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期,转眼即过,对灵龟上人在灵龟背上所遗的武功,已熟之又熟。
他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对着泉眼上方的石壁,凝视久久,他不知所谓异象是什么回事,他觉得一切的安排都是那么玄妙而神秘。
于是一―他功集双掌,照着泉眼上方的石壁,呼呼劈出三掌,震耳欲龙的轰轰之声过处,那石壁像闸板也似的下沉,泉眼立时失去了踪影。
韩尚志正自纳罕之际,忽然锵!的一声,一块乌光闪亮的东西,从那下沉的壁顶跌落,赫然是一只乌铜铸的手掌,―一张素笺,随之而落。
他惑然不已的拣起素笺一看,登时全身一震,激动的高声唤道:佛手实笈!佛手……他记起师叔毒龙手张霖曾对自己提到过这件传诵武林数百年的异实,想不到会在这里发现。
佛手实发上载一种盖世武功,叫须弥神功少林的般若神功亦无法与之抗衡,武林代代相传,但却无人见识过。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闭上眼,平静心里的激动。
他想起韩庄白骨如林的那一幕,二百余门人命,再加上师叔毒龙手张霖的一家,全都毁于血骷髅之手。
这海洋深的仇,天般大的恨,岂能不报:血骷髅一鬼堡之主,他无法想像对方的武功有多深,因为南丐北僧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习成须弥神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素笺之上。
佛手实笈,余得之于三十年前,参修之下,竟尔走火入魔,方始悟及此实笈应有左右两面,然为时已晚,余得者为右手,尚有左手不知沉埋何所,此乃余终生憾事,有缘者如能为余竞此志,使双手合壁,练就神功,元敌天下,余不含笑九幽!?韩尚志心里一凉,这佛手实笈既是一对、那另一半却到何处去找?天地之大,要想寻到另一半实笈,根本就是不能想像的事!如果寻不到另一只乌铜佛手.那这一只还不是等于废物?灵龟上人一时不察,竟因此而丧生,抱终天之憾。
沉吟良久之后,突地朝那石床沉下的地方’跪,道:师父,虽然您已出去,但遗功之恩,何能抹灭,弟子有生之年,当竭尽全力,去完成师父的这件心愿,至死方休!他立起身来,把那只乌铜佛手纳入怀中,然后走出石室,把那穴口的石板还原,并用掌风推土掩盖了。
回头望处,又是一呆,原来那地脉灵泉.已然干枯得点滴无存,剩下了一片洼地,想来是泉眼被封堵了的原故。
他仰望林空的一圈蓝天,像是从一场奇幻的梦境中醒来。
百日之间。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获得了百年功力,和一身绝艺。
首先,他想起那顽皮慧黠的拜弟小叫化东方慧,不知他目前流浪何方,以现在的身手想来足可当他的大哥了!他傲然的笑了笑。
展身出林。
林中,已不再如以前的昏昧,因为他的眼神已能暗中视物,他照着灵龟上人的遗笺所示,东行三里,再转向南行四里,果然脱出林莽之外。
越过一片疏林,眼前是一座不及高的山头。
登上山头一看,一面是一个镇集,另一’面.流水滔滔,一座黑黝黝的占堡,矗立江心,那i正是鬼堡,震慑着整座武林的鬼堡。
韩尚志登时热血沸腾起来,仇恨的火、在心里熊熊燃烧!眼中射出可怕的杀芒。
报仇!他咬牙切齿的向空一挥拳。
