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双目一瞪,煞芒毕射,从鼻孔里哼出了声,冷厉地道:你身上的血迹,衣上的抓痕,怎么解说?那武士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面肌连连抽动,突地把目光转向侧方大叫道:使者救我!子、辰两使者,已经来到了近前。
丁浩闻声一震,这武士是金龙帮的弟子无疑了,侧目一扫,只见两使者面罩严霜,目中闪动着杀芒。
当下沉喝道:他是贵帮弟子?子号使者寒声道:不是!丁浩俊面一沉,道:贵使没听他在叫使者救我?他与本使者相识……哼!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本使决不饶他。
丁浩不由心火直冒,怒声道:在下不是三岁小孩,任由人捉弄,事证确凿,他不是凶手,那在下是凶手了,既然他不是金龙帮弟子,在下会处置,他必须要为所为付出相当代价!说完,剑尖微微一颤,嗤!地一声,胸衣开了一道口,胸前现出了一条血痕接着又道:在下一向反对残酷手段;但今天要一反常例了,听着,如果你不想一寸一寸地死,坦白供出你的来历与行凶经过?那武士乞怜地望着子号使者,方才那桀傲之态,已消失不见了。
子号使者沉声道:酸秀才,受害的是本帮的人,而且是小姐的心腹,这人本使者要带走。
在下是否已脱了干系?事实尚未完全明朗。
要如何才算明朗?此人由本帮审讯之后,才能下断语!丁浩心中疑云重重,使者救我这四个字内中大有文章,如果他是凶手,他不会这么呼喊,而方才那不肯露面的擒凶人,分明说奸杀人的凶手在此,同时凝香是帮主千金的贴身侍婢,惨被奸杀。
两使者并无激愤的表示,态度显得很暧昧,这完全不近情理,这中间定有蹊跷。
虽然凝香是她们的人,但过去自己与梅映雪这一段交往,多少总有些情份,说不定是这两名使者在中间弄诡,人由她们带走,凝香可能冤沉海底。
心念之中,寒声道:人不许带走!子号使者粉腮一变,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帮的事要外人作主吗?丁浩横定了心,道:什么也不必说,在下要亲自处理,两位如怕交不了差,将来在下自会向你们小姐解说,言止于此,请闪开些!阁下准如何处置他?那是在下的事,不必过问!阁下不嫌越俎代庖吗?在下决定的事,决不更改,就算越俎代庖也无所谓!说完,冷厉如森森刃芒的目光,直射在那武士面上,一字一顿地道:现在本人问一句,你答一句,不然本人一句话割你一寸肉。
黄衣武士面孔扭曲得变了形,厉叫道:酸秀才,你将不得好死!丁浩冷酷地道:本人如何死,你决看不到,现在回答你是否是金龙帮的弟子?哇!地一声惨号,那武士身躯一阵扭动,七孔溢血,登时断了气。
丁浩气得七窃冒烟,一回剑,戟指子号使者道:你找死?两使者双双弹退丈外,子号使者栗声道:本使者不亲手处决,回帮无法交代!你有意杀人灭口?那就笑话了,他是凶手,本使者灭口何为?此中怕另有文章吧?这话毫无情理!别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在下不吃这一套!阁下准备怎么办?你这种行为,对在下是一种侮辱,也等于公开挑战,在剑下解决吧!子号使者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酸秀才,你不是有意与本帮为敌吧?在下一切在所不计!阁下如此独断,见到我家小姐时,恐怕难以解说?除非梅映雪不讲理。
那就是说,阁下不惜与我家小姐翻脸断情?丁浩不由心中一颤,这的确对梅映雪难以交代,但这口恶气又吞下下,―想到梅映雪在伊川城外对自己的情景,便觉心灰意冷,她的情在那里?义在那里?当夜,自己把她期许为红颜知己,想不到事实如此令人寒心。
当下寒声道:除非梅映雪早有存心要与在下断情!子号使者正色道:小姐曾表示过此心非阁下莫属!恐怕并非如此!什么意思?伊川城外,她曾想要在下的命!子号使者一怔。
辰号使者却接上了口:阁下没想通这道理,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当夜是缘于误会,她是帮上千金,自不能忍受属下弟子被枉杀,而你阁下是她心上人,就更不能忍受…为什么不当场叫明?人在情急时,不曾想得那么多!她从未表露过身份?本帮的秘密尚不到公开的时机!但她当时的神情是以仇敌的态度对付在下!阁下又错了,帮主千金一向自尊心极强,说得难听点,是任性惯了,她明知不是阁下的对手,而阁下也知道她杀不了阁下,是呜?当时,在数位使者在旁,她不可能因儿女之私而不顾帮规吧?这话听起来颇合情理,丁浩的心不由又有了转变,他想,也许自己错怪了梅映雪,她当时也许正如辰号使者所说的,情非得己,她曾说过:奉命杀人!,很可能,她是迫于父命。
心念之中,默然不语。
子号使者换了一付面目道:阁下想通了吧?丁浩深深嘘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在下何时可见你们小姐?这个……恐怕要等阁下决定与本帮合作之后。
