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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劫网难脱

2025-03-30 08:06:25

朱昶一见\'黑武士\',心头登时涌起了仇恨的浪潮。

两名\'黑武士\'轻轻一勒坐骑,缓了奔势,但随即加速离去,对朱昶等三人,竟视若无睹。

朱昶大感困惑,难道仍是那\'墨符\'的作用吗?宫妆少女奇英的来历,的确令人莫测,莫非……心念之中,试探着道:\'江湖人认为黑武士如狼似虎,横行霸道,恐也不尽然……\'宫妆少女奇英冷冷的道:\'为什么?\'\'小姐不见这驰过的两骑,视我等如无睹吗?\'\'也许是我们招惹他们!\'\'在下却认为……\'\'你认为什么?\'\'小姐的关系!\'\'我……什么关系?\'\'小姐墨符主人,他们不敢……\'\'你错了……\'究竟为什么错了,却没有下文。

朱昶试探着又追问道:\'江湖中难道真的没有半个人知道黑堡的内幕吗?\'奇英深深瞟了朱昶一眼,冷声道:\'也许!\'\'连小姐也不知道吗?\'\'不知道!\'\'的确够神秘……\'\'你到底愿不愿带路?\'朱昶垂下了目光,固执地道:\'在下不愿破誓,请多包涵!\'\'看在你送玉佩的份上,姑娘我不强迫你!\'说着,一跃上马,道:\'小蕙,我们走!\'娇斥声中,马儿扬开四蹄,一前一后绝尘而去。

朱昶感到莫可名状的怅惘,只是强烈的复仇之念,与极度的自卑,压抑了情感,奇英的一片痴情,自知此生难以酬答了。

他呆呆地望着马道尽头,滚滚的沙尘消失了,芳踪已杳,留下一天阴霾。

\'好哇!小子,你竟然拒绝这天大的福份开溜,看你能飞天吗?\'一听声音,朱昶亡魂皆冒,陡地回身,面前兀立着那僵尸般的怪人。

这怪人何时来临,他毫无所觉。

怪人阴森森的道:\'若非老大业已选中了你,老夫现在就把你撕碎!\'那恶毒残暴的口吻,令人不寒而栗。

朱昶自知脱身无望,反抗也属枉然,反而镇定了下来,沉着的道:\'阁下要把小可怎么办?\'\'带你回去!\'\'看小可愿意嘛!\'\'哈哈哈哈,小子你是大白天作梦,能由得你吗?\'\'如小可拚却一死……\'\'想死也死不了,如真要你死,你也别想活。

\'\'天下有强迫收徒的事吗?\'\'老夫等例外!\'\'至低限度,阁下等的来历,该先告知小可吧?\'\'时候未到,少废话!\'朱昶苦苦一笑,他笑自己的命运乖舛。

怪人大喝一声:\'走,上路!\'蓦地,一阵悦耳的金铃声,自道旁不远的林中传了出来。

朱昶心中一动,暗道一声:\'金铃夫人!\'怪人目芒一扫,口里怒哼了一声,道:\'这老虔婆与我弟兄泡上了!\'转身一把挟起朱昶,弹身……\'王十补,你想开溜!\'随着喝话之声,一条人影,拦住去路,怪人只好停下身形。

朱昶仰颈看去,只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站在两丈之外的道中,面罩寒霜,眸泛异芒,不问可知,她便是\'金铃夫人\'了,这怪人被唤作\'王十补\',这名字倒正如其人,诡异而别致。

怪人冰声道:\'夫人有何指教?\'\'金铃夫人\'冷峻至极问道:\'王十补,又要做伤天害理的事吗,这孩子是何处掳来的?\'\'这是我弟兄的共同传人!\'\'共同传人?\'\'一点不错!\'朱昶忍不住愤然叫道:\'鬼话!\'怪人怒哼一声,手臂用劲一挟,朱昶骨痛如折,凄哼出了声。

