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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怒惩色郎

2025-03-30 08:06:25

这一天,距十五天的约期,还差两日,朱昶已绕行到了约会地点,他先在可以远望的高处藏好身形,观察动静,半天过去了,不见有任何征兆,于是,他利用地上物的掩蔽,悄然进入谷中。

一路进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黑堡\'当然不会放过他,越是沉寂,越发令人感到无形的压力奇重。

才不久,\'九地煞\'作为巢穴的石屋在望,他隔着林空静待了片刻,仍不见动静,绕空地边缘欺了过去。

一切与离去前无异,只屋中多了一层霉湿之味,望着那九张椅子,朱昶不觉感慨万千,九个人见人怕的恶煞,于今安在?朱昶巡视了石屋一周,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大感困惑,\'黑堡\'不可能不派高手在此伏伺,难道对方已放弃追索自己?这不可能,抑是对方的人还没有到?……他折回正屋中,忽地想起了屋后岩脚的石穴,那不是极好的藏身之处吗?自己备有干粮,在里面等上数天无妨。

心念之中,立即起身寻了一只水瓶,灌满了清水,然后朝屋后走去。

将近石穴,目光扫处,不由心头剧震,地上,躺了六具尸体,一式的黑色风氅,一看就知道是\'黑武士\',再看死者,全都是眉心间一点红印。

\'飞指留痕!\'朱昶惊呼了一声,\'红娘子\'竟然已来过了。

他窒在原地约一刻光景,却不见\'红娘子\'出声,暗忖:莫非她又离开了,约期是十五天之内,还差两天,但她不见到自己怎会离开呢?即使没有求到药,也会有个交代呀!除非她认为自己失约,或是遭了意外……这极有可能,原来约定是自己在谷中等候她的。

如今是等呢,还是离开?他踌躇了片刻,决定等到约期届满再离开。

于是,继续朝石穴走去。

轻车熟路,毫不费事地打开了石穴之门。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了出来:\'谁?\'朱昶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退了数步,藉着穴口光线,定晴一看,又是一阵骇然,一个绛衣影子,映入眼帘,她竟然是郝宫花。

郝宫花竟然会在这石穴之中,的确是令人骇异的事。

\'你是……\'朱昶一句\'郝姑娘\'几乎冲口而出,忽然念及自己目前的外貌,立即把话咽回。

郝宫花接续道:\'……苦人儿吗?\'朱昶栗声道:\'是的,姑娘怎知道?\'\'你是践红娘子之约?\'\'是的……不知……\'\'进来,把洞门掩上!\'悦耳的声音,惑人的容貌,使朱昶心弦震颤,不久前,对方被\'黑堡\'剑手追缉的那一幕,电映心头……\'进来再说不成吗?\'绛衣少女郝宫花出声催促。

朱昶四下一张望之后,走了进去,顺手掩了穴口巨石,穴内顿时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朱昶站在入口处没有再向前走。

太多的疑问,使他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片刻之后,眼睛已可辨物,只见郝宫花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当下故意道:\'姑娘如何称呼?\'\'我叫郝宫花!\'\'哦!郝姑娘怎会来到这里?\'\'坐下来慢慢谈好吗?\'朱昶心头一阵忐忑,应了声\'好\',原地坐了下来。

郝宫花幽然道:\'我是在附近山中,被仇家追截……\'\'是黑堡的人……\'\'噫!少侠怎知道?\'朱昶自知说漏了嘴,灵机一转,忙辩证道:\'在下因看到穴外的尸体,所以胡猜一下。

\'郝宫花脆生生地一笑道:\'少侠很聪明!\'朱昶心头一荡,道:\'请说下去!\'郝宫花收敛笑容,寒着脸道:\'我被仇家迫得走头无路之际,却为红娘子所救……\'\'郝姑娘怎会来此深山绝岭之中?\'\'我想访名师,习绝艺,报冤仇。

\'\'哦!是这样,以后呢?\'\'被救之后,红娘子说,她有约会在这谷里……\'\'所以把姑娘也带到谷中?\'\'正是如此。

\'\'还有呢?\'\'她寻找约会的人,无意中发现这秘窟,为了安全,把我藏在穴中……\'\'以后呢?\'\'她等不到约会的人,却碰上了黑堡的爪牙……\'\'于是她杀了他们?\'\'不错!\'\'她人呢?\'\'有事离开了,临行嘱咐我等一个叫苦人儿的人,就是少侠你……\'\'哦!她留下话吗?\'\'当然!\'\'说些什么?\'\'她本是到汉中找一个叫回天手俞华的人,求讨回天丹……\'朱昶心头一动,道:\'回天丹?\'\'不错,她说,只有回天丹能解少侠的禁制,可惜……\'\'怎样?\'\'回天手俞华业已外出,去向不明。

\'朱昶心念疾转,自己在狼穴中所获的正是\'回天丹\',莫非\'回天手俞华\'已为\'黑堡\'所害,遗尸膏了狼吻,\'回天丹\'巧为自己所获,这种巧合,真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红娘子\'求的正是此丹,心如此想,却不说出来,反问道:\'结果呢?\'\'她失望而返。

\'\'啊!\'\'少侠所中的天罡煞似已解除?\'\'不错,这是巧合,也属天意!\'\'为什么?\'\'在下无意中巧获灵丹,解了此厄!\'\'啊!太好了,早知如此,她就不会着急了……\'朱昶心中一动,道:\'她很着急?\'\'当然,她说你若不获此丹解救,十五日内必死!\'\'在下十分感激她这份盛情。

\'\'少侠怎不依约在谷中等候?\'\'在下遭遇意外,死里逃生,前来践约。

\'\'少侠遭了什么意外?\'朱昶恨恨地哼了一声道:\'说起来令人丧气,不说也罢!\'郝宫花也不再追问,只\'嗯!\'了一声。

朱昶转换了话题,道:\'姑娘遍走名山大川,为的是访名师?\'\'是呀!\'\'访到了?\'\'没有!\'\'眼前有一个现成的,为何不……\'\'谁?\'\'红娘子!\'\'娥!她吗?她不肯收徒!\'\'为什么?\'\'谁知道!\'\'噢,对了,姑娘可知道这穴中原来放置的那几具尸体……\'\'红娘子嫌龌龊,抬出去掩埋了!\'\'她会回此地吗?\'\'会的!\'\'她把姑娘安置在这里,还留了话,难道知道在下必来?\'\'想来是的,她说少侠除非遭了意外,否则决不会失约……\'朱昶点了点头,想不到\'红娘子\'如此看重自己。

郝宫花接着又道:\'红娘子有这样东西,要我转交少侠!\'\'什么东西?\'郝宫花幌燃了火熠子,穴中顿时明亮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道:\'就是这个!\'朱昶自惭形秽,赶紧低下头去,嗫嚅的道:\'请抛过来!\'郝宫花点燃了身畔的油灯,笑了笑道:\'少侠久走江湖,还怕羞?接着!\'说完,抛了过去。

朱昶心中老大不是意思,伸手接了那纸包,暗自佩服\'红娘子\'设想周到,竟然还备了灯火在穴中。

她会留什么东西与自己呢?在激奇的心情下打开了布包。

\'呀!\'朱昶惊叫了一声,全身发起颤来,重重包裹之下,里面只有一纸短柬,而这柬,正是自己游江南归途之中,川鄂交界之黑森林内,放坐骑所传的那一纸家书,入暮至短松岗,发现坐骑被劈死,东西一样不少,只失去了这一纸短柬,想不到是落在\'红娘子\'手中。

再看柬上,却多了一行字:\'玉树悲尘劫,名花叹飘零,此柬为媒证,佳偶自天成。

\'朱昶不由呆了,第一句指的当是自己的遭逢剧变,第二句指郝宫花无疑,\'红娘子\'竟然要撮合自己与郝宫花……心念之中,下意识地望了郝宫花一眼,只觉心如鹿撞,面孔发烧。

名花,不错,她的确可算是一朵名花,有如空谷幽兰。

而自己呢?玉树!这多大的讽刺,一个人鬼皆憎的残废人……郝宫花嫣然一笑,道:\'少侠,是一张短笺吗?\'\'是的!\'\'上面说些什么?\'朱昶支吾以应道:\'没有什么。

\'郝宫花笑态一敛,杏眼睁得大大的,不信的道:\'红娘子巴巴要我等你,交付这东西,会什么都没说吗?\'朱昶心头一阵痛楚,苦苦一笑道:\'郝姑娘,只是几句私话!\'\'私话,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了?\'\'是的!\'\'我不信!\'\'什么,姑娘不信?\'\'因为……嗯……\'郝宫花垂下了粉颈,娇羞之态,令人绮念横生。

朱昶心头一荡,期期地道:\'因为什么?\'郝宫花幽幽的道:\'她告诉我,把这物事交与少侠之后,少侠必有话说……\'朱昶心念电转,自己面毁足残,岂堪配这朵名花,\'红娘子\'的这番安排,的确大出人意料之外,看来她的好意只好辜负了。

如果自己坦率说出这事以后,郝宫花将有什么样的反应?当下毅然道:\'在下没有什么要说!\'郝宫花粉腮呈现一种异样的表情,秀眉紧蹙,道:\'真的是如此吗?\'\'是的!\'\'难道红娘子骗我?\'\'这……\'朱昶十分为难的道:\'她不曾骗你……\'\'她没有骗我,而少侠又没有话说,这令人费解?\'朱昶寻思了片刻,突地咬破中指,在短柬上以血写字。

郝宫花惊呼道:\'你在做什么?\'朱昶片刻写完抬头道:\'没有什么!\'郝宫花玉颜失了色,栗声道:\'少侠,你似乎对我非常不屑?\'朱昶看了看以血写的六个字\'彩凤岂堪随鸦\',然后正色道:\'郝姑娘,你认为在下配吗?\'\'配!配什么呀?\'\'配对人不屑吗?\'\'少侠,我……不懂你的意思……\'朱昶把纸柬叠好,照样包好,递与郝宫花道:\'烦姑娘把此柬转交红娘子,就说盛情刻骨铭心,异日当报。

\'郝宫花一目不瞬地瞪着朱昶,并不伸手来接,大声道:\'少侠,至少你得把红娘子在柬上说的话告诉我知道?\'朱昶窒了片刻,把布包朝郝宫花身边一扔,道:\'郝姑娘,你可以自己看!\'说完,转身按动穴口机钮……郝宫花栗声道:\'少侠,你什么意思?\'朱昶内心痛苦十分,尚未答话,穴口已启,索性不再开口,窜出穴外,一颠一跛,疾奔而去。