在下要先见梅映雪才能决定!这事本使者作不了主,须得请示!那在下只有等了!阁下准许本使者处理死者善后了吗?丁浩咬了咬牙,收剑掉头疾奔而去,他什么也没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倒是心中想着那擒捉凶手的神秘女子,她为何不露面呢?如果找到她,事实的真相可能就会澄清,她指黄衣武士是凶手,可能目击一切经过,但到何处去找呢?出了林子,奔回渡头。
只见渡船上端坐着一个女子,背向岸边,看不到面目,心想,奇怪,梢公怎会是女的,看衣着也不像?略一踌躇之后,出声叫道:有人要过河!船上女子并不回头,漫应道:上船吧!丁浩心中微觉一怔,从没见过船家以这种态度对付渡客,为了急着过河,也不暇去探想,一弹身,轻轻落在船上,一看船头的女子,不由欢呼道:姐姐,怎会是你?船上的女子,赫然是威灵使者古秋菱。
古秋菱的神色有些黯淡,幽幽地道:弟弟,你想不到是我吧?丁浩不觉愕然,古秋菱的态度,竟这等冷漠,与意料完全是两回事,不禁茫然道:的确想不到,姐姐怎会当了梢公?船家不在,我只好权充一下了!说着,解了缆,放开橹,向河心摇去。
丁浩在船中央的舱板上坐了下来,与古秋菱相对。
姐姐这么快便出江湖?这是夫人之命!山中情况如何?再没发生什么事!小弟已知道在昭应寺暗杀七指残煞与长白一袅之人……哦!是何许人物?丁浩把途遇虚幻老人,以后识破对方面目,交手等经过略述了一遍。
古秋菱眉目一蹙,道:谜底算揭开了一半……是的,对方下手的目的仍是个谜。
弟弟算是塞翁失马,学到了武林中早已失传的‘易形术’!据我想,那只是一部分,‘易形术’应该包括‘缩骨功’等改变形体之术在内,而不单只是易色这一点……这话有理!姐姐怎知小弟要渡河?你不是说要南下吗?我一路南下,先后脚到了这渡头。
丁浩心中一动,猛地省悟道:姐姐,你是林中擒凶的人?古秋菱粉首一点,道:不错,是我!丁浩大感激动,陡地站起身来,用力过猛、船身一阵晃荡,忙又坐了下去,道:姐姐目击凶杀吗?没有,我比你后到。
怎知那黄衣武士是凶手?两名‘金龙武士’现身与你纠缠时,他伏在林中,我原不知他是凶手,听你们争论,才断定凶手是他……这么说来,他杀人两使者知道?是预谋,不然她们不必杀之灭口!丁浩登时发指,愤愤地哼了一声,但又困惑地道:被杀的是帮主千金的侍婢,怎么会呢?古秋菱深沉地道:很难说,江湖中很多事无法以常情推论。
是的,小弟有这感觉……姐姐因何不现身?我……没那必要!说着,幽幽地一笑,又道:弟弟与该帮大有渊源?渊源,从何说起?帮主千金梅映雪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吗?丁浩登时面红,随即意识到古秋菱神色不对的原因了。
在山中时,她已表露过爱意,这倒是件很尴尬的事,当下红着脸讪讪地道:小弟认识她已很久了,直到最近才知道她的来历……你们谈什么合作?噢!这个……对方希望小弟与他们联手,共同对付望月堡!你的意思是呢?我暂不考虑,须得与几位老哥哥商量!丁浩皱眉一想,道:无法判定,因为蒋光彦是死于剑,而非‘无影飞芒’再说,虚幻老人既精‘易形之术’,似乎不必蒙面,而据姐姐说的,当晚现身的是蒙面人……不错,但有一点可疑!那一点?桐柏山中出现的神秘客,身法诡异,与伊州城外现身的蒙面人一样,而虚幻老人曾使‘无影飞芒’……丁浩点了点头,道:嗯!也许他们是一路的,至少虚幻老人脱不了干系。
谈讲之中,船抵对岸,两人飞身上了河滩,古秋菱系好了缆,披上玄色风氅。
丁浩一指渡船道:这怎么处理?梢公在舱底下,我到对岸时,发现他被点了穴道,蜷曲在舱底,我替他解了穴道,但另给他服了点安神药,算时间,他快醒来了。
丁浩心中一动,道:是谁点了梢公的穴道呢?道……似乎有蹊跷……古秋菱一拍手道:我想到了,你的行踪,定早落入金龙使者眼中,她们如此做,可能阻止你渡河,至于目的……如果为了谈判合作的事,仅可露面,用不着使手段阻我渡河?她们预谋杀人,也许与你有关!这怎么解释呢?被害的是帮主千金的婢女,她们再胆大妄为,也……哦,我想起了一件事不久前,我碰到那婢女,她矢口不承认是金龙帮的人,坚持梅映雪是被金龙使者绑架,那神情一点也不像是虚假的……照你这么一说,此中大有蹊跷?还有,梅映雪手下有个秘探,化装为乞儿,叫许大光,他也否认是金龙帮弟子,我正盘问他来历时,突然被杀嗯!这一连串的杀劫,必然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我当夜的推想是梅映雪为了保持该帮的秘密,她的手下全是外面收容的,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最近该帮公开露面江湖,可能因了某种原因,清除这些外围份子……这推想不无道理,只有等你见到梅映雪本人,可能解开这谜底!如果她不肯说呢?她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吗?她要瞒骗你到几时?丁浩低头想了想,_突然以坚决的口吻道:如果她再以这种暧昧的态度对我,过去这一段情便算结束了!古秋菱眉毛一扬,笑了笑,道:你能挥得起慧剑吗?丁浩豪迈地道:那姐姐便小看我的为人了!古秋菱面上阴霾之色消散了不少,螓首连点,道:但愿你能提得起,放得下!姐姐此番出江湖,必有要事?唔!夫人命我务必寻到黑儒!丁浩心头暗自一震,威灵夫人与师父之间,到底是什么瓜葛呢?如果要问,将使古秋菱为难,不问的话,说不定有一天自己被她盯上……耳边,又响起威灵夫人寄语师父的那句话:凉秋九月下扬州!这是什么意思?可能古秋菱也不曾知道。