\'金铃夫人\'冷冷的道:\'放下这孩子!\'\'为什么?\'\'不许摧残武林幼苗!\'\'如果区区说不呢?\'\'凭你王十补还不能在老身面前道这不字!\'\'夫人存心与我兄弟等为敌?\'\'咱们之间的事还不算了,老身非查明成都刘大户之子的下落不可,如果是你等所为,就得付出代价!\'\'只谈现在吧?\'\'现在要你放人!\'\'办不到!\'\'你敢再说一遍?\'\'要动手吗?\'\'必要时会的!\'\'金铃夫人,我弟兄在中原武林道上,不曾问谁低过头……\'\'老身不管!\'\'别以为区区孤身无援……\'\'放了他!\'话声十分坚决,毫无更改的余地,右手立掌当胸,手腕上赫然露出一个黄澄澄的酒杯大小的金铃。

怪人王十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阴森森地道:\'夫人,我兄弟是睚眦必报的!\'\'金铃夫人\'冷笑了一声道:\'那是以后,现在你放人!\'\'如答不然呢?\'\'手底下见其章!\'\'好哇!别以为我王十补怕了你……\'\'砰!\'挟以一声闷哼,朱昶被摔落四丈之外,在扔出的同时,功力又被王十补的邪门手法封住,瘫做了一团。

\'金铃夫人\'的目光扫向了朱昶,白眉一皱,可能,她到现在才发现朱昶那付骇人的丑恶面容。

朱昶对她却心存感激,第一次,她是无意救了他,现在,她可是有意的了。

她救人的动机,可能是因了她玄孙的失踪。

王十补片言不发,双手闪电般朝\'金铃夫人\'抓去,可能,他自知功力不及\'金铃夫人\',是以来个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这一抓之势,狠、辣、诡、疾,无不登峰造极,令人咋舌。

朱昶暗忖,以自己未成残时的功力,也谈不上接王十补这一抓,怎么自己最近碰到的,尽是功力高绝的人物?就在王十补双手抓出之际,\'金铃夫人\'魅影般换了一个方位,反应之快,简直不可思议。

\'叮铃叮铃……\'\'金铃夫人\'手腕疾颤,金铃发出了震耳之声。

铃声尖锐急骤刺耳,带有浓重的杀伐之音,这与朱昶初次听到的悦耳之声,完全是两回事。

王十补惨白干瘦的脸孔凝住了,双腿半蹲,双掌当胸,掌心向外。

明眼人一看便知双方已拚上了内力。

以铃声能发出与人搏斗,这的确是罕闻的怪事。

朱昶希冀着铃声能像上次一样解他的禁制,但他失望了。

工夫不大,王十补身形开始抖颤,汗珠大粒的滚了下来,显然,他的内力比\'金铃夫人\'逊了一筹。

看来胜负立决。

一声闷哼传发,王十补连连踉跄,退了四五步,口中射出一股血箭,看来他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铃声戛然而止。

朱昶精神一振,自己脱身有望了。

\'金铃夫人\'寒声道:\'王十补,你尚有何话说?\'王十补狞声道:\'这笔帐改日必算!\'\'金铃夫人\'一挥手道:\'你可以请便了,老身随时候教!\'\'区区再申前言,这小子是我兄弟的共同传人……\'\'真的如此吗?\'\'当然!\'\'他本身愿意吗?\'\'那不干你事。

\'\'你走吧!\'\'很好,你会后悔无及的!\'身形一幌,倏忽而逝。

\'金铃夫人\'移步朱昶身前,用手虚空一连数拍,朱昶禁制顿解,一骨碌翻起身来,朝\'金铃夫人\'深施一礼,道:\'谢老前辈援手之德!\'\'不必,你叫何名?\'\'嗯……晚辈叫苦人儿!\'\'苦人儿?\'\'是的!\'\'你真是这批魔头的传人?\'\'不是,晚辈是被掳劫的!\'\'老身知道,所以老身才出手救你,你知道一些与你同命运的少年下落吗?\'\'晚辈曾眼见十个少年被惨杀……\'\'何处?\'\'老前辈去过的那所废宅中……\'\'内中可有成都刘大户的儿子?\'\'这倒不得而知,在此以前,是否另有少年人遭害,也是问题,老前辈如能找到尸身,也许可以辨认……\'\'好哇!\'\'金铃夫人\'怒哼了一声,突地白眉一皱,道:\'不对!\'朱昶疑惑的道:\'什么不对?\'\'你的内功练到气血交融的地步了吗?\'\'是的,勉强可以!\'\'你试试应窗屋翳二穴,看有何感觉?\'朱昶心内暗自一惊,立即运起内元,问二穴逼去,一试之下,不由面色剧变,栗声道:\'老前辈,穴道中似有物蠕动,如芒刺戳扎……\'\'好歹毒的心肠!\'\'难道那王十补在晚辈身上做了手脚?\'\'不错,表面上他只封闭了你的功力,暗中却施了阴手阴煞追命指……\'朱昶额头冒出了冷汗,骇然道:\'阴煞追命指?\'\'不错,你听说过吗?\'\'不曾!\'\'这指法十分阴损,除了他们一群之外,无人能解。

