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陈青云 鬼堡 > 第二十一章 生死不计只缘情

第二十一章 生死不计只缘情

2025-03-30 08:06:29

--------------------------------------------------------------------------------混世魔王横身一阻慕容黛的身形,道:我们谈下去,屋内的事不必管!慕容黛厉道:不行!你救不了他?如果‘冷面人’被毁的话,‘天齐教’将付出千倍以上的血的代价!这句话充满了恐怖杀机,令人不寒而栗。

他意料中又是有人侵入屋中,韩尚志正在疗伤,任何普通高手,都可制他死命。

说着,娇躯再弹……混世魔王又掌一挥,把慕容黛硬生生地迫回地面,道:天齐教决不会放过他,凭你决阻止不了,现在……慕容黛急怒交进,呼呼拍出两掌,这两掌挟毕身功劲而发,其势足可撼山栗狱,混世魔王当堂被逼退了三步。

慕容黛一闪身到了窗前,向屋里一看,呆了……只见韩尚志仍然端坐床上,顶上白雾缭绕,显然运功已到最紧要关头,靠门边,躺着一具死尸,赫然是随混世魔王而来的八老者之一。

韩尚志不会出手。

是谁下的手?就在此刻――另三个老者,涌到了里屋的门边。

慕容黛半声不吭,抖手就是一把夺魂针。

夺魂针细如牛毛,上淬奇毒,见血封喉,一发就是数十射而至。

掺号暴起,又是三具死尸。

混世魔王也到了慕容黛身后,见状之下、赫然暴怒,大喝一声:迟开!手爪一抓一带,慕容黛被扔出一丈之外。

混世魔王单掌一扬,从窗口遥击正在运功调息的韩尚志。

突地――一股回旋劲风,迎着掌风袭来波!的一声巨响,混世魔王被震得退了一个大步。

这证明了屋中隐有功力超卓的高手。

慕容黛身形着地,一弹,又回到了原地,以背堵住窗口。

混世魔王大喝一声:闪开!慕容黛厉声道:办不到!老夫不愿伤你,你最好立刻离开此地?办不到!混世魔王双掌一扬,作势要劈向屋墙。

以‘混世魔王’功力,要毁掉这间土石建造的茅屋,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屋子一倒,韩尚志焉有命在。

慕容黛芳心大急,抖手就是一把夺魂针。

混世魔王闪身弹了开出去,刷的一圈而回,欺到了慕容黛身侧,举掌便抓,这一抓之势,凌厉诡辣,世无其匹。

慕容黛迫得离开窗口,横移五尺。

混世魔王正要她如此,双掌一收,劈向屋墙。

慕容黛厉叫一声:你敢!双掌挟毕生功力,电闪拍出,人也跟着扑上,这真是挤命之着。

混世魔王不得不回掌应攻。

砰!的一声暴响,劲气鼓荡如潮之中,双方各退一个大步。

混世魔王雷吼道:丫头,你是‘夺魂仙姬’之徒,我不要和你动手,快滚!慕容篱也大声道:混世魔王,我不许你伤他!老夫职责所在,办不到!那除非你先毁了我,否则你做不到?既然如此,老夫顾不得许多了!话声之中,一口气攻出三招十八掌。

慕容黛被迫得再退了下丈之多。

混世魔王回身出掌,再度遥击那屋墙。

慕容黛阻止不及,历叫一声:我与你拼了!双掌齐扬,夺魂针布成一片针幕,笼罩了五丈宽广的面积,飘洒而去。

混世魔王急怒交加,凶残之性大发,双掌连圈,扫开了针幕,身形拔空而起,如巨鹰般凌空扑向慕容黛,左掌就空下击。

慕容黛弹身飘退五尺,举掌上封……同一时间,混世魔王身形就空―拧,右掌斜劈而出。

两掌配合得天衣无缝。

闷哼声中,慕容黛娇躯连幌,樱口鲜血长流。

就在两掌回环攻出之后,混世魔王落回实地,再度击出一掌。

砰!慕容黛口血飞溅,连退数步,娇躯摇摇欲例,秀目之中所闪射的那股怨毒肃杀之气,使一代魔王也为之心泛寒意。

混世魔王嘿的一声长叹道:罢了,你为什么舍死忘生的护卫他?慕容黛咬牙道:我爱他,你懂吗?爱!混世魔王似有所感触喃喃的道:爱?是的,爱……慕容黛反而被对方的神态弄得广怔,难道这年近百岁的老魔,也会有一段情海伤心的往事不成?她想。

这也许会关联到已经过世的师父夺魂仙姬!她想发掘这个谜!……混世魔王突地一顿脚道,好,为了你我放过他,但只此一次!慕容黛心内暗道,只一次就够了,如果不是他两度受伤,正在调息,你混世魔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她一颗虚悬的心,算是落了实地,她忘了自己的伤痛,迫问一句道:这话算数?你把老夫当什么人看待?好,如此请你撤回那剩下的四个天齐爪牙!不必!为什么?屋中分明隐有高手,功力在他们之上,不足为虑!慕容黛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思付,这隐在屋中的高手是谁?如果不是那隐形人,刚才混王魔王隔窗的一击,韩尚志早已完蛋。

她一抹口边的血渍,试探着说道:我仍然称你一声老前辈,刚才你说为了我而放过他,什么原故?混世魔王狰狞的老脸,微微抽搐了一下,黯然道:她生前我已对不起她,她死后,我不能增加她灵魂的不安!她,谁?你师父‘夺魂仙姬’!老前辈与先师是……人死了,一切随时间淹灭,说之无益!慕容黛淡淡的道:可是记忆历久弥新,不会随时间消逝的,是吧?混世魔王痛苦的哼了一声,黯淡的目芒,在慕容黛面上几绕,道:你一定要老夫重温一遍痛苦的往事?老前辈不说,晚辈当然无法相强!混世魔王骤然之间,像是变得十分柔弱,幽幽的道:六十年前,我为了求得你师父‘夺魂仙姬’之爱,上泰山日观峰,大闹群英会,两招震飞天下第一高手,杀人以百计:终于你师父答应嫁给我,后来……后来……慕容篱好奇之念火炽,急着道:后来怎样?我又失去了她!为什么?混世魔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爱上了另一个女子,我被那女子的鬼域伎俩所迷惑,当我发现那贱人的目的,竟是在盗取我的武功之时,我一怒而杀了她,但,迟了,你师父发誓永不见我!……一顿之后,又道:于是我仟悔,足不踏江湖,希望有一天你师父能回心转意,一年,两年,十年,到现在,行将就木,可是她死了……她死了……我只渴望她说一声原谅也办不到了,我知道,天底下她只爱我一个人,她一样的在孤寂之中,打发了一生,我有太多的仟悔愧疚,然而她死了……混世魔王老眼之中,竟然淌下了两滴泪珠。