目前最困扰的是不知道双方是恩还是怨,自己又无法回去问师父。
古秋菱接着又道:弟弟这一条路可有黑儒的踪迹?这……倒是没有!希望弟弟能助力……当然,我已当面答应过夫人的,只是……只是什么?我很想知道夫人与黑儒之间,是什么渊源?古秋菱歉意地一笑道:弟弟,这点恕我不能告诉你,夫人严嘱不许泄露。
丁浩无可奈何地道:既然如此,就当小弟我没问吧!你没生姐姐的气?什么话,姐姐忒多心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们走吧,对岸有人监视!两人展开身法,沿大道奔去,前有大洪山横亘,两人折向西,驰向襄阳。
丁浩准备到襄阳之后,再沿汉水南下入湘。
入晚,到了一个镇集,距襄阳还有数十里之远。
姐姐,我们投店吧?好,先祭五脏庙,我着实饿了!小弟也一样!弟弟不是习得了‘易形之术’吗?怎样?最好改变一下形貌,方便些,免得有人盯踪惹厌!丁浩点了点头,道:也好!立即运功,变成了一个黝黑书生。
古秋菱拍手道:很好,我也改变一下!说着,用手摸出些药粉,在面上一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变成一个憔悴的中年妇人,接着哈哈一笑道:这一来,我们走在一道,很相配的了!随着,随卸下风氅,卷成一卷,捏在手中。
相配两个字,使丁浩下意识地心头一荡,讪讪一笑道:的确很相配!两人进镇,信步转入一家酒馆,小二见了他俩的尊容,为之一皱眉,两人当然不在乎,拣副靠角落的清净座头相对坐下,要了酒菜,开始吃喝。
古秋菱看是真饿了,连着大筷子吃菜,并不多了,才自顾自一笑道:弟弟,这吃相很难看吗?丁浩莞尔道:正配尊容,我也一样噢!对了,关于‘九叶灵芝’下落的事,可曾拜托人找寻?丁浩用力搓了搓手,道:该死,我已遇到了忘年之交树摇风,竟忘了向他提及此事……不要紧,这一路南下我们会再碰头!口里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威灵宫中,那酷肖母亲的白发红颜妇人。
古秋菱粉腮一黯,道义母的事,使我寝食难安!丁浩心头下意识地感到一阵酸楚,他想到负辱而死的娘亲,而令那血海优人郑三江仍逍遥地活着,空枉了自己迭逢奇遇,练就了这一身武功,竟尚不能让母亲瞑目于九泉。
心念之中,沉声道:姐姐,我一定办到!正在谈话之际,忽见小二匆匆来到座前,把一个纸卷放在面前,道:客官,有人送信与你!说完转身走开。
丁浩不由心中一动,赶紧打开来,史见上面潦草地写了四个字:速来镇南,后面画了一个葫芦。
一目记号,便知是老哥哥树摇风传来的。
古秋菱诧异地道:什么回事?姐姐看!说着,递了过去古秋菱略略一瞄,道:谁?是小弟那忘年之交树摇风……站起身来,又道:老哥哥相召,必有要事,小弟立刻去见他,姐姐坐会儿吧!古秋菱似乎很不情愿地道:你回头吗?当然……不过如小弟半个时辰不归,姐姐先去投店,我会找来!好,你去吧!丁浩离了酒店,迳朝镇南奔去,出镇之后,并不见老哥哥的影子,只好顺着路直驰,约莫三里左右,已到了山脚。
小兄弟,过来!是老哥哥的声音,发自路旁林中,丁浩精神一振,闪入林中,只见老哥哥倚树而立,远远便闻到扑鼻的酒味,忙走近前,道:老哥哥,什么事?与你一道那妞儿是谁?威灵使者古秋菱!噢!她就是威灵使者?是的!她对你很有意思吗?老哥哥取笑了!黄昏前,白儒进人大洪山?白儒!丁浩栗呼一声,全身热血沸腾起来,柯一尧老哥惨死的景象,又呈眼帘。
树摇风沉声道:他此来必有作为!只他一个人吗?我只发现他一个人,另外是否有同伴不得而知。
小弟要替柯老哥报仇!正是这句话。
他由何处入山?距此东行五里的岔口入山……丁浩咬了咬牙,道:我们现在就去,别让他兔脱了。
我们沿山边走,到他入山的岔口入山……走!一老一少弹起身形,沿山边奔去,盏茶工夫,来到一个马鞍形的山岔,树摇风停了身形,说道:就是此地!丁浩散去了易形术回复了原来的面目,口里道:小弟易了形,老哥哥是凭什么认出的呢?嘻嘻,我一眼便能认出,你只不过朕色改变而已,你与那妞儿入镇,我正好赶到,见你俩易容进镇,进入酒店,我才写字传活……哦!这真巧……实在巧,如不碰上你,老哥我没把握对付白儒,只有干瞪眼!丁浩耳中忽闻异声,忙抬手示意,悄声道:有人来了,我们暂避,看来的是什么人?两人双双掩入山石之后,也只眨眨工夫,一条人影掠上了岔口,丁浩神目如电,一眼看出了来人,不禁激声大叫道:站住!人影一停,可以看出是一个青衫中年文士,那文士手按剑柄,凌厉的目光四下一扫,沉声喝问道:何方朋友?丁浩长身出现,上前两步,道:认得出我吗?啊!是小叔叔!若愚,你过来!这中年青衫文士,赫然正是树摇风离家出走的儿子斐若愚,他现在的身份是望月堡的副总监也就是白儒的副手。
斐若愚走近丁浩,拱手一揖,道:小叔叔怎会在此?就在此刻,石后转出了树摇风,暴喝一声:孽障,你真有种,你太尊贵了,我老偷儿羞辱了你!斐若愚全身一颤,蹼地跪了下去,悲声道:爹,孩儿不孝!老子毙了你!砰!地一声,斐若愚翻滚出一丈之外,丁浩呼吸为之一窒,他想不到老哥哥会猝然间向二十年不见的儿子下手,当下一扑身道:老哥哥,不可如此!树摇风气呼呼地道:这孽障害我与你老嫂嫂反目,夫妻成仇……斐若愚膝行近前,栗声道:爹,孩儿知错了,您老人家按家法处置吧!树摇风目中流出了两行老泪,一挥手道:看在你小叔叔份上,饶了你,起来!谢爹爹!斐若愚站起身来,含泪道:娘好吗?树摇风怒犹未息地道:好,差点不被你气死!是孩儿不孝!哼!哼一声之后,老泪又扑簌簌流了下来,这显示出父子天性的爱。
