您见谅!\'\'好吧!我们只好又分手了!\'\'老哥哥,这是不得已!\'\'我知道!\'\'老哥哥可知道花月门总舵在何处?\'\'这是该门最大的秘密,倒没听说过。

\'\'要找花月门主只有凭机会了?\'\'并不太难,花月门弟子多数混迹欢场,可以找线索。

\'\'武林生佛西门望呢?\'\'他也似百居无定所,从没听人说过他的家事。

\'※        ※        ※数天之后,通往荆山的道上,出现了一个谁看了也不会加以注意的乡下汉子,他,便是名震武林的\'断剑残人朱昶\'。

那副形像,的确毫不惹眼。

这天中午时分,来到大师兄何文哉带他入\'黑堡\',与姑母胖大娘朱杏怡相见的山镇,他下意识地进入那间酒家,正巧,那付坐过的座头仍然空着,便坐了下去。

小二打量了朱昶几眼,冷冷的道:\'吃些什么?\'这种傲慢无理的态度,使朱昶心火大发,但他方一瞪眼,立即想到自己乔装的身份,装出老老实实的样子,道:\'我想喝些酒!\'\'喝酒,什么酒?\'\'白干吧!\'\'配个什么菜?\'\'随便!\'小二打了个哈哈道:\'老乡,我们这里不卖随便!\'朱昶一肚子老火,忍住了道:\'一只山鸡,一盘卤菜,随便弄碗汤!\'\'好,你等着!\'这酒店是镇上唯一讲究的酒家,等闲的乡农是不会来的,所以在全部约五成的酒客中,朱昶是最蹩脚的一个。

过了很久,小二才端上酒菜。

朱昶吃喝着,心头浮上年前与大师兄何文哉在此的一幕,那时,大师兄是\'黑堡\'总管的身份,彼此尚是敌对的状态,如今大师兄业已作古,姑母胖大娘远在大理国,想着,想着,眼圈不由红了,觉得有些食不甘味。

正在出神之际,一阵淡淡的幽香,沁入鼻端,抬头一看,不禁大感激动,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只见一个仪态万千的宫妆少女,后随一个青衣侍婢,姗姗入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奇英主婢。

掌柜的亲自接待,哈腰俯首,满面笑容,必恭必敬,侧在一边,口里道:\'难得小姐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只是设备简陋,有屈小姐玉驾……\'奇英却不理店主唠叨,落落大方地走向靠角落临窗的座头。

掌柜的疾步过去,以衣袖揩拭了一下座椅,道:\'要嘛!请小姐到后面雅座?\'青衣婢小蕙代应道:\'就这里好了!\'\'是!是!\'掌柜的躬身应着,俟主婢落座,又道:\'小姐用酒用饭?\'依然是小蕙代应道:\'用点酒!\'\'请吩咐菜式?\'\'拣可口配上几样便行!\'\'是!是!\'掌柜的退了两步,才转身退下。

奇英对朱昶连眼角都不曾扫一下,她那里会想到是他呢?朱昶心中疑云重重──她主婢怎会到这山镇中来?店主何以对她如此恭顺?此地已属\'黑堡\'势力范围,她是赴\'黑堡\'吗?证诸以前她所赠的\'墨符\',能使\'黑堡\'护法\'白判官\'就范,她与\'黑堡\'之间,必有某种渊源,是什么渊源?她的来路是什么?奇英虽然生得美若天仙,小蕙也如花似玉,但座中酒客顶多是偷觑一眼,没人敢对她正视,这情景,使朱昶更加惊疑不释。

想到她伸援手,赠\'墨符\'寻尸体……等等,少女芳心已照然若揭了,然而自己由\'红娘子\'撮合,业已使君有妇,这一段若有若无的不了之情,就让它永远埋葬了吧!反正白衣书生在她心目中早已失踪了。