慕容黛不由大受感动,想不到这名震江湖的魔头,竟然是个性情中人,原来他’说为了自己而放过他一次,是这个原因,当下恭敬地道:老前辈有此存心,先师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安慰的!你叫什么名字?幕容黛!昭!慕容黛,你师父埋骨何处?点苍山白云窝!点苍山白云窝?是的!混世魔王思索了片刻之后,论然道,你不会反对将来老夫的遗骸。

与她同葬一穴吧?慕容黛默然点了点头如此老夫走了!请留步!晚辈还有事请教?(混世魔王与夺魂仙姬之间的一段缠绵排恻的故事,不在本书范围,恕不赘述。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晚辈想请问老前辈何以重出江湖?混世魔王老脸颊现一片激动之色,沉重的道:因小徒失陷‘鬼堡’……令徒是……明阳双煞!阴阳双煞?不错、他和她的夫妇,‘阳煞高士奇’十八年前无故失踪,最后‘阴煞莫秀英’探悉她丈夫被囚‘鬼堡’请老夫出山相救慕容黛面现骇色道:被囚‘鬼堡’?不错,老夫率同莫秀英直闯‘鬼堡’……哦!传闻中鬼堡之主武功天下无双,后来呢?堡中那劳什子布置,果然厉害,老夫几乎着了道儿。

小徒莫秀英又失陷‘鬼堡’,老夫算是阴沟里翻了船……老前辈准备怎么办?踏平‘鬼堡’!哦!还有老前辈何以会加入‘天齐教’任护法?受人之托!受什么人之托?这你毋须知道。

晚辈只是好奇!老夫系受‘寰宇一怪’之托……慕容黛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寰于一怪与混世魔王是同一时间的人物,这两个魔王,几乎倾覆了整座武林,不由骇然道:寰宇一怪还在人世?不错,‘寰宇一怪’当年曾豪语要君临天下,却被当时的‘鬼堡之主欧阳明’击伤成残,这志愿要由他的传人完成!他的传人是谁?余丙南!.・天齐教主?一点不错!如此说来,‘天齐教’与‘鬼堡’之间势不两立?你说对了!.老前辈因此之故而不借降抵身份,充任该教护法?可以这么说,因为老夫也是志在毁去‘鬼堡’!蓦在此刻――一个冰寒澈骨的声音,倏告传来:因人成事,‘混世魔王’不过尔尔!混世魔王不由怦然心惊,竟然被人欺近身旁而不觉。

幕容黛已惊喜的叫了一声:弟弟!这发话的,正是韩尚志。

混世魔王一楞之后,杰杰一声怪笑道:小子,老夫本待要放过你……慕容黛立即截住话题道:老前辈,你说的话算数,现在可否请您离开?韩尚志冷冷的道:混世魔王,在下感谢你上一次援手之德,今天不和你动手!混世魔王碧眼一瞪道:小子,那一次是酬答你对老夫门人莫秀英维护之情,所以老夫出了手,这一点毋须在意,双方早已扯直!慕容黛一横身拦在韩尚志身前,道:老前辈,请!混世魔王再次扫了韩尚志一眼。

转过身去,撮口一啸。

韩尚志冷冷的道:阁下在召唤同道的人?喂!不必了,他们现在不会说话了!混世魔王咬牙一哼道:他们都毁在你小子的手下?不错!好,小子,下次碰面之时,当心你的小命!彼此!彼此!混世魔王恨恨地一跺脚,闪身而逝。

韩尚志这才转向慕容黛道:姐姐,感谢你生死护卫之德!弟弟,我见到你复原如初,已经够安慰了!姐姐,你受了伤?是的,不重,不要紧!哦!那……什么!你屋里的那人呢?人,谁?不知道,如非是他暗中维护你,我顾此而失彼,你恐怕早遭毒手!韩尚志大感骇然,他竟然不知道另外还有人暗中护卫自己,他记得他功毕之际、第一眼看到的是门边的四具尸体,他以为是慕容黛干的,然后,他出屋,发现还有人隐伏屋旁,他以绝高的手法,无声无息的毁了四个老者,之后,他来到现场。

慕容黛这一说,使他骇然不已。

这暗中援手自己的会是谁呢?心念几转之后,道:姐姐,会不会是掷笺示警的那人?这极有可能!但他为什么又悄悄地离开了呢?这就是无法想像了!韩尚志默然了片刻,摇头一叹道:我韩尚志欠人的太多了!弟弟,希望你这句话不包含姐姐我在内!为什么?不为什么……姐姐为了我,不计生死,我韩尚志至死不忘!慕容黛情深无既的婿然一笑道:弟弟,你只要记住一点,我就很安慰门记住那一点?记住我爱你!韩尚志全身为之一颤,他直觉的感到他必须离开她,否则,他将无以自拔,无疑的,他会做出对不起吴小眉和东方慧的事来,同时,他将何以对爱自己如子的失魂人交代,他和她曾热烈的拥吻,他和她几乎做出……心念之中,不由连打了几个寒颤。

一个意念,突涌心头――仇!不共戴天之仇!这个意念,使他突然刚强起来。

姐姐,天亮了!慕容黛微仰臻首,望着逐渐发白的东方,幽幽的道:是的,天亮了,我们回屋去吧!韩尚志平静的道:我们该走了!’走?是的!那些屋内的死尸……我已经顺手清理了!幕容黛眸光似水,直视着韩尚志道:弟弟,现在就要走?声音中,有一种希求、渴望、依恋的滋味,而且含有一种无声的诱惑。