斐若愚再近前两步,孺慕依依地望着树摇风,哀声道:爹,孩儿全觉悟了,以前的无知伤了爹娘的心,孩儿百死莫赎!树摇风上前抚着他的双肩,破泪为笑道:孩子,你算成人了!’斐若愚垂下了头,哽咽着道:爹,孩儿暂时不能侍奉晨昏!我知道,你小叔叔说了!丁浩见气氛业已缓和,才开口道:若愚,此地谈话不妥你还不能泄露身份,我们到林木深处去!树摇风道:嗯!这不可不防!说着,当先前林中奔去。
丁浩与斐若愚跟着弹身,约莫驰离岔口半里之遥,才在林中停了下来,丁浩迫不及待地道:若愚,你是随白儒一道来的?斐若愚沉声道:不止我们两人,先后入山的在十人以上都是些什么人?毒心佛,风流尊者上官鹗,还有我师父五方神东方启明等……丁浩栗声道:风流尊者上官鹗已投入望月堡?是的,这是不久前的事!怪不得王子奇持有‘食肉骷髅’……王子奇是小叔叔杀的?只能说一半,他是被‘食肉骷髅’反噬而死,对了,王子奇什么来历?他是上官鹗的传人!这就是了,此番集堡中高手来大洪山,目的是什么……听说金龙帮的巢穴在此山中……丁浩心头一震,道:真有这回事?还不能确定,是据堡中秘探传回讯息,说在山中发现金龙使者出没……哦!这么说来,该帮与望月堡已成了水火之势?是的!可知道结的是什么椽子?明着的是分舵被毁,堡中弟子接二连三遭害,至于内情,恐怕只有郑三江一人知道,因为金龙帮是新崛起江湖的,望月堡红透了北方武林,势强人众,若非有特殊原因,不致倾力相斗!嗯!分析得极有道理。
望月堡集中了各大门派掌门极高手,情形如何?是为了对付黑儒!郑三江的本意如此吗?各门派掌门人,等于在堡中避祸,怕黑儒找上门,掌门人不在门派之中,黑儒不会对付各门派弟子。
意思是等待黑儒拜访该堡?计划是如此!以你的看法,黑儒会找上门,独对群雄吗?迟早会的!郑三江准备集全力与黑儒分高下?他另有安排,不单凭武功!丁浩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道:什么安排?斐若愚困惑地望了丁浩一眼,道:小叔叔对这十分关心?当然,敌忾同仇,郑三江欠我血帐。
安排些什么,可能只有两三个他视为心腹的人知道…那两三个?白儒是其一,他们有翁婿之情!蓦在此刻,一声厉啸遥遥传至。
斐若愚眉头微微一皱,道:爹,小叔叔,我得走了!树摇风似掩不住父子之情,激颤地道:孩子,你要走了。
斐若愚依恋地道:爹,孩子不能不走,他们已传出了暗号。
树摇风喘了一口大气,万般无奈地道:你走罢!斐若愚呆呆地凝望了树摇风半晌,双膝一曲,道:爹不肖儿叩辞!拜了一拜,起身又朝丁浩一躬身,长揖道:小叔叔,我走了,山中再见!!说完弹身疾掠而去。
树摇风痴望着爱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丁浩当然体会得到老哥哥此刻的心怀,爱子离膝二十寒暑,乍见又别,任何人也感到隐恻的,而丁浩多了一层歉疚,因为斐若愚留堡卧底作内应,是他的主张,目的是为了便于消仇了恨,心念之中,期期地道:老哥哥,小弟我……十分愧疚!什么意思?害得老哥哥父子不能相聚!笑话,我早已不当有这个儿子,若非小兄弟发现劝他回头,还不知他是什么下场,我带他回家当实不成,这是他份所当为的,别提了,我们走!两人弹身出林,朝山里奔去。
丁浩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一方面,他想起留在酒店的古秋菱,她久候自己不归,定然十分气恼,另一方面,据斐若愚说,望月堡有数的高手尽出,如与毒心佛遭遇,他所持有的石纹剑够自己对付,若再加上同路人联手,问题便大了。
但转念一想,如能在山中多消灭对方一个高手,将来便减少一分阻力。
心念之中,豪性大发。
驰过了几座峰头,到了一片谷地之中,突见一条人影,横掠而过转入一个山坳不见了,树摇风低声道:小兄弟,那是愚儿!丁浩身形一缓,道:我看出来了!我们追过去?老哥哥尽量别露面!别担心,我会见机而为!丁浩猛一弹身,如魅影般掠过山环,眼前现出一个怪石林立的盆地,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停在当场,丁浩迅快地隐入石后。
总监,卑座一路无所发现……此时谈发现为时尚早,对方不会设舵在山边!目前如何行动?你向前联络,我殿后!遵令!斐若愚弹身疾驰而去,丁浩知道斐若愚故意现身,引自己找白儒,待到斐若愚身影消失,丁浩一飘身而现,冷冰冰地道:白儒,幸会了!白儒陡地回身,栗呼道:酸秀才!丁浩星目寒芒暴射,冷笑了一声道:白儒,你想不到吧?这叫做冤家路窄,你如果要喊救命,就趁早!白儒冷阴阴地道:酸秀才,别太目中无人,狂妄话还是少说的好……丁浩俊面凝霜,语若冰珠:白儒,旧帐不提,我们来结一笔新帐……什么新帐?伊川附近,一个老秀才装束的,他叫柯一尧,临死托在下收这笔帐。
怎么收法?不必问你也该想得到。
哈哈哈,酸秀才,你知道你欠本堡多少?在下会向郑三江总结。
今夜咱们算是生死约会了?完全对,不死不敢,现在拔剑!寒芒起处,双双拔剑在手,丁浩一运内力,剑尖芒吐八尺,白儒面色不由为之一变,他觉察到对方的功力,又高了数筹。
