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怜惜地深深望了梅映雪一眼,与树摇风出房,转到上首房中。
却没灯火,但他的目光仍能清析辩物,房内陈设与下首房大同小异,他靠窗坐下,突地灵机一动,道:老哥哥,我进城一趟!进城,做什么?那巨宅既是‘金龙帮’秘舵,发生了这等大事,必然有人料理善后,如能揭个活口,也许可以问出些端倪?恩!这也是办法,那‘九幽魔婆’怎样了?全宅已无活口!你杀了她?是的,连十余手下!好,你去吧,形踪要隐秘。
小弟省得!说完,站起身来,夺门而出,一看星斗,约莫是二更时分,当即弹身逾墙,远足动力,如魅影飚风般朝岳阳城擦去。
六七里路程,转眼即至,他仍循离开的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巨宅之中,宅内无灯无火的,不闻任何声息,阴森森地有如鬼屋。
丁浩仍不敢大意,怕打草惊蛇,小心翼翼地掩入后院,运足目力一看,地上已不见尸体,不由心中一动,这证明对方已有人来,只不知是否还有人留在宅中?停了片刻,没有动静,心念一转,悄然掩入最后一进,匿在院角。
突地,厢房中传出人语之声,丁浩精神大振,凝神倾听。
朱堂主、带主上谕,速查那妞儿的下落。
卑座已派出十八名弟子查深,刚才据报,岳阳至‘齐云庄’一路,并未发现‘酸秀才’行踪……今天的事件,完全出人意料之外。
据总监看,‘酸秀才’会不会回头?很难说!酸秀才难道已知道那妞儿的来历?可能不知道,现在最可虑的是‘酸秀才’与‘黑儒’联手那姓朱的堂主声音充满了惊震地道:黑儒也来到这里了?曾经现身!到底‘酸秀才’与‘黑儒’是什么渊源?这尚是个谜。
丁浩心念一转,立即改换衣装,戴上了面具。
对话声停止了,丁浩呆了片刻,心想,那被称做总监的,当是金龙帮一人之下的人物,如能擒住他,梅映雪的禁制必然可解,正待现身出去,突见一条黑影,如幽灵般落入院中,点尘不惊,看来身手相当惊人。
丁浩暂时稳住不动。
那人影掠到窗前,口星发出一声轻嘘!房里立即有了回应:那位?是那总监的声音。
杨!哦!杨护法,什么事?老夫奉帮主命,要提走那两名要犯。
护法一人带两名……不带!不是说要提走么?提命不提人!哦,原来如此,立即执行么?不错,马上执行!就在此刻,又一条人影投落对过的暗影中,无声无息,丁浩心中一动,不知这后来的又是什么人,看情形不是对方一伙!*****被执行的两名犯人,不知是何许人物,该来必是异已之辈。
一名黄衫中年,自门里现身,窗外的老者立即迎上去道:白总监,你我一同执行!好的,请随我来!两人并肩出角门,丁浩心意一转,从侧方绕了过去,角门那边,是一座跨院,每一间房都漆黑无光,只这眨眼工夫,已失去了两人踪迹。
丁浩心中大急,竟不知两人进入了那一间房?正在迟疑之际,忽听侧厢房中传出声音,丁洁如鬼魅影般欺了过去,运足目力,朝窗孔内一张望,只见房中一张木榻上,蜷曲着两条身影,那黄衫中年与黄衫老者离床数尺站黄衫中年冷森森地道:你俩起来!床上的人,翻身坐起,赫然是两个须发乱结的老者,面容根本看不清,老者之一揉了揉眼睛道:是谁?不必管是谁,下床!做什么?你俩活着也是受罪,回姥姥家反而痛快!哈哈哈哈,老夫料到必有今日,下手吧!这笑声,话声,竟是这样的厮熟,丁浩静心一想,登时血脉贲张,杀机大炽,两老不是别人,正是下落不明的全知子与半半叟,想不到落入金龙帮之手,看样子两老不但受尽折磨,而且可能功力已废,不然反应不会如此迟钝。
丁浩咬了咬牙,掠到门边,冷冰冰地发话道:杨韬,你俩给本儒滚出来!两人显然大震,双双拔剑回身,黄衫中年栗声道:什么人?黑儒造访!呀!惊呼声中,挟着一声砰!然巨响,两人破窗而出,直落院中,丁浩一回身,正好与两人读面相对。
两人面目失色,惊饰之情溢于言表,那老者故作从容地道:阁下此来有何见教?丁浩冷酷地道:杀人!短短两个字,出自‘黑儒’之口,令人不寒而栗,两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剑作戒备之逝,被称为护法的黄衣老者又道:阁下来此杀人?不错!杀谁?你们这批魍魉!总有个理由吧?除妖氛以靖武林!黄衫中年接上了话道:区区等奉命不与阁下为敌。