韩尚志不禁心里―荡,他的意念动摇了,实在,他觉得离开她是―种痛苦,但,报仇两个字的力量,超过了下意识的欲念,终于,―点头道:是的!你准备上那里去?鬼堡!鬼堡?不错!做什么?韩尚志日中陡露出一片骇人煞光,沉重的道:报仇!慕容黛惶惑的道:你与‘鬼堡主人’有仇?是的,不共戴天之仇!慕容黛沉吟了片刻道:混世魔王进‘鬼堡’寻他的门人‘阳煞高士奇’,反而连‘阴煞莫秀英’也断送在‘鬼堡’之内,他虽然得以脱身,但显然是吃了亏!……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难道我就此而却步,置血仇于不顾?不,弟弟,我的意思是慎重从事!谢谢姐姐关怀,我已没有再考虑的必要了!慕容黛一咬香唇道:我陪你去!韩尚志感激地注视了她一眼,激动的说:不!为什么要说不?我不愿假手他人,我要独力索仇!可是2我可以不出手,我只要陪着你……款款痴情,在这一句话中表露无遗。

韩尚志几乎不敢正视对方,坚决的又说了一句:不!一抹幽怨之色,浮现慕容黛的粉面,略带凄凉的道:弟弟,你要离开我了?幽幽深情语,使韩尚志为之怦然心动。

慕容黛接着又道:弟弟,你说过你有一位未婚妻,还有一位生死不渝的爱人,而我,年纪大上你一倍有余,而且,曾经嫁过人,虽然我至今仍是清白……唉!弟弟,我太苛求了,我被你称呼做姐姐应该满足才是……韩尚志激情的道:姐姐,我是爱……可是,请原谅我,我要报仇!报仇!慕容黛论然一笑道:弟弟,你允许我在你心中占一个位置姐姐,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我们会再见吗?会的!只要我仍在世间!如此,弟弟,你走吧!姐姐……他想吻她,他看出她的眼睛在说话,但,他伯情不自禁,他强自压抑住狂乱的心情,默然点了点头,弹身狂奔而去。

背后,传来一声凄凉欲绝的叹息。

韩尚志展开身形,全力狂奔,他几乎想借奔驰来冲淡纷乱的情绪。

他尽量抑制自己不要再去想她。

他把思念转移到那掷笺示警的人,从笔迹看,是一个女子无疑,自己受了伤不说,慕容黛的身手并非泛泛之辈,她能从容留笺而逸,不被人发现形迹,看来必非无名之辈,但她会是谁呢?她既留笺示警,当然与自己不会陌生,可是熟人之中,他想不出是谁。

还有那暗中护卫自己,而又悄然逝去的隐形人,又是谁?‘如果留笺和暗中维护都是一人的话,她何以要这殷神秘?在想不出所以然之后,他又想到了混世魔王。

这年近百岁老魔头,竟然会加入了天齐教。

对混世魔王对幕容黛透露的各节,他加以仔细分析:明煞莫秀英又已失陷鬼堡,显然,混世魔王非鬼堡主人之敌。

天齐教主余丙南的师父被第一任鬼堡主人欧阳明击伤成残,而由余丙南全力谋划毁鬼堡,这是冤冤相报。

第一任鬼堡主人欧阳明匿居死亡谷,这一点除了自己和黑白双妖之外,恐怕别无人知,这其中定包含了一段武林秘辛。

以天齐教的实力和余丙南的功力而谕,毁灭鬼堡恐怕不是件难事,从余丙南以替身代替他主持教务,而他自己率同十大天齐使者隐藏了十数年,练就了惊世骇俗的功力,可见其处心积虑之深。

在未进攻鬼堡之前,并吞了江湖中的各帮会,造成了压倒各大门派的形势,由此而证明了余丙南的目的,是要君临天下,独霸武林。

韩尚志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冷笑他重温了一遍自己与天齐教之间的新仇旧恨。

天亮了已经很久,可是没有日影。

天空,灰朦朦的像是一块铅板。

他估计自己已奔行了两百里左右。

一阵冷风指过,远处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起,一堆又一堆,布满了天空。

韩尚志一缓身形望了天空一眼,自语道:暴风雨就来临了:放眼四望,没有半点村落的影子。

一道金芒,划过长空,接着是―声震耳欲聋的霹雷。

他想,得寻个避雨之处!心念之中,身形再展……电光闪闪,雷声轰轰,倾盆大雨,狂泻而下,挟着呼呼的风声,只在刹那之间,整个大地,卷入疯狂而恐怖的旋律中。

韩尚志狂奔在风雨交加之中,像―只落汤之鸡。

雨水,罩头盖面,使他的视线模榔不清。

又是―道耀眼的金芒。

照见了眼前一片坟场,和累累的白骨。

韩尚志宛若触电似的,―下子刹住身形。

狂风、暴雨、轰雷、闪电:荒郊、白骨。

他像是突然回到一年前的……他木然痴立。

一年前,千个暴风雨的晚上,他负着重病垂危的师叔毒龙手张霖,到了白骨如林的韩庄,揭开他不幸的身世,和血海深仇。

一年了。

血仇未报。

两百多具白骨,仍暴露在早已荒费的韩庄之中。

泪水,和着雨水,流下木然的面庞。

他狂叫一声,冒雨疾驰,方向却改变了。

第二天,入暮时分,他到了一所废庄之前。

这里就是他出生之地―韩庄。

只见墙屋塌,蓬葛满眼,哪哪虫声,配合着鬼火飞萤,使这一所废庄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韩尚志含悲忍泪,拔草寻径而入,一堆堆的白骨,在蓬篙之间隐现。

’这些,都是他的亲人,他的家人。

他感到全身发麻,两务腿重若干钧,举步艰难。

他闭上了双眼,喘息了一阵,又继续向里步步挪去。

正厅,依然屹立,只是窗棂破碎,蛛网尘封,蔓草。

,把阶沿都遮没了。

蓦在此刻―一厅内突然传出一阵被压抑了的抽咽之声。

韩尚志不由毛发俱竖,暗夜荒庄白骨成堆之中,那来的哭声?难道是枉死的冤魂显现不成?韩尚志想除了自己和变节改稼的母亲赛嫦娥王翠英之外,已全部做了屈死冤魂,谁会来这鬼域似的境地凭吊?哭声凄凄切切,令人不忍卒听。

而且,那是属于女人的哭声。

韩尚志迟疑了片刻,踏上厅门前的阶沿。

哭声嘎然而止。

韩尚志全身又是一颤,到底是人是鬼?当他的眼光触及厅屋中的两具枯骨时,他忘了一切,扑人厅中,伏地痛哭起来,这两具枯骨,一具是他的父亲韩世伟.另一具是师叔毒龙手张霖。

