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其志可嘉,你能消得了吗?愿勉力一试!你是后辈,老夫不能落个以大欺小之名……前辈差矣,武林无大小,达者为先!玉面侠司徒青睇视了丁浩片刻,道:你狂得很可爱!丁浩淡淡一哂道:这不能算是狂!好吧,你说能接老夫几剑?丁浩略一沉吟。
慨然道:十招分输赢,如何?十招!好,好,就是十招,哈哈哈……狂笑声中,双方各占定,长剑出鞘,在草业中摆开了架势。
双方均无懈可击,彼此一看架势,便知逢到了劲敌。
前辈请出招?你先!如此有僭了!说话声中,攻击一剑,这一剑只是虚招,表示先出手而已。
双方搭上手,顿时演出了一幕武林罕见的剧斗,但见剑势如虹,玄奇绝妙,剑气纵横,风云失色。
丁浩应付从容,默数着招数,三、四、五……玉面侠司徒青在三个照面之后,业已用上了全力,对方的功力,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愈打愈是心惊。
他不相信都天剑客都能教出这等高明的好手,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能不相信,有徒如此,其师可想而知。
自己十多年勤练,自忖今非昔比,然而竟敌不过对方调教的一名弟子……丁浩突地大喝一声:第十招!剑势一变,如袭岸狂涛,又若撕空迅雷,震耳金鸣声中,挟以一声惊呼,玉面侠暴闪出圈子之外。
右肩臂现出一道半尺长口子,殷红的血水,汩汩而冒。
丁浩气定神闭,只俊面稍稍发红。
玉面侠司徒青老脸变得十分难看,颓丧地道:老夫输了!丁浩回剑入鞘,抱了抱拳、诚挚地道:晚辈幸胜,前辈愿揭过这笔帐么?当然,老夫说出口的话焉有反悔之理!如此晚辈敬谢!酸秀才,你胜而不骄,老夫服了‘都天剑客’了!他仍然认定丁浩是都天剑客丁兆祥的弟子。
丁浩也不愿辩解,反正师父、父亲总是差不多的。
他倒是十分同情这位剑道高手,情场失意,又一再加上挫折。
玉面侠司徒青自己点穴止血,落漠地道:寄语你师父,说司徒青这辈子算栽定在他手下了!丁浩捺住内心的凄惨,淡淡地道:世事如棋,前辈何必在认真?哈哈,说得好,可惜老夫是满盘皆输!真正的输赢却很难说!这是什么话?随口说说而已!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说完,转身蹒跚奔去,逐渐消失在山边林丛中。
丁浩望着他的背影,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武林人无不好胜,也无不好名,但他两者都没有得到。
※※※人影消失了,眼前又回复原有的凄迷。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对于家园、父亲,在记忆中是一段空白,打从懂事起,就在望月堡中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充满了屈辱与辛酸,不堪回首。
母亲,南天一美邢慧娘,最后竟落得失身自尽!自己,被毒打抛尸荒野!这是血的回忆,血的债务!于是,仇与恨又开始在血管里疾速奔流,无边的怨毒,杀机,在心胸燃烧。
血洗望月堡,活捉郑三江!他情不自禁地狂呼出声。
话声甫落,一声冷笑起自身后。
丁浩心头一凛,寒声道:什么人?收尸的!丁浩缓缓回过身来,只见古柏丛中,站着十多个老少不等的人物,最近身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文士,发话的想来便是他。