忽地,他发觉自己身上,衣服已成了些披挂着的碎布,形体不蔽,腹中饥肠辘辘,心想,且到前面镇中买套衣服换上,填饱肚子,再回头奔鬼堡不迟。
心念之中,飞身下山,向那市集奔去。
蓦地――破空之声传处,数条人影,迎面飞射而来。
韩尚志的目的是到镇上换衣打尖之后。
赴鬼堡索仇,对这些人物也懒得理睬,一偏身,打算从旁侧驰过。
停下!来人之中,有人大喝了一声,随着喝声,七条人影,纷泻落地,韩尚志见对方出声喝止自己,只好停住势子,与对方当面而立。
七人之中,有三个老者,四个壮汉,满脸俱是惶恐之色。
双方照面,七人同时轻嘎了一声,可能韩尚志的狼狈样子使他们吃惊不小。
其中一个老者,眉峰一皱道:哥儿,你受了伤?韩尚志冷漠地点了头,那老者又道:哥儿要上那儿去?镇集!上路不通!为什么?那老者面上顿一骇凛之色,道:别问为什么,听我老人家的话没有错,赶快回头吧!韩尚志冷冷的道:多承指教!声落,人已在三丈之外。
,七人之中的另一个老者道:这小子既是自愿去送死,还管他则甚,我们走吧,别引火烧身!韩尚志已听出对方话中大有蹊跷,但他一方面自传艺业,另一方面脑海里除了向鬼堡仇之外,什么也不在意,弹身仍往前奔。
眼前出现一片桃林,时值盛夏,枝浓叶密,由外无法透视,路由林中央穿过。
将及林边,血腥之味扑鼻而来。
韩尚志心头一震,急刹身形,二看,不由一阵毛骨悚然,连打了两个寒噤,只见路上横七竖八的倒卧着数十具尸身,血污狼藉,每一具死尸死状一样,全是被抓碎天灵盖,脑血齐流,厥状令人不忍座睹。
他愕住了!是什么人以这种残酷的手段杀人?方才余遇仓皇逃命的三老者四壮汉拦阻自己前进,莫非就指这惨案而言?他想不出其中究竟。
呆立了一阵之后,迳自穿林而入,一路上,又发现不少死尸,死状和林外所见一样,天灵盖被抓碎。
韩尚志愈看愈惊心,这真是骇人听闻的血劫。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从桃林深处,踉跄奔出,韩尚志一看这人,心头又是一震,这不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南丐吗,看样子他是受了伤。
莫非他也是伤在那以抓碎天灵为杀人手法的人手中。
抑或南丐北僧名震武林,竟然会戴在这人手里,那这人的功力,就可想而知了,心念一转。
迎前数步,一抱拳道:老前辈请了!南丐’’用目光一打量韩尚志,面上顿现惊疑之色,你道:你……你……在下韩尚志!韩尚志?是的!你与那女魔交过手了?韩尚志听得模头不着脑,怔了好一会才道:女魔!是谁?阴煞莫秀英!阴煞莫秀英?你真的不认识这女魔,那是我老化子错疑,你怎么这等狼狈?韩尚志下意识的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他本想说出奔林中的遭遇,心念一转,道,还是以不说为妙,随即尴尬地一笑道:在下昨夜遇见一群野狼,被弄得不成样子!南丐双眼一翻道:小子,真佛面前不用烧假香,狼群虽狠,恐怕奈何不了你,我老化子自信双眼不盲,观你神仪内蕴,修为已非寻常武林道可比?韩尚志俊面微红,暗道一声好眼力,口中却冷漠的道:信与不信在于老前辈!南丐手中竹节棍一挥道:好,闲话少说,那女魔说不定会去而复返,你赶快离开这里吧!韩尚志泰然道:阴魔莫秀英,一个女人,到底有多狠?小子,你真不知天高地厚,你看到林内林外的积尸没有?看到了!如果你不想被抓碎天灵的话,最好是赶快离开:韩尚志淡淡的一笑道:在下倒真想见识一下阴魔莫秀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南丐如霜须发一阵掀动,狂笑数声道:小子,有种,甚合我老化子的脾胃,不过,我告诉你,连我老化子也非其敌!