他连头都不敢回,一口气奔出幽谷之外。

身形一刹,仰天长长舒了一口气,郝宫花天件也似的容貌,仍在眼前荡荡,但却又像离自己十分遥远。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十分正确,自己残废之身岂能误人青春,何况这只是\'红娘子\'片面的意思,郝宫花是否情愿呢,终身大事,岂同儿戏,如果弄得双方痛苦一辈子,又何苦来呢?一只孤鸿,划空而过,传来了数声哀鸣。

朱昶不由泪光莹然,这天际孤鸿,不正是自己的写照吗!他呆了片刻,恍惚若有所失地继续前奔。

他自己也不知走向何方,只茫茫然地一味狂奔,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已昏暗下来,醒觉之际,发现自己仍在乱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心想,不如就在山中露宿一宵吧!游目四顾之下,发现左前方是一座树木稀少的石峰,于是折转身登上峰头。

峰头上巨石堆累,清净干燥,倒不失是个露宿的好地方。

他找了块光鞑鞑的巨石,仰面躺了下来。

脑海中,仍抹不去郝宫花的丽影。

一会儿,那影子变了,变成了赠自己\'墨符\'的宫妆少女奇英,她主婢被自己一席谎言,骗上武陵山去寻白衣书生的下落……朱昶不自禁地痛苦的哼了一声。

蓦地,一个苍劲的声音,从旁传了过来:\'小子,鬼哼什么,搅扰我老人家清梦!\'朱昶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峰头上竟然还有别人,自己怎先没发现呢?忙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星月微光之下,只见距自己躺卧的巨石不及三丈的另一块大石上,蜷屈着一团黑影,身形面貌,全无法看清,只是听那话声,知道是一个老者无疑。

当下出声问道:\'前辈何方高人?\'那黑影怒喝道:\'好小子,你敢调侃我老人家?\'朱昶被骂得一楞,自己这话并无不妥之处,怎是调侃呢?黑影又自言自语地道:\'实在天下没有一点干净土,想睡个清静觉却都不成。

\'朱昶有些啼笑皆非,想来这必是十分怪僻的老人,索性别理睬吧,心念之中,倒下身来,仰躺如故。

沉默了片刻,那怪老人似沉不住气了,再次开口道:\'小子,你这鸟脾气倒合我老人家胃口……\'这话十分粗俗刺耳,但也证明了这老人脾气相当古怪,静夜荒山,不期而遇,打发些岑寂又何妨。

朱昶过去性格甚为开朗,一笑应道:\'是吗?\'\'小子,你怎的也上山睡觉?\'\'也许与前辈一样。

\'\'你,与我老人家一样?简直是胡说八道,乳臭未干,难道也厌世了。

\'\'差不多!\'\'哼!你叫什么名字?\'\'苦人儿!\'\'什么?\'老人呼地坐了起来。

\'苦人儿!\'老人哈哈一笑道:\'好哇!踏石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朱昶心头一震,莫非这怪物也是\'黑堡\'中人,出来搜捕自己的,这倒真是冤家路窄的,心念之中,双掌蓄势戒备,口里道:\'什么意思?\'\'我老人家正要找你这丑小子……\'身形一起,就原来坐式,凌空飘了过来。

朱昶双掌一登,如山劲气破空卷出,他具有近三甲子的内力,又是全力发掌,其势岂同小可,怪老人被震得倒飞回去。

\'小子,你怎向我老人家出手?\'话声中,怪老人已坐回原来石上,长身站立。

朱昶这才发觉这老人身高不满五尺,胖得像个肉珠,满头银发,连结着银髯,一袭黑布衫长仅及膝,显得身材更加肥短,朱昶恍然而悟称他\'何方高人\',他认为是调侃他,原来他是个矮子。

怪老人双目炯炯,偏头注视着朱昶,连道:\'不对!不对……\'那滑稽的神态,逗得朱昶忍俊不置,但却不敢稍懈戒备,自己全力一击,仅把他迫回原位置,行所无事,足证其功力必也相当骇人。

\'什么不对?\'\'你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为什么?\'\'你本来的功力,不及现今一半!\'朱昶又是一震,道:\'前辈根据什么说这话?\'怪老人抚了抚长髯,道:\'根据我老人家所知道的,根据什么?\'\'方才前辈说正要找晚辈?\'\'不错!\'\'有何见教?\'\'那暂且搁在一边,先解决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方才何以要对我老人家发掌?\'\'因为前辈没有交待来历!\'\'我老人家活了将近百岁,还要先向你小子交代来历?\'\'目前晚辈正受仇家追击,所以……\'\'好,此点不论,你打了我老人家一掌,这帐要算!\'朱昶不禁笑出了声,这怪老人想是童心未泯,看情形,他不会是\'黑堡\'中人,当下笑着道:\'如何算法?\'怪老人一本正经的道:\'我老人家也还你一掌!\'朱昶缓缓站起身来,道:\'但不如何还法?\'\'你准备接吧!\'\'前辈在原地发掌吗?\'\'当然!\'\'这岂非有欠公平?\'\'好小子,这句话证明你心性还不错,接着!\'话声中,身形一挫,双掌猛向前推。

虽然隔着两丈多远,朱昶可不敢大意,凝神而待,只觉一股和风,援援拂来,似乎毫无劲道,不知是老人故弄玄虚,抑是相戏?只这一犹豫之间,和风突变为如山潜劲。

发掌拒斥,已是无及,只好运功硬挺,\'砰!\'然一声,一个倒栽,翻下了巨石,连连踉跄,撞在另一块大石上,虽未受伤,但也震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怪老人哈哈一阵狂笑,道:\'这还差不多,否则我老人家的招牌便要砸了。

\'朱昶啼笑皆非,定了定神,再次跃上巨石,怪老人已在石上安坐。

\'前辈,这算解决了?\'\'唔,坐下来!\'朱昶依言与老人相对而坐,这一近看,发觉老人面目十分慈和。

怪老人打量了朱昶片刻,连连点头道:\'果然的资质,小老儿的确独具慧眼!\'朱昶心中一动,不知对方意何所指?提到资质二字,他不期然地想到了收徒,他不明白武林中何以尽有这多人\'好为人师\'?心念之中,道:\'晚辈可以请教前辈的尊称了?\'怪老人双眼一眨,手抚银髯,悠然自得的道:\'听说过南极叟之名否?\'朱昶陡然一震,\'南极叟\'是中原武林之外,少数异人之一,名头尚在\'武林三子\'之上,父亲生前曾提到过,以未谋一面为憾,想不到眼前这怪老者,便是名动天下的\'南极叟\',不禁肃然起敬,道:\'老前辈便是南极叟?\'\'然也!\'\'晚辈失敬了……\'\'废话,我老人家不须你戴高帽子。

\'\'晚辈是由衷之言!\'\'你出身何门?\'\'家学!\'\'家世呢?\'\'这……恕晚辈有难言之隐!\'\'如此不说也罢,你知道我老人家为什么找你?\'\'正要请教!\'\'我老人家乃是受人之托!\'\'不知是那一位?\'\'空空子!\'朱昶精神大振道:\'是武林三子之首的空空子?\'\'当然,武林中不会有第二个空空子?\'\'那太好了……\'\'太好,什么意思?\'朱昶自觉失态,\'空空子\'与自己素昧生平,为什么会托\'南极叟\'找自己呢?这其中有什么文章?自己受\'悟灵子\'临终重托,找寻\'空空子\'传话,对方当然不得而知,当下沉声道:\'晚辈也是受人之托,找空空前辈!\'\'有这等巧事,你娃儿又受谁之托?\'\'悟灵子!\'\'那闯祸的秃头,你受托何事?\'\'传一个口讯!\'\'那秃头怎会托上了你?\'\'因为……他与晚辈同难!\'\'同难,什么意思?\'朱昶双目一红,把\'黑狱\'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略去了\'红娘子\'以柬为媒这一节没有提。

\'南极叟\'白发根根倒立而起,愤慨地道:\'黑堡不灭,中原武林永无宁日,娃儿,你的确是鬼门关里逃生。

\'朱昶咬牙切齿的道:\'晚辈有生之日,必灭黑堡!\'\'有志气,言归正传,你必须尽快与空空子见面……\'\'不知他老人家行踪何处?\'\'总不出川鄂范围,他也是在寻你!\'\'如何找法呢?\'\'这个……你既是黑堡\'脱走的人,对方必尽一切手段,得你而甘心,所以你不宜露面,这样好了,我老人家有件东西,你持以赴丐帮归州分舵,出示这东西,叫那些要饭的替你找……\'说着,自襟内取出一面小小乌竹牌,递与朱昶,又道:\'这是丐帮长老信符,是昔年化子朋友所赠,我老人家用它不着,你顺便要他们把此符送回总舵,交还首座长老摧命神乞童亦龄!\'朱昶接了过来,恭谨地道:\'遵命!\'\'娃儿,如果你还有精神的话,连夜上路吧……\'\'如此晚辈告辞!\'\'路上小心些!\'\'是!\'朱昶恭施一礼,别了\'南极叟\'下峰而去。

※        ※        ※一路昼伏夜行,这一晚,三更时分,来到了归州城外。

他不禁踌躇起来,半夜三更,乞儿们早已归窝,何处去寻丐帮分舵呢?思索了一阵之后,得了一个主意,根据一般常情,丐帮舵堂,多投在城外偏僻处所,自己何不绕城厢一周,或许有所发现。

心念一快,立即开始行动,绕着城厢僻道而行。

蓦地──数声凄厉的女人呼救声,破空传来,朱昶一惊止步,只见散落的居民,黑黝黝的业已没有灯光,叫声不复再闻,到底是何处传来的呢?总不能逐屋去查?正自犹豫之际,又一声惨嗥传了过来,沉闷而短暂,若非是静夜加上锐敏的听力,还真不易察觉。

这一下朱昶可辨清了方位,惨嗥传自数十丈的一丛林木之中。

他毫不迟疑地奔了过去到了林边,才看出林内是一椽茅舍,竹篱围绕,隐有灯光透出,从茅舍建筑的式样与四周的环境看来,这不是农家,倒像是隐者之居。

左右已再无人家,刚才听到的声音,当出自此屋无疑。

朱昶略一踌躇之后,越篱而入,只见屋门半掩,透出灯光,上前数步,朝里一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厅屋地上,一具文士装束的尸体,没在血泊中。