哭声哀哀,令人鼻酸。

声嘶了!泪尽了!他抬起头来。

眼前,积尘满布的地上,现出一双掌印和衣袖拂过的痕迹。

是人!韩尚志沙哑的叫了一声,他断定这些痕迹是方才那发出哭声的女人所留。

一个幽幽的声音道:孩子,是我!随着话声,一个蒙面女人,幽灵般的出现。

韩尚志骇然惊呼道:前辈,是您!这蒙面女子,正是神秘莫测的失魂人。

失魂人何以会在暗夜之中,来到这白骨如林的韩庄,而且哀哀而恸,实在令人无从想象。

失魂人似乎余哀未尽,声音略带酸楚的道:不错,是我,孩子!韩尚志愕然了半响之后,才又开口道:刚才的哭声是前辈不错!前辈何以会驾临这半成废墟的庄院?我不是说过我与你家有极深渊源,此来是凭吊死者!韩尚志鼻孔一酸,但已流不出泪水,因为泪已尽了,哀声道:前辈与寒门究竟有什么渊源!这个,日后自知!韩尚志呼吸为之一窒,指着靠右的一具白骨道:前辈知道他……你师叔‘毒龙手张霖’的遗骸!韩尚志以一种激奇而又骇然的目光,瞪视着失魂人,他知道唯一能解开师叔毒龙手张霖自决之迷,和他死前所说的―切令人莫测的话,只有失魂人一个人,她似乎对一切了若指掌,但又讳莫如深。

当下明知失魂人不可能会告诉自己,但又蹩不住满腹的存疑,激动的道:前辈的举止,令人莫测高深?孩子,势逼处此,不得不然,但,揭开这个谜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晚辈目前只希望知道一件事?什么事你说说看?师叔‘毒龙手张霖’自决之时,曾经喃喃祝告说,弟子今日才能全师命,他死,是为了全师命,晚辈无法索解这个迷?失魂人凄然一叹道:你师叔的做法是对的,然而怎么样?他死得太冤枉!为什么?他泉下有知,当永远不得瞑目!为什么?前辈还没有说出原因……失魂人的身躯,在不停的震颤,显示出她内心的激动,久久才道:孩子,你师叔直接是死于仇人的奸计,间接的可以说是死于师门的严律!韩尚志茫然的道:晚辈仍然不懂?我只能说到这里,而且已经过份了!晚辈希望知道先父的师门?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不能,为什么……孩子,平静些,有一天你会全部了解的!什么?晚辈师叔在临死之前,叮嘱不许报仇,不许收尸,这又为了什么?照他当时的想法,是对的,可是,他至死犹不知他完全错了!错在何处?这个,……孩子我说得太多了!韩尚志元可奈何的喘了一口长气,仍不死心的迫问道:前辈在当时既然对―切事了如指掌,为什么不阻止晚辈师叔寻死?孩子.我料不到他会那样做啊!我可以告诉你,你师叔‘毒龙手张霖’的杠死,我心中的难过,并不亚于你。

明白吗?韩尚志怆然点了点头,这是下意识的―种动作,其实他心中根本不明白。

失魂人接着又道:孩子,当你有朝―日手刃亲仇之后,重整韩庄。

硷收这些臼骨!韩尚志咬着牙点头道:是的,晚辈早巳作此打算!我该走了,你也不要在这里多逗留……前辈要走了?哦!还有―句话要嘱咐你!前辈请讲?大荒山上,你与吴小眉姑娘订了终身,是否感觉太过委曲:这……这……你只管说出你心中的话?韩尚志心里暗道:这全是你―手造成的.反正木已成舟.委曲了又怎样.这一问岂非是多余,当下淡淡的道:委曲谈不上,只是晚辈怕误了吴姑娘一生的幸福!孩子,吴小眉会是一个好妻子?我想是的!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爱,同时谨记住不孝有三的古训!韩尚志苦笑了一声道:晚辈记下了!孩子.珍重!话落人杳。

韩尚志木然了片刻之后,站起身来,拂去厅壁上的积尘、那代表着死亡和恐怖的‘血骷髅’标志,呈现眼帘。

血液跟着―阵沸腾,俊目之中,抖露出一片浓厚的杀机。

他重行跪了厂下去。

祝祷道:父亲.师叔英灵不远。

不孝儿手刃仇人之后。

再回来硷葬遗骨!祝毕之后.怀着万分创痛的心情,离开韩庄,驰赴鬼堡。

他想起了情重如山的东方慧,他爱她.生死不渝。

然而现在,他要去报仇,去杀她的父亲,造物主的安排,确实太残酷了。

他反仇的决心,坚如铁石,可是,人,总是人,在心灵上,他无法避免痛苦。

他多么希望、鬼堡主人不是自己的血海仇人,可是,事实都粉碎了他个幻想。

东方慧没有提出反证。

报仇之后,一死以谢红颜知已!他在心里重申了一遍从前的誓言。

是的,只有死,才能解开这个结。

他为了血仇。

要杀死爱人的父亲,东方慧为了爱,不能报父仇,她只有以死赎不孝之罪,他也只有死,以酬答红颜知已。

他记得在江边重逢东方之时,他欣幸她没有死,可是,她的神情,她的言词,似乎又隐含决别,这使他―直悬凝不释。

蓦地一一他想起隐5;死亡谷中的第一代鬼堡主人欧阳明,精通易理,事能前知,曾经由黑白双妖转给自己一张帖子。

上面写着:江湖多鬼域,惨祸起萧墙,仇怨分明日。

叛逆伏沫时。

这四句话的意思,他无法参透。

但欧阳明既有前知之能,他留这字贴必非无因?一路思潮起伏,心乱如麻。

这一天,午未之交,鬼堡已然在望。

江涛撞击着礁石,礁石上矗立着那座神秘而恐怖的建筑物――鬼堡,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人,改变了,韩尚志此次重临鬼堡,回非昔非,他已练成了须弥神功他有信心索回血债。

