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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功慑敌

2025-03-30 08:06:25

又是半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朱昶算是完成了剑术之篇,接下去该是\'金刚神功入门\',\'金刚神功\'是武学的至高境界,也可说是血肉之躯的人,习武的极限,能达到这一极限的,数百年难找一人。

细参口诀,非数十年苦练不为功。

朱昶在再三考虑之后,决定先悟其诀窍,以后俟机修练。

至此,算是大功告成。

过了一年多浑然忘我的生活,如今一旦功成,原来被压抑了的仇、恨、恩、怨,一齐抬头,使他感到片刻难耐。

然而他必须等待师父\'空空子\'来临,才能决定行止。

现在,他是度日如年了。

一连数日,不见\'空空子\'的影子,朱昶在百无聊耐之下,步出洞外,越过\'金锁阵\',但见白雪皑皑,覆盖了大小峰头,罡风凛冽,但他并无寒冷的感觉,这是功力到了某一极限的必有现象。

他登上最高峰。

遥望洱海,像一个大池塘,名传南北的胜景鸡足山,像一座尖塔,矗立池边,大理城变做了一圈藩篱。

他坐在一根奇突的冰笋上,细细地想,从孩童时代一直想到现在,他年未满二十,但所经历的忧患变故,已罄竹难书。

他探手取出那半截\'圣剑\',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这是父亲的遗物,也是将来报仇的兵刃。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又神游于那招旷古凌今的\'天地交泰\'之中。

突地──一种极微微的响动,传入耳鼓,不,不能说是响动,只是一种微妙的感受,如非功力到了他这种程度,根本无法觉察。

\'谁?\'他没有回顾,全身纹丝不动,兀坐如石像,声音冷得不亚于周遭的冰雪。

\'哈哈哈哈……\'笑声已说明来者是谁。

朱昶飘下冰笋,只见师父\'空空子\'站在两丈之外,忘形地狂笑,忙趋前道:\'师父您老人家终于来了!\'\'空空子\'敛住笑声,道:\'听口气你似等得不耐了?\'朱昶讪讪地道:\'是的,弟子是有此感觉。

\'\'孩子,你大功告成了?\'\'谢师父栽培!\'\'哈哈,孩子,这是你的成就,为师的岂能居功……\'\'师父这么一说,弟子无地自容了。

\'\'空空子\'似乎欢悦难抑,又是一阵哈哈道:\'孩子,为师的生平唯一自负的,便是一套空空身法,不敢自诩来无影,去无踪,但能识破的武林中没有几人,而今你竟能在为师行近三丈之时觉察,这一份听力,武林无匹了……\'朱昶也掩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道:\'师父您老人家谬奖了!\'\'这是实话。

\'\'但一切皆属您老人家所赐!\'\'孩子,参修金经最大的心得是什么?\'\'剑术!\'\'露一手给为师的看看。

\'\'不敢,当应请师过目指正!\'\'指正,哈哈哈哈,孩子,那谈不上啊!\'朱昶凝神一志,手中断剑横胸!……\'空空子\'惊讶地道:\'孩子,国库中不乏宝刃,改日你自己拣一柄称手的……:\'朱昶肃然道:\'师父,这是先父遗物,弟子请准以之作为终生兵刃?\'\'空空子\'白眉一皱,道:\'此剑只得半段,对你的剑术没有影响吗?\'\'弟子一直均以此断剑习练,威力不减!\'\'这与常理不合……\'蓦在此刻,一只苍山雪地特产的鸱鹰,低飞掠顶而过,朱昶意念电转,一抬手,一股剑气,冲空射出。

\'呱!\'地一声哀鸣,那鸱鹰自两丈高的空中,垂首下落,鲜血飘洒,雪地上顿时开了一大片鲜艳的桃花。

\'空空子\'先是一楞,继而拊掌道:\'为师的明白了,你已练成了剑气应敌的至高剑术,孩子,可喜可贺啊!\'朱昶红着脸不能置一词。

\'空空子\'又道:\'为师的将替你配一只剑鞘。

\'朱昶把断剑纳入怀中,道:\'弟子先谢过。

\'\'我们回洞去……\'\'师父请先行。

\'师徒俩返回洞中,坐定,朱昶双手捧起玉匣,奉与\'空空子\'道:\'请师父收回,璧还皇爷归入国库!\'\'空空子\'接过藏好,连连点头道:\'好!好!孩子,为师的本预期你非三年五载不为功,想不到一年多的日子,你便功行圆满……\'\'禀师父,弟子尚未全部竟功!\'\'噢!什么?\'\'经内最后一篇附录金刚神功入门,弟子仅参悟了口诀,不曾习练!\'\'哦!金刚神功,旷古绝学……为什么放弃?\'\'弟子估计非三年五载不能有成!……\'\'你志切复仇?\'\'是的,不敢欺瞒师父!\'\'好吧!不过你既已悟了口诀,无妨抽暇修习。

\'\'弟子正是这意思!\'\'很好,孩子,听为师的说,你这一出山,便扛上了极重的担子,魔焰已开始嚣张,除魔卫道,此其时矣,虽然你目前功力已臻至上境界,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智勇必须相辅,同时最要紧的,不可坠了武士名节,不可滥肆杀戮。

\'\'弟子谨受教!\'\'为师的为了维护国城安全,不能伴你入中原,但有本国四大高手暗中随行,助你行事……\'\'是!\'\'现在你收拾一下,随为师的下山!\'\'弟子没什么好收拾的,一身之外无长物。

\'\'面具还是戴上吧,到了宫中再除下。

\'朱昶取出面具戴上,与\'空空子\'离洞下山。

一年多的独居生活,使他对这岩洞有些依恋不舍之情,他想,如果不是血仇在身,重任担肩,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过上一生,亦无不可。

初更时分,师徒俩回到\'涤尘宫\'。

只一年多时间,两僮已长大了许多,\'仰山\'奔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少师,您害得小的好苦!\'朱昶想起年前诳他的那一幕,不由莞尔道:\'你恨我吗?\'仰山急道:\'少师,小的斗胆也不敢。

\'盥洗之后,\'空空子\'在殿内排了一桌盛筵,为朱昶接风,并贺他大功成就,相陪的还有所谓国中四大高手。

\'空空子\'为双方引介之后,开怀畅饮。

正饮之间,慕水高叫一声:\'公主驾到!\'四大高手立即离席肃立,朱昶心中不忘年前被蔑视的耻辱,但在礼数上他不能不站起身来,只有\'空空子\'端坐不动。

淡香沁鼻公主姗姗入殿,后随四名宫娥。

四大高手躬身道:\'公主好!\'\'各位少礼,请坐吧!\'朱昶双手一拱,照样说了一句:\'公主好!\'公主爽朗地一笑,向朱昶道:\'上次对你失礼,特来赔罪!\'说了居然一裣衽。

朱昶倒被弄了个面红耳赤,连道:\'不敢!不敢!公主忒谦了!\'这种爽朗的作风,在中原是很少见的。

\'空空子\'捻髯微笑道:\'公主有兴喝一杯吗?\'\'如果杨公公认为不损兴致的话,我想坐一会!\'\'好,坐老夫身边吧,看座!\'四名随行宫娥,赶忙挪椅,布箸,摆杯,斟酒。

四大高手告了罪,重新入座,因有公主在座,气氛便严肃了些。

公主举杯道:\'少师,我敬你一杯!\'朱昶起身道:\'不敢当公主如此称呼,在下姓朱名昶,永日之昶……\'\'我叫段瑞芝,朱少师干!\'朱昶双手捧杯,一气饮光,照了照杯。

公主也一饮而尽。

朱昶这才坐下。

公主又举杯向\'空空子\'道:\'杨公公,先敬令高足你不怪吧?\'\'空空子\'打了一个哈哈道:\'应该!应该!这酒本为他而摆的!\'两人干了杯,四大高手起身向公主敬了酒,然后才恢复了原先的气氛。

突然,皇宫总管邱文稽形色仓惶,匆匆奔入,直趋席前,道:\'国师,皇爷立刻召见!\'\'什么事?\'\'紧急大事!\'\'好,老夫随后即到!\'总管邱文稽深深地望了公主段瑞芝一眼,退出殿外。

\'空空子\'起身理了理衣衫,也匆匆离去。

朱昶心中十分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公主段瑞芝在\'空空子\'离去之后,含笑向朱昶道:\'朱少师习成绝艺,可喜可贺,愿意让我们开开眼界吗?\'朱昶心中不由为了难,他不愿炫技,但对方是公主,她虽说得委婉,其实等于下了命令,自是不便拒绝,想了一想,站起身来道:\'公主这一说,令在下汗颜……:\'\'别说那些虚文。

\'\'是,在下敬公主一杯酒,如何?\'\'酒嘛!不必敬了!……\'\'这一杯务请公主赏脸!\'说着,取过一只空杯,慕水忙着斟满,朱昶一手持杯,一手搭在杯缘,双手朝前一送,酒杯脱手,援援地凌空飘向公主段瑞芝。