他们最后一次交手,是在双叉谷中,那时,丁浩尚未修习玄玄真经。
丁浩冷喝一声:纳命来!剑挟雷霆之感,划了出去,白儒举剑相迎,震耳金鸣声中,剑气进射,白儒连退了三个大步,丁浩不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身形一欺,第二招又告出手。
白儒一咬牙,挟毕生功力封出一剑。
这一招他算是接下了,但身形却连晃不止。
丁浩沉哼一声,施出了那一招旷古凌今的笔底乾坤。
剑刃交击,发出一长串连珠密响,夹着剑气绞扭的刺耳裂空声,闷哼随之而起,白儒跟跄了七八尺,几乎栽了下去,白色的儒衫冒起了两朵鲜红的血花,然后从前襟向下浸出,连成了一片猩红。
丁浩一抖手中剑,冷厉地道:你能接在下这一剑而不死,很可自慰了,现在,你有什么遗言交待没有?白儒暴喝一声:你言之过早!随着喝话之声,左手一扬,一蓬几乎看不见的轻丝,罩向丁浩,广被两丈方圆。
丁浩略吃一惊,挥剑扫去,甫一触及,立感不妙,那网不知何物所识,柔韧得毫不着力,要想退身,已嫌迟了。
这只不过眨眼工夫,那面几乎等于无形的网,已沾上了身,连人带剑,全被缠住,情急之下用手扯拨,一拉之下,不禁亡魂大冒,那仅比发丝稍粗的网线,坚韧得出入意料之外,非丝非麻,不知为何物,几乎勒肤而入。
白儒得意地一笑道:酸秀才,你死定了!丁浩目眦欲裂,但冷静如恒,寒声道:未见得!白儒仍持剑站在原地,冷酷地道:酸秀才,本儒可以一剑一剑送你步上西天,不过,不必了,我等着你全身溃烂而死,在你死前,无妨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这网叫‘血罗网’,是南荒‘黑藤丝’所识,奇毒无比,你等着消受吧!丁浩五内如焚,但尽量保持乃师的作风,临危不乱,细思脱身之策,过了一会,觉得身上并无异状,才想起身上带着避毒珠,百毒不侵,虚悬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但网不能破,是个大问题,如果白儒发觉毒不生效,必然会动手,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有待宰一途。
又过了片刻,果然不出所料,白儒的脸色起了变化栗声道:酸秀才,想不到你不畏剧毒,本儒低估你了!丁浩心头大急,但力持镇静地道区区之毒,算得了什么?白儒突自怀中摸出数柄小剑,狞笑了一声道:酸秀才,本儒是飞剑能手,你大概已见识过了,现在,本儒把你当靶子,指名打穴,告验一下手法!小剑触动了丁浩的灵机,想起身边的雷公匕,这匕首能断全知子的铁母之链,当也能断这血罗网。
心念之间,慢慢曲手伸入锦袋之中,摸出雷公匕,陡一运功力,匕首顿呈玄白,轻轻划去,坚韧无比的黑藤丝果然一切即断,心头这一喜非同小可,手不停挥,束缚立除……白儒张目结舌,好一会才狂呼道:雷公匕!丁浩冷冷一笑道:你竟也认得此物!白儒激越地大叫道:酸秀才,你那里得来的这东西?丁浩嗤之以鼻道:这还用你管吗?白儒栗声道:我自己的东西焉能不管!丁浩心头剧震,说声道:什么,是你的东西?白儒目瞪如铃,狂声道:说,那里得来的?丁浩定了定心神,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什么意思?白儒,想不到你便是雷公的传人欧阳广云!白儒面色大变,连退了三个大步,激颤地道:你……你……怎知道?丁浩右手提剑,左手执匕,一个箭步,迫近白儒身前,冷厉地道:你还记得荆山黑石谷天音洞那女子吗?白儒面色惨变,语不成声地道:她……她……怎样了?丁浩咬牙切齿地道:她遇人不淑,被抛弃在荒山石洞之中,几度月圆,她盼负心人不归,她早已无生趣,但为了那三岁幼儿小云,她苟活至今。
白儒面孔抽搐,全身簌簌直抖,栗呼道:她……她生了孩子?不错,该说是孽种!她……她……啊!她说了些什么?在下为了解友人之危,借雷公匕一用,好不容易寻到了天音洞,她慨允惜匕,但托在下办一件事。
办事……什么事?请我找到那负心人,用此匕刺入他的胸膛,因为那负心人曾以此匕为誓,那负心人便是你阁下!啊!栗呼声中,手里长剑小剑一齐掉地。
丁浩冰寒地一笑道:欧阳广云,你当了望月堡的东床快婿,做了总监,将来又可继承郑三江的天下,可谓春风得意,只是苦了那可怜的女子。
白儒狂声叫道:别说了!丁浩扬了扬雷公匕,冷酷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白儒垂下了头,好半晌才抬了起来,眼角已有泪痕,木然道:你要杀我?丁浩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把剑拣起来,你可以尽力反抗。
白儒怆然一笑道:我不想反抗!瞑目受死?是的!丁浩看出他已深深痛悔,但却不能因此放过他,此人好名贪利,无情无义,谁知他是真悔还是假装,因为事实上他已清楚不是自己对手。
心念之间,身形一欺,以雷公匕指正对方心窝,冰声道:你死而无怨了?白儒双目一闭,道:我对不起她母子,罪有应得!丁浩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下不了手,又道:你如有遗言,在下可以转达?白儒陡地双目电张,暴退数步,大叫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丁浩不屑地道:舍不得你现在的成就?自儒泪珠双滚,咬牙道:我……我要见那孩子一面…丁浩想起那一双与世隔绝的母子,不禁有些恻然,越发感到白儒罪无可恕,当下冷酷地道:在下看来大可不必,她母子不愿见你。