当他的目光触及距离滩岸不远的巨石,不禁全身一颤。

这是他与东方慧义结金兰之地,也可以说是定情的地方。

大石依然,人事已非。

当初,他能想得到东方慧会是他血海仇家的女儿吗?他们互相献出了全部感情,建立了生死不渝的爱。

现在,他要杀她的父亲,这是造物者酷虐的安排。

慧妹,原谅我!他喃喃地说了一声,飞身掠过石梁,直趋堡门之前。

堡墙上绘着的那个血骷髅头,使人联想到韩庄厅壁上绘着的那同样的一个,这标记,造成了韩庄二百具枯骨。

他的血液已开始急剧的在体内流转,杀机,从心.的深处涌起。

身形如弹丸般弹射而起,轻轻一触堡墙,划落堡内。

一股重逾山狱的劲道,罩身卷来,接着一个黑影呈现在眼帘。

韩尚志挥掌卸去袭来的劲风,只见这发掌的赫然是第一次闻堡时所见的那披发怪人,也就是江边追回东方慧的人,东方慧称之为小师兄。

披发怪人双目闪射着阴沉冷酷的光焰,好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韩尚志咬牙切齿的道:叫你师父出来见我!那怪人恍若未闻,只死盯住韩尚志不稍瞬。

叫‘血骷髅’现身出来!韩尚志再次喝了一声。

怪人哇的一声怪吼,呼呼劈出三掌。

掌势雄浑,如骇电奔雷。

韩尚志左掌疾圈;消卸了前两掌,右掌一抡,迎着第三掌直逼过去。

隆然巨响声中,那怪人被震得连连倒退。

又是哇!的一声怪叫,那怪人双臂一振,双掌交叉圈划而出,一道寒热相间的劲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匝地卷出。

韩尚志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是鬼堡独门武功,任何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都无法挡这一击之威。

心志之中,须弥神功聚足八成,沉凝的推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那怪人的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嗥,血箭激射,身形飞坠两丈之外。

韩尚志冷哼一声,举步向前走去。

阴森、灰暗、死寂、衬托着石屋巷道,分外显得恐怖神秘。

顾盼之间,已来到巷道口。

他不由踌躇起来。

这些石屋,是按奇门阵势而筑,上次他已尝过这石屋奇阵的滋味,同时,每一间石屋之中,都囚禁有闯堡而不能出堡的高手,阴阳双煞也是被囚者之一。

他无法通过这石屋奇阵,以他目前的功力而论,逐步摧毁石屋,扫平全阵,并不是办不到的事,但石屋中被囚的人,势将全部牺牲。

正自犹豫之际,身后突地传来一个森冷的声音道:病神,你真是胆大包天!韩尚志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已听出发话的人正是鬼堡主人血骷髅,病神是他上次代师父魔中之魔来践约时的化名,当下电疾回身,心中又是一震。

两丈之外,站着一个貌相威棱的青袍老人。

他已除去了面巾,露出本来面目。

双目神光炯炯,有如电炬,迫照在韩尚志的面上。

韩尚志面对杀父屠庄的仇人,登时热血沸腾,日赤似火,面上候笼恐怖杀机。

鬼堡主人沉缓阴冷的道:病神,你居然还敢闯来韩尚志咬牙切齿的道:血骷髅,听着,上次我代表先帅践约,叫‘病神’,现在,我叫韩尚志!韩尚志?不错,特来清结一笔血债!血债?……哈哈哈哈!老夫生平欠的血债不在少数,来索债的为数也不少,你说.这血债如何讨法?以血还血!鬼堡主人又是一阵慑人心神的狂笑,道:好极,只要你小子有这能耐!失魂人三番二次叮嘱他的话,这时他已忘得一干二净,心里除了一个仇字之外,什么也不存在。

血骷髅,我要把你挫骨扬灰!鬼堡主人目光神光暴射,冷冷地道:你出手吧!韩尚志沉哼一声,劈出一掌。

他恨不能把对方立毙掌下,是以这一掌已贯注了十成内力,劲气如涛,呼轰震耳。

鬼堡主人不由心头一颤,他看出对方的功已非昔比,呼的一掌对出。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双方各退了一步。

韩尚志一弹身,一招魔王叩厥挟以毕生功劲攻出。

鬼堡主人双掌一划,不但化去了这奇诡厉辣的一招,乘势攻出了三掌。

一场武林百年难见的拼搏,在鬼堡之中展了开来。

,双方功力,都臻化境,这一全力展开搏击,声势之盛,的确骇人听闻。

劲风轰轰,有如万马奔腾,吵石激射,尘土飞扬,接近斗场的两间石屋,竟然被劲气卷得呈摇摇欲倒之势。

鬼堡主人可算是遇到了生平劲敌,他真估不到对方会有这么高的身手。

转眼过了百招。

韩尚志越战越勇,内力源源不绝,出手尽是杀着。

鬼堡主人越打越感心寒。

又是五十招过去,鬼堡主人竟然被迫处下风。

突地――鬼堡主人暴喝一声,招式一变,一连三绝招,把韩尚志迫退五尺,双掌一合。

一搓一放,一道怪风,飒然飘出。

变式出招,快逾电光石火。

韩尚志一见对方施展使人真气无法提聚的怪功攒穴散元掌,心中一凛,身形斜斜弹了开去。

但,鬼堡主人似已洞烛光机,这掌风竟然是斜向而出,韩尚志的身形一弹,正好与怪风相触,只觉身上一震,真气一室,暗道一声不好……鬼堡主人双掌不收,一振,一道排山劲气,从掌心逼出。

砰!挟以一声闷哼,韩尚志口血飞溅,连退了八步之多。

鬼堡主人―招得手,如影附形而进,屈指如钩,电闪抓出……韩尚志双掌―伸,洞金指激射而出。

这一着,鬼堡主人可没防到,登时被数缕指风射中,终算他身负护身神功。

同时韩尚志仓促出指,功力打了折,不然势非被洞穿数孔不可。

一声闷哼,身形弹了回去。

韩尚志身形一欺,双掌挟以十二成须弥神功,缓缓挥出。

一蓬朦朦白气,罩身袭人了鬼堡主人。

鬼堡主人见状,心里寒气大冒,脱口叫了一声:须弥神功,但他却不闪不避,双掌一扬,右掌玄白如玉,左掌乌黑闪亮,迎着白气以毕生功劲推出!这一击双方已用足了毕生功力。

生死胜败,决定于俄顷之间。

一声撼山栗岳的巨响,撕空裂云而起,中间挟着一声惨哼!接着,哗啦呼轰一片震响,迎面的两间石屋,被震倒塌。

韩尚志面孔铁青,身躯摇摇欲倒,口角挂下了两缕鲜血。

鬼堡主人跌坐在一丈之外,鲜血狂喷,面如白蜡。

片刻之后韩尚志缓缓举步,欺向鬼堡主人身前……沙!沙!每一步都充满了无限的杀机。

鬼堡主人双目电张,瞪视着韩尚志缓缓进迫的身形;右手徐徐上扬,中指翘起,对正了自己的‘太阳穴’,当然,他不愿死在一个后生小辈手里。

韩尚志不由心中大急。

如果鬼堡主人自决的话,,他将无法手刃亲仇。

心念一转之下,手指暴弹,一缕指风电射而出,快,快得令人咋舌。

轻哼声中,鬼堡主人右手搭然下垂,韩尚志已乘势弹身到了鬼堡主人身前伸手可及之地。

鬼堡主人眼中暴射无限怨毒之色,但,随即又转变为黯然;他做梦也估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合上了双目。