\'\'无人能解……\'\'娃儿,你目前只有一条路……\'\'什么路?\'\'回去他们身边!\'\'晚辈办不到!\'\'那你只有死路一条!\'朱昶魂儿出了窍,栗声道:\'死则死矣,岂能投入魔道……\'\'金铃夫人\'慨然道:\'娃儿,看不出你倒满有志气的,半个时辰之后,你功力逐渐消散,明天此刻,你……将气血乱窜而亡,只是,唉!那种痛苦不是人所能承受的,所以你最好是暂时就范,以后再谋计较,老身可助你上路。

\'朱昶绝望地叹了一口气,横起心肠道:\'老前辈有事只管请便!\'\'但你……\'\'晚辈听天由命了!\'\'娃儿,别固执,你舍此已无他途。

\'朱昶痛苦地道:\'晚辈历经劫运,已无视于生死了!\'\'金铃夫人\'略一沉思之后,道:\'也好,你等着吧,对方如不愿放弃你,必然会回头找你,老身急着要查明玄孙的生死下落,先走一步了!\'说完,深深望了朱昶一眼,又道:\'这批魔头是看上你的根骨……\'\'请问对方是什么来历?\'\'凶名震宇内的九地煞!\'说完,电闪而逝。

朱昶窒在原地,动弹不得,想不到对方是传说中以凶残闻名的\'九地煞\'。

果如\'金铃夫人\'所说,功力开始逐渐消散,\'应窗\'\'屋翳\'二穴,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虽然,他天生傲骨,对\'金铃夫人\'说出了无视于生死的话,但一冷静下来,他觉得对于生死二字该重新估价,自己一死不打紧,放着血海深仇何人去报?死者不能安于九泉,自己又何能瞑目?自己的唯一心愿是报仇,只要能达到愿望,投入什么人门下又有何区别?自己如能兼\'九地煞\'之长,也许能有采取行动的力量。

父亲一生为正,博得了\'剑圣\'之誉,而今又如何?想到这里,似已为自己的思想找出了出路,心头舒畅了些,于是,他移身路边林缘,意料中,王十补既然施了险手,必然会回头再找自己的。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气血开始乱行,痛楚渐渐加剧,冷汗如浆水般渗出。

他想,如果所料不中,王十补不回头,此番是死定了。

原来的恨,又加深了一层。

难以言喻的痛苦,使他躺在树下呻吟。

突地──眼前一花,一条人影,来在身前,朱昶目光扫处,不由心头一沉,来的并非王十补,但那份穷凶极恶之相,却无二致,尖头、阔腮、鹰鼻、厚嘴唇,疏疏地五绺焦黄长须、吊角眉、绿豆眼,那样子说多难看有多难看。

朱昶楞望着对方,没有吭气。

怪人慢吞吞地开了口:\'小子,那老虔婆怎不带你走?\'老虔婆指的当然是\'金铃夫人\',口吻与王十补一样,朱昶猛忆父亲生前所提及的\'九地煞\'形状,不由脱口道:\'阁下想是丧门煞白太官?\'\'好小子,是谁告诉你的?\'\'在下偶然想到!\'\'不错,老夫正是丧门煞白太官!\'\'准备拿在下怎样?\'\'你既已知道老夫兄弟的来历,老夫只一句话问你……\'\'问吧?\'\'你想好了没有,愿不愿入我兄弟门墙?\'\'愿又怎样?不愿又怎样?\'\'愿意的话,老夫解你禁制,随老夫上路,不愿的话,马上送你上西天!\'朱昶心念一连数转,咬了咬牙,道:\'我愿了!\'\'可是真心话?\'\'当然!\'\'可别再图逃找死!\'话声中,诡异至极地在朱昶上盘点了八指,然后嘿嘿一笑,又道:\'小子,起来吧!\'朱昶痛楚应指而除,功力也告恢复,一挺身站了起来。