这像是表演幻术。

四大高手为之目瞪口张,公主段瑞芝伸皓腕,接过酒杯,亦为之玉面变色。

并非他们不懂,而是惊异于朱昶的功力超出他们的想像太多。

这完全凭一股精纯的真元,也就是武林中传闻的以气御剑之术。

朱昶道了声:\'献丑,不成敬意!\'然后安详地坐下。

公主干了杯,微现激动的道:\'少师的成就,可见一斑了!\'就在此刻,一名宫娥匆匆奔至,神色不正地道:\'请公主回内宫!\'段瑞芝皱了皱眉,起身道:\'失陪了!\'朱昶与四大高手齐齐起身离座,道:\'送公主!\'\'不必多礼,你们尽兴吧!\'说完,偕同伴随的四宫娥,姗姗出殿而去。

朱昶与四大高手重新归座,但已意兴阑珊,心里同时打上了一个问号,到底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五人喝了几杯闷酒,\'空空子\'去而复返,神色相当凝重。

朱昶与四大高手起身相迎,朱昶开口道:\'师父,发生了什么事?\'\'空空子\'并不落座,随便在席旁一站道:\'缅边苗王遣子率十大高手求亲!\'四大高手齐齐\'哦!\'了一声。

朱昶不明究里,讶异地道:\'苗王遣子来此求亲?\'\'不错,对象是公主!\'\'啊!皇爷圣意如何?\'\'当然不允!\'\'那回绝就是……\'\'事情没这么简单。

\'\'弟子不解?\'\'苗族礼俗,不能结为亲家,便是冤家!……\'\'冤家?\'\'不错。

他们视此为极大侮辱,不惜流血拚命,世代为仇。

\'朱昶确是闻所未闻,激奇的道:\'一个化外苗王之子,竟向公主求婚,真是太不自量了!\'\'其中恐另有文章!……\'\'哦!乞道其详?\'\'那苗王之子叫古不花,熊度十分嚣张,不只求亲,还提出了以玉匣金经作为陪嫁的条件……\'\'岂有此理!\'\'同时随行高手之中,有六人是汉人,以为师观察,都属一流高手。

\'\'皇爷如何裁夺?\'\'皇爷委决不下,找为师的谋应付之策。

\'\'师父的意思呢?\'\'不允只有流血,别无他途。

\'朱昶心头一震,道:\'流血?\'\'不错,难在皇爷一向禁忌流血!\'\'对方现在何处?\'\'迎宾馆!\'\'区区十数人,竟敢到国中来胡闹,未免太猖狂了……\'\'为师的判断对方必有所恃。

\'\'师父的对策……\'\'只好照苗蛮规矩,接受对方挑战!\'\'接受挑战?\'\'嗯!流血势所难免……\'说着转向四大高手道:\'四位即将有中原之行,最好不要露面,今晚之战,你们不必参加,现在可以退下去休息了。

\'\'是!谢国师盛筵!\'四大高手告退之后,\'空空子\'正色向朱昶道:\'你任重道远,目前不宜显露真面目,仍戴着那面具遮掩,皇爷命为师的传口诏,封你为镇殿将军……\'朱昶一楞神,脱口道:\'师父,弟子无意为官?\'\'孩子,这头衔对你并无拘束,主要是为了应付今夜之局你不能出手无名,待会你随侍皇爷,听命行动。

\'\'敬遵师命!\'\'你的披挂行头,在你房中,立即去更换吧!\'\'是!\'朱昶回到房中,果见桌上摆着一套铠头甲盔,一双朝靴,还有一只宝石镶嵌的剑鞘,光耀夺目,这是\'空空子\'答应送他配那半截\'圣剑\'的。

仰山进来帮着朱昶穿戴,工夫不大,便已舒齐。

朱昶揽镜自照,忍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自己当上了将军,这一披甲戴盔,连自己都几乎不认识了,差的是戴了面具,不是本来脸孔。

\'少师,国师在等候?\'\'这就走吧!\'到了前殿,\'空空子\'哈哈一笑道:\'孩子,真像那么回事,来,我们到承武殿!\'※        ※        ※承武殿──构筑的格调像将台,由十六根巨型大理石柱支撑。

灯火通明,衣甲鲜明的皇宫卫士,排满了殿廊,殿内长案居中,端坐着大理国之君段皇爷,右侧是国师\'空空子\',左侧是公主段瑞芝。

皇爷身后并排着皇宫总管邱文稽与内侍长洪满。

偏右的大理石殿柱旁,一个盔甲佩剑武士,他便是\'镇殿将军朱昶\'。

殿柱外侧两厢,是兵器架,排着正规的十八种武器。

殿前广场两侧,雁翅般伸出两座露天平台。

大理石墩井然排列,左边,文武官混杂而坐,右边,前排居中,是一个奇装异服的黧黑骠悍少年,后排一共十人,四个中年武士,六个老者,虽全系苗装,但仍可分辨得出其中四老者两中年是汉人。

因耳无环眼。

全场鸦雀无声。

气氛在严肃中隐泛着杀机。

一个苗族老者,缓缓起立,操着流利的汉语道:\'老夫天耳峒主孟丘,奉老王之命,伴小王古不花来贵国求亲,未蒙允准,此乃对本族最大之侮辱,老夫代表老王,向贵国武士挑战,五场为限,赢三场者为胜方,如敝方幸胜,仍请履行所求。

\'说完,坐回原坐。

所有在场\'大理国\'武士,全都面露愤然之色。

\'空空子\'起立,扬声道:\'本国师代表皇爷,接受贵方挑战!\'空气在刹那之间,骤呈无比的紧张。

\'空空子\'身形甫一坐下,苗王子古不花业已起身跃落场子中央,面露狞笑,道:\'本王子素仰贵国公主文武双修,这第一场由本王子向公主挑战!\'此语一出,全场皆震。

段皇爷不由长眉深锁,目注国师,似乎征求他的意见。

\'空空子\'白眉一皱,向段皇爷低语数声,皇爷点头,然后又向段瑞芝说了几句,方才开声发话道:\'公主乃玉叶金枝,既然贵王子提出此情,依礼不便拒绝,皇爷圣意,不宜刀枪互见,应点到为止,不知贵王子意下如何?\'王子古不花黧黑的面孔绽开了笑意,脸上的刺纹由于这一笑而攒聚扭曲,反显得其貌狰狞可布,令人恶心。

\'本王子同意!\'\'比赛什么项目?\'\'扑跌!\'此语又大出人意料之外,扑跌之技,是苗人专长,而且扑跌免不了撕、扭、摔、抱……等动作,对方提出这项目,可见居心不良,含有深意。

更令人意外而不解的是\'空空子\'居然一口应承:\'接受挑战,但以十合为限。

\'王子古不花得意地一笑,退后三步,摆出了架势。

\'空空子\'向公主段瑞芝颔了颔首,段瑞芝长裙飘飘,起身姗姗下阶入场。

朱昶虽不谙扑跌之技,但武术同理,必须窄衣紧扎,方才俐落运转,似此长裙绣带,岂非已先发劣势?但他十分钦服乃师的智慧,谅来必有安排。

……段瑞芝到了场中,面对高头大马的苗王子,神色自若。

苗王子反而显得有些局促,面对天仙化人的大理国公主,这苗王之子气焰顿挫。

所有的目光,全焦灼而紧张的注定场中。

如果公主有失,或是闹出笑话将是举国之羞。

苗王子古不花举中原礼数,双手一拱,道:\'本王子今晚得睹公主芳颜,实在是三生有幸……\'段瑞芝冷冷一笑道:\'好说!\'古不花接着又道:\'本族虽处边荒,但王宫的华丽享受,不输贵国,本王子是王位唯一继承人……\'段瑞芝纤手轻轻一抬,止住对方的话,道:\'现在只谈比武!\'古不花黑脸一红,成了猪肝色,阴阴地道:\'如敝方胜了,公主当无话可说……:\'\'此时言之过早!\'\'请出手?\'\'王子远来是客,请先出手!\'\'如此得罪了!\'最后一个\'了\'字出口,如猛虎般扑向段瑞芝,姿式出手,怪异已极,完全不同中原武学,以段瑞芝那纤弱身形,如被抓上,情况简直不堪设想。

很多人全为她捏了一把汗。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段瑞芝竟如鬼魅般变换了一个位置,古不花扑了一个空,但他的身子并非等闲,口里虎吼一声,再次扑击。

一连三次扑击,全落了空,段瑞芝的衣带都不曾沾上。

苗王子一边的高手,脸上全变了色。

古不花气得双目暴睁,脸上肌肉连连抽搐,额上青筋虬起。

朱昶一眼便已看出段瑞芝使的是\'空空子\'所传的身法,紧张的情绪为之一弛,这身法玄妙无伦,虽不为克敌,但自保有余。

古不花羞愤难赏,露出了骠悍面目,口不择言地吼道:\'这是什么鬼身法?\'段瑞芝安详地道:\'雕虫小技而已!\'\'这也算比武吗?\'\'为什么不算?\'\'公主一味闪避……\'\'但并未超出武技范围,三合已过,请吧!\'古不花牙根一挫,又开始扑击,刁攒诡辣,凌厉无匹,令人为之咋舌,但段瑞芝的身法太以玄奥,仍然应付从容。