韩尚志厉声道:血骷髅,可惜你只能死一次,否则我要你尝上千百遍死亡的滋味!你下手罢!声音是那样的低沉,不像是发自一代魔尊之口。

韩尚志的手掌,懊然上扬。

一个意念浮上脑海,使他不自觉的又反手垂了下来,他想起了东方慧,生死不渝的红颜知已,第一次,他闯连环套被困死牢黑狱之中,以龟息大法诈死脱困,东方慧为他造墓立碑,碑上留名,准备替他报仇之后,以死相殉。

第二次,他被假血骷髅迫落死亡谷的外谷,东方慧随时赶至,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

虽然两次都没有真的死去,但这已足够说明她爱他之深。

现在,他要杀的,是她的父亲!可是杀父之屠庄之仇,又岂能不报?他身上起了一阵痛苦的痉挛。

心念数转之后,毅然道:血骷髅,你有什么遗言交代?鬼堡主人幽幽的道:有!你说吧2第一、希望你能放过老夫爱女东方慧,她现在被囚在后堡!韩尚志心里一痛,道:这个我答应!第二、后堡地室之中,有我妻遗体,你不能损及!可以!鬼堡主人老脸之上,呈现出一抹安慰但却怆然的笑容,道:你可以下手了!韩尚志一咬牙,手掌再扬,正待劈落……韩尚志,你不能……韩尚志陡然一震,不期然的收回手掌,只见东方慧站在那被劲风震倒的石屋之前、苍白、消瘦,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她了。

慧妹,你……你……你不能……韩尚志钢牙―咬道:慧妹,我不求你原谅,这不是能原谅的事.我会对你有所交代的,现在,请你退下去……鬼堡主人突地厉声喝道:丫头,你滚!东方慧眼珠一转,两串泪珠,挂下了粉腮,悲声道:爸!他是韩……滚!他是二师哥韩世伟的儿子!韩尚志如中电掣,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叫父亲二师哥。

那……鬼堡主人双目倏张.露出骇人的光影。

厉声道:你说什么?他是二帅哥韩世伟的遗孤!遗孤?是的!你为何不早讲?您根本不给我讲的机会,姑母来堡也是为了这事,却遭你不由分说,赶出堡去,若非小师兄扶伤我出来。

后果……韩尚志蹬蹬蹬蹬一连迟了五个大步。

身形摇摇欲倒。

他只觉脑胀欲裂,眼前金星直冒。

他做梦也估不到父亲会是鬼堡门下。

空气顿呈死寂,谁也不再开口,各自在想着心事。

韩尚志久悬心中的疑案,一部份得到了答案――师叔毒龙手自决之前,不许自己索仇,自谓全师命。

原来凶手就是师父。

失魂人要自己访鬼堡道身世,原来有这层原因在内。

失魂人尽力撮合自己和吴小眉的婚事,反对自己和东方慧交往,她说结果必是悲剧、原来她早知道东方慧是自己的师姑。

心念及此、不由下意识的朝东方慧瞟了一眼。

恰好东方慧幽怨绝望的黔淡眸光,也在这时飘了过来,四日相接。

他内心不由感到一阵剧痛,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又想到一―血骷髅为什么会以这种惨绝人寰的手段。

对付门下?师叔毒龙手张霖全家也是同一遭遇,为什么他毫无怨言,反而白决、他口中所说的全师命是什么意思?失魂人何以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她为什么守口如瓶,不肯道出?鬼堡主人楞楞了久久之后,才道:慧儿,到底怎么回事?东方慧凄声道:二师哥和三师哥两家在十五年前重阳日悉遭血洗、现场留有血骷髅的标志!鬼堡主人挣扎起身形,怒哼一声,张口又喷出一股血箭,嘶声道:有这样的事?.东方慧接道:所以韩尚志前来索仇!鬼堡主人身形摇摇欲倒.凄厉至极的道:我已二十年不出堡门.想不到竞有人敢冒我之名行凶;你大师兄韩世杰呢?江湖中没有听说过他的行踪!你师姐王翠英呢?乾尚志―听提到他母亲赛嫦娥王翠英之名,不由心头大震,现在他才知道她与父亲竟然是师兄妹成亲。

东方慧瞥了韩尚志一眼,道:四师姐改嫁了天齐教主!改嫁天齐教主?是的!韩尚志悲嚎一声,扑地跪倒,泪流满面的道:叩见师祖!徒孙不知冒犯……起来!这不能怪你!韩尚志连叩了三个头,才站了起来。

鬼堡主人凝视了韩尚志半响,道:我曾以独门手法,封闭了你的穴道,如何解开的?韩尚志想起失魂人为他解穴断掌的一幕,全身又震颤了一下,他想起了失魂人交代他的话,急从怀中取出那支断掌,双手递了过去。

鬼堡主人目射奇光,惑然道:怎么回事?她替我解的穴!你母亲?不是!谁?她自称、‘失魂人!失魂人?不错,一个神秘的女人!本门的‘点穴凝功法’,普天之下无人能解,本门规例,凡经这种手法所制的人,除了出手的本人之外,任何门中弟子不得擅改,她是何人,竟然能解本门独特手法……说着转向东方慧道:是否会是你姑母?韩尚志知道她的姑母,就是自己被群豪围索仇,突然现身找阴煞英秀英撕拼的那个穿大红袄的老太婆红娘子东方菱。

东方慧一摇头道:姑母来时,双掌俱全,而且那‘失魂人’我也见过,虽然也蒙着面,但可断言她决非姑母!鬼堡主人自语般的道:难道师父和师祖在本堡之外,另收了弟子?韩尚志突地想起一事,道:孙儿在‘死亡谷’中,得‘黑白双妖’相告,师太祖就是‘死亡谷主’!鬼堡主人惊骇万状的道:什么,你师太祖?是的,名讳叫欧阳明!有这样的事,那是你师太上祖,想不到他老人家还在人世,你拜见过……没有,孙儿无缘拜遏,师太上祖已五十年不出关,据‘黑白双妖’说,他老人家有先知之能,曾留下一张简贴……拿来我看!韩尚志取出来双手递过。