白儒嘶声道:酸秀才,我错了,该死,我失去了夫妻之义,但还有父子之情!丁浩不由心中一动,但想到出道以来,上了无数次的恶当,人心诡诈莫测,对方是郑三江的女婿,算是仇家一伙,又是杀害柯一尧的凶手,再加上自己对他的妻子所作的诺言,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心念之间,道:你这等人还会有父子之情?酸秀才,我只要见她母子一面,我……会有自了之道!你杀害老秀才柯一尧的事又如何说?江湖中一旦处于敌对,不是杀人,便是被杀,你杀过本堡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在下要实践对那可怜女子的诺言!定然如此?白儒一撩衣,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倏执手中。
丁浩惊呼一声:‘食肉骷髅’下意识地连退数步,恨得直咬牙。
白儒栗声道:酸秀才,我并非不能杀你,至少同归于尽,但我没那么做。
丁浩凝声道:你想以此威胁我?我无意威胁你,我已自知罪无可恕,但我不想现在死,我要见妻儿一面,她恨我,我愿她亲手杀我!她杀不了你,她的功力我知道!酸秀才,要我如何表明心迹?那恐怕是多余!白儒面孔又起了急遽的抽搐,眸中杀机倏隐倏现……丁浩不由大感忐忑,心想:‘食肉骷髅’也属于剧毒之一种,如把避毒珠含在口中,不知管不管用?蓦地,只见白儒长长一声叹息,掷出了食肉骷髅,但却是他身后的方向,丁浩不由为之大惑,白儒双手虚垂,仰面向天,凄厉地道:自作孽,不可活,酸秀才,你下手好了!这意外的举措,使丁浩大感楞愕,久久才会过意来,看情形,他是真心的后悔了,不然,他手持食肉骷髅尽可任意而为,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也不能太过份,当下一挫牙,道:白儒,在下相信你这一次,你去对妻儿自作交待吧!白儒并无惊喜之情,沉痛地道:酸秀才,我的目的是要见她母子一面,你该想像得到,这样做比死在你手下更残忍、痛苦,但我不得不如此……嗯!也许有道理!一念之差,铸成千古之恨,我油蒙了心窃,一心想名扬天下,现在我觉悟了,功高如黑儒又如何?如你酸秀才,又如何?迟了,悔不当初……这几句话,对一般武林人来说,倒不啻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丁浩望了望手中的雷公匕,沉声道:这匕首现在不能还你,在下要亲自送还给她!白儒毫不思索地道:那是当然!丁浩把雷公匕放回锦袋之中,长剑归了鞘,一挥手道:你可以走了!白儒激动地道:酸秀才,区区此生恐已不能还你这笔人情,但来世或能图报!说完转身正要……丁浩心念一动,道:你慢走!白儒回身道:你改变了主意?不,在下有句话问你!请讲!郑三江阴谋对付黑儒,听说暗布陷阱,你当知详情?白儒皱了皱眉,期期地道:区区能不说吗?为什么?郑三江对区区不恶,不管如何,总有翁婿之情,区区不能无义出卖他!这倒是一句堂堂正正的话,丁浩不由语塞。
白儒又道:除非你以死迫我,我为了要留命见妻儿,会告诉你!丁浩冷冷一笑道:我酸秀才不是这样的人!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闪现当场。
白儒栗呼一声:副总监!现身的,赫然正是斐若愚。
只见他对着白儒一笑道:本堡总监之位要虚悬了!白儒见丁浩毫无动静,不由惊声道:你们……是……丁浩接口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必问,请便罢,如果让你们同路的人发觉,你恐怕走不了!说着,挥了挥手。
白儒低头一想,道:酸秀才,有个秘密告诉你,聊以酬情……雷公匕可破石纹剑!啊!丁浩这一喜委实非同小可,他一直担心的是无法对付毒心佛的石纹剑,这一来,等于又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白儒接着又道:石纹剑的奥妙,在于那白色光晕,任何兵刃掌指暗器,均不能穿入光幕,只有这雷公匕可以,凭你的内力。
可以完全发挥此匕的威力!丁浩点了点头,道:在下十分感激!这不必!斐若愚道:总监可有什么活要交待?白儒颤声道:从现在起,我已不再是望月堡总监……对了,有句话请转告郑月娥,就说我在荆山遇强敌,业已坠谷而亡!这口讯在下一定带到!恕我不说再见了!说着,长长吁了一口气,弹身疾闪而逝。
斐若愚开口道:小叔叔,你该杀了他!丁浩摇了摇头,道:身为武士,必须讲究‘天道’‘武道’,有所为亦有所不为,若愚,你该走了,被人发觉后果便不堪设想了!是!斐若愚应了一声,弹身弛离。
丁浩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今夜真不虚此行,一方面冥完了一件心事,对荆山黑石谷天音洞那可怜的女子,有了交待,再方面,等于去了两个强劲的敌人,白儒欧阳庆云不会再出山,毒心佛的石纹剑既有雷公匕可对付,便不足虑了。