这是仇杀,抑是……一阵低沉的呻吟夹着啜泣,自隔室传出。

朱昶转目一看,没有进屋,转向隔室外窗,从棂隙朝里张望。

这一看,使他血行加速,杀机直透脑门。

房内,一个\'黑武士\',挟持着一个四五岁的幼童,长剑搁在幼童颈旁,脸上挂着邪恶的笑,那幼童业已唬得半死。

床沿,站着一个黑衣老者,约在五十左右,正在宽衣解带。

床上,一个披头散发,全身赤裸的二十许少妇,怨毒地狠盯住那老者。

老者嘿嘿一笑道:\'可人儿,别这么望我,太煞风景,要保全你这宝贝的性命,就爽快地陪我玩上一阵子。

\'少妇的下唇已咬出了血,那情状,令人一见终生难忘。

老者又道:\'放明白些,我不愿用强,那样不够味,否则……\'朱昶脑海中幻化出惨绝人寰的两幕,义仆陆叔的女儿小香,裸体陈尸床上,母亲裸体陈尸绝谷边的岩石地上……老者向那\'黑武士\'一偏头,道:\'你出去外面等着,本座待会分你一杯羹!\'那名\'黑武士\'邪恶而贪婪地狠狠扫了床上那裸体少妇一眼,转身出房。

少妇歇斯底里地叫道:\'不能伤我儿子!\'黑衣老者已脱得只剩内衣裤,邪恶地一笑道:\'只要你顺从,让本人尽兴,决不伤他。

\'朱昶回身冲入厅屋,正好与那名挟持小孩的\'黑武士\'碰个正着。

\'黑武士\'暴喝一声:\'什么人?\'朱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黑武士\'执剑的手,眼前这人神共愤的一幕,刺中了他深埋内心的隐痛,这一爆发出来,意识中充满了狂乱、恨,使他的血管几乎炸裂,只这一扣,不知用了多大的力,功力高如\'黑武士\',竟吃不住这一捏,腕骨登时捏碎,惨哼声中,长剑坠地。

房内黑衣老者栗声喝问道:\'什么回事?\'黑武士放开了手中那幼童,一掌劈向朱昶前胸。

\'砰!\'的一声巨响,朱昶硬挨了一掌,仅身躯一幌,连哼都没哼。

那幼童这时却哭出声来。

\'黑武士\'怪叫一声:\'白头目,是……那小子……\'朱昶一掌拍了过去,\'黑武士\'头骨尽裂,栽了下去……\'好小子,原来是你!\'那姓白的头目,闪身出了房门,暴喝出声,身上仍穿着亵衣裤。

朱昶目瞪如铃,狠盯住对方,略不稍瞬,蒸腾的杀气,配上奇丑的疤脸,使姓白的头目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少妇仅披了一张床单,抢出房来,抱起幼童,退缩到厅角。

姓白的老者目中迸射栗人杀芒,阴声道:\'小残废,想不到你自行投到……\'朱昶双目赤红,似要喷出血来,牙关咬紧,片言不发,呼的一掌拍了过去。

姓白的老者一手封架,一手疾抓。

朱昶的内力已近三甲子,狂怒出手之下,其势岂同小可,姓白的老者自恃太高,低估了他,加之事出意外,不免慌乱,因为朱昶在脱离\'黑狱\'时,功力尽失:……闷哼声中,姓白的老者被一掌震得倒撞回房。

朱昶电扑过去,双手抓住对方\'肩井\'。

十指人肉,痛得姓白的老者凄哼不止,殷红的血,从指缝涌出。

四目相对,姓白的老者眸中已变为骇极之色,他做梦也估不到朱昶会忽然生出这么骇人的功力。

朱昶始终不发一语,目中的恨,已代表了一切。

姓白的老者双臂已因\'肩井穴\'被制而脱力,情急拚命之下,右膝一曲,膝头猛撞向朱昶\'丹田\',这一着,阴狠之至。

朱昶已被适才的一幕刺激得近乎发狂,失去了原有的机敏,在\'丹田\'被重击之下,闷哼一声,仰面栽了下去。

若非他具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这一撞非送命不可。

姓白的老者,一着得手,接着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朱昶受创,机敏回复,侧身反手一捞,抓住对方踢来的右脚掌,另一手立掌如刃,猛然切去。

\'卡!\'夹以一声惨哼,姓白的老者,胫骨立断,\'砰\'然栽了下去。

朱昶乘势起身,捞起了对方另一只腿。

\'哈哈哈哈……\'\'小子……你……敢把本座……\'\'我活裂了你这禽兽!\'喝话声中,双臂一分,\'哇!\'惨号栗耳,但只得半声,姓白的老者,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肝肠五肚,和着血洒了一地。

朱昶心头觉得好过了些,转身出厅,只见那少妇抱着幼童,伏在那具文士装束的尸体上,业已哭得声嘶力竭。

昏黄的灯光照映下,使这椽茅舍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少妇久久才发觉身旁呆立的朱昶,一抬头,那奇丑的面容,使她一楞,但随即以头叩地,道:\'谢少侠救命之恩!\'朱昶冷冷的道:\'不必,这是碰巧,死者是尊夫吗?\'少妇哽咽着道:\'是的,是……我夫!\'\'如何称呼?\'\'神掌秀士姜珏!\'\'哦!不是无名之辈,这事如何发生的?\'\'少侠看那桌上的东西……\'朱昶扭头一看,不由脱口惊呼道:\'死牌!\'\'不错,是黑堡的追命符死牌!\'\'对方何故传出死牌?\'\'因我们曾容留一个女子住宿,而这女子是黑堡追缉的人……\'朱昶心中一动,道:\'什么样的女子?\'\'一个着绛衣的女子。

\'\'着绛衣的少女?\'\'是的,那是五日前的事……\'\'那女子说过姓氏吗?\'\'她……说是姓郝!\'朱昶心头一震,想不到天下事竟有这么巧,自己倦游江南归来,激于一时义愤,援手弱女赫宫花,结果招来了\'死牌\',一路被追杀,若非胖大娘相救,恐怕已没有命在,而胖大娘却因此而遭毁家之祸,现在\'神掌秀士姜珏\',又因她而身亡,妻儿也险遭不测。

他不禁想到幽谷秘穴中的郝宫花,现在不知怎样了?也想到\'红娘子\'以柬为媒,面上不由有些发烧……目光一转,扫及少妇床单遮掩下赛雪欺霜的肌肤,心里下意识地一荡。

他并非心生邪念,这只是人性本能上的反应。

当下一定心神,移开目光,道:\'姜夫人,你必须漏夜远去,对方不会轻易放过的!\'少妇玉颜一惨红肿的眸子又涌出了泪水,凄声道:\'少侠,奴家想拜托一件事……\'朱昶一楞道:\'什么事?\'\'把这孩子托付少侠。

\'\'夫人呢?\'\'追随先夫于地下!\'幼童在母亲怀中,惊惧惭消,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看他妈,又看看朱昶,似乎他幼小的心灵中,也知道朱昶是好人,对他丑陋的面容,并无特殊反应。

朱昶急摇手道:\'不成!\'\'少侠不答应?\'\'目前在下也是黑堡追杀的对象,同时夫人的想法错了,尊夫遭了不幸,夫人必须顺变抚孤,尊夫始能瞑目九泉。

\'少妇一阵呜咽,幼童也跟着垂泪。

这幅人间惨象,使朱昶在同情之余,益发加深了心中的恨。

\'姜夫人,你必须速为之计,乘着夜暗。

\'少妇想了片刻,看看怀中的爱子,毅然起身,走向内室,不久,穿戴整齐,提了一个包袱,牵着幼童,重新出厅,朝朱昶盈盈下拜,道:\'难妇敬谢救命之恩!\'朱昶忙避了开去,道:\'不敢当夫人大礼,请起!\'少妇站起身来,道:\'少侠请留名?\'朱昶淡淡的道:\'不必了!\'\'务请留名?\'\'在下……叫苦人儿!\'\'苦人儿?\'\'对了!\'\'是外号?\'\'呃!是的!\'\'尊姓大名呢?\'\'在下无名无姓,只此不雅之号。

\'\'难妇记下了!\'\'夫人还是立刻上路吧,此地由在下善后。

\'\'先夫遗体……\'\'在下会料理的。

\'\'少侠,姜家存殁均感!\'\'不值夫人挂齿,请便!\'少妇依恋不舍的注视着屋内……幼童仰脸道:\'妈,我们到那里去?\'少妇的泪水扑簌簌淌了下来,凄声道:\'孩子,天下之大,会有你我母子安身之处的。

\'\'这位丑叔叔……\'\'无理,别乱说……\'朱昶一笑道:\'丑叔叔之称很恰当,并无不可,夫人不要责备他。

\'少妇一跺脚,道:\'少侠,后会有期了!\'\'夫人请便,路上小心些……\'\'谢关照!\'说着,牵着幼童,出门而去,不久消失在黑暗中。

朱昶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到屋后掘了一个坑,把\'神掌秀士姜珏\'掩埋了,搬了一块阶沿石作碑,以指刻\'故神掌秀士姜珏 之墓\'一切停当,遥遥传来鸡啼之声,距天亮已不远了。

朱昶把把\'死牌\'放在墓头上,目的让\'黑堡\'的人知道要杀的人已死,然后点起火来,把茅舍燃着,急急离开现场。

他忽地想起那少妇也是武林人,必晓江湖事,竟不曾向她问得丐帮分舵的地点,不过,现在想起来已无济于事了。

熊熊的烈焰,映着四野通红。

朱昶奔了一程,距现场已在两里之外。

晓色朦朦,远村近邻,已约略可辨。

灰黄的官道上,已有了早行人。

朱昶考虑到如果自己的行踪被\'黑堡\'的人侦知,势将给丐门招惹麻烦,看来这一个长长的白天,又要伏匿了。

要隐秘行踪,当然离开城市道路愈远愈好。

于是,他折身朝荒僻的地点走去。

正行之间,眼前出现一座大庙,朱昶心中一喜,这是个最佳的藏身之处,脚步一紧,朝庙门奔去。

到了庙前一看,并不是庙,而是一所道观,气派十分宏伟,一块巨匾,刻着三个斗大的颜体字:\'玄都观\',观门敞开,却不见人影。

朱昶心念疾转,最好是寻个隐僻处所,睡上一觉,以不惊动观里道士为佳,想着,进入观门,门里是一个大院,花木扶疏,卵石铺径,十分修整清幽,正面是一间过殿,再后面想来便是正殿了。

东西两侧,各有一道月洞门,门内隐约露出回栏花窗。

东北角,有一道角门紧掩着。

朱昶根据经验,迳奔角门,用手一推,却是从内闩着的,干脆越门头而入,门内,是一条甬道,他毫不犹豫地顺甬道而行,甬道尽头,又是一个小小院落,一幢小小精舍,木石玲珑,布置着极具匠心,只是杂草丛生,落叶满地,看来久已无人居住了。