鬼堡主人脱口念道:江湖多鬼域,惨祸起萧墙;仇怨分明日,叛逆伏诛时。

眉锋一蹩,又道:这是什么意思,萧墙?叛逆?令人费解,莫非……不可能!不可能!志儿、你说‘黑白双妖’……是的,‘黑白双妖’昔年被师太上祖点化,禁于‘死亡谷’,预示五十年第一个入谷的人便是主人……韩尚志把人‘死亡谷’经过讲述了一遍。

鬼堡主人和东方慧奇诧不已,这也可说是一段武林秘辛。

韩尚志此刻心乱如麻,他像是置身在一场离奇而可怖的恶梦中。

事情的演变,离奇得令人难以置信。

一心认定的仇人,却是自己的师祖?那仇人是谁呢?谁假冒师祖之名,做下这一桩惨绝人寰的凶案?行凶的人目的何在?失魂人是什么身份,难道她真的是鬼堡一脉?为什么她对这些离奇的经过了如指掌?她曾说过与自己家门有极深渊源,到底是什么样的渊源她对当今第一大教天齐教似乎也有某种特殊关系,不然她怎会持有天齐令,但她为了救自己而不惜毁掉该教的特级高手天齐使者,且不止一个,为什么?谜!猜不透的谜2心念之中,不由脱口道:我必须找到她!鬼堡主人一怔道:谁?失魂人,她可能知道冒师祖之名的人,可是,她似有什么隐秘,使她讳莫如深,言词闪烁,令人莫测!昭,她的身份可疑,你该寻找她一究真情:可是她似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莫测!为师祖的格于誓言,永不离堡,这段公案、你与你师姑去吧!东方慧芳心一阵绞痛,垂下了臻首,面色更加惨白得可怕。

韩尚志俊面起了一阵微微的抽搐,东方慧是他的师姑,这说明了什么?他和她之间,永远没有结合的可能,他俩是上下两个辈的人。

爱!铭心刻骨的爱,生死不渝的爱,结果是幻灭!不!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大叫,在反抗,我仇了之日将和她远离世俗,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那里,将没有任何世俗礼法的限制,爱我所爱,长相厮守一生!我非这样做不可……另一个清丽脱俗的倩影,浮升脑海,那是吴小眉。

他与她已有夫妇之名。

这像一文利簇,穿心而过,他的身形幌了两幌。

鬼堡主人一挥手道:到后堡去!说着,当先行去,脚步显得有些踉跄,韩尚志心中愧悔交加,师祖是伤在他的手下呀!如果他依从失魂人的话,先道出身世,就不会发生这几乎不可收拾的一幕。

他和东方慧并肩随在鬼堡主人身后,默默而行,不说话,甚至不敢互相看对方一眼,彼此心里明白各自脸上的表情,足以令对方断肠。

转过石屋奇阵,穿行过一列花树,一栋五开间的巨大石屋呈现眼前,藓苔藤蔓丛生,气氛仍然阴森可怖。

进入居中石屋,迎面供桌之上,摆着一个血红的骷髅头,韩尚志不由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这骷髅头与以前所见假血骷髅所持的一般无二。

鬼堡主人在居中靠右的椅上坐了,―摆手道:你们也坐下!韩尚志和东方慧在―旁的凳上坐下。

鬼堡主人面向韩尚道:你是‘魔中之魔唐争’的传人?是的!那你该是天南―派掌门?徒孙已经正式接位!好,你有如此际遇,你父亲亦当九泉含笑,现在你把血案经过说出来!韩尚志含泪叙述了韩庄血案的始末。

鬼堡主人须发蓬飞,脸如异血,身躯簌簌而抖。

韩尚志接着道:天齐教主余丙南曾令手下一个‘天齐使者’冒充师祖形像……有这等事,莫非韩庄血案与,天齐教’有关?似乎不可能,这仅是最近发生的事,‘天齐使者’出现江湖时间并不太久、而且那冒充的人,己伏诛徒孙掌下!他冒充的目的何在?想是借师祖之名,以遂他并吞各帮派的明谋!你在江湖中听说过邢世杰其人否?他是你大师伯!这个倒没有听人提起过!你师太上祖所赠与你的简贴,上面有两名话值得注意,惨祸起萧墙,萧墙两字代表兄弟之争,还有最末一句,叛逆伏诛时,叛逆所指何人,你父亲师兄妹共六人,你父亲和张霖已死,你母亲改嫁,你师姑和小师叔现在本堡,只有你大师伯邢世杰行踪不明,所以我疑心可能是他所为!韩尚志睁大了眼道:可能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与你师姑目前第一要务是寻到你大师伯,他二十年前的住址是长沙城外十五里邢家集、其次。

‘失魂人’也是一个线索!韩尚志点了点头,心里默念了一遍:长沙城外十五里邢家集。

东方慧怆然地垂头,默坐。

鬼堡主人顿了一顿又道:志儿,你可知道为师祖的名讳?徒孙不知!昊天一怪东方亮。

韩尚志这恍悟前次奉命践约:鬼堡所说的一魔出,一魔消,魔中之魔会一昊!的意义,原来那话中含有师祖的外号。

接着,鬼堡主人吴天一怪东方亮手指供桌上的血骷髅头道:这是第二任堡主,也就是你师太祖朱震寰的遗骸!此语一出,不但韩尚志骇然惊怪,连东方慧也是芳心大震,可能她从未听父亲说过这血骷髅的来历。

鬼堡主人老脸一肃,语音突变沉重道:你师太上祖欧阳明,是本堡创始者,昔年因一个误会与你师太上祖婆反目,太上祖婆一怒消发大荒山……韩尚志脱口道:就是那大荒神尼?不错,你怎么知道。