\'丧门煞白太官\'端详了他几眼,点头道:\'老七真好眼力,果然是块上材!\'蓦然,朱昶瞥见\'丧门煞\'的左手,赫然少了一根中指,登时心中一动,他想到绝谷边岩石地上,家人被害现场,遗留的两根断指,一条手臂,那两根手指,一指是中指,另一根不是食指便是无名指,至于两指是属于一人或两人,无由判断,莫非……\'九地煞\'自己业已全部见过,其中并无把自己击落绝谷的三怪人在内,但从途中所见人影,与现场搏斗的痕迹,再加上三怪人,下手的不止九人之数,也许\'九地煞\'是参与联手行凶的一部份。

这非查明不可,对方选上自己,是个好机会……当下不动声色,故作姿态道:\'可惜这块上材是废料!\'\'小子,别自暴自弃,老夫弟兄有本领调教你,区区之残,算得了什么?\'\'现在仍回那废宅吗?\'\'不,另有机密去处!\'\'什么所在?\'\'到时便知,来,老夫助你上路,以节省时间!\'说着,一把挟起朱昶,风驰电掣而去,的确不是正路,而是越林奔向旷野。

\'丧门煞\'功力惊人,整整奔了两个时辰,速度不减。

眼前,是一重重的乱山,根本无路可循,\'丧门煞\'挟着朱昶,翻山越涧,纵高窜低,如履平地。

不久,进入一个幽森的谷中,榛莽遮天蔽日,从岩石的苔藓与木叶积层看来,这幽谷亘古没有人迹。

\'丧门煞\'放下朱昶,道:\'小子,到地头了,慢慢走吧!\'朱昶虽说左腿不便,但根基不恶,穿林蹦跳,还能应付,只是那姿态身形,可就显得十分狼狈了。

足足半个时辰,始见天光,眼前现出了空地,看是人工开辟的。

空地约半亩大小,另一端靠岩脚,是数间石屋,长满了苍苔藤蔓,境地配上这些石屋,显得十分阴森。

\'丧门煞\'领着朱昶,进入石屋,屋中已有两人坐候,一个是黑袍老者田横,朱昶此刻已能判断出对方便是\'九地煞\'之首的\'地灵煞\',另一个是王十补,也就是排行第七的\'追命煞\'了。

\'大哥,人已带到!\'\'二弟辛苦了!\'朱昶傲气仍在,僵冷的站着,不行礼也不开口,由于左腿短了两寸,站立的身形向左倾斜。

屋内排着九把木椅居中一张,左右各四。

\'丧门煞\'在正首第一位落坐。

\'追命煞王十补\'坐的是下首倒数第二位。

看来这九个魔头,规矩倒是不小,连座位都不错乱。

黑袍老者田横冷冷地瞄了朱昶两眼,开口道:\'小子,老夫郑重问你一句,肯不肯承我九兄弟衣钵?\'朱昶并非心甘意愿,只是事逼处此,不得不然了,当下一颔首道:\'愿意!\'\'什么使你改变心意?\'\'九位的名头!\'\'嗯!听着,俟老夫等诸事准备完成,再行入门之礼!\'\'是!\'\'武林无是非,强肉强食,强权便是公理,你不杀人,便被人杀,这道理你懂吗?所谓正邪,何从分别,自命正道之士,私底下罪恶滔天者并不乏人,而被目为黑道者,又何尝尽为邪辟之辈……\'这番以偏概全的道理,听得朱昶全身起栗,但并非全无道理,父亲便是一例,不杀人,便被人杀。

朱昶的思想,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不过,\'九地煞\'在废宅中残杀十名无辜少年那一幕,他是不会忘怀的,正邪之间,有时没有多大分野,但有时却也相去霄壤。