丁浩以一贯冷漠的声调道:报上名号?区区‘金龙帮’总监察‘一枝花白晓天!他呢?本帮护法‘赤胆铁剑扬韬’!不与本儒为敌的理由安在?尊敬阁下的为人与名气!嘿嘿嘿嘿,冠冕堂皇,白晓天,凡悖武林道义者,便是本儒的敌人!阁下母乃太过?仍由肖小作祟么?阁下与整座武林为敌?正道之士除外!阁下今晚准备怎样?你俩准备保命!每一句,每一字,硬如钢珠,两人身躯微微一颤,互望了一眼,电闪移动身形、站成犄角之势,长剑斜扬而起,四道目光,在夜色中有若电炬,显见功力之精湛。
丁浩缓缓前欺两步,长剑离稍,斜斜上撒,脚下不丁不八,双目熠熠如破晓晨星,单只这气势,便足以慑人。
场面貌呈无比的紧张,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杀机。
丁浩是蓄意要取对方性命,是以把功力提到了十成,贯注剑身,剑尖寒芒吞吐,冷森森地煞是惊人,沉喝声中,一招笔底乾坤,挟惊天动地之势,猛然攻出,目标指向赤胆铁剑杨韬。
空气在丁浩出剑之际,紧张到了极限。
赤胆铁剑杨韬全力接架,一枝花白晓天闪电般从侧方袭击。
剑气迸飞,金鸣震耳,闷哼声中,赤胆铁剑杨韬连连踉跄倒退,丁浩回剑之下,与一枝花白晓天迎个正着,白晓天被震退了三步。
若非白晓天测方助攻,杨韬不死也得重伤。
丁浩略不稍停,欺身出剑电袭赤胆铁剑杨韬,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凄吱声中,赤胆铁剑杨韬长剑脱手飞去,身形一个颠倒,几乎栽了下去,左胸冒出了血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枝花白晓天剑挟雷霆之威,从后袭到。
丁浩回剑猛扫,金铁交鸣之声,如连珠响起,空中爆出一溜火花,一枝花白晓天弹退丈外,乘势闪身掠上了屋顶。
丁浩大喝一声:哪里走!身形疾起,射上屋面,只在毫厘之差,白晓天已翻落屋面,没入暗影中。
丁浩如道退之不及,折身弹回,两人之中,非擒一个活口不可。
当他身形尚未落实之际,赤胆铁剑杨韬已闪身般射向屋角暗影。
丁浩急煞,眼看又要被他脱走……哇!惨号栗耳,赤胆铁剑杨韬的身形,倒栽落地了,口血狂喷,四肢一阵的抽动,便寂然无息。
丁浩正赶到他身边,一看,业已断了气,不由气炸肺腑,怒喝道:何人插手。
人影应声自暗影中闪现,竟然是个青衣女子。
丁浩定睛一看,登时激越万分,现身的赫然是威灵使者古秋菱。
古秋菱会在此宅现身,的确大出他意料之外,想来在后院所见继赤胆铁剑杨韬之后泻落的神秘人影,便是她了。
一声姐姐几乎冲口而出,倏地想到了自己身份,立即把到口边的话硬咽了回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古秋菱脆生生地道:阁下,幸会!丁浩定了定神,冷凄凄地,故意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古秋菱神色自若地道:我叫古秋菱!‘什么来路。
威灵宫首席使者!丁浩心中一动,威灵夫人与师父之间,不知是什么纠葛,今晚倒是揭开这迷底的好机会了;当下沉声道:什么‘威灵宫’,本儒从没听说过?不错,知道本宫的并不多!两条人影,瑟缩地自门边出现,赫然是半半叟与全知子,两人情状均狼狈不堪,丁浩心中感到一阵隐痛,二老是为自己的事而落得如此下场的,今晚如不是自己临时起意折返此间,二老必死无疑,当下沉声道:你们呆在房中别动!丁浩的意思,是怕金龙帮的人暗下杀手,他对这方面的经验多了。
全知子拱手道:敬谢阁下救命之恩!丁浩故作冷漠道:不必,适逢其会而且,你俩是否已丧失了功力?是的!丁浩心弦一颤,但他目前要解决威灵夫人与师父之间的事,不能抽暇处理,再次道:你俩且呆在房中,注意,勿当窗户之口!全知子与半半叟缩回房中。
丁浩这才又向古秋菱道:本儒一向不喜欢旁人插手管闲事!古秋菱一笑道:我如不出手,他必脱走无疑!丁浩不由面上发烧,这对黑儒之名,是一个打击,窒了一窒,道:你知道他难能脱走吗?那请恕不知之罪!嗯!你来此何为?专诚寻找阁下!找本儒何为?奉本宫主人之命,要见阁下!你主人是谁?古秋菱幽幽地道:凉秋九月下扬州!丁浩一听不由得住了,在威灵宫中,就曾听威灵夫人亲口说过这句话,这代表什么呢?如果答不上,或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势非露破绽不可,心里一急,身上冒出了冷汗,若非戴着面具,古秋菱早已觉察了。
但,不回答成么?凉秋九月下扬州必然暗指某件往事,局外人根本无从想象,师父也从未提及过,连威灵夫人之名也没道及,自已是他的化身,该如何应付呢?古秋萎见丁浩沉吟不语,接着道:阁下知道家主人是谁?丁港无奈,含糊地唔!了一声,不作正面答复。