老前辈伤在她的手下?呢!我老化子老运不济,一再的载斛头!韩尚志心中一动,知道南丐所说的一再,必是指三月前栽在鬼堡主人之手,现在又栽在阴煞之手而言,当下也不说破,话题一转道:阴魔莫秀英为什么杀人?南丐嘿嘿一笑道:小子,你问对了人,这问题除了我老化子之外,恐怕很少有人能回答你!韩尚志好奇之心大炽,精神一振道:老前辈是唯一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话不是这么说,不过我老化子恐怕是能逃出‘阴魔莫秀英’毒手的极少数中一人,所以还能道得出一点端倪!在下请教?好,你我一见投缘,到那边林中,老化子润润喉咙,再讲给你听!两人一先一后,穿入桃林深处坐下,南丐解下腰间葫芦,口对口咕噜喝了一阵,然后舔唇呕舌道:这是道地的陈绍,小子,你也来一口!说着把酒葫芦递了过去,韩尚志接过来喝了一个大口,连连点头道:不错,好酒!南丐接回去喝了个葫底朝天,一抹嘴唇,道:小子,听仔细了,二十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貌若潘安,女的美赛天仙,但一样的功高莫测,心狠手辣,男的叫‘阳煞高士奇’,女的……女的就是‘阴魔莫秀英’了?不错,你别插口,他二人是一对恩爱夫妻,同时练就了一种极阴的武功叫‘玄阴鬼爪’胆,搅得―片血雨腥风……韩尚志忍不住插口道:若大江湖就无人制得了;阴阳双皱’?可以这么说!血骷髅呢?南丐一怔神道:你说是鬼堡之主?是的!血骷髅的真正面目,在武林中是一个谜,不过以老化子推测,‘鬼堡主人血骷髅’的功力,要高出‘阴阳双煞’甚多.他们双方不曾交过手,这问题无从回答,现在你先听我说下。
韩尚志心中暗道,你和北僧硬分明被鬼堡主人两次扔下堡墙,最后一次进堡之后。
狼狈而出,半声不坑的离开,若说连鬼堡主人的面目都不曾看到。
岂非是欺人之谈,只怕内中另有文章……心念未已,只听南丐干咳了―声.继续说道:双煞的作为,引起了武林公愤,黑白两道三次联手,但结果从自多送人命!老前辈也是其中……没有,我老化子有事没赶上!那就只好听任‘阴阳双煞’肆虐武林的了?十多年前,阳煞突然失踪,据传闻已经被一个神秘的武林前辈除去了,阴煞遍访仇人不着,迁怒所有的武林人物,每年出现一次,每次杀一百人……韩尚志不由咋舌道:如此说来,十年之间。
被杀的该有千人了?南丐叹了一口气道:这倒没有,这女魔现身杀人,是近三年的事!这事令人费解!为什么?若说‘阳煞高士奇’是被一位武林异人除去,为什么那异人不同时除去阴煞,而造福武林,除去一煞,却留另一煞毒害武林?小子,你说得不错,但传闻总是传闻,这公案至念仍是一个谜!韩尚志愤然道:难道武林中都是独善其身之辈?南丐点了点头道:你说对了,否则,阴魔莫秀英’不会如此猖狂!有机会我要会会她!!小子你志气不小,你是何人门下?灵龟上人!什么,你再说一遍?灵龟上人!哈哈,小子,你今年几岁,灵龟上人成名在百年之前我是他老人家的遗命传人哦!你得了他的武功?是的!难怪你口气如此托大,既是这样,你可以一斗‘阴煞’的了!韩尚志心念一转,道:老前辈……南丐摇手止住韩尚志的话道:且慢,你既是‘灵龟上人’的传人,论辈份我老化子还差了一截,这样好了,你叫我一声老哥哥,我托大叫你小老弟,如何?