是白道人物,再坏,也不致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

※        ※        ※这一天,朱昶来到这幽谷石屋已是第十日。

早餐之后,与三煞在石屋正厅中闲坐。

蓦地──一条人影,踉跄奔至,四人同感一震,站起身来。

\'丧门煞白太官\'惊叫一声:\'是老五!\'话声才落,那人影已奔入门来,\'砰!\'然一声,栽了下去。

黑袍老者\'地灵煞田横\'抢步上前,栗声道:\'老五,什么回事?\'朱昶的位置,正好在倒地者的身边,看得十分真切,只见对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口中还在冒着血沫,他被称为老五,当是\'断命煞\'无疑。

以这煞神的功力,谁能伤得了他呢?\'丧门煞\'与\'追命煞\'双双俯下身去,用手一探,脸色剧变,\'追命煞\'抬头望著「地灵煞\'颤声道:\'大哥,没……救了,心脉已断!\'\'地灵煞\'面孔扭曲得变了形,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的道:\'助他一点元气,我要问清楚……\'双煞各执住\'断命煞\'一只手,以中指按住\'脉根穴\',缓缓逼入内元。

没多久,\'断命煞\'回复呼吸,悠悠睁开眼来,口唇连连翕动,似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地灵煞\'栗声狂叫道:\'老五,振作些,说,什么回事?\'\'断命煞\'挣扎了许久,才迸出细如蚊蚋的声音道:\'我……与八弟……至太极门……回头……\'\'那太极心法解已取得了吗?\'\'到……手了……又被夺……八弟……\'\'老八怎样?\'\'被害了……\'\'老八他……被害了?\'\'是……\'\'谁敢太岁头上动土,对方是谁?\'\'十……十……\'\'十什么?\'\'十八……飞天……\'说完这四个字,头一偏,断了气。

\'丧门煞\'与\'追命煞\'松开了手,双双跌坐在地,目中尽是残戾之色。

\'地灵煞\'猛一顿脚道:\'想不到对方先下了手!\'对方是谁,朱昶不得而知,\'十八\'\'飞天\'四个不完整的字,究竟代表什么,也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想像得到,能取煞神性命的,必是了不起的人物,\'九地煞\'积恶如山,杀人者人恒杀之,他面对死者,没有丝毫怜悯之念。

\'断命煞\'与所谓八弟\'桃花煞\',是不久前在废宅中,奉派赴\'少林\'\'武当\'\'太极\'的六煞之二,死者赴\'太极门\'取什么\'太极心法解\',不知又在\'太极门\'造了什么孽……\'丧门煞\'仰脸道:\'大哥,咱兄弟的计划……\'\'地灵煞\'狠声道:\'仍然要完成,否则无法与对方抗衡!\'\'但不知赴少林与武当的……希望不要碰上……\'\'别说了!\'\'追命煞\'突地像受惊似的挺身站起,栗声道:\'不对!\'\'地灵煞\'瞪眼道:\'什么不对?\'\'追命煞\'向门外张了一眼,道:\'五哥负伤奔回,难保不被对方跟踪,也许此谷已为……\'\'丧门煞\'也一跃而起,恨声道:\'如何对付?\'\'地灵煞\'切齿道:\'如对方仅有一人,我弟兄三人足可应付!\'本文出处利文网http://www.liven.com.tw\'追命煞\'惨白的脸皮抽动了数下,道:\'如对方不只一人呢?\'\'地灵煞\'略一沉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暂避一时,加速完成计划!\'一再提到计划,到底是什么计划呢?朱昶只有闷在心里,他没有插嘴的份儿,但意识到必与自己有关。

就在此刻──一声厉啸,突告破空传来,以枭啼,又似狼嗥,那音调有说不出的刺耳。

\'丧门煞白太官\'目露骇芒,口里道:\'不出所料,真的来了!\'\'地灵煞田横\'恨声道:\'我们入林,伺机行动!\'\'追命煞王十补\'一指朱昶道:\'他呢?\'\'地灵煞田横\'一偏头,道:\'送他入秘室躲避,二弟,我俩先走!\'说完,与\'丧门煞白太官\'双双弹射而出,\'追命煞王十补\'似乎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不敢浪费,一把抄起朱昶,向后进石屋奔去。

屋后,山岩脚,有一方突出的岩石,约有桌面大小,\'追命煞王十补\'用手一按,突岩自动挪开,露出一个洞穴,朱昶连意念都不曾转,便被抛入洞中,洞口随即封闭,他一下子从光亮的地方进入石穴,功力再高,也不能立即适应,眼前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仅是触及洞底,倒也平滑干燥。