\'好地方!\'朱昶自语了一声,穿过院中花径,直达精舍之前,只见一把大锁守门,锁上锈痕疤疤,当然不能破门而入。

精舍正面,是两扁油漆剥蚀的大木门,朝外锁着,这才是正门。

朱昶迅快地观察了一遍形势,绕到侧方的花架下,就石凳上躺了下来,心想,此地决不虞被人侵扰,更不会被观中道士发觉。

他彻夜未息,又经过\'神掌秀士姜珏\'被杀那一幕,委实有些疲倦了,不知不觉中蒙蒙入睡。

一阵嘈杂的呼喝声,把朱昶从睡梦中惊醒,一看,业已日正中天,忙翻身坐了起来侧耳静听。

声音发自木门之外。

\'无量寿佛,小道不敢擅专!\'\'废话!\'\'这是本观禁地,除观主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找死吗?\'\'施主完全不顾江湖规矩?\'\'要这些小杂毛闪开!\'\'施主……\'\'哇!哇!……\'四五声惨号,一连串响起,夹着倒地之声。

\'破门而入,把这牛鼻子抓起来!\'暴喝,闷哼……\'轰!\'然一声巨响,木片纷飞,精舍院门被掌风劈碎,人影一涌而入。

朱昶一个翻滚,闪电般没入近旁假山石后。

从假山罅缝外望,呼吸为之一窒,杀机又告云涌而起,来的,又是\'黑堡\'爪牙,两名\'黑武士\',挟持着一个中年道士,另两名\'黑武士\'随在一个黑衫老者之后,那黑衫老者,赫然是\'黑武士\'头目之一的\'无情太岁许钧\'。

\'无情太岁许钧\'一挥手,大喝一声:\'搜!\'两名\'黑武士\'立即欺身上前,一脚踢开精舍之门,冲了进去。

那被执的中年道士,目眦欲裂,猛力挣扎,却挣不脱两名\'黑武士\'之手,破口大骂道:\'尔等这种行径,观主必不干休……\'\'拍!\'一记耳光,打得那道士口吐鲜血,脸肿了半边。

朱昶目眦欲裂,愤火中烧,正待现身,忽然瞥见一抹淡影在眼帘一闪而没,心知暗中来了高手,遂又按捺住没有动,那影子是日光投映,否则在大白天是无法发觉的,是谁呢?属于道士这一方,还是\'黑堡\'一方?两名搜索精舍的\'黑武士\'现身出来,其中之一,手捧一本绢册,直趋\'无情太岁许钧\'身前,躬身道:\'禀头目,只有这个!\'\'无情太岁许钧\'一手接过,目光一转,道:\'玄都宝箓!\'那中年道士厉声道:\'这是本观传派之宝,尔等……\'\'无情太岁\'暴喝一声道:\'住口,牛鼻子,你还是交出来的好?\'\'贫道说过不知情!\'\'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告诉你,你若不交出来,玄都观将在片刻之间化为灰烬,你看着办吧!\'\'此等行径,天理难容……\'\'牛鼻子,废话少说,没人和你谈天理!\'蓦在此刻──一条人影,飘然而入,来的,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锦袍老者,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五绺长须,飘洒胸前。

中年道士急叫道:\'西门施主来得好,请主持公道!\'锦袍老者眉头一皱,道:\'什么回事?\'中年道士激愤地道:\'他们迫小道交出什么玉匣金经,说是敝师叔得手的……\'朱昶骇然大震,原来\'黑堡\'是在索取\'玉匣金经\',道士口中的师叔,当是\'天玄子\'无疑了,这些道士尚不知他们的观主业已被残害在\'黑堡\'石牢之中,怪不得这精舍如此荒芜,又划为观中禁地,原来是\'天玄子\'修真的地方。

这锦袍老人又是什么来历呢?心念之间,只听\'无情太岁许钧\'阴恻恻的道:\'原来是武林生佛西门望驾到,恕区区失迎!\'朱昶这一震更加非同小可,想不到这锦袍老人便是父亲生前十分推崇的白道翘楚\'武林生佛西门望\'。

西门望功力高绝,一生行侠仗义,济弱扶倾,被誉为\'武林生佛\'。

\'武林生佛西门望\'一抱拳道:\'岂敢,阁下如何称呼?\'\'区区,无情太岁许钧!\'\'许朋友可肯听本人一言?\'\'阁下最好置身事外!\'\'但本人碰上了,就不能袖手。

\'\'阁下别自恃武林名望……\'\'哈哈哈哈,言重了,本人武林末流,焉敢自恃,只是本人与此观观主乃多年至交,不得不过问……\'朱昶陡地想起自己被仇家击落绝谷,为一残废怪老人所救那一回事,怪老人便是\'中原大侠诸葛玉\',因了妻子张芳蕙不贞,而被西门望谋害。

眼前这西门望,便是夺友妻,谋友命的凶手。

自己曾受\'中原大侠诸葛玉\'救命大恩,也曾答应为他报仇、杀妻、寻女,但从表面上看来,这\'武林生佛西门望\'绝非这等人……心念未已,只听\'无情太岁许钧\'嘿嘿一阵冷笑道:\'西门望,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武林生佛西门望\'面色不改,依然含笑道:\'许朋友不肯接纳区区的话……\'\'西门望,如换了别人,此刻已不能站着说话了!\'\'区区希望能好好解决?\'\'你非管不可?\'\'事逼处此,不得不然!\'\'无情太岁许钧\'眼珠一转,换了一付面孔,道:\'也好,阁下既然一定要管,咱姓许的就买这人情,放开牛鼻子!\'两名挟持中年道士的\'黑武士\',立即松了手。

中年道士狼狈地往\'武林生佛西门望\'身边一站。

\'武林生佛\'的声望,的确不小,竟然能使生杀予夺的\'黑堡\'头目低头,难道他真能掩盖天下人耳目,伪君子的面孔迄未被戳穿?朱昶不由大感困惑,心想,倒要看看对方如何解决这公案。

\'武林生佛西门望\'礼数周到地一抱拳道:\'足感盛情!\'\'无情太岁许钧\'冷冷一笑,道:\'不必,本人是奉命行事,以完成任务为原则,阁下既然出面管这事,就请劝说牛鼻子交出玉匣金经!\'\'如果不交出呢?\'\'血洗玄都观!\'这句充满血腥意味的话,令人不寒而栗。

\'武林生佛西门望\'转向那中年道士道:\'涵虚,你听见了,只管交出来,令师叔回来,由我负责解说。

\'\'涵虚道人\'苦着脸道:\'小道委实不知情!\'\'真的吗?\'\'小道不敢打诳语。

\'\'比如说,以你所知令师叔可能收藏的地方……\'\'本观之中,只这精舍是敝师叔专用之所,除此再无隐秘之处了。

\'\'你再想想看?\'\'这……无从想起,小道根本足不出观。

\'西门望手捻长髯,苦着眉,沉吟不语,一付焦灼而无奈的神色。

\'无情太岁许钧\'冷冷一笑道:\'阁下可以撒手了?\'西门望面色一整,以断然的口吻道:\'不!\'\'无情太岁\'面色一沉,道:\'阁下如何管法?\'\'请宽限一月,区区协助这位涵虚首弟尽力寻找,一方面派人找回天玄子,务必有所交代。

\'朱昶咬了咬牙,暗道:天玄子早已归真了,去招魂吗?\'无情太岁\'闻言之下,寒声道:\'恐怕办不到!\'西门望沉声道:\'依阁下之见呢?\'\'照命行事!\'\'照命行事?\'\'不错,血洗玄都观!\'\'有区区在此,阁下恐怕难以如愿?\'\'西门望,你敢与本堡为敌?\'\'区区一向只知公义二字。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令人心折。

\'你会后悔无及……\'\'我西门望一旦插手之事,决无反顾!\'\'甚至以生命作代价?\'\'并无不可!\'\'值得吗?\'\'义之所在,没什么值得不值得。

\'\'看来要见真章了?\'\'姓许的,说实在话,连你加四名手下,不是本人对手,信吗?\'\'呛!呛!\'连声,四\'黑武士\'拔出了腰间佩剑,十几名道士,涌现院门边,个个横眉竖目,大有拚命之慨。

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

朱昶心念疾转,不管西门望实际为人如何,\'谷中人\'的公案改日再论,今天自己非助\'玄都观\'却敌不可。

西门望栗声道:\'许钧,你当真要血染玄都观?\'\'无情太岁\'双目一瞪,道:\'看来是如此了!\'\'涵虚道人\'凄厉的道:\'西门施主,你还是退出这场是非吧,小道等虽力有不逮,决心与此观共存亡。

\'西门望大声道:\'涵虚,不说本人与天玄子的交情,只为公义二字,也非拚上一拚不可……\'\'涵虚道士\'激颤地道:\'西门施主,开罪黑堡,后果……\'西门望一抬手,道:\'不必多说了!\'四名\'黑武士\'在\'无情太岁\'以目光示意之下,齐齐暴喝一声,欺身出手,四支长剑,挟雷霆万钧之威,罩向\'武林生佛西门望\',\'涵虚道人\'站在西门望身侧,也成了攻击的对象。

人影一幌,西门望不知用的什么身法,安然脱出剑圈之外,还附带把\'涵虚道人\'也带了出来,四只长剑,全落了空,这一手,着实令人咋舌。

四名\'黑武士\'再次暴喝出声,折身二次出剑,剑势之凌厉,世无其匹。

西门望双手一圈一划,凛冽罡风卷处,四\'黑武士\'倒退不迭。

\'区区不想杀人,各位该自量些。

\'\'无情太岁许钧\'桀桀一声怪笑道:\'西门望,用不着假惺惺,这是死约会,不死不散?\'话声中,双掌一错,欺身上前。

四名\'黑武士\'幌身各占方位,圈住了四角。

西门望推了\'涵虚道人\'一下,\'涵虚道人\'扬掌向一名\'黑武士\'劈去,掌风却也凌厉惊人,当面的\'黑武士\'长剑被荡开,人也退了两步。

左右两名\'黑武士\',双双出手夹击,快逾电闪。

\'涵虚道人\'就前冲之势,射出八尺之外,险极地避过这两剑。

\'砰!\'然一声巨响,西门望与许钧对了一掌,许钧马步一浮,退了两步,显见他的功力较西门望逊了一筹,下角的\'黑武士\'乘机出剑,疾袭西门望后心。

西门望功力果然不凡,宛若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捋,惊呼声中,那名\'黑武士\'长剑脱手,恰巧飞向假山。

奇怪,竟无坠剑之声。

\'哇!\'惨号震栗了全场,背向假山的那名\'黑武士\'栽了下去。

场中,多了一个奇丑少年,手中执着被西门望震飞的那只长剑。

\'呀!\'在场的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呼。

这丑人现身如同鬼魅,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无情太岁许钧\'窒了一窒之后,狂声道:\'是你?\'惊震之状,溢于言表。