韩尚志急摇手道:这……这怎么可以,老前……小老弟,别婆婆妈妈的,我老化子不喜欢这一套:韩尚志做梦也估不到望重武林的一代高手竟然要和自己平辈论交,三月之前,如果是在三月之前,自己算那一门子东西,这变幻真是太奇突了,当下红着脸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荣幸之至!别酸了,你有什么话要说,现在说吧?韩尚志俊面之上,飘过一抹悲愤的色彩,目中顿现怨毒之光,沉声道老哥哥会进过鬼堡?南丐陡然一震道:你说鬼堡?不错!当今武林,恐怕找不出一个人能进入‘鬼堡’而活着出来!三个月前老哥哥和‘北憎’不是曾越堡墙而入吗?南丐苦笑一声道:不错,有这回事!老哥哥和‘北僧’老和尚不是活着出堡的吗?不错,活着出堡,但并不是凭功力脱身……那是凭什么?小兄弟,这话可只你一人知道,我和北僧是被鬼堡主人放生的!韩尚志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凭南丐北僧的功力,竟然说出被人放生的话,鬼堡主人的功力,岂非不可思议,但这念头只一闪便逝,仇和恨使他不去计及这些利害关系,当下,紧接着追问道:请问老哥哥,那鬼堡主人‘血骷髅’到底是什么形象?南丐骇然道:你问这干吗?韩尚志脑海之中又浮现暴风雨之夕,师叔毒龙手张霖带自己回韩庄,所见惨绝人环的一幅画面,全庄二百多口人,尽成了白骨骷髅,至今还没有收埋,虽然师叔要自己不可收骨、也不许报仇,但为人子者,能吞得下这屠家之恨吗?当下目毗欲裂的道:我与,血骷髅’有不共戴天之仇,三江四海之恨!你?与鬼堡主人有仇?不错,我誓要把他挫骨扬灰,夷平‘鬼堡’方消心头之恨!你要向‘血骷髅’索仇?是的?这个……恐怕……’怎么样?小兄弟,恕我老化子说丧气话,恐怕很难!韩尚志仰天一阵悲啸道:不是我韩尚志丧命,便是,血骷髅’亡生!有志气,丧生在‘血骷髅’手中的,多如牛毛,我老化子也不必问事实了……老哥哥,‘血骷髅’是什么样―个怪物?这个,恕不能相告!为什么?武林人一言九鼎,我与‘北僧’,可以说是数十年来,唯一能生出堡门的人,也是唯一见到‘血骷髅’真面目的人,但我们在被他破例放生之时,曾答应过‘鬼堡之主’永远不提所见之扣!韩尚志悲愤无已的道:既然如此,老哥哥,再见了!说罢站起身来。
且慢!老哥哥还有话说?你得谅解我老化子的苦衷,在江湖中老化子也可算得上薄有微名,我不能北信食言,但‘血骷髅’天人共愤,我老化子三寸气在,不会中止为武林伸正义!韩尚志歉然道:那是小弟我失言了,请包涵……你目前要去何处?我换过衣服之后,就赴‘鬼堡’索债!小兄弟,万事谋而后定,何不稍假时日,联合天下群雄敬谢老哥哥关怀,小弟我不愿假手他人!南丐激动的道:可恨我老化于此刻身受重伤,不然当陪你走上一遭!韩尚志剑眉一蹩道:老哥哥受了重伤?不错,被‘阴魔莫秀英’击中一掌,内腑已然受伤,须得月徐疗治!如此说来,阴煞的功力比老哥哥高不了多少?何以见得?老哥哥不是说过‘阴煞’手下从不留活口吗?你错了!我错了?昭!‘阴魔莫秀英’的功力高出老化子甚多,只是她有一个规矩,凡是在她手下走出三个照面不死的,她抖手便走,决不第四次出手!哦!韩尚志听得心泛寒气,不由惊哦出声,但是想一斗阴煞的心也更切。
南丐低头思索了片刻之后,激情的道:小兄弟,令人望而生畏,匆匆打尖之后,离镇奔飞鬼堡。
浮光掠影身法,迅快绝伦,盏茶工夫光景,已抵达江边。
鬼堡矗立江心礁岩之上,神秘,恐怖。
堡门紧闭,堡门上方的血红骷髅头,令人怵目惊心。
韩尚志目赤如火,热血沸腾,韩张两家数百口生命的血仇,使他浑忘一切厉害。
他打量了一下这座不亚于死神之宫的鬼堡,喘了一口大气,一咬牙,飞掠过那段石梁,到达堡前。