朱昶闭了一会眼睛,再度睁开,运足内力,略可辨物,只见这洞不深,约在五丈左右,内宽外窄,形同酒瓮,洞内空无一物,想来这是\'九地煞\'紧急避难的处所,不然便是练功的地方。

他倚壁而坐,心里在想,来的是何方人物,怎会令不可一世的恶煞惊惶若此?从方才那声厉啸判断,来的决非正道人物,不知又是什么震世的巨魔?来的,是否就是杀害\'断命煞\'与\'桃花煞\'的凶手呢?……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起伏波动。

不过,他除了感到好奇、气闷、不耐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双方的生死,都与他无关,毋须他操心。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在朱昶的感觉上,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他开始悬疑不安,不知三煞的下场如何,如果也像另二煞一样魂归天国,自己要出这石洞,可要大费手脚。

他站起身来,上前摸索那堵住洞口的巨石,希望能找到开启的枢钮。

但这巨石,与洞口严丝合缝,宛若天生整体似的。

摸索了许久,仍不得要领,于是他停下来回想\'追命煞王十补\'开启这秘洞时的动作,藉以推断枢钮所在。

一个秉赋高的人,毕竟不同凡响,他照王十补手按的方式,在枢钮可能安置的地方一指一指的按下去,遍及每一寸地方。

果然被他触上了枢钮,手指按处,一块掌大的岩石向内陷落,巨石缓缓移开,天光日色,猛洒而入,洞内登时通明。

强烈的光线,使他睁不开眼。

他揉了揉眼睛,一幕异像,投入视线,使他心神皆震,\'呀!\'地惊呼出声。

三煞盘膝跌坐距洞口不远的地方,从神色看来,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朱昶上前栗声问道:\'三位怎么了?\'为首的\'地灵煞田横\'嘶声道:\'快扶老夫三人进洞!\'朱昶四下一望,静荡荡的,不见什么人影,当下也不再多问,先扶起\'地灵煞\'进入洞中,然后再转身一手一个,把\'丧门煞\'与\'追命煞\'扶了进去。

\'追命煞\'有气无力的道:\'小子,关上洞门!\'朱昶一楞神,道:\'如何关法?\'\'你怎么打开的?\'\'误打误撞!\'\'哼!手按另一边的同一位置!\'朱昶依言向另一边按了一下,巨石缓缓合上,洞内又回复了先前的黑暗。

\'来人呢?\'\'早走了!\'\'三位受了伤?\'\'少废话,静静地候着!\'朱昶冷冷扫了\'追命煞\'一眼,没有再开口。

\'丧门煞\'狰狞地道:\'小子,如果你要向我弟兄三人下手,此刻正好……\'朱昶意外地一震,随即坦然道:\'小可没有向三位下手的必要,同时也不会乘人之危!\'\'你要走也可以?\'\'小可尚无此打算!\'\'好小子,老夫实在喜欢你,可惜……唉!\'\'可惜什么?\'\'一切算完了!\'\'地灵煞田横\'冷厉的道:\'老二,少耗元神,赶速运功准备交代后事!\'三煞同时闭目垂帘。

\'交代后事\'四个字,又使朱昶心头大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三煞已受了致命之伤!以三煞的功力,这倒是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的确,邪魔外道的心意思想,是与一般人迥异的,\'丧门煞\'竟然想及这些,向朱昶问出这种意外的话。