朱昶目光横扫现场一周,然后注定在西门望面上,道:\'阁下就是武林生佛?\'西门望不知是震惊抑是骇怪,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仍不失风度的道:\'老夫正是,小友如何称呼?\'\'在下苦人儿!\'\'苦人儿?\'\'是的,在下跟观主天玄子曾有数面之雅!\'\'哦!\'朱昶陡地一回身,面对\'无情太岁许钧\',寒声道:\'阁下很觉意外是吗?\'\'无情太岁\'阴森森地道:\'小残废,老夫的确很感意外!\'朱昶寒声道:\'还有更令阁下意外的事!\'\'说说看?\'\'你们都死定了!\'\'小残废,你配吗?侥幸只有一次,不会有第二次……\'这话,当然是指朱昶从黑狱脱走而言。

朱昶双目一红,上前两步,手中剑一扬,厉声道:\'小爷杀尽你们这批黑堡爪牙!\'三名\'黑武士\',一人用掌,两人用剑,闪电出手。

朱昶一回身,手中剑划了出去。

\'哇!\'惨嗥声中,一名使剑的\'黑武士\',身首分家,尸横就地,另两名惊的呆了,朱昶杀机难遏,跟着出手,剑芒闪处,又一名\'黑武士\'栽了下去,剩下使剑的一名前胸开口,血如喷泉,踉跄退到一丈之外,面如土色。

\'无情太岁\'怪吼一声,劈出一掌……掌式奇诡,厉辣万分。

\'住手!\'西门望怒喝一声,挥出一掌,把许钧的掌力封了回去。

朱昶心中十分不愿意西门望插上这一手,但对方乃是站在为友及公义而拚的立场,倒也不好说什么。

许钧狞声道:\'什么意思?\'西门望面色一肃道:\'区区旨在息事宁人!\'\'恐怕息不了?\'\'许钧,这位小友的功力你见识了,如果本人加上一手的话,你能全身而退吗?\'\'本人不受威胁……\'\'这是事实你不能否认!\'朱昶刚想开口,西门望已然发觉,忙摇手止住道:\'小友凡事须顾及后果!\'朱昶只好闭上口,他也意识到在\'玄都观\'杀人不宜,否则这些道士将遭到残酷的报复。

西门望向许钧道:\'如何?区区方才所提的建议。

……\'\'无情太岁\'栗声道:\'三死一伤这笔帐又如何算?\'\'观中道士已有四人横尸,难道是白死的吗?\'\'本堡从不放过敌对的人。

……\'\'区区言止于此你估量着办罢!\'\'无情太岁许钧\'面色变了又变,似在权衡利害,久久才开口道:\'西门望你说一月为限?\'\'不错!\'\'至限期没有交代呢?\'\'我西门望从此退出江湖!\'\'说话算数?\'\'笑话,西门望岂是信口雌黄之辈?\'\'好,本人就此依覆命!\'说完,转向朱昶道:\'小子,我们错过此刻再见!\'朱昶冷冷一哼道:\'很好!\'\'无情太岁\'抬手向那名负伤的\'黑武士\'道:\'你尚能行动吗?\'\'可以!\'\'你带一具尸体,剩下的本人负责……\'\'遵命!\'朱昶冷冷的道:\'许钧,玄都宝箓留下!\'\'无情太岁\'狠狠地瞪了朱昶一眼,把\'玄都宝箓\'扔在地上,\'涵虚道人\'忙拣了起来。

院门外那些观中弟子,仍围住没散。

\'无情太岁\'一手一具尸体,大步出院,负伤的\'黑武士\'也扛了一具,紧随在后,门外众道士闪开一条路,怒目切齿送走两人。

\'涵虚道人\'这才向朱昶稽首道:\'致谢少侠援手!\'\'不必多礼!\'\'请到前边……\'\'不,在下要上路了,有句话向道长交代……\'\'请说?\'朱昶沉凝十分的道:\'请即日解散观中弟子,以防黑堡赶尽杀绝。

\'\'涵虚道人\'咬了咬牙,道:\'解散?\'\'是这句话!\'\'可是不管如何,得由敝师叔作主……\'\'天玄前辈已作不了主了!\'\'少侠这话……\'\'天玄前辈已然在黑堡石牢中归真了!\'\'涵虚\'脸色剧变,栗声道:\'少侠这话是真的?\'\'这岂能信口开河,小可也是黑狱亡魂,目睹这件惨案。

\'\'无量寿佛!\'\'涵虚\'垂下了头,身躯簌簌抖个不住。

西门望面上的肌肉在抽动,激愤万状的道:\'小友,有这等事?\'\'半点不假!\'\'小友竟能自黑堡脱身,的确令人难信……\'\'不错,小可自己也难置信,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表!\'\'能为老夫一述经过吗?\'\'抱歉,不能应命!\'\'小友出身何门?\'\'这……也难以奉告!\'\'适才小友所使剑招,似是当年剑圣朱鸣嵩的绝学一剑追魂?\'朱昶心头猛地一震,强自镇定,装着若无其事的道:\'武学同源,容或有相似之处!\'西门望双目神光炯炯,直射在朱昶面上,似要看穿他的内心,郑重的道:\'老夫自问对中原各家武学,略识之无,小友的剑术除了是剑圣一脉之外,似不相近于任何一家?\'朱昶心里暗道:\'好厉害的眼光。

\'当下淡淡一笑道:\'小可武林末学,不敢辩证。

\'\'听江湖传言,剑圣有子在江湖走动……\'\'噢!小可对很多武林事十分陌生。

\'\'小友的面孔,似新近受了意外之伤……\'朱昶心头又是一颤,不愿再谈下去,话题一转,道:\'前辈名动武林,小可心仪已久,只是无缘识荆,今日能瞻风范,的确三生有幸,可否请示尊址,容小可改日趋府拜谒?\'他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要在必要时,了结\'谷中人\'托付的一段公案。

西门望哈哈一笑道:\'老夫居无定所,但足迹不离大江南北,见面的机会是有的。

\'朱昶失望地\'哦!\'了一声。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疾掠而入。

朱昶一看来人,不由呆了。

来的,是一个身着黄葛布长衫的白发老人,记得自己遭遇惨变,出山到了镇上,碰上这老人,同桌同饮,他自称姓空,露出收徒之意,自己笑拒之……老人冲著「武林生佛\'哈哈一笑道:\'西门老弟,十数年不见,老弟风采犹昔!\'西门望朝老人望了一眼,也爽朗地笑道:\'老哥来得好,此地发生了大事!……\'老人笑容一敛,道:\'怎么回事?\'\'江湖传言,天玄子得了玉匣金经,有这事吗?\'\'全属胡言,那有此事。

\'\'老哥说没有,当然是最真实不过了……\'老人目光突地转向朱昶,笑容再现,喜孜孜的道:\'小友,想不到我们有缘再见!\'朱昶一抱拳道:\'的是幸会!\'\'涵虚道人\'恭谨地打了一个问询,道:\'前辈好!\'\'你是……\'\'涵虚,前辈记得十多年前沽错酒,挨家师叔一顿臭骂……\'\'啊!你是涵虚,老夫几乎认不得了,光阴似箭催人老,你变的多了!\'\'天玄现在何处,老夫跑折了腿……\'\'涵虚\'面容一惨,凄声道:\'归真了!\'老人显然一震,栗声道:\'死了?\'\'是的!\'\'从何说起!……\'\'据这位小施主说,他老人家死在黑堡石牢之中……\'老人凌厉的目光,射向朱昶道:\'有这事?\'朱昶一颔首道:\'是的!\'\'老夫久不履中原武林,听说中原已成黑堡天下,小友是如何知道的?\'\'小可也被絷于黑堡,与天玄前辈同牢。

\'\'如何脱身的?\'\'得悟灵前辈之助,巧计脱身……\'\'悟灵也在石牢?\'\'是的,也同时不幸了!\'\'啊!想不到武林三子凋谢其二……\'老人声音凄哽,眼眶中泪光晶莹。

朱昶闻言之下,不由喜出望外,脱口道:\'老前辈便是空空子?\'老人点头道:\'一点不错,老夫在上次初逢时,不是说姓空吗?\'朱昶激动的道:\'小可愚鲁!一时悟不及此!\'\'你且说说事实经过?\'\'小可希望单独与老前辈谈谈!……\'\'有此必要?\'\'小可此行,便是专程寻访老前辈!\'\'哦!好,稍待再说!\'话声中,转向\'涵虚道人\',道:\'涵虚,观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涵虚道人\'激越的道:\'黑堡派出高手,来观强索玉匣金经,声言如不交出,便要血洗此观……\'\'哼,以后呢?\'\'西门施主恰巧来到,算解了围,但一月之内,必须交代。

\'本文出处利文网http://www.liven.com.tw\'同道相残,中原武林末日至矣!\'\'武林生佛西门望\'也慨叹道:\'武林扰攘何时休,自古皆然,于今犹烈而已!\'\'空空子\'沉重地道:\'涵虚,你有什么打算?\'\'看来只有迁地避秦了……\'\'为挽浩劫,老夫有急事要办,刻不容缓……\'\'前辈就要起驾吗?\'\'嗯!老夫要走了!\'西门望道:\'老哥来去匆匆,十多年缘悭一面,不略事盘桓吗?\'\'空空子\'一笑道:\'下次有缘再见,当与小老弟把握尽饮,今天只好让你失望了!\'\'照老哥刚才所说,玉匣金经仍在大理国禁宫之中?\'\'不错!\'\'唉!江湖流言可畏,天玄与悟灵何其不幸。

\'\'空空子\'愤然道:\'黑堡迟早要付出代价的!\'朱昶忍不住插口道:\'不知黑堡主人竟是何方神圣?\'西门望摇了摇头,道:\'武林中恐怕没有一人知道。

\'\'空空子\'一抬手,道:\'小友,我们走,各位,失陪了!\'\'涵虚\'稽首道:\'晚辈恭送……\'\'不必了!\'说完,已移步向外走去,朱昶朝西门望与\'涵虚\'一抱拳,紧随着离开,他因左腿残废,功力不达,走路仍是一翘一跛的。

顾盼间,来到观门之外。

\'空空子\'目光四下一扫,道:\'小友,我们拣个无人之处去谈!\'朱昶点头道了声:\'好!\'\'空空子\'领头先行,朱昶随后,走了不到半里,朱昶已落后了一大段,他虽身具近三甲子内力,但一只左腿限制了他,半边着不了力,比一般人固属不慢,比起\'空空子\'这等高手,便差多了。