丁浩冷眼一扫对方,道:朋友什么意思?白衣文士大刺刺地道:你便是‘酸秀才丁浩’?不错,朋友是谁?白儒!什么?白儒!丁浩哈哈一笑,不屑地道:想不到江湖中也有敢与黑儒对称的,真是狂妄得可以!自称白儒的白衣儒士一披嘴道:这值不得大惊小怪,‘黑儒’是人不是神,区区亦然也!朋友未免太不自量……酸秀才,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出言无状?丁浩以一贯的冷静态度道:不算什么,正如方才朋友说的,一个平凡人而已!你还有自知之明!各位来此何为?就为了你!是冲着在下来的?对了!有何指教?教训教训你,因你在江湖上太过张狂,目空四海……哈哈哈,只为了这一点?足够了!朋友交待―下来路?凭你还不配,不过……在收尸前可能会告诉你!丁浩怒不可遏,但乃师业已把他薰陶得定力超凡,在任何情况之下,均能控制情绪,看情形对方是追踪自己而来;内中必有文章,决非如对方所说的那么简单。
本已怒急,反而一笑道:白儒,如果你有能耐使在下伏尸,定可名扬四海!你看自己如是之高?好说!那些虎视在柏树林中的人,悄没声地掩了上前,把丁浩围在核心之中。
丁浩逐一审视,发现其中两个熟识的面孔,不由恍然而悟,杀机陡炽。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望月堡’的爪牙!白儒嘿嘿地一声阴笑,道:丁浩,你知道了也好,如此便死而无怨了。
丁浩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道:好极了,各位也将死而无怨了!说着,长剑出了鞘。
白儒也亮了剑,大声道:你们等我的命令才能出手!这白衣文士前此未曾见过,想来是新加入望月堡的,看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在堡中必有相当地位。
因这群人中,有两个是外三堂的堂主。
他既发号施令,说明了他身份不低,一个新人而居高位,当然是凭武功。
自己在洛阳城外小庙林中,击杀该堡总管独霸天黄强之时,曾留了一个活口,传语望月堡郑三江’,不久将赴堡索帐。
对方派人追杀自己,是意料中事,心念之中,一抖手中剑,寒声道:出手吧!接剑!暴喝击中,白儒抢先出了手。
一上手便是杀着,显见是要置丁浩于死地。
丁浩满腔怨毒,出手也不留情。
双方一搭上手,便激烈十分。
几个照面下来,丁浩暗自震惊。
对方是自己出道以来,第一次遭逢的劲敌,较之不久前离去的玉面侠司徒青还要高明多多。
难怪他敢号称白儒,看造诣江湖中已很少对手。
惊险骇人的场面,层出不穷。
两支剑矢矫如天际神龙,剑气裂空有击,如鲸波逆浪,暴卷狂伸,双方的招式,均属武林罕见。
倘非个中高手,根本连剑路都辨不清。
朋明看极不可能的角度,偏偏出了手,而看来是决不可能封架的一击,却又出人意表地挡过,攻守之间,几乎分不出界限。
十招!二十招!……转眼间过了五十招,白儒渐落下风,到了七十招,白儒已无还手之力,只守不攻,险象环生。
丁浩鼓起精神连演三绝招,迫得白儒退了七八步。
你们上!十几名高手,在白儒一声令下之后,仗剑扑上。
他们似早经默契,分为三层,各占方位,这样便可乘虚蹈隙,而不互相牵制。
这些,都是精选的高手,个个身手不弱。
白儒在得到支援之后,压力骤减,挽回了颓势,由他本人主攻,其余的助攻,配合得十分严密。
当然,如果没有白儒作为主子,这一批高手在他丁浩的眼中,只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的。
但在相互配合之下,情形便两样了。
场面再起高潮,战况惨烈万分。
丁浩双目尽赤,在心里暗叫一声:师父,弟子要开杀戒了!手中剑一紧,把功力展到了十二成,唰唰唰!连环三剑,把白儒追得手忙脚乱,倒退不迭,剑锋回荡,势如奔涛。
哇!哇!两名近身的高手,剑飞人亡。
白儒再度扑上,牵制住丁浩的剑势。
第二层的高手,立即补上了第一层的缺。