\'十合已到,停手!\'朱昶不自禁地大喝出声。

古不花一窒停手。

段瑞芝轻轻道了一声\'承让!\'古不花\'呛\'地拔出腰间所佩苗刀。

殿前武士,齐齐手按兵刃。

眼看一场流血混战,就要发生……\'天耳峒主孟丘\'立刻大声道:\'王子,这只是第一场,我们按规矩办事!\'段瑞芝冷笑一声,移步出场,回到殿内原坐。

古不花野性一发便难以收敛,手中苗刀一扫,暴声道:\'第二场仍由本王子挑战!\'段皇爷见这情况,不由直皱眉,偏头向\'空空子\'道:\'国师,你全权处理!\'\'空空子\'起立,欠了欠身,道:\'遵旨!\'说完,坐了下去,目光扫向左方平台,宏声道:\'李将军应战!\'一个身着黑色战袍的魁梧半百老者,恭应一声,飞跃入场,先朝皇爷躬身为礼道:\'卑职李光旭遵旨应战!\'然后又转向\'空空子\'施了一礼。

后退三步,面向古不花,缓缓拔出佩剑,倒转剑把,一搭手,道:\'这问王子,这一场如何比法?\'古不花恶狠狠地道:\'有一方倒地为止!\'\'请!\'古不花略不谦让,挥刀便攻,双方一交上手,便难解难分,一时刀光剑影,令人动魄惊心。

两人同是高头大马,功力似也在伯仲之间。

一转眼便交换了七八个回合,古不花一味猛攻,用的全是拚命招数,几乎全无守势。

到了五十招,李将军已显后力不继,但这类比武,不能制止,亦无法抽换,除非一方认输。

\'空空子\'自眉已连成一线,显见内心十分焦急。

\'呀!\'\'哇!\'暴喝与惨哼俱起,李将军踉跄退了数步,\'砰!\'然坐地不起,右胸涌血如泉。

古不花哈哈一阵狂笑道:\'这两场算是扯直!\'两名武士出场,把李将军扶了下去。

\'天耳峒主孟丘\'显是此行的提调人,此时发话道:\'王子请回憩息,第三场该是欧阳护法了!\'古不花乘机收蓬,退回右边台上。

四名苗装汉族老者之一站起身来,不见作势,斜斜飘落场中,点尘不惊,单从这一手,便已使人感到此老功力业已登堂入室。

老者朝殿上拱手为礼,首:\'区区苗王宫中护法欧阳从善,接第三阵!\'说完退到侧方。

段皇爷低声向\'空空子\'道:\'国师,此人功力极高!\'\'空空子\'点了点头,发令道:\'洪内侍长出战!\'内侍长洪满应了一声,行礼出场。

双方站了位置,苗宫护法欧阳从善大剌剌的道:\'阁下用什么兵刃?\'\'阁下呢?\'\'用一双肉掌!\'\'本人也以双掌候教!\'\'请!\'\'请!\'双方虎视片刻,苗宫护法欧阳从善大喝一声,挥出一掌,洪满也以掌相迎,双方同一心思,先考较对手功力的深浅。

\'砰!\'然一声暴响,劲气四溢,数丈外的灯球火把,起了一阵波动,势态惊人至极,欧阳从善寸步未移,洪满却退了两步。

朱昶心中暗忖:这一阵是输定了,心念未已,暴喝传声,欧阳从善双掌一圈一划,玄奇辣厉的闪电般攻向洪满,招至中途,连变五式。

洪满招式只发到一半,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形连连踉跄,欧阳从善欺身上步,一掌朝洪满当头劈下。

\'呀!\'四周传出了惊呼之声。

眼看洪内侍长避无可避,势非横尸当场不可!……\'不得伤人?\'随着这一声暴喝,场中多了一个人,洪满也同时被带开了数尺,此人如何入场,恐怕没有几人看清。

欧阳从善收手后退三步,大声道:\'阁下破坏比武规矩?\'\'比武并非凶杀,李将军业已受伤落败,阁下遽下杀手,是欺本国无人吗?\'\'阁下什么身份?\'\'镇殿将军!\'\'很好,第四阵仍由本护法挑战!\'\'本将军奉陪!\'\'用何兵刃?\'\'肉掌!\'\'好极了,如果这一阵本护法幸胜,敝方是三胜一负,将结秦晋之好……\'\'阁下恐怕会失望!\'\'哼!事实会说明一切,出手吧!\'\'慢着,本将军有句话声明……\'\'请讲?\'\'阁下第一招出手,必须用全力!\'\'为什么?\'\'因为阁下将再无出手的机会。

\'朱昶这句狂傲绝伦的话,使得\'苗宫护法欧阳从善\'老脸泛青,吹胡瞪眼,苗王子古不花怒吼道:\'欧阳护法,死亡挑战,至死方休!\'欧阳从善阴恻恻地道:\'将军,你听到王子的话了?\'\'听到了,怎样?\'\'敢接受吗?\'\'空空子\'扬声道:\'皇爷不许生死互见!\'苗王子哈哈狂笑道:\'皇爷是本性慈悲,还是……\'这话相当不敬。

朱昶抬头怒视对方,两道目芒如冷电般射出,大喝道:\'休得无礼!\'\'你敢侮辱本王子?\'\'天耳峒主孟丘\'立即制止道:\'王子,请顾全大局,我们是来求亲。

\'说完,又扬声向这边道:\'照规矩,挑战者有选择比斗方式之权。

\'\'空空子\'沉重地向段皇爷道:\'皇爷,流血在所难免了?\'段皇爷摇头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空空子\'大声道:\'镇殿将军,你自作抉择吧!\'朱昶朝殿上一躬身,然后转向对方,冷冷的道:\'阁下三思,你毫无机会!\'\'你不敢?\'\'阁下想是中原同道,本将军是不忍你弃尸边城。

\'欧阳从善楞了一楞,目中泛出了杀光,语意森森的道:\'现在是比武,关系双方今后的恩仇,本护法乃挑战的一方?\'朱昶犹豫了片刻,毅然道:\'好吧,本将军接受这死亡挑战!\'此语一出,满场的人心弦顿时绷紧。

内侍长洪满此时已退出场外。

欧阳从善双掌一错,缓缓平胸,一双肉掌,刹那间变成乌黑之色,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练有歹毒掌功,基于李将军与内侍长失利,全替这新上任的镇殿将军捏了把汗。

如果这一场再负,公主势非下嫁苗王子不可。

朱昶兀立如天神,护身罡气无形中布满全身。

恐怖的杀机,弥漫了全场。

段皇爷转头轻声向\'空空子\'道:\'国师,他行吗?\'\'如果不行,证明这一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了!\'\'国师,这一战关系国体……\'\'皇爷尽管安心,决无差错!\'公主段瑞芝芳心最是焦灼,因为这关系着她的终身幸福。

场中,双方对立,如渊停,如岳峙,一种无形的紧迫之感,令人鼻吸皆窒。

双方皆无懈可击,这是定力的比拚,精气神已凝而为一,只要那一方稍露破绽,便会遭致命的攻击。

时间在紧张中消逝,又好似已停滞在某一点上。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呀!\'栗喝声中,欧阳从善漆黑如墨的双掌,闪电劈出。

\'砰!砰!\'双掌击实,朱昶仅身躯微微一震,不闪让,也不反击。

欧阳从善顿时面目失色,惊怖地一步一步后退。

可能,他生平未遇过如此对手,也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硬承他全力一击而丝毫无伤。

退,退,他已退了七八步。

人影一幌,朱昶幽灵般欺到他身前,冷厉地道:\'本将军忠告过你,现在你死定了!\'欧阳从善的脸孔起了扭曲,汗珠滚滚而落,他不再后退,双脚宛若生了根。

苗王一边的高手,全站了起来,个个目瞪如铃。

朱昶潜意识中的恨与仇,使他有一种杀人的冲动,双目逐渐发红……\'空空子\'适时高声道:\'镇殿将军,对方如果认败便算了!\'朱昶念及段皇爷不喜杀戮,而自己这身功力,是受之于他所赐的\'玉匣金经\',自不能太放肆,当下尽力克制内心的冲动,沉声道:\'阁下服输吗?\'\'不服!\'狂叫声中,左掌右指,猝然攻出,右脚猛然踢向\'气海\'。

同一时间,能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招式袭击敌人,这种身手,足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他遇到的对手太强,太强了。

朱昶反应之快,简直不可思议,只见他身形电移,单掌疾挥……\'哇!\'惨哼声中,欧阳从善口喷血箭,连退三步,坐地不起。

左边平台上的文武官员,已忘了皇爷在座,不自禁地喝起采来。

苗王一边,却是惊呼。

朱昶此刻要杀他可说易如折枝,但他没有跟踪下杀手,只冷峻地道:\'本将军仰体皇爷慈悲之德,饶你不死!\'说完,向场子中央退去……\'且慢!\'一声沉喝,震得人耳鼓发麻,人随声到,场中央多了一个人,所有在场的,全为之心头剧震,这人的身法太快了,快得使人看不清,仿佛他原本就在场中。