心念之中,目光下意识地向她扫了过去,只见她以肘支颐,颦眉沉思,似有无限心事,美人应带三分愁,她愈发动人了。

朱昶心湖起了一阵涟漪,赶紧收回目光。

店主亲端上酒菜,看那些杯筷碗碟,都是极精致的,与座中一般的不同。

主婢二人默默地饮用,空气显得十分沉闷。

突地──奇英一声幽然长叹,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小蕙,你认为白衣书生仍在此间否?\'朱昶登时血行加速,心跳频频,她竟然还念念不忘自己,痴心女子负心汉,他真想站起来揭开真面目,但理智告诉他不可如此。

拿起酒杯来,连尽二觞,他想借酒来麻醉自己的情绪。

那话声,除了功力极高的他,可能无人听清。

只听小蕙愤愤然道:\'当然还在此间!\'\'何以见得?\'\'苦人儿的话全是假的,单拿他以小姐的玉佩,迫白护法放人这一点看来,苦人儿是装猪吃象,表面上可怜兮兮,其实颇不简单,不然他能逃出黑牢吗,依婢子看来,白衣书生可并非小姐想像中的情种,是个薄幸人……\'朱昶暗道一声:\'好一个慧黠的丫头!\'奇英粉腮一变道:\'如果如你所料,我非杀他不可!\'朱昶打了一个冷颤,痛苦难言。

他自问并非薄幸人,然而事不由己啊!小蕙吁了一口气道:\'只怪小姐太多情,才惹来这无谓的烦恼。

\'\'那些不提了,你说该怎么办?\'\'奇怪的是苦人儿竟失了踪……\'\'找断剑残人,我疑心……\'\'疑心什么?\'\'苦人儿便是断剑残人的化身!\'\'找到了他又将如何?\'\'把真相弄明白!\'\'不简单……\'\'为什么?\'\'听说断剑残人功高莫测,人又冷酷异常,恐怕难以打交道。

\'\'不弄清白衣书生的生死,我决不死心!\'\'这又何苦呢?\'\'你不懂!\'\'小姐,依婢子看,把他忘了吧?\'\'不!\'朱昶再举壶,业已点滴无存,失态地大叫一声道:\'酒来!\'小二慌忙跑了过来,皱紧眉头道:\'老乡,别大呼小叫的,这里有贵客!\'朱昶瞪了他一眼,道:\'添大壶!\'小二白了他一眼,去提了一把大壶来,又道:\'老乡,当心醉倒!\'\'不关你事,吃酒付钱。

\'\'好!好!安静地喝吧!\'说完自去了。

小蕙朝这边扫了一眼,又接上方才的话头:\'小姐,你忘了一件大事!\'\'什么大事?\'\'如果白衣书生的身世证实无讹……\'奇英执拗地道:\'我不管!\'朱昶一听这话因,疑云大盛,怎会提到自己的身世呢?谈话不再继续。

朱昶真想抖出本来面目,把这些谜团一一打破,但此地乃\'黑堡\'势力范围,自己所为何来,岂能感情用事坏了大局。

突地,灵机一动,一个意念升上脑海,如果奇英主婢此来是赴\'黑堡\',那她俩个将是极好的引路人。

虽然此举有欠光明,利用她俩也情理两亏,但为了报仇,顾不了这许多了。

心念之间,只见奇英主婢起身离去,也不见会帐,店主狗颠屁股地赶紧离柜相送,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口里还说了一长串客气话。

朱昶招来小二,付了酒资,随口道:\'刚才那位小姐是何等人物?\'小二一翻眼道:\'老乡,少管闲事!\'朱昶碰了一鼻子灰,心想,此等人不值得与之计较,可能他知道也不敢说,当下离座出门,只见奇英主婢双骑并行,业已去了一大段路,故作不经意地遥遥跟进。