朱昶要离开,的确是好机会,三煞业已自顾不暇。

朱昶要向三煞下手,也易如折枝,三煞根本已无力反击。

但他不屑为,连这种意念都没有。

他静静地斜倚阻洞的巨石,等待变化。

足足一个时辰,三煞先后睁开眼来。

\'地灵煞田横\'惨然一笑道:\'小子,本要造就你成为一个空前高手,可惜……:天不从人愿……\'朱昶心中一动,道:\'这话怎么说?\'\'老夫三人业已乏术回天了!\'\'啊!是……受了伤?\'\'不错!\'\'有这么严重?\'\'当然!\'\'以三位的修为,难道无法治疗……\'\'谁也不能!\'\'是什么样的伤?\'\'地灵煞田横\'双目一瞪,戾气毕现,随即又沮丧的道:\'小子,你知道来者是谁?\'这个正是朱昶心中所要问的,立即道:\'何许人物?\'\'你想想,能伤得了九地煞的,武林中能有几人?\'朱昶摇了摇头,道:\'小可无法想像!\'\'以一人之力,能使老夫兄弟三人同时受伤的,只有一人……\'朱昶好奇之念大炽,急声道:\'是谁?\'\'你听说过十八天魔没有?\'\'十八天魔?\'\'对了! \'朱昶骇震莫名,一双眼睁得滚圆,栗声道:\'据说十八天魔业已不在人世,十多年前,葬身蛮芒,手下星散……\'\'传言岂足为凭,不过失踪了十多年倒是事实!\'\'何以突然失踪呢?\'\'这不得而知,今天来的,正是十八天魔之首飞天神魔,功力为十八天魔之冠!\'\'飞──天──神──魔?\'\'除了他,举目江湖,还没有谁能使我兄弟三人同时皆毁!\'\'哦!\'\'丧门煞白太官\'绿豆眼煞芒四爆,激颤地道:\'大哥,谈正事吧,恐怕时间不待了!\'\'地灵煞田横\'咬着牙道:\'只怪我沉不住气,本不该现身的,悔之晚矣……\'\'大哥,事已如此,悔有何用,对方并没有讨得了好!\'\'对方虽受伤,却不至于死,而我弟兄先后五人……\'\'追命煞王十补\'惨白的脸上起了一阵抽搐,恨恨地插口道:\'的确是死难瞑目!\'\'地灵煞田横\'转头望了他一眼,转向朱昶道:\'小子,听着,十多年前,我弟兄九人被江湖人称为九地煞,这名号与十八天魔对立,致对方一心要消灭九地煞,之后不久,十八天魔失踪,直到最近,十八天魔又告出现,是以老夫弟兄计划寻一根骨绝佳之人,合力栽培,以对抗十八天魔,可怕,天不从人愿,这计划告吹了……\'朱昶惊异地扫了三煞一眼,口里\'唔!\'了一声,原来这便是\'九地煞\'所从事的计划……\'地灵煞田横\'又道:\'我弟兄三人,业已中了飞天神魔的天魔指,伤及五腑六脏,神仙也无法回天了,我三兄弟集议之下,想了一个主意……\'\'什么主意?\'\'乘一口气未断,把老夫三人的内元,全部输送给你……\'朱昶一震道:\'输送功力与小可?\'\'不错,而且不须名份!\'\'不要名份?\'\'不要!\'\'但有条件,是吗?\'\'小子,响鼓不必重锤,你的确聪明,不过,别说条件,说要求吧!\'\'什么条件?\'\'合我三兄弟的功力,当在两甲子之间,加上你原有的根底,武林中已难找这等深厚功力之人,第一个要求,望你能为我弟兄报仇!\'朱昶心念数转之后,沉缓的道:\'这一点小可答应尽力去办!\'\'第二点,老夫尚有四兄弟分赴少林与武当未返,你必须找到他们,他们会尽一切可能造就你……\'\'可以!\'\'就只这两个要求了!\'\'小可也有个要求……\'\'什么要求?\'朱昶目注\'丧门煞白太官\'道:\'小可请教阁下一件事!\'\'丧门煞白太官\'绿豆眼一翻,道:\'说吧!\'\'阁下的断指……\'\'什么,断指?\'\'不错!\'\'你问这个干嘛?\'\'小可自有打算!\'\'丧门煞白太官\'咬了咬牙道:\'你要老夫重提这恨事?\'朱昶毫不思索的道:\'小可非问明不可!\'\'如此听着,这是十多年前,伤在十八天魔之中排行十六的醉魔剑下!\'\'十多年前的事了?\'\'当然!\'\'事实真的如此?\'\'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小可明白清楚之后,始能接受各位的条件?\'\'为什么?\'\'这一点歉难奉告!\'\'地灵煞\'一抬手,道:\'小子,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了!\'\'好,到老夫三人身前坐下!\'朱昶犹豫了片刻,依言到三煞身边盘膝趺坐。