朱昶止步回身,只见入场的是另一个苗装汉族中年。

\'阁下有何见教?\'\'挑战!\'\'这是最后一场……\'\'知道!\'\'有条件吗?\'\'比剑!\'\'奉陪,阁下如何称呼?\'\'苗宫首座护法宇文一雄!\'\'阁下对剑道很有心得?\'\'这不该你动问! \'朱昶心念疾转,如果自己此刻使用随身断剑,传扬开来,将来在中原道上多有不便,势必为大理国带来困扰,当下回头向殿廊武士道:\'剑来!\'一名武士立即从兵器架取下一柄青钢长剑,送入场中。

\'空空子\'似已窥知朱昶心意,不由默默点了点头。

苗宫首座护法宇文一雄缓缓拔出佩剑,剑身映着灯光之光,泛射出耀目光辉,不言可知,这是一柄不凡的剑,只见他一抖腕,剑尖芒吐八尺,看得人心头泛寒。

双方互道了一声:\'请!\'各占地位,拉开架式,双方的起手式均极诡异,大异一般剑术。

兀立,凝视。

气氛再趋紧张,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双方的气势中含有可怕的杀机。

一刻!两刻!时间在栗人的死寂中消逝,谁也不曾动一下,甚至连眼都不眨。

逐渐,宇文一雄的额际,鼻端,沁出了粒粒汗珠。

一些精于剑道的,纷纷站起身来,意料中双方只要一出手便可分出胜负,这等绝顶剑手比剑,是与众不同的。

但谁也不知道朱昶是采取保守的态度,他要等对方先出手,以考验自己的剑术,不然,根本不须耗上这多的时间。

苗王一方的高手,一个接一个的起立,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互阵之中,双方各胜两场,这一场是决定性的比拚。

逐渐,宇文一雄的身躯开始颤抖,这说明了他技逊一筹。

朱昶本可出手了,因为对方意志已懈,但,他仍一动不动,人与剑似已凝为一体,在高明人的眼睛中,这是\'剑道\'的极致,足以杀人于无形。

苗王子古不花频频拭汗,黑脸变得狰狞无比。

段皇爷情不自禁地低声向\'空空子\'道:\'国师,想不到这孩子有这高的造诣!\'\'空空子\'道:\'皇爷,恐怕还不止此!\'公主段瑞芝插口道:\'杨公公,少师的功力究竟有多高?\'\'空空子\'一笑道:\'很难说,总之难逢敌手了!\'\'那岂非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武学浩瀚如海,没有所谓第一,只有高低之分。

\'\'比杨公公如何?\'\'高出甚多!\'\'这倒是件罕闻,徒比师高……\'\'师徒者,名份而已。

\'\'杨公公,你看……他并未出手呀?\'场中,朱昶姿势完全不变,宇文一雄身形却是摇摇欲倒……\'空空子\'得意又感叹地道:\'天生奇材,连老夫也叹为观止了!\'突地,宇文一雄口角溢出两股鲜血,蹬蹬蹬连退数步,几乎栽了下去,手中剑拄地支撑,喘息不止。

所有在场的,全被这前所未闻的一幕惊得呆了。

宇文一雄声音微弱的道:\'为何不下手?\'朱昶徐徐收剑,口里道:\'皇爷不喜流血。

\'说完,转面疾行数步,扶剑,躬身,朝殿上施了一礼,然后回到原先位置。

苗王子等一窝蜂下了场,每个人的面色,都难看到极点。

\'空空子\'起身,道:\'本国师宣布比武结束,敝国方面侥幸胜了一场,求婚一节,照规矩免议,现在请各位到宾馆……\'苗王子古不花气呼呼地道:\'不久本王子会再度前来拜候,现在告辞了。

\'天耳峒主孟丘朝上一揖,道:\'敝人等就此拜辞,一切听候老王爷裁夺。

\'一挥手,纷纷掉头而去。

朱昶心中暗笑,化外之人,礼数完全不懂。

\'空空子\'大声道:\'彼虽失仪,我们却不可失礼,礼宾官代皇爷送客,并予馈赠!\'吩咐完毕,转头请示了皇爷,然后又宣布道:\'散班!\'所有武士及文武官员,齐齐肃立,躬身。

段皇爷悠悠起身,与公主离去。

\'呀!呀!\'欢呼声如春雷骤发,这是对\'镇殿将军\'的钦崇,也是对武士的至高敬礼。

朱昶先不知所以,待恍悟之后,忙举手中剑向四周答谢,这场面,使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空空子\'招呼了一声朱昶,师徒俩双双出殿而去。

回到\'涤尘殿\',已是四鼓时分,仰山慕水忙分别服侍师徒俩更衣漱洗,殿内已重新排了一桌酒菜,菜式不多,但十分精致,师徒俩入席更酌。

\'空空子\'兴致勃勃,举杯道:\'孩子,为师的敬你一杯!\'朱昶赶紧起立,惶恐地道:\'弟子不敢接受师父敬酒,算弟子敬师父,谢成全之德!\'\'哈哈哈哈,孩子,不管谁敬谁,我们干杯!\'朱昶恭谨地双手捧杯,喝了下去,然后替师父斟满,这才归座。

\'孩子,皇爷对你期望甚殷,盼你能完成使命,收伏十八天魔,以靖武林。

\'\'徒儿誓尽棉薄,达成上命。

\'\'希望不久为师的仍在此设宴,为你祝捷!\'\'敬谢师父关爱!\'\'你愿尽兴一游大理国名胜吗?\'朱昶略作思索,歉然道:\'请师父宽宥,弟子想即入中原!\'\'也好,心有所挂,则无法尽兴,留待异日吧!\'\'弟子何时可以起程?\'\'后日如何?\'\'礼遵师命!\'※        ※        ※川滇道上,一个青衫蒙面书生,一颠一跛地踽踽独行。

书生装束,蒙面,佩剑,跛足,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便是习成绝艺,返中原报亲仇,伐群魔的朱昶。

一年多的岁月,中原武林业已面目全非,从江湖人物的传言里,朱昶听到不少惊心动魄的新闻。

通天教兴起于开封,教主是谁,无人知道。

八座\'通天分坛\',分在各地开坛,势力覆盖了整个中原武林天下。

除少林、武当、丐帮、黑堡四门派之外,其余各帮会悉被并吞。

朱昶却不大注意这些,他的对象是\'黑堡\'与\'十八天魔\'。

恨,在他的心里完全抬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一种血的冲动,使他几乎要发狂,过去的惨剧,一幕一幕地不断在脑海浮沉。

是时候了,是对方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朱昶此次行程,由滇西横穿滇中,越滇东而入川,全程数千里。

他预计由川入鄂,目标指向荆山\'黑堡\'。

\'黑堡主人\'是否即血案主谋,尚待最后证实,但自己本身与\'悟灵\'\'天玄\'二子的仇,却数现实的。

至于\'十八天魔\',只有凭机会去碰了,当然,最好是设法诱使他们现身。

这一天,来到川属叙州城,眼看天色已近黄昏,朱昶照一路来的成例,买了些现成酒食,然后去寻夜晚安身之处。

他不进城,绕城厢向僻静之处走,走了不远,一座大庙呈现眼帘,他一歪一跛的慢慢向庙门行去,到了近前,只见门头一方泥金剥蚀的巨匾,刻了三个大字:\'武侯祠\'。

根据以往经验,川省独多武侯祠,但香火却极冷落,这正合了他的意思,他需要静,不愿受任何干扰。

于是,他走了进去,选了一处廊檐,拂去灰尘,就地盘膝而坐,打开食包,默然饮用,食毕,已是夜幕深垂,祠内寂静如死域。

偌大一间祠,竟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他静坐参修那未完成的\'金刚神功\'。

夜静如水,月上中天,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

朱昶心中一动,夜半三更,是什么人来这祠中扰人清静?两条人影,疾步入庭,当先的,是一个修长的黑衣中年,后随的是一个中年文士,这中年文士,并不陌生,赫然是\'黑堡\'总管何文哉。

一些诡秘的往事,涌上朱昶心头,何文哉曾一再追问白衣书生的下落,他身为总管,却对堡中高手下辣手,他曾纵自己脱离\'黑堡\'掌握,说起来,自己还欠他一份人情,他怎会在此时此地现身?这黑衣中年又是谁?心念之中,身形原姿不变,离地而起,幽灵般闪到合抱的廊柱之后。

两人到了庭中站定。

黑衣人冷冷地道:\'就在此地解决吧!\'何文哉面露苦笑,道:\'赵必武,你这是何苦?\'黑衣人赵必武嘿地一声冷笑道:\'何文哉,这段公案是一定要了断的,否则何以慰先师在天之灵……\'何文哉显得很诚挚地道:\'论年纪,我痴长两岁,托大称你一声贤弟,当年令师与家师乃是至交密友……\'\'住口,既系至交,为什么不留人余地?\'\'贤弟这话是偏见……\'\'偏见?先师因此抑郁而终,临死尚不忘那一式令他抱恨的剑法!\'\'贤弟,两位老人家其实并无芥蒂,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令先师生来好胜。