\'空空子\'似已察觉,身形一缓,道:\'我们到那小山顶上!\'朱昶无言地点了点头。

半刻之后,上了山顶,在疏林中石头上坐下,\'空空子\'折了些树枝,在四周一阵乱插,又搬了些大小石块,间杂着排放,然后才去朱昶身边坐下。

朱昶是名家之后,见识当然不俗,开口道:\'老前辈精于奇门之术?\'\'要图清静,只好加此藩篱。

\'\'不知老前辈排的什么阵?\'\'金锁阵变易的天罗阵!\'\'哦!小可对此完全外行。

\'\'现在我们开始谈吧!你说要找我老人家,先说你的?\'朱昶不知该说实话,还是照\'悟灵子\'交代的照说一遍?思索了片刻之后,道:\'小可是受悟灵子前辈重托,传一个口讯……\'\'说吧?\'\'天玄与悟灵两位前辈,是因为受了江湖传言之害,而被黑堡囚禁,酷刑追索玉匣金经,以至于死……\'\'可恶,说下去。

\'\'悟灵前辈说,奇材当属一白衣书生,请老前辈务必寻到他!\'\'白衣书生?\'\'是的!\'\'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多。

\'\'空空子\'注视了朱昶半晌,一字一字的道:\'老夫眼见是实奇材当属你小友!\'朱昶心中一动,道:\'小可不敢当此谬赞!\'\'这是真话,并非谬赞,上次老夫说过待缘,如今……\'话锋中途顿住,目注朱昶,似在探他的反应。

朱昶当然心知其意,故意问道:\'老前辈有话请明示?\'\'还是上次那句话!……\'\'收徒?\'\'空空子\'正色肃颜道:\'小友,老夫自南荒大理国北上,目的并非要找传人,而是为武林大计……\'朱昶讶异的道:\'为了武林大计?\'\'不错,天玄与悟灵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使整个武林蒙受其害,必须设法补救,是以武林三子才有分头寻求奇材之举!\'朱昶不由被勾动了好奇心,追问道:\'老前辈能详告否?\'\'空空子\'长声一叹道:\'当然会告诉小友的,但……\'\'怎样?\'\'小友愿否作挽此狂澜之人?\'\'小可尚未明白真相……\'\'小友如先应承才能相告。

\'\'小可残废之身,恐怕……\'\'不必说那些妄自菲薄的话,一切自有安排,问题是你肯不肯?\'\'就是说第一步,必须拜老前辈为师?\'\'武林有武林的规矩,这名份是必要的。

\'\'老前辈何以看上小可这残废的人?\'\'看上你的资禀!\'\'小可樗栎之材……\'\'别说浮文。

\'朱昶不由沉吟起来,面临了极大的抉择,拜师入门,事非儿戏,弄得不巧,将抱憾一生,但\'空空子\'白道巨擘,贵为大理国\'国师\',言行必有相当分寸,巧的是\'武林三子\'不谋而合,先后全看上了自己,世间真有\'缘\'之一说吗?……思索良久之后毅然作了决定,沉声道:\'小可愿意了,不过,有句话必须奉闻……\'\'空空子\'色然而喜,道:\'说吧?\'朱昶改了称呼道:\'晚辈血仇在身,将来的行动能自由吗?\'\'空空子\'毫不考虑的道:\'当然可以,只要不背武道。

\'\'还有,晚辈的身世,目前暂不拟说明……\'\'可以,尚有何说吗?\'\'没有了!\'蓦在此刻──只见一股浓烟,自\'玄都观\'中升起,直冲霄汉。

\'空空子\'老脸大变,栗声道:\'不好,玄都观遭劫了……\'朱昶恨恨地道:\'必是黑堡中人所为无疑。

\'\'你在此别动,无论见到什么,别出阵外,老夫前去瞧瞧。

\'\'老前辈请便!\'\'空空子\'弹身出阵,眨眼而杳。

朱昶望着遥遥的烈焰浓烟,不由发指,\'黑堡\'在中原武林如此猖獗,生杀予夺,为所欲为,十多年来,竟无人敢于过问,武道之坠,一至于斯。

心念之间,只见数条人影,奔上山东,临到切近,看出竟是\'黑堡\'人物,六名\'黑武士\',三名黑衫老者,\'无情太岁许钧\'也在其中。

朱昶陡地立起身来,忽地想起\'空空子\'的嘱咐,又坐了下去。

九条人影从不同角度,上了山头,逐渐迫近……朱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

可煞作怪,九名高手,到了那些看似凌乱的木石边缘,茫然止步,对咫尺之隔的朱,视若无睹,而朱昶看阵外却一无异状。

一名老者骇异的道:\'奇怪,明明上了山的,飞天了不成?\'\'无情太岁\'左右一阵顾盼道:\'这山头有些古怪……\'朱昶冷眼看着对方,心中十分佩服\'空空子\'的能为,暗忖:当初父亲若也习此奇门之术,何至于遭这惨祸……突地,九人面现怵然之色,垂首躬身,退开两旁。

两条人影,如幽灵般出现。

当先的,黑巾黑袍,黑面罩,通体上下一片黑,只露出一对凌厉的目芒。

后随的,是一个中年文士,他,赫然正是\'黑堡\'总管何文哉。

朱昶登时热血沸腾,不问可知,那黑袍蒙面人,定是神秘枭雄\'黑堡主人\'无疑了,想不到他竟亲自现身。

他真想冲出阵去,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忍耐,目前谈报仇索血债还言之过早。

恨,在胸中燃烧,仇,在血管中奔流。

他又一次经历想发狂的感觉。

黑袍蒙面人与总管何文哉默然立在阵外,静静观察。

三名老者与六名\'黑武士\'始终不敢抬头。

久久,黑袍蒙面人才以一种听来极其怪异的声调道:\'何总管,你看出蹊跷没有?\'中年文士恭谨地道:\'卑座看似一座奇阵!\'\'不错,空空子是此中能手,你看这是什么阵势?\'\'这……卑座不敢妄言。

\'黑袍蒙面人用脚在地上划着,口里在念:\'生、死、惊……不对,是杜……这里是休,我们试试如何?\'中年文士道:\'遵谕!\'两人举步入阵。

朱昶陡地起身,功凝双掌,盯住两人,准备对方到了适当距离便先下手为强。

黑袍蒙面人与中年文士一左一右,走了不到八尺,便如盲蝇般乱转起来,转来转去,仍在一丈范围之内。

朱昶一看这情况,又定下心来,他自己也不明阵法,是以不敢越雷池半步,只照\'空空子\'之嘱,在原位置不动。

两人转不半刻,先后退了出去。

\'何总管认为该如何办?\'\'守株待兔,步步设防!\'\'这计虽较笨,但却是唯一之计,传令吧!\'中年文士转身向\'无情太岁\'道:\'许头目。

\'\'卑职在!\'\'传令布岗,围住这山头,不许疏漏!\'\'遵令!\'人影全部消失,山头是一片死寂。

朱昶不由大感焦灼,\'空空子\'回头之时,必与对方遭遇,不知他可是\'黑堡主人\'的对手,对方人多势众,\'空空子\'再强,顶多能全身而退,自己岂非要活活困死阵中!纵令对方撤了围,自己也出不了这\'天罗阵\',还是死路一条。

对方这一着果然厉害,阵中无饮无食,决无法久呆。

再看那\'玄都观\',仍在熊熊大火之中,看来非成灰烬不可,\'黑堡\'的手段的确毒辣。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一无动静。

朱昶额上渗出汗珠。

如果\'空空子\'半路被截击,或是在\'玄都观\'与对方拚上,那自己不被困死也得饥渴而亡。

\'天罗阵\',自己真的陷入天罗地网之中了。

愈想,愈觉不是滋味。

正自忧疑不释之际,猛觉自己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骇然举目,不禁愁颜顿开,来的,赫然是\'空空子\'。

\'老前辈回来了?\'\'唔!\'这老人一脸愤慨之色,自眉皱成了一堆。

\'玄都观如何了?\'\'已成废墟!\'\'那些道士呢?\'\'无一幸免!\'\'黑堡行径,天理难容!\'\'武道不振,魔焰高张,其奈天理何?\'\'老前辈出手了吗?\'\'没有,尚不是时候,诛几个爪牙,无济于事。

\'\'黑堡主人业已现身了……\'\'老夫知道!\'\'老前辈可认出他的来路?\'\'不曾!\'\'老前辈与对方遭遇了?\'\'没有!\'\'没有?那!……\'\'孩子,你很奇怪,是吗?老夫别的长处没有,身法一道是有自信的,如老夫蓄意隐秘身形,对方很难察觉,不则外号便不叫空空子了!……\'\'哦!\'\'我们继续谈正事!……\'\'老前辈,目前此山已被严密包围……\'\'不理他,在阵中稳若泰山。

\'\'晚辈还有件事未曾奉告……\'\'说吧?\'\'晚辈此次来归州寻老前辈,是得南极叟前辈的指示……\'\'哦!你碰见那老怪物了?\'\'本来他赠晚辈一面竹符,要晚辈连络丐帮弟子,探查老前辈的行踪,如今是不必了,可是这面竹符他曾嘱归还丐帮……\'\'你暂留身边吧,将来也许有用它之处!\'\'这……妥当吗?\'\'有何不妥,只要用之于正。

\'\'现在晚辈恭聆老前辈指教!\'\'空空子\'面色一肃,道:\'这可以说是一件武林秘辛,你听说过大理国否?\'朱昶一颔道道:\'听说过,是在苍山之麓,洱海之滨!\'\'对了,还有十八天魔听说过吗?\'\'晚辈已遇到其中的狂魔,且曾中了天罡煞……\'\'啊!现在听老夫说下去,距今二十年前,十八天魔联手南下大理国,目的是谋取子女玉帛与一件国宝玉匣金经……\'\'就是黑堡不择手段所迫之物?\'\'一点不错,十八天魔几乎把大理国闹翻,最后,老夫以奇门阵法,困住十八天魔,一一擒捉,禁于苍山一石洞中,并排了一个金锁阵,封住洞口……\'\'当时何不剪除,永绝后患?\'\'空空子\'一声慨叹道:\'这也是天意,本国段皇爷笃信佛教,不许杀戮……\'朱昶吁了一口气,道:\'后来呢?\'\'十八天魔被禁的事,武林中无人知晓,之后数年,天玄子与悟灵子南下,游历苍山,无意中发现了那金锁阵,老夫一时大意,戏言此阵无人能破,二子却顶了真……\'\'武林三子之间是什么渊源?\'\'毫无渊源,只是道义之交,武林同道逐渐戏称老夫等为武林三子,本来天玄子道号天玄,悟灵子法号悟灵,老夫外号空空侠,被改称为三子,如此而已……\'\'哦!\'\'天玄与悟灵一方面是好胜,另一方面是认为金锁阵内藏的便是大理国宝玉匣金经,贪欲作祟,穷十年岁月,揣摩那金锁阵,卒被了悟,于年前再次南下,碎了金锁阵,纵放了十八天魔……\'朱昶激动地\'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他两位前辈一再自责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空空子\'凄然道:\'这也许是佛家所谓的因果,他俩算是因此丧生。