顾盼间,出了山镇。

朱昶一看,情形不对,二女不是入山,是走出山的路。

原来的打算落了空,一时之间,不由楞住了,当然他没有尾随二女的必要,他来此的目的是要闯\'黑堡\',索血仇,既不能从二女身上探路,只有另觅他途。

奇英主婢,按辔徐行,不久,转过山嘴不见了。

朱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惘然。

蓦在此刻──一个老秀士从身前走过,这老秀士一付穷愁潦倒之相,那袭粗布儒衫,脏兮兮的还有两个补钉,一个方巾,业已走了样。

朱昶一看那身形步法与装扮,立即认出是四大高手之一的纪晓峰,纪晓峰可认不出朱昶,因他这身打扮太不起眼,还戴了面具。

纪晓峰在此现身,事非寻常。

朱昶干咳一声,说了句暗语:\'花雕虽陈,终敌不过女儿红。

\'老秀才一惊回顾,忙折转身来,四顾无人,低声道:\'原来是将军,卑职认不出了!\'\'别如此称呼!\'\'是,小兄正愁找不到老弟,老弟这一向去了那里?\'\'生了场小病,就医!\'\'啊!无碍了吗?\'\'无碍了,寻我何事?\'纪晓峰抑低了声音,道:\'我跟着东家来此!\'\'谁?\'\'三东家,狼心……\'朱昶心头大震,\'十八天魔\'之中排行第三的\'狼心魔\'怎会来到这山镇之中?心念之间,道:\'三东家有何贵干?\'\'目的不详!\'\'人呢?\'\'在前面道旁纳凉!\'\'什么样子?\'\'串山的老货郎!\'\'好!知道了,我就去会他!\'说完,放开步子奔去。

走过山嘴,只见奇英主婢仍在道上紧紧而行。

朱昶疾步走去,顾盼间双方距离缩短到十丈之间。

他正考虑是否越过奇英主婢,去碰那\'狼心魔\'……突地──一声娇斥,遥遥传来:\'你不长眼吗?\'是小蕙的声音。

朱昶举目望去,只见一个肩挑木柜的黑衣老者,拦在二人马前。

登时心头一震,串山的老货郎,那不是\'狼心魔\'吗?他拦住二女想做什么?心念动处,立即展开\'空空身法\'如幽灵般闪入道旁林中,圈了过去,匿在暗中。

只见那老货郎,身高体壮,一脸横肉,目中隐露暴戾之色,哈哈一笑道:\'两位不看看货色吗?\'小蕙冷冷道:\'闪开!\'老货郎如数家珍般的道:\'小老儿这里胭脂、花粉、香油、各色绣线、大小钢针、钮扣、罗帕、汗巾,外带各色鞋面应有尽有,小姑娘不需要吗?\'小蕙冷哼一声道:\'不必装模作样,说出你的来路吧?\'老货郎阴阴一笑,道:\'听声口小姑娘还是武林人?\'\'就算是吧!\'\'那这位小姐也必大有来头了?\'\'你到底目的何在?\'\'屈两位芳驾,随老货郎走一程!\'\'什么意思?\'\'没什么,只因一位老友,不肯现身,所以烦二位引见而已。

\'\'你那老友是谁?\'\'此地不便谈,得换个地方!\'\'你别找死?\'\'嘿嘿嘿嘿,那就未必了!\'奇英到此刻才冷冷地开了口:\'阁下先报个万儿?\'\'无名小卒,不报也罢。

\'\'阁下最好速速离开!\'\'为什么?\'\'如果阁下还想活下去的话,离开是上策。

\'\'离开是离开,但必须两位同行。

\'\'找死吗?\'\'小姑娘家别这么凶,当心找不到婆家!\'奇英粉腮一寒,娇斥道:\'小蕙,做了他!\'小蕙应了一声,从马鞍上斜飞而起,凌空一折,扑击而下,身法妙曼之极。

老货郎口里\'啧!啧!\'地道:\'这般娇嫩的美人,老货郎可真下不了手!\'口里说着,右手反掌一挥,一道骇人劲气,暴卷而出,小蕙扑击之势,快速沉猛,只听\'波!\'地一声巨响,小蕙的身形被震得反弹而上,如断线风筝般泻落三丈之外,但沾地即起,显然没有受伤,可是一张粉面,已呈煞白。