\'\'笑话,令师的目的只是要登上第一剑手的宝座,所以不顾朋友道义。

\'\'贤弟,那一式剑法乃先师独剑,双方比划,目的只是切磋而已……\'\'那些都不必谈了,现在上一代的帐我们下一代结,证实一下令先师所创的那一式剑法,当真是天下无敌吗?\'\'唉!无论你胜我胜,又如何呢?\'赵必武激动地道:\'如果小弟落败,自刎当场,……\'何文哉面色一变,道:\'贤弟未免太认真了,两位老人都已作古,我们下一代何苦呢?\'\'小弟埋首十余载,就是等待这一天。

\'\'贤弟把这件事视为仇恨?\'\'仇未必,恨是有的!\'\'可是,愚兄我已立誓不再施展那招剑法……\'\'想藉这以维持令师英名吗?\'\'愚兄我是肺腑之言!\'\'小弟其志已决,不会改变主意的!\'朱昶可听不懂对方说些什么,但以话意来测,可能是上一代虚名之争,武人都有同一通病,把\'名\'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何文哉寒着脸道:\'贤弟,你可曾想到后果?\'\'什么后果?\'\'愚兄为了不使先师英名受屈,势必全力施展那一招……\'\'正要如此!\'\'但那一招剑法出必伤人……\'\'小弟的剑法亦复如是。

\'\'我们拚命为了什么?\'\'为一口气吧!\'\'但愚兄决不施展那一招!\'\'你非施展不可!\'\'否则呢?\'\'小弟向江湖宣布令师那一式并非无敌剑法!\'\'那贤弟就宣布好了!\'赵必武栗声道:\'先师临终所传的剑法,不能与令师那一式并存武林!\'\'什么意思?\'\'今夜让我俩来证明!\'\'拚命?\'\'生死系于各自所学,谈不上拚命。

\'朱昶乃\'剑圣\'之后,登时好奇之念大炽,看来双方所争的,是一招无敌剑法,天下真的有所谓无敌剑法吗?自己从\'玉匣金经\'所修习的那一招\'天地交泰\',该列为什么等级呢?倒要见识一下双方的剑法……何文哉以断然的口气道:\'愚兄我决不施展那一招剑法!\'\'怕吗?\'\'谈不上!\'\'自认不敌吗?\'\'未必!\'\'那就证明一下!\'话声中,\'呛!\'地拔出了腰间长剑,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起手式,看上去的确是无懈可击,但在朱昶眼中,觉得气势仍嫌不足。

何文哉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道:\'恕不奉陪!\'赵必武厚声道:\'不行,拔剑!\'\'不!\'\'真的不?\'\'不!\'\'懦夫,你沾辱了令先师之名。

\'何文哉面上浮起一片痛苦的神色,目中迸射出骇人目芒,但只那么一刹那,目芒收敛了,咬着牙道:\'贤弟,我决不拔剑!\'\'你不自卫?\'\'难道贤弟要杀一个不反抗的人?\'\'会的!我……会的!\'最后两个字声音特别高,有歇斯底里的意味,双目也同时泛出了杀机。

朱昶不明\'黑堡\'总管何文哉为什么不肯与对方较量,一个武士,不敢应付面对面的挑战,的确是懦夫行为,对本身门派,是最大的耻辱,他并非泛泛之辈,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没有自信吗?抑是另有别情?赵必武咄咄逼人的吼叫道:\'拔剑!\'\'不!\'\'嗤!\'剑芒微微一闪,只那么电似一闪何文哉胸衣割裂,见了红。

\'我说拔剑自卫吧,何文哉,你是天下第一剑的传人啊!\'\'谁说的?武林中谁知道?\'\'我知道便够了!\'\'唉!贤弟,你我二人拚死拚活,你胜,我胜,没有证人……\'就在此刻,一个苍劲的声音,起自另一边的殿角:\'老夫作证人如何?\'随着喝声,一条人影,从檐角飘落,像是一片枯叶,幌幌悠悠,落地无声,赫然是一个乾精瘦小的白发老者。

朱昶心头暗自一震,想不到此间竟另有别人,从这式身法来看,这白发老人颇不简单,决非无名之辈。

何文哉与赵必武同时转目望去,何文哉眉头一皱道:\'阁下是天不偷石晓初?\'老人欺近到俩人身前丈外之处,哈哈一笑道:\'老夫正是!\'朱昶不由骇然,想不到这不起眼的瘦老头,便是名震武林天下的神偷\'天不偷石晓初\',自己在初出江湖,游历江南之时,便已听人盛道此老之名,想不到今夜在此碰上,听传言,此老性情古怪,功力高绝,爱管闲事,被他缠上了便无了无休,除天不偷之外,无论任何东西,被他看上,无不手到拿来,换句话说,便是除了天之外,样样皆偷,虽然他以偷出名,但侠誉不输于\'武林生佛西门望\'。

赵必武朝\'天不偷\'双手一拱道:\'石前辈来得好,敬请作双方的仲裁人!\'\'天不偷\'嘻嘻一笑,道:\'你们是名气之争?\'\'是的!\'\'目的是要证明那一方的剑术高明?\'\'是的!\'\'如此你们报上师承门派?\'何文哉立即大声道:\'非常抱歉,区区师承未便奉告!\'赵必武倒是干脆,不待何文哉说完,便已抢着道:\'先师分光剑吴叔平!\'朱昶心头一震,这\'分光剑吴叔平\'是中原有数名剑手之一,父亲生前每一提及,便慨叹他气量狭窄犯了\'剑道\'之忌,否则成就未可限量。

\'天不偷石晓初\'哦了一声,目注何文哉道:\'老夫知你来历了,不说也罢!\'何文哉面色微微一变,道:\'足感前辈盛情!\'朱昶微感失望,何文哉的来路他明白,但出身仍然是谜,他自惭父亲被尊为\'剑圣\',而自己对\'剑道\'名家却所知有限。

赵必武沉声道:\'何兄,我们可以一较高下了?\'何文哉一摇头道:\'我说过决不施展那一招剑法!\'\'毫无理由……\'\'贤弟何不谅人如此?\'赵必武大声道:\'我只要比剑,我只要证明,什么都不管!\'何文哉坚持着道:\'愚兄我歉难奉陪!\'赵必武手中剑一抖,剑芒耀目生花,怒吼道:\'你非出手不可!\'\'办不到!\'\'迫我杀你吗?\'\'尽管下手!\'\'何文哉,你以为我不敢?\'\'敢就出手罢!\'\'天不偷\'白眉一蹙,道:\'依老夫之见,算了罢……\'赵必武激动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吼叫道:\'罢不了,我赵必武如不能得胜而归,便把一条命交在此地,石前辈如果不愿仲裁,就请旁观吧,他如果不还手,咎不在后辈。

\'本文出处利文网http://www.liven.com.tw\'天不偷\'嘻嘻一笑道:\'且慢,此地尚有朋友,并非老夫一人!\'\'啊!\'何文哉与赵必武同时惊呼出了声,似乎完全料不到暗中还有人。

朱昶心中一动,暗忖,老偷儿好厉害的眼力,竟然已发现自己……\'天不偷\'面向朱昶匿身的廊柱道:\'朋友,请现身吧!\'朱昶被叫破行藏,自不能不睬,当下缓缓起身,一步一跛,走向场中。

何文哉目露骇异之色,讶异地道:\'是……你……\'朱昶在距三人七八步处停身,冷极地道:\'在下初次出道,不认识任何人!\'赵必武眉头一紧,道:\'朋友请你离开如何?\'\'为什么?\'\'江湖有江湖规矩,区区等解决私人争端,不希望别人插足其间。

\'朱昶心念电转,自己如果插上一枝,可三得其益,第一,看样子何文哉别有隐衷,决不会出手,自己欠他一份情,可以替他解决困难。

第二,考量一下自己的剑术。

第三,击败对方,藉此传名,引诱所要找的人出现。

心念之中,故作不屑的语气道:\'在下先到,你等后来,要走,你们走!\'赵必武登时暴怒道:\'朋友讲理吗?\'\'当然!\'\'如此请便?\'\'在下说过,要走你们走!\'\'朋友莫非要横岔一枝?\'\'亦无不可!\'何文哉突地目注朱昶腰间佩剑,面色大变,栗声道:\'朋友,你……你的剑……:\'朱昶暗自一震,道:\'怎么样?\'\'区区……是说鞘中的剑……\'\'剑当然是在鞘中!\'何文哉一目不瞬地注视了朱昶半晌,才颤声道:\'朋友的鞘子是另外配的?\'这话,使朱昶吃惊不小,看样子这诡异人物认得父亲的这柄\'圣剑\',当下故作不解,冷冰冰的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区区……对这剑柄十分眼熟,但剑鞘却陌生!\'\'奇了,阁下此语令人不解?\'\'朋友如何称呼?\'朱昶心念一转,一字一句地道:\'断剑残人!\'\'什么,朋友叫断剑残人?\'\'一点不错!\'\'这剑……\'\'无敌断剑,专饮邪魔之血!\'赵必武此时已沉住了气,闻言接口道:\'朋友自夸剑术无敌?\'朱昶一点头,没有答腔。