在原地呆了片刻,却不见老哥哥树摇风现身,不由大感疑糊,老哥哥是接着自己来的,他去了那里呢?如果遭遇到敌人,该有动静?莫非他发现了什么,蹑敌去了?据斐若愚说,望月堡兴师动众,出动了这批一流高手,目的是探索金龙帮的巢穴,如果金龙帮的总舵,真的是在山中,自己可能有机会见到梅映雪,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该作个明白的了断,此情是断还是续?又等了约莫一刻光影,仍不见老哥哥现身,心知必然有了事故,枯等无益,当下弹起身形,朝山深处奔去。
此际,星斗参横,已是近子夜时分。
奔了一程,眼前尽是层峰叠嶂,任什么动静也没有。
约莫四更将尽,丁浩来在一座峰头,只见牛山濯濯,野草凄迷,竟是座秃头峰,峰中央有一株亭亭如盖的虬松,紧依着一块卧牛巨石,此外,便连半株小树都没有了,在峰缘以下,却是林木苍树,像是有人故意伐削修饰的。
丁浩上了松下那块巨石,心想,盲目奔驰,也不是道理,不如在这峰头歇了罢,等天明再作打算。
心念之间,在石上盘膝而坐,石面倒也光滑平坦,此际独缺明月,否则倒也十分诗情画意的呢。
丁浩先运功封闭了重要穴道,然后闭目入定。
醒来时,只见旭日的光华,穿过渐行收歇的薄薄晓雾洒满峰头,照在身上,暖暧地,舒畅极了。
丁浩站起身来,面对朝阳,深深吞吐了几口气,觉得精神焕发,神请气朗,疲累尽消,日间望这峰,更觉奇景悦目。
跃落山石,投身入林,准备下峰……突地,遥遥瞥见两条人影,如行云飘絮般冉冉掠上峰来,看身法,是两名身手不凡的人物,丁浩心中一动,隐起身形。
人影转瞬即逝,看出是两名古稀老者,同样的身着青布长衫、腰系丝条、白色云履,其中一人,貌相清矍,花白长髯拂胸,另一个生得一付福泰相,肩荷药锄,锄柄上吊挂着一个竹篮。
从外表看来,两老似是世外高人,隐士名流。
在这种境地之中,碰到这样的人物,当然一点也不足怪。
二老直驰峰顶,到那株虬株下,福泰相的把药锄横在石边,然后从竹篮中取出两个竹筒子,两人相将上了大石,对面坐下,清矍的老者用手指在石面上一阵比划,然后相顾一笑,各取一简聚精会神地对起奕来。
丁浩隐身峰缘的林中,相距在十丈之外,但二老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他锐利的目光,一见二老是对奕而来,想必是山中的隐者,呆下去也没意思。
心念之间,正待转身离开,忽听头顶上发出人声:装得满像那么回事!丁浩陡吃一惊,本能地挪移位置,抬头上望,不禁欢然道:原来是老哥哥!树摇风飘然下身,道:小声点,这两个老小于机伶很紧!丁浩抑低了嗓音道:对方何许人物?树摇风眨了眨眼,道:药王棋痴!丁浩诧然道:药王棋痴,是一人还是两人?两人二而一,一而二,江湖中通称这两个老小子‘药王棋痴’,那胖的是‘药王’,精歧黄,瘦的叫‘棋痴’,喜欢下棋,但都是晃子,在人面前故作姿态……两人是什么关系?谁也不清楚,仅知两人形影不离,功力极高,不知是兄弟还是同门,更不知其来路,有号而无名!为人如何?介于正邪之间!这两人是隐居此山吗?没听说过,老哥哥我已二十多年没碰上这两人了,他俩在此现身,必有原因,目前不知他俩是属于那一方。
稍停可能便见分晓?嗯,你仔细看!丁浩运目光望去,只见二老人似乎完全沉醉在棋盘上,不时把棋子向四下乱抛,不禁忍俊不止地道:这一盘棋下完,子不是抛了十之七八。
奥妙便在此中……什么奥妙?布阵待敌,你看不出来吗,他俩抛子远近错落,极有分寸的。
丁浩激奇地道:奇事,以棋子布阵,前所未闻。
突听那药王怪叫一声道:你这算什么意思?棋痴捻起一子,抛向身后草业,说道:什么意思,是你自寻绝路,你输定了!笑话,谈胜负还言之过早。
别臭美了,棋势已摆明在这里!以后声音变小,争论些什么便听不到了,丁浩想起昨夜的事,道:昨夜老哥哥那里去了?树摇风嘻嘻一笑道:我见有人欺近,怕影响了你办事,所以用计把对方引走……哦!是什么样的人?一个驼背老人!丁浩心中一动,脱口道:是梁山神驼吗?噫!你怎么知道?我听虚幻老人提过此人,他在枣阳城外,杀了金龙帮一个密探叫许大光的,却栽在梁山神驼身上,目的是找小弟我对付梁山神驼……啊!对,我听你说过那档子事。
蓦在此刻,只见两条黄衣人影,在距药王棋痴五丈之处现,是两名年轻武士,两老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现身,仍聚精会神地下棋。
丁浩低声道:来了!只听棋痴怪叫一声道:我吃你两子!两位黑子脱手飞出。
树摇风道:这两名小脚色有苦头吃了!丁浩心头一震,正待开口追问,只见那两粒棋子,一左一右,朝两武士身旁飞过,堪堪超越数尺,突然圈了回来,疾如星火,两武士各各闷哼了一声,应子而倒。
发出去的棋子,会拐弯回头,而且反而加速,认穴奇准,别说两武士,连丁浩也估不到,武林天下,的确是无奇不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树摇风道:我说如何?丁浩吁了口气道:小弟我开了一次眼界!如换了小兄弟,这便算不了什么。
我看也未见得?棋子当暗器,发时有声,又在大白天,只有呆鸟才等着捱打。
话声甫落,又见一名黄衣中年武士,现身当场,口里发出一声冷笑,弯下身去,解了两名武士穴道,两武士挺身站了起来。