三月之前,黑白两道联手进攻鬼堡,他和拜弟小叫化东方慧违违地作上观,他有报仇的心,但却没有报仇的力,现在,意想不到的奇遇,使他变了另外一个人,他单人独自前来索仇。
他想,自己此来索仇,光明正大,无妨先行叫破,当下气贯丹田,恨声道:血骷髅,索讨血债的人来了!连叫三遍,毫无应声。
韩尚志冷哼了一声,双臂一圈,双掌推向那黑黝黝的堡门劈去……他自得灵龟输功,已惧备百年内力修为,这全力一击,其势岂同小可。
就当他掌劲乍吐之际,鬼堡之门,突然悠悠的打了开来,一股阴风,从堡门卷出,他全力而发的一掌,竟然致消卸得无影无踪。
韩尚志大感骇然,下意识的退了数步,定晴望处,只见窿形门洞,阴黯幽深,以他的目力,竟然望不见里面的任何情况。
闯!一个意念,候升脑海。
暴喝声中,韩尚志双掌挟以撼出栗岳之势,再度向堡门之内劈去,人也跟着一强而起,向门内射去。
隆!然巨声中,一道如暗劲,反撞而回,劲风触体,其寒砭骨。
韩尚志连人影都不曾见到,就被震得飞泻而出,五丈之外,方才势尽落地,一连几个踉跄,方始稳住身形,寒涛徐劲,使他连打了王个寒颤。
一声惊噫隐隐自堡中传出。
可能,韩尚志承受了这阴寒劲气的一击而夷然无损,使堡中人惊异了。
公然只身向鬼堡索仇。
韩尚志是第一个。
他望着那种神秘恐怖的堡门发怔!鬼堡主人的功力,令人无法想像。
鬼堡之内除了堡主血骷髅之外,是否另外还有人,是一个谜。
血骷髅是鬼堡之主的标志,至于堡主本人,在武林中是一个谜,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面目。
如果说有,就是那些被杀的人,然而他们死了!唯一活着出堡的两人,南丐北僧,也许他们曾见到血骷髅的真面目,但,格于诺言,他俩永不会透露。
韩尚志索仇的决心,并末稍挫,呆立了一阵之后,又缓缓朝前欺去。
一阵震耳欲龙的狂笑,从堡门之内飘传而。
韩尚志心头一震,不期然的止住前欺之势。
笑声愈来愈烈,有如一柄柄的利剑,直往耳里插。
韩尚志渐感气血浮动,猛然警觉,气纳丹田,声如裂帛也似的大喝道:血骷髅,出来纳命!笑声虽然而止,但一切随之悄然,久久仍无动静。
韩尚志在仇焰熊熊,恨火炽烈之下,那能忍耐,再次喝道:血骷髅,小爷我要夷平鬼堡!堡内传出一声鄙夷的冷笑,充满了不屑之意,接着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小子,胆敢向,鬼堡’指名索仇的,算你是第一人,凭这一点,饶你一条小命,赶快滚吧!声音似近在咫尺,但却不见人影。
韩尚志怒哼一声道:血骷髅,现身出来?嘿嘿嘿嘿,普天之下,还不配有人叫老夫现身!血骷髅,血债血债,你的末日……住口,黄口小儿,死活不知,老夫生平杀人无算,但尽是可杀之徒……放屁!韩……出言无状,是你自己找死!死字余音尚缭绕耳际,一道寒涛,从堡门之内卷出。
韩尚志已领教过这阴柔掌力的厉害,当下面色一凛,蓦集全身功劲,猛劈而出。
劲风相触,只觉对方潜劲万钧,而且阴寒之气令人鼻息皆窒,刺骨砭夫。
震天巨响声中,韩尚志只觉如遭雷极,血涌气翻,眼前金星乱冒,蹬蹬蹬退到八尺之外,身形一阵晃动,强撑住没有载倒,口一张,一投血箭夺喉射出。