场面近于疯狂,剑气击撞爆空之声,有如裂帛,刺耳如割。
哇!哇又两名高手栽了下去。
疯狂的场面持续下去,丁浩也疯狂了,神出鬼没的剑路,当者披靡。
那些高手憨不畏死,一人倒下,又一人补充上去。
人数不断减少,尸体相对的增高。
血的画面,令人惊心动魄。
最后一人倒下,白儒惊怖地弹出圈外。
丁浩厉声道:白儒,你溜不了的,全得搁下!话声中,弹身出击,势如骇电奔雷。
一击闷哼传处,白儒左胸冒了红,雪白的儒衫,襟上了一朵大红花。
唰!又是一剑刺出,锵!地一击,白儒算是挡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连打了两个踉跄,几乎栽了下去。
丁浩又向前逼近了一大步,栗声道:白儒,你死而无怨吧?蓦在此刻,身后一个震耳的声音道:小子,咱们的帐该结了!丁浩问电般弹向侧方,回过身来,不由心头大震,来的赫然是在荆山杀害酆都使者与伥人严无忌的白眉老憎。
他所说的帐,当是指在襄阳江边谋算叶茂亭不成那档子事而言。
从表面看,这老秃驴慈眉善目,谁知他是无恶不作的为虎作伥之徒,的确是人不可以貌相了的。
丁浩冷冷地道:幸会了!白眉老僧阴森森地道:小子,你真够狠,竟然使堂堂‘望月堡’折桂人几乎全军尽墨。
丁浩不由心中一动,这一说,白儒是望月堡主的乘龙快婿了。
那三江只得一个独女,叫郑月娥,娇纵任性,姿色平庸,当初在堡时,曾挨过她的耳刮子。
心念之下,不由下意识地扫了白儒一眼,然后冷冷向白眉老僧道:大师此番又是受雇于‘望月堡’对付在下么?小子,不管怎样你死定了!此次代价定然不低?你小子的身价不算高!那酆都使者与伥人严无忌呢?白眉老僧面色一变,随即狞声道:小子,你怎知道?丁浩冰声道: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好小子,你越发的该死了……出家人别出口不净,会拔舌下地狱的!哈哈哈,地狱中不接待佛爷这等客人。
大师该有个称呼的吧?佛爷从不对人提名道号!见不得人么?随你小子怎么说。
在下只问一句话,为什么要杀‘酆都使者’?为武林除害!哈哈,你这老秃驴真不知天下尚有羞耻事……住口,死在眼前,还逞口舌之利。
丁浩冷酷地道:在下今天也要为武林除害,为佛门除一败类。
大言不渐,小子,纳命来!暴喝声中,双掌一错,疾划而出,白儒也乘机挺剑而上。
丁浩心中大凛,这两个都是劲敌,这一联手合击,应付可得费大力了。
当下振剑迎上去,又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叠了出来。
剑掌交错,招招惊魂,式式动魄。
丁浩如置身在狂涛巨浪之中,尤其白眉老僧每出二掌,均有雷霆之威,所幸白儒负了剑伤,势头没有原先的凌A厉,否则更难招架。
仗着绵绵不绝的内力,与通玄的剑术,尽力与两个罕见的高手周旋。
不知不觉,过了数十招。
丁浩心念疾转,若不谋速战速决、对方再添援手,后果便不堪想像了,要想制胜,又先除去对手之一。
心念之中,仗着师父的挨打能耐,突走险招,剑势一变,全力猛袭白儒,将白眉老僧的掌劲,不予理睬。
惨呼与闷哼齐作。
白儒被丁浩一剑刺入左肋,惨呼一声,跌坐八尺之外。
丁浩被白眉老僧一掌击中后心,前跄了三四步,一股血箭,喷出老远,但他临危不乱,拧腰回剑,疾迎白眉老僧的第二次攻击。
肉掌对剑,当然要顾忌些,白眉老僧迫得变势退身。
丁浩乘机正对白眉老僧,毫不阻滞地跟着出手,一对一,情况又自不同,一连串猛攻下来,白眉老僧步步后退,先机尽失。
白儒一挺身,又站了起来。
丁浩发了急,拼聚所有内力,攻出一记绝招。
闷哼声起,白眉老僧宽大的袍袖被划裂到袖口,左臂皮内翻转,血涌如泉。
一弹身,跃离圈子丈外。
丁浩回剑便奔白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