赵必武目注何文哉道:\'你听见了,无敌之剑!\'\'听见了!\'\'如何?\'\'无意见!\'赵必武冷哼了一声,转注朱昶道:\'本人领教朋友的无敌剑术!\'\'挑战吗!\'\'可以这么说!\'\'并非在下夸口,阁下不是一招之敌!\'赵必武额上暴起了青筋,怒声道:\'朋友好大的口气?\'朱昶依然冷漠沉着地道:\'事实如此!\'\'如此我们来证明一下?\'\'可以!\'说完,目视\'天不偷\'道:\'前辈请为证人!\'\'天不偷\'颔了颔首。

赵必武的神情在刹那之间变了,变得凝动沉稳,气定神闲,一反刚才的浮躁,朱昶不禁暗自赞许,这是一个名剑手必须有的修养。

\'请!\'\'请!\'\'朋友不拔剑?\'\'阁下只管出手,在下剑一出鞘,便定胜负!\'这话,的确令人受不了,但赵必武已不为所动,拉开架势,凝神壹志。

朱昶可不敢托大,一样的凝神专注。

双方同样无懈可击,赵必武的表现是剑术名家,而朱昶却令人有莫测高深之感。

随着时间的消逝,气氛越紧张,何文哉与\'天不偷\'面上的严肃神情,并不亚于赵必武,他俩都非泛泛之辈,已觉然出这名不见经传的蒙面书生\'断剑残人\'并非信口狂言,而实在是一个其深难测的\'剑道\'高手。

赵必武额上渗出了汗珠,这种对峙,较之用剑拚搏还要凶险,还要艰困。

一声暴喝,打破了凝结的空气。

\'锵!\'的一声震耳金铁交鸣,剑花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朱昶的半截断剑斜举半空。

赵必武面色铁青,长剑下垂,身形簌簌而抖。

\'啊!\'久久,何文哉才发出了一声惊呼。

\'天不偷\'像是自语般的道:\'老夫行年八十,今夜开了眼界。

\'朱昶徐徐回剑入鞘。

赵必武大叫一声:\'罢了!\'手中剑突地勒向咽喉。

\'不可!\'喝话声中,\'天不偷\'以闪电般的身法,手法,一把扣住赵必武握剑的手。

朱昶依然冷如冰雪地道:\'阁下何必,连这点涵养都没有吗?天下没有无敌之剑,也无所谓第一,强中更有强中手,徒争虚名何益?\'赵必武长声一叹,口里喃喃地道:\'断剑残人!断剑残人……\'\'天不偷\'松开了手,赵必武疾奔出祠而去,口里犹叫着:\'断剑残人\'……何文哉幽幽地道:\'他是一名杰出剑手,可惜……\'\'天不偷\'接下去道:\'可惜碰到了这位朋友!\'何文哉嗫嚅地向朱昶道:\'朋友……可否……请教断剑来历?\'朱昶冷冷地道:\'在下不答覆任何问题!\'何文哉一楞,闭上了口。

蓦地,朱昶瞥见\'天不偷\'的左手,赫然只有三指,食中二指齐根而没,他想起父母亲被害现场所遗的两根断指,这一发现,使他热血沸腾。

心念动处,又目不期然地射出两道煞光,迫注在\'天不偷\'的面上。

\'天不偷\'觉出情况有异,不安地道:\'朋友何为这样看着老夫?\'朱昶寒声道:\'阁下的左手……\'\'左手怎样?\'\'因何少了二指?\'\'天不偷\'的老脸变得极为难看,面上的皱折起了抽动,栗声道:\'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在下只要明白!\'\'这岂非无理取闹吗?\'\'随阁下怎么说,请明白交代!\'\'天不偷\'怒不可遏的道:\'老夫凭什么要向你交代?\'朱昶仍冷若冰霜的道:\'在下认为有此必要。

\'\'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还不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今夜算是破例吧!\'\'揭人隐私,江湖大忌……\'\'行为光明磊落,有何隐私可言。

\'\'老夫何处不光明?\'\'在下只请阁下说出断指经过。

\'\'如老夫不说呢?\'\'恐怕办不到!\'\'难道你要五步流血?\'\'可能!\'\'天不偷\'气得浑身直抖,但面对这神秘剑客,却无可奈何,这可能是这神偷有生以来,所遭遇最窘迫的场面。

何文哉插口道:\'朋友如此追根究底,必有缘故?\'朱昶瞟了他一眼,道:\'当然,否则岂非无理取闹!\'\'据区区所知,四十年前中原武林,出了一个不世高手,叫七指圣剑……\'\'七指圣剑?\'\'不错,当年的七指圣剑,便是今日的天不偷石前辈!\'朱昶心头一凉,道:\'事情发生在四十年前?\'\'是的!\'\'没有假?\'\'七指圣剑之名,知道的不止区区一人。

\'朱昶目注\'天不偷\'道:\'是如此吗?\'\'天不偷\'愤愤然道:\'不错!\'朱昶双手一拱,道:\'那是在下误会了,尚请原谅!\'\'天不偷\'嘘了一口大气,尴尬地一笑道:\'老夫领教了。

\'朱昶目光转向何文哉,想说什么,但一转念把话吞了回去,转身举步离开……冷漠,孤单,神秘,是他此刻的写照。

\'天不偷\'大叫一声道:\'慢走!\'朱昶回过身来,没有开口。

\'天不偷\'趋前收步,道:\'你很有武士之风,老夫有话不吐不快,干脆说明了罢,五十年前,老夫凭一支剑闯遍大江南北,自视极高,在一次决斗中,丧失了两指,因此自号七指圣剑,五年潜修,再四出觅仇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与对方狭路相逢,较量之下,对方重伤成残,及至逼问来历之下,才知对手是老夫自幼离散的胞兄,愧悔之下,老夫折剑为誓,从此永不用剑,经过便是如此!\'朱昶歉然道:\'原来是这样,请恕在下无心揭阁下伤心憾事!\'\'天不偷\'感慨地道:\'先兄早逝,老夫也行将就木,已无所谓憾事了。

\'\'在下告辞!\'朱昶拱了拱手,重新举步离开。

\'天不偷石晓初\'喃喃自语道:\'这等剑道好手,百年难得一见!\'何文哉望着朱昶蹒跚的背影,道:\'一个身有残废的人,竟练成这等身手……\'\'此所谓人不可貌相。

\'\'前辈见多识广,是否能从对方剑法中窥见他的来路?\'\'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会是海外剑客吗?\'\'无从判断。

\'且说朱昶离祠上道,只见月落星沉,晓风微动,距天明已是不远了,经此一战,他对自己的剑术充满了信心,缅想父亲生前所创的那一招\'一剑追魂\',以目前自己的功力来施展,定是得心应手,决不会再有内元不继的情况,放眼天下,恐没几人接得下,父亲被尊为\'剑圣\',岂是偶然,但若与这一招\'天地交泰\'相较,便又逊色了,可见武学是无止境的。

不久,天色放明,叙州城已抛在身后很远。

蓦地──一幅栗人的画面呈现眼帘,朱昶大惊止步。

路中,横七竖八,一共躺了十一具尸体,一色的黑色劲装,其中有四具身披黑色风氅,不问可知,死的全是\'黑堡\'弟子。

那些尸体,血肉模糊,死状厥惨,显见下手的人心狠手辣。

尤其四名\'黑武士\'满身剑痕,看来死前曾经过惨烈的搏斗。

是什么人敢对\'黑堡\'的人下手!能格毙\'黑武士\'的,身手必定相当不凡,是一人下的手,还是数人?事不干己,也就懒得去深究,举步继续前行,走了不到一里,又是一幕惨像摆在眼前,眼前五具尸体横在路中,其中四具黄色劲装,一具黄色长衫,死者全部是头颅碎裂,脑血迸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出了杀人魔王?这些黄衣又是什么来路?心念之间,三条人影,迎面奔来,渐行渐近,看出是三个黄衣人,其中两名年轻的劲装负剑,一名黄色长衫老者,在半百开外。

从服色证明与死者是一路的人物。

\'呀!\'惊呼声中,三人齐口刹势停身。

那黄衣老者鹞眼鹰鼻,一脸阴沉之相,凌厉的目光陡射向朱昶身上,栗声道:\'朋友好辣的手段?\'朱昶冷冷的道:\'在下是过路!\'\'杀了人不敢承认吗?\'\'笑话!\'\'报上名号?\'朱昶不屑地哼了一声,举步便走!\'站住!\'暴喝声中,黄衫老者一下子截住去路,另两名黄衣汉子长剑出了鞘,一左一右,把朱昶夹在居中。

朱昶寒声道:\'什么意思?\'黄衫老者狞笑一声道:\'朋友,杀人偿命!\'朱昶有些啼笑皆非,但语气仍然是那么冷漠,平淡:\'在下重说一遍,是过路人!\'\'交待来路?\'\'无此必要!\'\'找死吗?\'\'阁下还不配说这句话!\'\'别蒙着脸装神道,你知道老大什么来路?\'\'什么来路?\'\'通天教叙州分坛属下巡察队统领。

\'朱昶心中一动,一路听传言,中原武林天下,已由崛起的\'通天教\'逐渐取代\'黑堡\'的地位,想不到这些黄衣人是\'通天教\'八座分坛之一的\'叙州分坛\'弟子,当下冷漠如故地道:\'在下不管你什么教。