\'地灵煞田横\'再次道:\'老夫刚才所提两个要求,你记住了?\'\'记下了,小可尽力办到!\'\'好!现在闭目凝神,准备接引!\'朱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因为这转变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很明白,三煞如果不输出功力,一身修为将随生命的终结而消失。

三煞以掌心互相连结,\'地灵煞\'的另一手掌,按在朱昶的\'天灵穴\'上,想不到三煞竟也谙佛门\'开顶大法\'。

\'注意导引!\'随着这一声呼喝,一股热流,由\'天灵\'灌入,朱昶全身一震,赶紧收敛心神,以本身真元导引,遍行奇经八脉,下破地府,然后又循序而上,直叩重楼。

热流愈来愈剧,汹涌如潮,此时如稍一不慎,便将走火入魔,非死即残。

朱昶一时如置身烈火之中,炙热难当,一时又似置身冰窖,透骨奇寒。

唯一遗憾的是左腿齐膝以下,功力无法到达。

最后,内元汇集成一股巨流,撞向\'生死玄关\'。

一次!二次!三次!朱昶如遭雷殛般一震,\'任\'\'督\'顿开,\'玄关\'突破,人也随之进入忘我的境界,待到醒来,洞内明如白昼,纤毫皆见,这是功力陡增的必然现象。

转过头回顾,不由呆了,只见三煞业已坐僵,不知何时断的气。

他楞愕了一会,站起身来,对三煞遗体,肃然拜了三拜,虽然\'九地煞\'积恶如山,彼此也无师徒名份,但输功之德不可没。

拜罢正待起身,忽见\'地灵煞\'身前地上,画了些稀奇古怪的图案,朱昶一点也看不懂,不知是以前画的,还是临死前所留,这些记号,入石三分,笔笔均匀,显见留记号的人指上功夫已到了家。

既然看不懂,自也无深究的必要,当下站起身来,心想,这洞穴便是极好的安息之所,不必另行掩埋了。

他打开洞门巨石,到了前面石屋中,把\'断命煞\'的尸体,也挪到洞中,然后按动枢钮,封闭洞穴,诸事完毕,已是黄昏时分,他折回石屋中,准备明晨离开。

草草充饥之后,独坐厅中,面对孤灯,觉约无限凄惶。

仅仅半天,这变化何等之大啊?静坐冥想:自己业已获得了三煞的全部功力,据\'地灵煞田横\'所说,当在两甲子之上,加上自己原有功力,怕不已接近三甲子修为,以此功力,来施展父亲的独门剑法\'一剑追魂\',当不致再发生以前的脱力现象,加上临机应变,大约可以与任何仇家周旋了。

心念及此,眼前又浮现出父母弟妹,陆叔一家的惨死情状。

被暂时压抑的恨,又抬头了,他手抚胸前从不离身的半截\'圣剑\',牙齿咬着格格作响。

血债必须血还,现在是时候了!这一夜,在半醒半睡中恍惚熬过,天光甫现,便动身出谷。

虽然他左腿成残,但因为内力已达到了某一极限,是以奔行起来,十分轻灵快捷,已没有半月前的狼狈吃力现象。

来到谷外,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蓦地──他目光触及谷口的一方巨岩,登时呼吸一窒,双目发直,毛发俱竖。

岩石上,整齐地排着四个人头,眦牙裂嘴,双睛暴突,狰狞可怖之极,看这四颗人头,有些眼熟,仔细一辨认,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四颗人头,赫然是分赴\'少林\'与\'武当\'的那四煞。

想不到四煞竟也遭了害,下手的,必是\'十八天魔\'中的人物无疑。

\'九地煞\'从此永远自江湖除名了。

计算时日,四煞尚不可能从\'少林\'\'武当\'回头,显然是中途遇害。

\'十八天魔\'的功力与手段,实在骇人听闻。

对方把这四颗人头放在此处的目的何在呢?四煞已死,自己答应\'地灵煞田横\'的第二条件,自无履行的必要了。

\'九地煞\'落得如此下场,也可说是天理照彰。

四颗人头如何处置呢?依道义而言应该予以掩埋。

于是,朱昶就地掘了一个坑,把四煞的头颅掩埋了,意料中,\'九地煞\'已无一幸免,对方在放置人头之后,必已离去,也有可能这四颗人头是在\'地灵煞\'等三煞遭害之前所放置的。

……第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