奇英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倒小觑阁下了!\'话声中,轻灵地离鞍飘落地上。

老货郎放下担子,双掌闪电般向前一登,两声栗耳的惨嘶,奇英主婢所乘的坐骑,倒地而亡。

这一手,看得暗中的朱昶大是骇然,此魔的内力修为,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奇英粉腮陡变青紫,秀眸抖露一片恐怖的杀机,厉声道:\'鼠辈敢尔!\'双掌一错,攻向老货郎,掌势厉辣玄奇,暗藏无数杀着。

老货郎面不改色,双掌一圈一划,把奇英惊人的一击,悉数消解,口里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这一击够意思,可惜道行差了些!\'奇英停手不攻,冷厉地道:\'阁下最好说出来路?\'老货郎好整以暇地道:\'老夫说过此地不便,得换个地方!\'朱昶心头大惑,看来\'狼心魔\'知道奇英的来历,才有\'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句话,她的父亲是谁?是否就是\'墨符主人\'?蓦在此刻──蹄声杂杳,八骑黑马,电奔而至,其中三骑,披风抖得笔直,一望而知是\'黑武士\',另一个像是头目之流,穿的是黑衫,一骑当先。

老货郎低喝一声:\'来吧!\'只见他袍袖虎空一挥,然后自顾自步入道旁林中,说也奇怪,奇英与小蕙各打了一个冷战,乖乖地跟着入林。

朱昶大是骇然,\'狼心魔\'会使妖法不成?老货郎入林之后,并不走远,只在林缘附近,奇英主婢傻楞楞地站在他身旁,不言不语,面上连表情都没有,完全是着了魔的样子,三人距朱昶隐身处不到三丈,朱昶摒息不动,静观下文。

也就在三人入林停住身形,四骑马已然奔到现场,当先的黑衫人一扬手,四骑马同时刹住,黑衫人惊呼一声道:\'不好,这是小姐的坐骑……\'朱昶闻言之下,心中顿然大悟,奇英是\'黑堡主人\'之女,当初她只报名而不说姓,怕的是泄露了她父亲的行藏,而她所赠的所谓\'墨符\',适用范围也只限于\'黑堡\'中人,难怪旁人不识。

她,竟然是血海仇人之女!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那味简直难以形容。

\'狼心魔\'乔装老货郎劫持,他对\'黑堡\'必有图谋?四人齐齐跃落马背,检视了一遍现场,黑衫老者栗声道:\'吕明,立即发出紧急讯号,通知堡主!\'\'是!\'黑武士之一应了一声,立刻从鞍旁皮搭中,取出了旗花火箭……\'哈哈哈哈……\'狂笑声中,老货郎一摇三摆地步向现场。

黑衫老者大声喝道:\'站住,朋友何方高人?\'老货郎前行如故,笑嘻嘻地道:\'什么高人?货郎,专卖女人花红针线等物,串山的。

\'黑衫老者冷哼了一声道:\'朋友,光棍眼里不揉砂子,报上来历?\'老货郎走到距四人丈许之处,才停了脚步,目注那手持火箭的\'黑武士\'道:\'不必多此一举了!\'黑衫老者暴喝道:\'朋友,这案子是你干的?\'\'什么案子?\'\'你把那两位姑娘怎样了?\'\'哦!这个吗,不怎么样,好端端的原封未动!\'三名黑武士长剑出鞘,各占方位,把老货郎围住。

老货郎行所无事的样子,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下。

黑衫老者脸色连变,栗声道:\'朋友可知那位宫妆少女的身份?\'\'她不是黑堡千金吗?\'\'朋友既知她的来历,那是有意……\'\'就算是吧!\'\'目的何在?\'\'不必问了,你知道也是白费,你们四个全得留下。

\'黑衫老者怒吼一声:\'上!\'三支剑如迅雷疾电般从三个不同方位,罩向老货郎,令人咋舌。

老货郎双袖交叉一挥,罡风暴卷,三支剑全被荡了开去。

怪事发生了,三名\'黑武士\'不再出手,长剑下垂,楞立不动。

黑衫老者栗喝一声:\'你用毒……\'三字出口,也跟着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