\'\'凭这句话你就该死……\'\'放屁!\'\'杀了他!\'两名黄衣劲装武士齐齐暴喝一声,双剑挟闪电奔雷之势,罩向朱昶。

朱昶一幌身,施展\'空空子\'所传的\'空空步法\',幽灵般脱出剑圈之外,但他心中却是暗地一惊,凭攻击的剑势看来,这批黄衣人的剑术,要比\'黑武士\'高明,在江湖中,可列一流剑手。

三名黄衣人相顾愕然。

朱昶语冷如冰地道:\'别迫在下杀人!\'两名劲装剑手,冷哼一声,再度出击,剑势之厚辣,令人咋舌。

朱昶再度脱出剑圈之外,双目泛出了栗人杀机,冷厉地道:\'真的找死?\'黄衫老者狞声道:\'凭你这点鬼步法就想闯字号吗?\'两名剑手第三次出手攻击。

\'哇!哇!\'惨号声中,两名剑手双双栽了下去。

朱昶断剑斜扬未落,剑身上血光莹然。

黄衫老者蹬蹬连退数步,老脸惨变,目中尽是惊怖之色,可能,他根本看不清朱昶如何拔剑出手。

朱昶徐徐把断剑纳入鞘中,口里一字一字地道:\'断剑残人!\'黄衫老者片言不发,掉头疾掠而去。

朱昶的目的是要闯响名号,藉以引出那批魔头与仇家。

就在此刻──一个宏朗的声音道:\'朋友的剑术令老夫心折!\'随着话声,一个锦袍老者从道旁林中转了出来,他赫然正是\'武林生佛西门望\'。

朱昶心里暗道一声:\'来得好!\'当下故意道:\'阁下是武林生佛西门望?\'西门望掀髯哈哈一笑道:\'朋友也知老夫微名!\'\'今天真是幸会……\'\'好说!\'\'区区正要找阁下。

\'西门望笑容一敛,惊异地道:\'朋友要找老夫?\'\'正是!\'\'有何指教?\'\'受一个朋友之托,向阁下讨一笔帐!\'\'讨帐?\'\'嗯!\'\'老夫一生极少欠人,但不知贵友是谁?\'\'阁下对此人当不陌生,他叫中原大侠诸葛玉。

\'西门望面色陡变,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惊呼道:\'诸葛玉尚在人世?\'朱昶冷森森地道:\'不错,但生不如死!\'西门望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久久无一语,面色一变再变,最后,激动地道:\'他……竟然还在人世?\'\'阁下很感意外,是吗?\'\'的确太出老夫意料之外,他与老夫乃知友至交,自他无故失踪之后,十多年来,遍寻无踪,以为他已不在人世……\'朱昶不由心火大冒,对方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的确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占友妻,害友命,人面兽心,偏偏被誉为\'武林生佛\',看来武林中真的是黑白难分是非不明。

\'阁下是由衷之言?\'\'当然,但不知诸葛老友现在何处?\'\'这点阁下当十分清楚!\'\'噫!朋友这话从何说起?\'\'阁下不必装佯了,区区对阁下认识很深。

\'西门望双眉一蹙,道:\'朋友,老夫虽不敢自诩所行皆符合武道,但薄有微名……\'\'长言短叙,区区首先想拜访夫人花后张芳蕙和令千金……\'\'哦!朋友错了,张芳蕙乃敝友诸葛玉的夫人,女儿也是诸葛玉之后……\'\'区区可以见吗?\'\'当然可以,她母女如知诸葛玉尚在人世,定欣喜欢狂。

\'这话大大出乎朱昶意料之外,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他承认\'花后张芳蕙\'母女是属于\'中原大侠诸葛玉\',并且一口答应自己与她母女见面,似乎胸怀坦荡,这情况,与谷中人\'中原大侠诸葛玉\'所述的便完全相反。

但当初自己被击落绝谷,巧逢诸葛玉,他的悲惨情形自己目睹,他会编造一个故事骗自己吗?怎么可能呢?当初自己又并非身怀绝技的高手,在江湖中无声无阒,他如有某种企图,也利用不上自己呀!以\'武林生佛西门望\'在武林中的声名地位,的确不似那等衣冠禽兽。

他困惑了,这到底是什么蹊跷呢?自己当然不能未明真相便胡乱动手。

忽地,他想到了\'中原大侠诸葛玉\'交给自己的荷包与布包,荷包内藏剧毒,是对付张芳蕙的,布包则是交给女儿明珠……这两件东西,一直藏在自己身边。

只要见到张芳蕙母女,真相即可大白。

西门望叹了一口气,道:\'诸葛老友失踪之后,妻女无依,老夫予以收留照顾,十余年如一日。

\'朱昶脱口道:\'可是他所说的与阁下完全相反!\'\'他,说了些什么?\'\'谋友妻,害友命!\'\'啊!这从何说起?……\'话锋中顿之后,又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老夫深信诸葛老友并非信口开河之辈。

\'\'诸葛夫人现在何处?\'\'被老夫安顿在广安城南大街!\'\'噢!\'\'欢迎朋友随时光临,老夫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照西门望说来,他自己确实是大仁一义,胸襟开阔。

朱昶存疑地道:\'上述地址一定可以找到?\'\'当然!\'\'如何找法?\'\'老夫着人相候!\'\'好,区区十天之内必登门造访!\'\'老夫可以先走一步吗?\'\'请便!\'\'武林生佛西门望\'拱手作别而出。

朱昶望着他的背影,感到十分困惑,如果他是伪君子,假面具该早已被人拆穿,照\'谷中人\'所说,他是罪该万死,但林同道对他却是备极钦崇,这等人,不是大善,便是巨奸。

心念之间,一个身负药箱的走方郎中,出现眼前,一躬身道:\'见过将军!\'朱昶定睛一看,来的赫然是伴随自己入中原,暗中协助自己的\'大理国\'四大高手之一,四大高手,其实是\'空空子\'悉心训练出来的密探,主要任务是协寻\'十八天魔\',对易容及江湖下九流玩意等,无一不精,当下急问道:\'是宋伯良兄吗?\'\'不敢当将军如此称呼,直呼贱名好了。

\'\'那里话,有消息吗?\'\'有!据高昀的消息,叙州城通天教叙州分坛坛主似是十八天魔之末的剑魔,目前正进一步调查中,特先禀少师知道有所准备。

\'朱昶精神大震,道:\'这么说来,通天教是十八天魔所主持的了?\'\'极有可能!\'\'好,我立即回城!\'宋伯良目光一扫道中的尸体,道:\'将军知道这批死者来历吗?\'\'叙州分坛属下弟子!\'\'不错,将军可知何人下的手?\'\'谁?\'\'刚才离开的那锦袍老者!\'朱昶意外地一震,道:\'是武林生佛西门望下的手?\'宋伯良点了点头,道:\'正是他,先是这批黄衣人杀了后面道中的十一个黑衣剑手,而后锦袍老人又杀了这些黄衣武士!\'\'啊!\'朱昶感到十分意外,\'通天教\'弟子杀了\'黑堡\'武士,这是两派火拚的先声,\'武林生佛西门望\'何以又对\'通天教\'属下出手呢?\'黑堡\'无恶不作,如与\'通天教\'拚上,例是武林之福。

对了,西门望的用心,可能是要造成以毒攻毒的局面。

宋伯良又道:\'那锦袍老者出手十分毒辣,对手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朱昶心念一转,道:\'伯良兄为小弟办件事如何?\'\'将军但请吩咐!\'\'刚才那锦袍老者,是中原武林侠名卓著的武林生佛西门望,他收留了一双母女,住在广安南大街……\'\'要卑职先调查一番?\'\'是的,但不要打草惊蛇,我十日之内必到。

\'\'遵命!\'\'伯良兄,我们尔后照江湖习惯通称,以免泄了身份……\'\'是,区区拟先返叙州城,与三位同路人连络一下再赴广安?\'\'可以!\'\'对将军我等以什么称呼如宜?\'\'这个……我称四位为兄,四位叫我老弟好了。

\'\'有些连络暗号,就请熟记,以便随时连络……\'\'说说看?\'\'将军……\'\'就此改口吧!\'\'哦!是,小兄我已写在纸上,老弟过目记牢之后毁去。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卷,双手递与朱昶,然后又道:\'小兄就此告别上路。

\'\'请!\'宋伯良转身疾奔而去,眨眼无踪。

朱昶一步一跛,走向同一方向,速度比平常人快不了多少,打开纸卷,一路默记那些连络暗号。

到了叙州城,已是傍午时分,所有暗号已默记于心,搓碎了纸卷,随手撒去。

他在城外,拣了一家偏僻而冷落的小吃店打尖,顺便在门外留了暗记。

酒菜叫齐,斥退了小二,面里背外而坐,方始除下面巾,默默食用,座头是靠角落而设的,例是不虞被人看到真面目。

酒家接待南来北往的食客,什么样的怪人都见过,倒也不怎样惊奇。

蓦地──只听\'砰!\'地一声拍桌,一个粗豪的声音道:\'饿煞人,小二,大碗肉大碗酒给大爷端上来!\'\'是!是!\'小二喏喏连声,连大口气都不敢出。

朱昶暗忖,来的不是恶客便是浑人……那粗嗓子居然哼起小调来了:\'张翼德,三声大吼断了桥梁,武二爷,打死大虫在景阳岗……\'朱昶一听这不伦不类调子,立即想起了暗号,是四大高手之一的王健来了,看来他是发现暗记而进这店来的。