血骷髅阴森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子,难怪你这等狂傲,能接得下老夫‘寒魄掌’击而不当场毙命的,仍数你是第一人,不过,你要扬言报仇,还差得很远,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快走!韩尚志脸如赤血,目眦欲裂,俊面凄厉如鬼,惨哼一声道:血骷髅,你敢现身出来与小爷分个生死?你不配!韩尚志恨火攻心之下,已忘生死利害,厉声道:血骷髅,有一天我会踏平‘鬼堡’连地翻转过来!你有机会吗?只要我不死!但你已死定了,老夫已两次饶你不死,你竟然不分好歹,现在……怎么样?念你是个血性后生,赏你一个全尸!尸字出口,如涛寒飚,再度卷出,劲势之强,骇人听闻,韩尚志即使未受伤,也难经得起一击,何况是重伤之后,惨啤声中,一个身躯,被震得凌空飞起,向江心泻去,卟通!一声,浪花飞溅,几个浮沉,便失了踪影。
鬼堡两扇黑黝黝的堡门,随着缓缓关闭。
江涛拍击着礁岩,鬼堡阴森神秘如故,像是不曾发生过什么事。
却说,韩尚志被震落江心,瞬即失去知觉。
当他度醒之际,但觉全身温暖如春,阵阵兰麝之香,薰人欲醉,睁眼一看,锦帐低垂,绣被覆身,自己赫然置身在女子的闺阁之中。
脑海里第一个浮起的念头是:我得救了,并没有毙身鱼腹,报仇仍然有望!他不由喃喃的脱口道:我没有死!我没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是的,相公,你没有死!韩尚志猛吃一惊,转目透过流酥锦帐望去,只见化壮台前,隐约坐了一个女子,那话,想来就是发自她的口中。
心里立时涌起第二个念头:我被一个女人所救,女人!他心里可真比死还要难过,在下意识中,他对女人深恶痛绝,因为他的母亲赛嫦娥王翠英,置血海深仇于不顾,改嫁天齐教主,所以他偏激的痛恨女人。
他哼了一声,坐起身来,但觉全身骨痛欲折,一股股的寒气在经穴里直窜。
他知道鬼堡主人所说的寒魄掌,寒毒已然攻人体内。
他却不知他因得灵龟输功,又得地脉灵泉脱胎换骨,所以才能承受两次重击,若换旁人,早已当场横尸了。
相公,你不能起床!韩尚志万分不情愿的硬起头皮道:姑娘,是你救了在下?不是!那就怪……是我家小姐!哦!你家小姐的芳名可否见告?我家小姐来了!随着话声,珠帘一闪,一个窈窕的身影,进人房中,韩尚志一颗心不由卜卜乱跳起来。
恨不能有个地洞,马上钻进去。
水仙,那位相公……那原先守伺房中,被唤做水仙的丫环立即接口道:相公已经醒了,正在问小姐……知道厂,你去把莲子羹给这伙相公拿来!声如乱莺出谷,字字扣人心玄,韩尚志却急出了一身冷汗,不顾伤痛,一骨碌下得床来,眼前一亮,对面站着―个年华豆蔻,清尘绝伤的浅缘淡装少女,一只澄如秋水,微带羞涩的秀眸,正紧盯着自己。
韩尚志心头一震,赶紧低下头去,一看.自己向丰的衣履,已焕然一新,不由又是一怔,咬紧牙关道:是姑娘救了在下?不错,这是适逢其会,相公不必介意!请问姑娘芳名上姓?我叫吴小眉,相公你呢?韩尚志念在对方有救自己之思,只好照实答道:在下韩尚志I哦,韩相公,因何落水的?这个……这个……在下与人交手,不幸落败受伤,被抛入江中,多蒙姑娘相救,在下异日再为报答,现在告辞……,’话末说完,那小婢已笑盈盈的捧了一碗莲子羹进来,往床边几上一放道:相公请用!韩尚志脸孔发烧,心头狂跳.嗫嚅的道:在下身有要事,立即告辞!吴小眉浅浅―笑道:韩相公,你受伤未愈,不宜行动,元妨稍息几日再走不迟!不!不I这盛意在下心领了,―切容圆后报!韩相公。
何必一再说报恩的话,不嫌太俗了?这里是家父生前避暑的别墅.闲人不会在此,疗伤调息。
最足理想不过!令光尊是……吴小眉粉面―黯,道:八义帮主吴由道!韩尚志忽地想起三月之前在轿中所遇的那一幕,不由脱口道:今尊足被‘天齐帮’首席堂主‘彩蝶李芸香’所害?吴小眉骇然退了一步,杏目圆睁道:相公何由知道?在下三月之前。