徒孙与她老人家曾有一面之缘!韩尚志为了阻止吴小眉出家,闯大荒山无住淹,因输招与大荒神尼而被迫与吴小眉订婚,当然他印象至为深刻。

不过这段渊源,确是他作梦也想不到的。

忽地他想起当日的主谋是失魂人,莫非……心念动处,不由又道:徒孙想起一事可疑!什么事!当日大荒山土,‘失魂人’也在庵中!昭!可能‘失魂人’是你师太上祖婆所收的门人,所以她熟知本堡的规律和武功,才有解穴断掌自处的事发生!可是她称神尼为老前辈?此中或另有蹊跷,你无防一查!是的!现在听我说下去,你师太上祖欧阳明也一怒离堡,不知所终,想不到数十年后的今日,你有缘知道他老人家的行踪,四十年前,你师太祖朱震寰被数百高手围攻于会稽山,事后,送回一颗涂满鲜血的人头……鬼堡主人双目陡现恐饰煞光、停了片刻,又道:我当时愤恨欲生,遂把你师太祖的人头,作为标志索仇,用意是让你师太祖能看到仇入一个一个的倒下!韩尚志听得出了神,这确是一则离奇动人的故事。

鬼堡主人话说至此,站起身来,道:慧儿,带他去用饭,然后你就可同他出堡去办事,不必再来见我!说完转身入内去了。

东方慧与韩尚志草草果腹之后,略事收拾,出了鬼堡。

两人缓缓并肩走出在宫道之上,但彼此的心情,是沉重的。

慧妹,有些……东方慧凄然道:我是你师姑!韩尚志宛如触电似的一震,不错,她是自己的师姑,与父亲是师兄妹的关系,这是无法推翻的事实,但,那铭心刻骨的爱,能被否定了吗?不!慧妹,你……东方慧终于忍不住掉了两颗泪珠,呜咽着唤了一声志哥!她恨自己没有勇气矜持,明知再走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然而,她控制不了脚步,那后果,是可怕的。

韩尚志停住了脚步,执住东方慧的纤手,道:慧妹,你憔悴了,为什么?为了命运!难道我们不能改造命运,反抗命运?你认为可能吗?四只泪眼相向,久久,双方相视一笑。

但那笑是凄怆的苦笑、终于,他俩相抱而吻。

他们暂时抛开了现实,求―刻的安慰。

这未始不是生命中的一种点缀,虽然,这一吻的后面.隐藏着太多的痛苦;但,他们仍求这瞬息的安慰。

蓦在此刻――一声幽怨而沉重的叹息,传人两人的耳鼓。

两人霍然分开,游目四顾,意然不见半丝人影。

官道的一边是滚滚江流,另一边是如带的森林。

韩尚志一弹身,疾射人林,只见远远一条白色的人影,如鬼魅飘风似的穿林而去,登时傲性大发,付道:我非要追上你看个究竟不可。

心念之中,身形一紧,如缕淡烟般,穿林越本,衍尾疾追。

那白色人影,似乎身手不弱,速度也快得出奇。

一道一逐、不觉间已奔驰了数里、韩尚志觉得那白色人影,极是眼熟,而且是―个女人。

他更加不舍的紧紧追去。

那白色人影、不时改变方向、但不超越林缘,只在林中穿梭般的飞绕疾驰,由于方向不对改变、倏东按西,不时又密集的树丛挡住视线.所以韩尚志功力再高,要想―时追及对方,可不是件易事。

东方慧见韩尚志久久不出,在待起身尾迫……突地―――个十分耳熟的声音起自身后、东方姑娘,你忘了我的话?东方慧芳心巨震,宛若骤然失足冰窖,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颤,她已知道这发话的人是谁了,她艰难的挪转娇躯、面色苍白得可怕。

丈许之处,站着―个蒙面妇人,她正是神秘莫测的失魂人。

东方慧木然的对着失魂人芳心阵阵绞痛。

失魂入以一种低沉的音调道:东方姑娘,何不挥慧剑,斩情丝?东方慧眼圈―红,道:前辈,我……我见了他的面,便丧失了勇气!泪水,终于随着话声流下粉腮。

东方姑娘,他是否已知道你与他之间是什么关系?知道了,可是……他……慧妹,你可以叫我一声姊姊,我把你当作妹妹看待、你是否认为我硬生生的折散你们,太过于残酷。

不!你是对的,我是他师姑,我们不能结合,永远不能!但……怎么样?我的心,我的全部感情,已完全献给了他,我已……一无所有……妹妹,你爱他,你应当离开他,爱是牺牲,不是占有,你当然明白那可怕的后果,优柔寡断,双方都将坠人万劫不复之境,我既然能预见这必然的后果,我不能缄默,妹妹……东方慧抬头向天,似乎要把满腹的哀伤痛苦,向天倾吐。

失魂人凄楚的一叹道:妹妹,我知道这对于你是一件无法忍受的痛苦,但,当你想到你二师哥惨死的全家,只留下了这一脉,同时,你父亲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东方慧一听提到父亲,全身徒地一战,娇躯摇摇欲倒。

不错,父亲,鬼堡主人,吴天一怪东方亮,那后果更加可怕。

东方慧无力的道:我……我该怎么做?疏远他,晓以大义,控制自己的感情2是的,疏远他,控制自己的感情。

声音凄婉欲绝,像是答覆失魂人,又像是自己问自己。

她突然想到如果失去了他,生命对于自己还有什么意义?自已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必要!他咒命运之神的酷虐,为什么在连环套中,韩尚志没有真的死去?为什么在那绝谷之中,两人奇迹似的没有死?生,无法结合,死,不能同坟2她得到了什么?最后,是幻灭,一无所有!当然,不能说没有,她得了对方同等的爱!但,那是没有结果的爱!像县花,短暂的绚烂,眨眼之间,萎谢,消失!失魂人以一种充满了歉疚,同情,感伤的声调道;妹妹,你想通了这道理了吧?我……早就想通了!如此,我告诉你一件事,他与吴小眉姑娘已有了婚姻之约!什么?他……东方慧宛若焦雷击顶,脑内嗡的一响,身形幌了两幌,几乎当场栽倒。

她所以全心挚爱的人,竟然与别人订了婚约。

是真的?你师太祖母‘大荒神尼’为媒证,不过,你要原谅他,在当时,他是被迫的,吴小眉姑娘为了他几乎身入歧途,为了她置父仇祖命于不顾要削发为尼,而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东方慧突地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凄厉刺耳,那不是笑,是哭,是一种比哭更凄惨百倍的哭。

那声音,令人闻之毛骨依然。

那声音,足以令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下泪。

一朵浮云,遮掩了日头,大地骤呈灰暗,似乎天地也为这不幸的少女而感伤。

失魂人蹬蹬退了三个大步,低唤道:妹妹!妹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