\'\'江湖传言他两之得了玉匣金经,又是从何而起呢?\'\'可能是十八天魔的诡计,也可能是二子南下之举,被人知道,胡乱推测。

\'\'当年老前辈为什么不对两位前辈说明真相,岂不免了今日祸?\'\'问得好,孩子,老夫也自咎失策,不过当时是怕十八天魔被禁的事传入中原,引出天魔身后的几个老魔和魔子魔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哦!是的,这必须顾虑!\'\'空空子\'顿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十八天魔个个残毒凶狠,这一出江湖,势必荼毒生灵,为亡羊补牢计,老夫等希望能觅一块奇材,造就成一个绝顶高手,以收拾祸患……\'朱昶大为激动,栗声道:\'晚辈岂堪当此重任……\'\'孩子,你已经答应老夫了!\'\'可是……\'\'不必多说了,你即日随老夫南下。

\'\'赴大理国?\'\'不错!\'\'如何能摆脱黑堡的追踪呢?\'\'那容易,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四周有人监视?\'\'对老夫而言那是多余,来,老夫带你一程!\'话声中,一把挟起朱昶,向阵外飘去,一路顺便破了阵势,在山石林木掩护下,如幽灵般闪掠飘浮,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奇,奇得令人叹为观止。

一路桩卡不少,但不待对方发觉,业已如幻影般出了对方视线。

半个时辰不到,已奔出了十余里地,完全脱出了\'黑堡\'的监视圈。

\'空空子\'在道旁林中放下了朱昶。

朱昶身具近三甲子内力,被人带着上路,的确不是味道。

\'空空子\'自怀中取出一件物事,递与朱昶道:\'这是一付人皮面具戴上它!\'朱昶无言地接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撑开,然后往脸上一蒙,奇丑的面容掩去了,变成了一个紫棠色面皮的中年汉子。

\'空空子\'也取出面具假发,改扮成一个黑脸老者,两鬓微斑。

脱下葛布衫,露出里面的蓝布袍。

两人这一改扮,任谁也难以认出了。

\'孩子,上路吧,我们赶到最近的镇集打尖。

\'\'老前辈,我们走那条路线?\'\'先由水路入川,绕康边入滇,这是捷径!\'\'那要一月行程?\'\'可能不止,走吧!\'两人出林,踏上大道。

\'空空子\'边行边道:\'孩子,你似与上次碰见老夫时不同……\'\'指何而言?\'\'精、气、神,皆有改变。

\'朱昶暗自叹服\'空空子\'的观察力,看来此老虽列\'武林三子\',但各方面都较其余二子超出甚多,当下坦然把\'九地煞\'之中的三煞输功一节,说了出来。

\'空空子\'欣然道:\'这也是天意,孩子,这一来可免老夫许多心力!\'朱昶心念暗转,此番\'空空子\'带自己南下,目的要造就自己成一杰出高手,以收拾\'十八天魔\',纵令自己悉得此老所学,能与\'十八天魔\'抗衡吗?如说青出于蓝,那只是一句形容名师出高徒的话而已,天下没有徒高于师的道,若干时日之后,由于启迪与善诱,能对所传参悟衍化,推陈出新,固有可能,但短时间内是办不到的,此老当然也明此理。

设若如此,何以此老不自谋对付,而要多此一举呢?心念之中,旁敲侧击的道:\'当年老前辈能以收伏十八天魔,何以今日要化这大心力?\'\'空空子\'一笑道:\'孩子,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老夫说过当年收伏十八天魔,全仗计谋,那批邪魔,并非等闲之辈,可一而不可再!\'朱昶紧追着问道:\'将来晚辈对付彼等,是仗力还是仗智?\'\'二者都要!\'\'如果力有不逮,智有不足呢?\'\'空空子\'掀髯哈哈一笑道:\'孩子,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论力论智,老夫尚且不敢倚恃,由老夫调教出来的人,岂非又差了一截,是这意思吗?\'朱昶面上一热,尴尬的道:\'晚辈确有此想!\'\'老夫不是说过另有安排吗……\'什么安排,自无法想像。

朱昶默然。

走了一程,\'空空子\'打破了沉默,道:\'孩子,索性告诉你,段皇爷业已恩准老夫,找寻到一个质资上乘,秉赋奇佳的人时,便把国宝玉匣金经赐下参修。

\'朱昶内心猛地一震,栗声道:\'参修玉匣金经?\'\'对了!这便是老夫说的安排。

\'朱昶顿悟何以\'武林三子\'异口同词,说要造就一个无敌高手,原来他们已有默契,可是这问题也令人困惑,心念之中,道:\'这玉匣金经是大理国传国之宝?\'\'不错,国宝!\'\'既是国宝,皇爷以下,不能没有人参研过……\'\'孩子,你说对了,真的无人参研过。

\'\'晚辈不解?\'\'参修这玉匣金经,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朱昶激奇地道:\'那三个条件?\'\'空空子\'缓缓地道:\'第一,参修者必须天赋上乘,资禀超人。

第二,必须是元阳之身。

第三,必须具备一甲子以上内力根基,此三者缺一不可,这三个条件,看来不难,但三者兼备的,确可遇而不可求,当然,根骨上乘者虽难求,但也不少,而具有一甲子以上功力仍是元阳之身者,就难乎其难了。

\'朱昶声音激颤地道:\'老前辈认为晚辈具备这三个条件?\'\'空空子\'转头望了朱昶一眼,道:\'完全符合,犹且过之!\'就在此刻,一乘彩轿,由身旁疾驰而过。

朱昶目光扫处,不自禁地惊\'咦!\'了一声。

只见这顶彩轿,由四名粗眉大脚的红衣妇人扛着,行走如飞,只眨眼工夫,便去了十几丈。

\'空空子\'沉声道:\'孩子,江湖中无奇不有,你必须学会见怪不怪!\'这的确是极宝贵的训示,朱昶忙应道:\'谢老前辈的训诲!\'一阵杂踏蹄声,夹着滚滚沙尘,风驰电掣地掠过,卷得两人满头满身的黄土,朱昶不由气往上冲,但一看\'空空子\'行所无事,暗道了一声\'惭愧!\'把气平了下来,漫卷的沙尘中,隐约可见随风飘飞的黑色风氅,不自禁地道:\'是黑武士!\'\'空空子\'淡淡的道:\'好戏要登台了!\'朱昶不解的道:\'老前辈能预知? \'\'空空子\'平静的道:\'这四骑马,无疑的是追击前面的那顶彩轿,而这顶彩轿本身便已十分诡秘,从四个扛轿的红衣妇人出奇的步法而论,轿中人必非等闲之辈……\'\'哦!\'暴喝传处,彩轿回头停在路中,四名\'黑武士\'翻身下马,围住了彩轿。

\'空空子\'一拉朱昶,道:\'我们走近些看看无妨!\'两人走到距对方三丈之处停住了身形。

只见红衣妇人之一大声喝斥道:\'你们什么意思?\'\'黑武士\'之一厉声道:\'打开轿帘!\'\'找死吗?\'\'放屁!\'\'打开!……\'\'有种何不自己动手?\'那名\'黑武士\'怒哼一声,\'刷!\'的一剑挥向那发话的红衣妇人,红衣妇人轻轻一闪,粟米之差,避过剑锋身法,玄奇到了极点。

\'上!\'暴喝声中,四只长剑同时攻出。

红影闪幌,四名红衣妇人鬼魅般脱出了剑圈之外。

四名\'黑武士\'分四个方向,迫近彩轿,长剑探戒备之势。

那名站在轿前的\'黑武士\'用剑一挑,轿帘一卷。

\'呀!\'站在轿门方向的同时惊呼出了声。

另三方向的\'黑武士\',不明所以,趋前一看,不由也呆了。

轿内,端然坐着一个白袍人,他赫然正是\'黑堡\'护法\'白判官\'。

四个扛轿的红衣妇人,急掠回轿边,其中之一,拉下了轿帘。

\'白判\'坐轿,由四名红衣妇人扛抬,已属不可思议,而反被自己人追击,就更加令人迷惑了。

四名\'黑武士\'惊魂入窍,齐齐向轿门扶剑为礼,恭称了一声:\'参见护法!\'轿内传出了一声冷哼,再没声音。

朱昶激奇的道:\'老前辈,的确是场好戏!\'空空子一笑道:\'这只是开始,精彩的尚未登场!\'红衣妇人之一冷冷喝道:\'四位还不走吗?\'\'黑武士\'互视了一眼,退后数步,并不立即离开。

四名红衣妇人抬起彩轿,如飞而去。

四\'黑武士\'楞在当场,没了主意,彩轿已转过山环不见了。

\'空空子\'道:\'孩子,我们也该走了!\'\'黑武士\'之一,突在此时欺了过去,气势凌人的道:\'报上来路!\'朱昶杀机顿起,正待发着,\'空空子\'已抢先抱拳答了话:\'区区叔侄是入川探亲路过!\'那名\'黑武士\'大声喝道:\'要你报上姓名来历?\'\'空空子\'装出畏缩之状,道:\'小老儿姓何,名常有,舍侄叫阿仁!\'\'外号呢?\'\'没有!\'\'什么门派?\'\'谈不上门派,只是庄稼把式,藉此防身而已!\'另三名武士,也欺上前来,打量了两人几眼,其中一个道:\'乡巴佬,让他们滚吧!\'\'空空子\'拉起朱昶,道:\'侄儿,我们赶路吧!\'\'好!\'朱昶忍了一肚子冤气,跟着上道。

转过山环,只见方才那顶彩轿,赫然摆在路中,一个抬轿的红衣妇人,却没了踪影,朱昶大奇,不禁脱口道:\'这怎么回事?\'\'空空子\'微微一笑道:\'你无妨上前掀开轿帘看看!\'\'老前辈认识方才轿中那白袍人吗?\'\'你认识?\'\'认识,黑堡护法白判官!\'\'他业已赴任去了!\'\'赴任?\'\'当然,判官乃阴间的职位,阳世间用不着。

\'\'晚辈不解……\'\'你一看便明白!\'说话之间,已到了轿前丈外之处,朱昶仍犹豫不释的道:\'四个红衣妇人怎会把彩轿抛在路中呢?\'\'空空子\'神秘地一笑道:\'判官业已赴任,用不着她们了!\'朱昶仍是不解,心想,听\'空空子\'口气,这可能是一顶空轿,但他满有把握的样子,莫非他有未卜先知之能?念动之间,走近轿门,侧身出手去掀,右掌横胸戒备。