曾日睹‘江南七怪’向‘彩蝶李芸香’索仇。
声言是为了替令先尊讨公道,不幸……吴小眉玉牙紧咬道:是的,江南七怪与先父交称莫逆,想个到陈尸官道,这血仇我吴小眉誓要索讨!否则何以安父魂,慰七位伯叔之灵!韩尚志心念一转道:彩蝶李芸香曾劫持过自己、还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这笔帐不能不讨,我何不把她擒了交与吴小眉,算是答谢她救命之思,从此两不相欠!对、这是个好主意,不然挂上这笔思帐,何时才了!心念既决,顿觉轻松了许多。
丫环水仙忍不住插口道:相公,莲子羹冷了,快些吃下去吧,你已两天不进饮食了!韩尚志一愕道:两天,我在这里躺了两天?吴小眉接过去道:不错!韩尚志心里更加难过,他恨女人,可是偏偏受了女人这大的恩惠,他感到头昏脑胀,如坐针毡,似乎一刻也不能久停,长身一揖道:吴姑娘,在下告辞!吴小眉粉面掠过一抹奇异的表情,豁然道:韩相公何必急着离开?在下身有要事……可是你伤势末愈……不要紧,这一点伤算不了什么,姑娘大德,在下将有厚报!说完,举步便走。
吴小眉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出手拦他,幽幽的道:韩相公,我们能再见吗?韩尚志心不在焉的慢应道:也许会的,姑娘珍重!重字出口,人已在房门之外。
水仙,你送韩相公出去!是!水仙一拧腰,抢在韩尚志头里,一路穿廊过户,向外走去,身后传来吴小眉一声幽然长叹,韩尚志故作未闻,低头疾走,工夫不大,已来到门外,韩尚志抬头―看,门上:一块横额,题了听涛小筑四个字,心想,这便是这别墅的名称了。
姑娘请回!水仙一厥小嘴道:韩相公,你不会辜负我家小姐……韩尚志心头一震,打断对方的话道:在下恩怨分明,有恩必报,告辞了!―弹身,迅快无伦的疾驰而去,门外个远,使是大江。
这听涛小筑正是建筑在江边,官道却沿江而辟。
韩尚志沿江而下,一路思潮起伏不已。
血骷髅功深不可测,要报仇除非寻到灵龟上人所遗的佛手宝笈的另一半.练就须弥神功、但、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阿!十年前、举家遭难,唯独母亲不死,这是个难解的谜:血骷髅因何单独留了她一人的姓命?张帅叔舍子救自己。
这恩德如何报,他也是举家遭难、而他,也死了!张帅叔自绝之时,曾说是全师命,又一再叮嘱自己不许报仇、不许收尸,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认为对头太厉害、报仇无望,抑是……他想得头皮发炸。
个清丽绝俗的倩影,浮现脑际,那是吴小眉。
他不由一躲脚,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会想她,女人:女人!世上最可鄙的东西,我要忘记她。
我要尽快的寻到她的仇人,报了恩,两不相欠!他也想到他的拜弟小叫化子东方慧!道旁,现出一座苍林。
韩尚志之念―转,迳自扑入林中,选了个僻处坐了.运功疗伤,他得灵龟输以百年功力.又经灵泉浸泡脱胎换骨。
这一运功疗伤,事半功倍,毫不费力。
前乐不过顿饭工夫光景,便已功圆果满,复原如初。
正路站起身来……灾然――一个声音道:别动!接着一只手掌已按在脑后的玉枕穴上。
声音娇跪,是发自女子之口。
韩尚志这一惊非同小可,看来这女子必已窥视在侧很久了,但不知对方用意何在?自己出道未久,不曾与人结过怨,如果对方有心要害自己,在运功疗伤之际,一个指头就足以送自己的命。