不知他带什么消息来……王健只哼了这么两声,便住了口。

一个纸团丢到了桌上,朱昶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东西外三里,巨宅,坛主已查实是剑魔!\'朱昶看罢,把字条揉碎,戴上蒙面巾,唤来小二付了帐,离座起身,只见王健一付野汉打扮,正翘着腿大吃大喝,两人交换了会心的一瞥,朱昶扬长出店。

绕城厢到了东门,走了约莫三里地,果见一座巨宅,坐落靠山麓的疏林中,四周是废耕了的荒田,蔓草丛生。

疏林之外,砌了一圈土圈子,两扇木栅门敞开着,却不见有人走动。

朱昶迳直走到木栅门外。

一个黄衣老者,现身出来,冷厉的道:\'朋友居然找上门了!\'朱昶暗忖,原来对方早已有备,怪不得警戒尽除,当下幽幽地道:\'区区要见你们分坛主!\'\'朋友你……要见分坛主?\'\'不错!\'\'有何贵干?\'朱昶心念一转,道:\'比剑!\'\'什么,比剑?\'\'不错!\'\'朋友算找对了地方,随老夫来!\'朱昶举步,入了木栅门,这才看到许多黄衣武士,持剑戒备,每三步便有一名,的确是警卫森严。

黄衣老者在前引路,那些武士在黄衣老者行经时,均扶剑为礼,显见此老身份不低,至少是堂主之流。

顺着林荫大道,约莫百尺,眼见现出一片广场,总有半亩大,广场前端,耸立一座画栋雕梁的巨厦,其后,檐牙交错,房舍栉比,看来总有近百间。

这高楼巨宅,看来已有不少年代,当然不会是\'通天教\'构筑的,必是强占别人的无疑。

到了广场中央,那黄衣老者回头道:\'请在此稍待!\'说完,直入巨厦之中。

朱昶止步停身。

\'嘿嘿嘿嘿……\'\'哇!哇!\'狞笑与惨嗥之声,栗耳传至,朱昶循声望去,不由杀机直冲脑门,只见广场的另一端边缘,正在进行一幕残酷的屠杀。

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高坐椅上,正面,一排十数根木桩,每一根桩上,缚了一个蓬头鸠面的井丐,老少不等,桩前,一排黄衣武士,手执长剑,此际,已有四名乞丐人头落地,猩红的血,流了一地,脖子中尚汨汨冒个不停。

阴森的笑声,便是发自那书生之口。

不用说,这些被屠杀的,是丐帮弟子无疑。

只见书生单手上扬,阴阳怪气地叫道:\'答不答应?\'被缚之中的一名老年丐者,凄厉地吼道:\'办不到,丐帮弟子宁死不屈。

\'书生冷笑一声,竖起了三个指头。

剑芒闪处,惨嗥耳传,又三名丐帮弟子人头落地,颈血喷起五尺之高。

\'住手!\'朱昶这一声暴喝,有如九天雷震,满场俱惊。

喝声出口,脚步开始挪动,朝杀人的方向欺去……\'站住!\'栗喝声中,四名警卫的武士,持剑弹射入场。

朱昶置答罔闻,昂头挺胸,一步一歪,前行如故。

四只剑到了眼前,朱昶目光朝四武士一扫,目光仿佛利剑,含有一种无形的慑人的威力,四武士为之顿然窒住。

那书生仍踞椅不动,仅转头喝问道:\'怎么回事?\'看样子,他并不知道这不速之客的来临。

朱昶右脚运劲,只两旋便到了屠杀现场,他面对那书生站立,一双慑人的眸光,透过蒙面巾的双孔,罩定那书生,此际,他才看清这书生年在二十之间,满脸暴戾之气。

书生霍地站起身来,冷森森地道:\'你是什么人?\'十余名执行屠杀的武士,全圈了上来,寒森森的剑芒,令人股栗,但看在朱昶眼中,只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朱昶反问道:\'你是谁?\'\'分坛主螟蛉义子嗜血书生姜琦……\'说到这里,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目中闪现惊疑之色,期期的道:\'你莫非是……\'朱昶一字字如冰珠般的道:\'断──剑──残──人!\'\'嗜血书生姜琦\'面色剧变,身形猛退,把座椅踢得飞出丈外,圈上来的武士,个个面目失色,闪退八尺之外。

\'阁下便是断剑残人?\'\'不错!\'\'闯本坛有何贵干?\'\'比剑!\'\'嗜血书生姜琦\'先是一楞,继而嘿嘿一阵阴笑道:\'断剑残人,你够狂,嫌命长吗?\'朱昶目光一扫那些木桩上的丐帮弟子,道:\'以杀人为乐吗?\'\'这不干阁下的事!\'\'放了他们!……\'\'嘿嘿嘿嘿,阁下凭什么?\'\'断剑!\'\'好哇!阁下今天碰到用剑的祖宗了……\'\'放人!\'\'办不到!\'朱昶转身走向木桩,一跛一颠,但却是无比的泰然自若……十余支长剑,幻成了一片剑雨,罩身洒向朱昶,破风之声,有了裂帛。

这批武士,却属一流剑手,十余人联手,其势之强,令人咋舌。

朱昶双掌一圈一放,撼山栗岳的劲气,隆然暴卷,裂空之声,震耳欲聋,惨号与闷哼同时爆发,人影四射,其中三名,被震得凌空飞射,栽落三丈之外,断场断气。

\'嗜血书生姜琦\'面色胀成了猪肝色,眼中杀机可掬,嗖地拔出腰间长剑,欺了上前,厉声道:\'断剑残人,你敢在本坛之内杀人,胆大包天……\'朱昶不屑地道:\'这算得了什么?\'\'你是存心寻死,还是为丐帮卖命?\'\'二者均可!\'\'如让你活出本坛,通天教将自武林中除名。

\'\'也许!\'\'嗜血书生姜琦\'暴怒欲狂,宁声道:\'你会一寸一寸的死!\'\'这话言之过早,同时你也不配说,现在先说说丐帮弟子何辜,意惨被屠杀?\'\'很简单,丐帮必须退出本分坛地点之外,否则将无一活口!\'\'办得到吗?\'\'当然!\'\'现在我还不想杀你……\'蓦在此刻──一个粗宏的声音道:\'坛主驾到!\'所有武士,全倒退到数丈之外,齐齐俯首躬身,连那些受伤的,也挣扎着退开。

朱昶转身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黄袍老人,在数十人簇拥之下,缓缓朝这边移来。

到了约莫五丈之处,那些随行的止步不前,散开呈半月形,黄袍老人独自来到场心。

\'嗜血书生姜琦\'躬身一礼,道:\'义父,此人声言是来比剑的……\'黄袍老人一摆手,道:\'我知道!\'四目交投,朱昶微微一震,从眼神中,看出对方功力相当深厚。

黄袍老人沉声道:\'你叫断剑残人?\'\'不错,阁下想是分坛主剑魔了?\'\'嗜血书生姜琦\'怒喝一声:\'大胆,这名号也是你能叫的……\'朱昶连目光都不转一下,恍若未闻,仍直盯着黄袍老人。

黄袍老人突地哈哈一阵狂笑,道:\'你……要找本座比剑?\'\'正是!\'\'你怎知本座的尊号?\'\'行走江湖,耳目必须灵警。

\'\'你目的何在?\'朱昶心念一转,故作不可一世的气慨,道:\'区区出道以来,未逢能承一击的对手,风闻十八天魔个个武功高强,所以准备一一拜访。

\'\'剑魔\'带煞的目光凝视了朱昶半晌,阴森森的道:\'你要斗十八天魔?\'\'正是这句话!\'\'你没有机会。

\'\'为什么?\'\'因为你今天必死于此!\'\'哈哈哈哈,阁下大言不惭……\'\'嗜血书生姜琦\'一挪步,道:\'义父,让我成全他?\'\'剑魔\'冷冷的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嗜血书生\'大声道:\'义父不是说我的造诣可以对付中原任何剑手……\'\'但你不是此人对手!\'\'义父凭什么作此判断?\'\'你的内力不如他!\'\'但剑术却未必?\'\'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你最好不要尝试。

\'\'琦儿极想闻闻高明的剑手?\'朱昶冷冰冰地接口道:\'区区断剑出鞘,不见血不回。

\'\'嗜血书生\'手中剑一抖,剑芒暴射五尺,狂声道:\'本少座亦然,不见血不收手。

\'剑魔徐徐退了三步,道:\'你就试试看吧,但只以三招为限。

\'朱昶心存杀念,他看出\'嗜血书生\'毫无人性,杀了他是为武林除害,同时要激\'十八天魔\'主动出面,非下狠手不可,当下冷笑一声道:\'区区向例只发一招。

\'\'嗜血书生\'恶狠狠地道:\'本少座的惯例是对手血不流尽不休。

\'\'很好,出手吧!\'\'拔剑?\'\'对你还不必!\'这句目无余子的狂语,激得\'嗜血书生\'七窍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