一掀之下,心头猛然一震,连退了三步,右掌一挥……\'空空子\'急声道:\'住手!\'朱昶硬生生撤回手掌。

\'白判官\'赫然仍端坐轿中,只是没有动静,仔细一看,不禁脱口道:\'他已断了气!\'\'空空子\'道:\'断气已久了!\'朱昶困惑地道:\'老前辈何以知道?\'\'空空子\'庄颜道:\'孩子,这并没有什么玄奇,凭情理与观察入微而已,首先,彩轿被黑武士追踪,这说明了轿中人又是敌对者无疑,轿帘开启,里面坐的是黑堡护法白判官,而他木然没有开口,老夫一眼已看出他业已死亡,而且必死在彩轿主人之手……\'\'彩轿主人呢?\'\'必然匿在轿中白判身后,因为尸体若无人扶持,决坐不稳,因为尸体是正坐,并未倚靠轿背,而且,那声冷哼发自轿中,当然有人在内。

\'朱昶叹服地\'哦!\'了一声,又道:\'弃轿于途,又为了什么?\'\'这种手法只能蒙蔽一时,避免追踪而已!\'蹄声杂沓,遥遥传至。

\'空空子\'一拉朱昶道:\'我们走吧,省惹麻烦。

\'两人急朝道旁林中奔去,就在此刻,怪事突然发生,只见那顶彩轿,冉冉没入林中,朱昶瞥见之下,既惊且骇,回头一看,\'白判官\'的尸体,被弃置道中。

这样看来,彩轿主人根本没有离轿。

\'空空子\'道:\'老夫仍有料不及之处,轿中人原未离开。

\'两人方入林中,数骑怒马,业已奔到现场,原来的四名\'黑武士\'去而复返,多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黑衫老者。

五人同时下马,其中一名\'黑武士\'把\'白判\'尸体横在马鞍前,然后上马回头离去,其余四人重新上马,朝前道驰去,显然是追击彩轿。

\'砰!\'然一声大响,\'空空子\'与朱昶齐吃一惊,循声奔了过去,只见那顶彩轿已被劈碎在林中,只是不见任何人影。

\'空空子\'四下一扫,道:\'彩轿主人此番是真正离去了!\'朱昶慨乎而言道:\'敢于与黑堡作对的,必非常人!\'\'空空子\'干咳了一声,道:\'侄儿,我们不是江湖人,最好少管江湖事,上路吧!\'朱昶闻言之下,心中一动,知道\'空空子\'说这话必有用意,当下顺着道:\'我只是随口一句而已,叔叔,这就走吧!……\'话声未落,目光扫处,不由心头剧震,只见一个红发赤面青衣老者,巍然站在两丈之外的树下,朱昶根本不知道这红发老人是如何现身的,像是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于此,他明白\'空空子\'方才故意说那句话的意思了,原来\'空空子\'早已有所发现,只是自己毫然不觉而已。

红发老人目光直在朱昶身上打转,看得朱昶心内发毛。

场面在诡秘之中显得尴尬。

朱昶忍不住开口道:\'阁下何方高人?\'红发老者久久才应道:\'赤面人!\'声调怪异刺耳,令人听了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外号十分陌生,江湖中前未之闻,朱昶不由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空空子\',他想,以\'空空子\'的辈份见闻,也许知道对方来路。

但他失望了,\'空空子\'的目光,显得困惑而迷惘。

\'赤面人\'接着又道:\'你对老夫很陌生,是吗?\'朱昶坦然道:\'不错,从未听说过!\'\'可是老夫对你却不陌生……\'朱昶心头一震,自己是易了容的,这话从何说起,心念之中,脱口道:\'阁下认识小可?\'\'当然!\'\'小可极少行走江湖……\'\'真佛之前不烧假香,装什么佯,你是苦人儿,不错吧?\'朱昶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栗声道:\'苦人儿是谁?\'\'你!\'\'阁下何所根据?\'\'你的左脚!\'朱昶呼吸为之一窒,自己这只残废的左腿,会成了标志?当下强持镇定,故意冷冷的道:\'天下左腿残废的,难道只苦人儿一人?\'\'赤面人\'嘿嘿一笑道:\'话虽如此,但性格总不会相同吧?\'\'未必!\'\'但老夫认定了你!\'朱昶不由心火上升,愠声道:\'阁下有何指教?\'\'赤面人\'反问道:\'那你是承认了?\'朱昶一时无词以对,不知是承认好,还是否认到底?\'赤面人\'紧迫着道:\'如你敢揭下面具,就不必分辩了!\'朱昶更加骇然,这面具制作十分精巧,等闲人决看不出来,面对方竟一口道破?这未免太惊人了。

\'空空子\'接上了腔:\'阁下便是轿中人?\'\'赤面人\'嘿嘿一笑道:\'是又如何?\'\'同时阁下也是戴了面具……\'\'咱们彼此彼此!\'\'阁下的真正目的何在?\'\'与苦人儿谈几句话!\'朱昶一听对方现身是为了自己,立即接回话头道:\'阁下要与小可谈话?\'\'那你算是承认身份了?\'\'就算是吧!\'\'那很好……\'\'阁下的身份呢?\'\'你认识红娘子?\'朱昶暗吃一惊,略一犹豫之后,道:\'认识!\'\'你对她的看法如何?\'\'小可没有见过她的真过目,但欠她人情!\'\'你很坦白,老夫此来,便是受她之托……\'\'哦!请指教?\'\'你记得谷中的约会吗?\'朱昶登时一窒,眼前浮起了绛衣少女郝宫花的婷婷玉影,也记起了赴约的那一幕,他已意识到对方将要谈的事情了,那是十分尴尬的问题,当下硬着头皮道:\'不曾忘记!\'\'赤面人\'目芒一转,道:\'你这冒牌的叔叔在旁不妨事吗?\'\'无妨!\'\'好,老夫现在转达红娘子的话,记得那可怜的弱女郝宫花吗?\'事情正如意料,朱昶一颗心怦怦而跳,他感到面孔发烧,额冒冷汗,期期地道:\'记得!\'\'你把她一个人抛在谷中,如果发生了意外,问心能安吗?\'\'小可预料红娘子必会照顾她!\'\'如果时间上发生了差池呢?\'\'这……这……小可认错!\'\'你自认为很了不起,是吗?\'\'小可并无这种意思!\'\'那你为何拒绝红娘子的安排?\'朱昶楞了片刻,苦苦一笑,道:\'因为小可不配!\'\'什么不配?\'\'红娘子应该清楚,小可已在柬上留字,交与郝姑娘!\'\'赤面人\'毫不放松的道:\'你分明自视太高,看不起郝宫花……\'朱昶发急道:\'小可决不承认这句话!\'\'红娘子决不做荒唐事,这事是先征得郝姑娘同意的……\'\'但小可不愿误人青春!\'\'你错了,郝宫花但求终身有托,并不重视容貌。

\'\'可是人必须有自知之明!\'\'长言短叙,你认为郝宫花如何?\'\'美而慧,人如其名!\'\'那你答不答应?\'\'难以应命!\'\'赤面人\'冷冷一哼,道:\'你拒绝?\'朱昶十分为难的道:\'盛情终生感激……\'\'别无考虑了?\'\'小可已想得很多!\'\'你想到拒绝红娘子意向的后果吗?\'朱昶把心一横,道:\'如不获谅解,也是无法的事,小可愿意接受任何后果!\'\'你很狂傲?\'\'岂敢。

\'\'如老夫此刻取你性命……\'朱昶一震,栗声道:\'阁下此言是什么意思?\'\'赤面人\'寒声道:\'老夫说过受红娘子之托!\'\'她要阁下取区区性命?\'\'嗯!\'\'区区不畏死,但目前恕不能交出生命!\'\'为何?\'\'尚有大事未了!\'\'老夫不管那么多。

\'朱昶咬了咬牙,激动地道:\'宽限一年,区区自动奉上!\'\'如老夫说不呢?\'\'区区将尽力反抗!\'\'恐怕你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只怪习艺不精,倒无话说。

\'场面顿呈紧张,杀机隐泛。

事实非常明显,\'赤面人\'能毁\'黑堡\'护法\'白判官\',使彩轿凌空而行,来无影,去无踪,这份功力,朱昶的确没有反抗的余地。

\'空空子\'哈哈一笑,向前挪近了一步,开口道:\'朋友太过份了吧?\'\'赤面人\'横了他一眼,冷森森地道:\'老夫只是替人办事!\'\'这恐非红娘子本意……\'\'你怎么知道?\'\'终身大事,必须两相情愿,否则不是佳偶,反是怨偶了!\'\'你最好别插嘴。

\'\'本人与这小哥休戚与共。

\'\'这么说来,你也准备动手?\'\'朋友,本人虽不明其中原委,但已听出端倪,这小哥不愿以残缺之身,误人青春,是出于心地善良,并非有意违忤红娘子,而且事情尚未到绝望的地方,何不待机徐图,岂能以流血来解决,这是喜事呀!朋友以为然否?\'\'赤面人\'似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心动,沉吟不语。

朱昶也知道\'红娘子\'是出于一番盛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与未残废前的真面目,\'空空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目前如过于决绝,实在不妥,心念之中,缓了声口道:\'一年为限,区区再碰上郝姑娘时,当面解决此事,如何?\'\'赤面人\'沉默了半晌,才悠悠的道:\'一年吗?\'\'是的!\'\'这一年的时间,你行踪何处?\'\'区区也难预卜。

\'\'赤面人\'凝视了朱昶好一会,沉声道:\'愿你言而有信!\'朱昶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后会有期了……\'\'请转达红娘子,隆情异日必报。

\'\'老夫会转达!\'最后一个字尾音尚在荡漾,人影已杳,朱昶不由惊叹道:\'好快的身法!\'\'空空子\'悠然道:\'看来老夫这外号当让与他了!\'\'老前辈没听说过赤面人这号人物?\'\'你看不出来吗?\'\'看出什么?\'\'他便是红娘子本人!\'朱昶骇然而震,栗声道:\'他便是红娘子本人?\'\'不错!\'\'可是红娘子是女的,而且声音也不对……\'\'老夫并非说对方是男的,有两点可以证明。

\'朱昶激奇的道:\'那两点?\'\'空空子\'抑低了声音道:\'第一,她承认是轿中人,而抬轿的是四名红衣妇人,这证明轿中人是女人的成份居多,她的双脚比一般男人为小,穿的是软鞋,与她易容后的外貌颇不相称,这便坐实了是女人改扮的……\'\'哦!老前辈真是明察秋毫,第二呢?\'\'第二,她虽以内功改变声音,但与一个功力深厚的老年人相较,便差之千里了,你不觉得她声音怪异刺耳吗?\'\'啊!是的,晚辈愚笨,竟悟不及此……\'\'并非愚笨,只是阅历差了些,同时不够冷静。

\'\'敬谢指教!\'\'我们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