古秋菱粉腮微微一沉,道:阁下仍然对夫人怀恨?丁浩心中一动,从这句话看来,师父与威灵夫大之间,必是感情上的纠葛,而威灵夫人心生悔意,有求谅解的意思,退一步说,即使真的有仇怨,也绝对不深、顶多是误会,由于这一发现,心头便轻松了许多。
师父退出江湖已二十余年,这笔帐当是陈年老帐。
当下不着边际地道:过去的不值重提了!古秋菱正色道:阁下似乎仍不愿重修旧好?这重修旧好四个字,使丁浩更加认定自己的判断不错,心里也就越发笃定了,有意要从古秋菱的口中套出全部真相,故意漫声道:往着已矣,本儒已届就木之年……说了一半,故意顿住。
古秋蒙哪知就里,怎想到这黑儒不是那黑儒,急着又道:夫人就是因为感到来日无多,不愿挂着心事长眠,才会如此,当初夫人绝裾而去,是因误听传言,阁下杀人盗令,其实任……任何人皆会有此想……丁浩摸着了头绪,应答使自然了,冷极地道:别人犹可,她不该有此想,这是不了解本儒为人。
是的,夫人很后悔当初就太过感情用事,不察真相……她现在又何由知道真相?是一位叫‘酸秀才丁浩’的少年说的,阁下对他当不陌生?丁浩心中暗笑冷哼了一声道:小子饶舌!古秋菱紧迫着道:阁下如何说?丁浩仍保持一贯的冷漠,道:本儒没话说!古秋菱怔了一怔,道:阁下未免太无情了?你是她什么人?弟子!她怎作了什么‘威灵宫’主人?夫人当年负气出走,无意中发现了桐柏山中的秘宫,刻意经营,也在宫中获得了许多失传典笈……那她现在的武功很高了?是的,较当年为高。
本儒远非她的敌手?阁下这话错了,夫人功高,是阁下之荣。
丁浩已略约知道威灵夫人如非师父发妻,便是红颜知已。
她的意思怎样?重修旧好!如何修好?请移驾‘威灵宫’,安享余年!丁浩不由一呆,这事自己决作不了主,得回禀师父,心念一转,道:这事暂时不提!为什么?本儒尚有大事未了!九龙今的公案?不错!事了之后呢?届时再说,兵凶战危,后果难料。
愿意夫人出山协力么?古秋菱不冉争辩,转了话题道:弟子便据以词回禀夫人?嗯!弟子……可以称呼您为师父么?你我无师徒名份。
但弟子是夫人一手调教!丁浩略想一想,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一声前辈足矣!他是为师父留了退路,师父的性格他深深知道,万一师父不愿去威灵宫,这一改了称呼,岂不尴尬。
古秋菱福了一福,道:前辈尚有什么指示?丁浩心念一转,道:你从此东去,出城五里,在道旁相候,可见‘酸秀才’!古秋菱登时双眸放光,喜笑颜开。
激动不已地道:谢前辈指引,弟子可以走了么?慢着!前辈尚有什么吩咐?你知此地是什么所在?这个……不大清楚!那你怎会到此地来?古秋菱讪讪一笑,道:弟子无意中发现这被杀的‘赤胆铁剑杨韬’,行踪诡异,身法离奇,所以跟了来,不想巧遇前辈,得以完成夫人严令。
丁浩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走了!古秋奏福了一福,弹身疾离。
丁浩痴痴地望着她逝去的方向,心里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看她听到自己的名号时,那份喜悦之想,不难想见她芳心的意念,最难消受美人恩,有梅映雪在,对她的情意,只好辜负她了。
想着,不禁暗然神伤,心里暗忖道:菱姐,我们相识太迟了啊!怔了片刻,突地想起了房中的两老,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道:你们可以出来了!蓦在此刻,丁浩突地瞥见一条人影如幽灵般的自院角泻落,投入暗影中,却无声息,身法已到了骇人的地步,当下冷喝一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与本儒现身出来!这一喝,当然也是暗示全知子和半半叟暂时不要现身。
喝声甫落,人影已现,赫然是一个黄袍蒙面怪人,一个黄布套,直置到肩头,只剩两眼露在外,丁浩一看来人,不由热血沸腾,来的竟是金龙帮主,在大洪山中,曾会过一面,但那时丁浩是本来面目,不期然地脱口道:金龙帮主么?幸会!金龙帮主停身两丈之外,闻言之下,显然地身躯一震,他似乎科不到黑儒一口便道出他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