那中年武士向前欺近丈许,大声道:两位请表明身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药王棋痴相顾大笑,一点也不把那武士放在眼中,那武士左右一阵顾盼,似已发觉情形不对,猛然抽身后退,同一时间,棋痴投出一于,棋子落地,那中年武土倏地盲目乱窜起来像冻蝇在扑纸窗,又像醺然的醉汉。
远远望去,十分可笑,丁浩虽对此道稍通,但由于无法计算落子的位置,也就不知所排的是什么阵式。
那两名被救的武士,在阵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乱穿乱走。
二老敛住笑声,又自顾自地下起棋来,对那被困者,连看都不看一眼。
丁浩悄声道:看来这两个老小子是望月堡的人?他这是学树摇风的口吻。
树摇风似乎看得十分有趣,捻须微笑道:看来是不会错的了!困住个小脚色有什么意思?这是耍小猴子,引老猢狲,这三个小猴子不识深浅,可能是巡山的,也可能是对方故意派出来测探虚实的!照此看来,金龙帮的总舵设在此山,大概是没问题的了?目前还不知道,也许是分坛!我们怎么办?且作壁上观,看他狗咬狗!就在此刻,只见对过峰边,出现一个黄衣老太婆,白发皤皤,手拄拐杖,一步一步,向场中央走来,看他那举步艰难的样子,似乎一阵风来,便可把她刮倒。
丁浩几乎忘了身在何地,兴味盎然地道:这老妪又是谁?树摇风不假思索地道:老母猴!她叫老母猴?由小猴狲引出来,不叫老母猴叫什么?丁浩知道老哥哥是在说笑话,陪着一笑道:这回可能热闹了!黄农老妪好不容易提到了那猴跳的中年武士近旁,只见她堆满皱褶的脸皮拉了拉,看不出是笑还是怒,平伸左掌,掌心向前,往回一收,硬生生把那武士拉出阵外,这一手,表现出她惊人的造诣。
丁浩脱口道:有两下子!树摇风唔了一声道:这一手老偷儿便办不到。
各有专精……给我遮羞吗?不,老哥哥的身法,如树影摇风,又有几人能办到…不必往我脸上贴金,这老妪虔婆的功力,我难望其项背。
三名武士,朝老妪恭施了一礼,狼狈奔离。
老妪语冷如冰地发活道:你两个别再装痴扮傻,我老太婆看不惯!药王怪叫一声:不下了,算你赢!随说,随用手抹乱了棋盘,却乘机抓了一大把黑白棋子,一粒一粒胡老妪掷去,黑白相间有致,那些棋子发出时是一长串,像是中间有线贯着,到了老妪近身,突地嗤嗤!倒射,在空中交叉划弧,煞是奇观。
老妪丝纹不动,左手连挥,那些疾劲的棋子,一个个如泥牛放海。
等棋子收尽之后,蓦一甩袖,那些棋子如满天花雨,暴洒向药王棋痴,破空嘶嘶!有声,两老者挥动大袖疾扫,棋子击石,发出星星火花。
两老者长身而起,站在大石上,面对老妪,棋痴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是老大姐光降,失迎失迎!树摇风突地一碰丁浩道:我想起来了,这老虔婆叫做‘武林之后’,成名在一甲子之前,武林中惯以大姐称之,业已数十年不现江湖了……丁浩骇然道:这一说,她的年纪已在百岁之外了?当然,她成名时已是中年妇人。
想不到金龙帮会网罗了她?很难说,也许其中另有原因。
只见武林之后颤巍巍地用拐杖遥遥一指药王棋痴,怒声道:既知老身之名,还敢这般无礼!药王棋痴互望望一眼,双双跃下大石,朝武林之后拱手为礼,道:见过老大姐!武林之后鼻孔里哼出了声,冷漠地道:尔等来大洪山何为?药王嘻嘻一笑道:老大姐是明知故问吗?武林之后一顿拐杖,道:无礼,回答老身的问话?棋痴一抱拳,道:老大姐英豪气不减当年……武林之后盛气凌人地道:废活,老身出道之时,你俩尚是黄口小儿,别对老身呼五喝六。
是!是!不然不会被武林同道共尊为老大姐。
答话?嘻嘻,这个……我们哥俩是公不离婆,秤不离锤,一向都喜欢在名山大川品棋觅草,如此而已!真的如此吗?难道老大姐不相信……不是替望月堡作走狗?药王棋痴双双老脸一变,药王愠声道:老大姐把我哥俩比作狗?差也不多!这……这岂非辱人太甚?武林之后突地飞身,绕虬松旋了一匝,手中拐杖像江湖卖艺人耍花枪似的一阵挥舞,回到原地,拐杖上吸满了棋子。
丁浩遥遥瞥见,惊声道:老哥哥,武林之后这一手真可算惊世骇俗!树摇风颔首道:恐怕还技不止此,但已可窥见一斑了!药王棋痴面色大变,相顾愕然,以杖吸棋子固属惊人,但更令人咋舌的是对每一粒棋子的落处,了如指掌,因为这些棋子是落在野草之中,如不对阵势完全清楚,根本就办不到。
武林之后一抖杖,那些棋子如蜂群般飞去,落在大石之上。
数一落,还有失落的没有?药王尴尬地一笑,道:老大姐神技惊人,我哥俩十分佩服。
武林之后冷冷地道:现在老身劝你俩速离此山,最好寻个幽静去处,修心养性。
棋痴一轩眉道:老大姐想得周到,不过……不过怎样?我哥俩在江湖中也算略有声名,这么一走……岂非太丢人现眼……那你们准备怎样?多少讨教两招,落败而走,也走得风光些,败在老大姐手下,总不被人笑话。
武林之后哈哈一笑道:要与老身动手?药王这时已收拾了棋盘棋子,放入药篮,肩起了药锄,回身接口道:老大姐,是讨教,不是动手。
哼,少在口唇上玩花巧,你俩不听忠言,是自取其祸!老大姐,如果江湖中传出了‘药王棋痴’是被几句话唬走的,岂不……明哲保身,还是放聪明些好!就在此刻,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遥遥传至:老大姐,你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