只听那女子格格一笑道:你是不是叫韩尚志?韩尚志全身一震,暗道:奇怪,她怎知我名,当下冷冷的道:是又怎样?令尊是韩世伟?韩尚志大是骇然,这女子来路不简单,大喝一声道:你是谁?我?格格格格J我叫有心人!什么,有心人?不错!这不像是人的名字?信不信由你!你准备怎么样?答姑娘我的话,你父亲是不是韩世伟?韩尚志脑海又一次浮现韩庄白骨如林的一幕,他的父亲,陈尸断厅之内,家中二百余口,除了母亲之外,无一幸免,这惨案发生在十多年前,听声音这女子年纪不大,怎能一口道出自己的身世,莫非她是……想到这里,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一咬牙,再次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有心人!你敢再……怎么样?我毙了你!格格格格!你无能为力,现在你生命在我掌握之中!韩尚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恨恨的道:说出你的目的吧!我问你是否韩世伟之后?不错!那好.你听着,不许你向‘鬼堡’寻仇!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凭什么?因为鬼堡之主并非你的仇人!韩尚志一颗心不由怦然而跳。
看样子,这有心人可能是鬼堡属下、故意诡言阻止自己报仇、当下嘿的一声冷笑道:你怎知鬼堡主人不是我的仇人?我是受人之托、转告你这句话!受何人之托?将来你会知道!鬼话。
我韩尚志只要三寸气在,没有人能阻止我向‘鬼堡’索仇!你想死?韩尚忘傲然道:你下手吧!有心人一声轻叹道:韩尚志,我说的是真话!韩尚志―时心乱如麻,他付不透这自称有心人的女子的来路,二师叔毒龙手张霖自绝之前,也嘱咐自己不许报仇,二者不谋而合。
为什么?为什么?韩庄厅壁之上,分明绘着一个血红骷头,那是鬼堡主人的标志,仇人是谁,不言可喻,而有心人却说不是。
谜!难解的谜!韩尚志,话已带到。
信不信由你!姑娘如不说出事实真相,在下无法置信?我只是奉令传说,其余的歉奉告!哼!有心人,你是否要取在下的性命?没有这个必要!那你何不放开手,我们面对面的一谈?我还有话说!讲吧!你是不是最恨女人?韩尚志不由又是全身一震,这真显得有些邪门,连自己的个性她都知道是这么清楚、这话自己仅只对拜弟东方慧说过―次,她怎会知道?不错!为什么?人各有其爱恶,何必问为什么!但这似乎不近人情,除非你曾对女人有过不可磨灭的恨事,也许,你是一个心灵受过创伤的人,但,岂可一概而论!在下不愿谈这问题!可是姑娘我却高兴谈上一谈?你自个儿谈吧!?别忘记现在你的生命尚控制在我的手中?在下不喜欢受人威胁!这是事实,不是威胁,别忘了姑娘我的名字是‘有心人’,此来乃系有心而来,你应该心里有数!韩尚志听对方全是歪缠的话,不由傲气横生,怒声道:说出你真正的来意吧?有心人得意的―笑道:第―,我受人之托。
带口信给你,不许向‘血骷髅’寻仇,第……韩尚志愤然截断对方的话道:告诉你办不到,除非……除非怎样?你说出事实真相,指出另外的仇人!日前不可以,但以后你会明白的!?那就谓免开尊口!听不听是你的事,不过我忠告你,你盲动的结果,必会后悔!哈哈!盲动?我韩尚志决不会后悔!好,听着,第二,你行走江湖,不能向任何人道出身世来!韩尚志―颗心又激烈的跳动起来、这些话师叔毒龙手张霖道:韩尚志,记住,我再重复一遍,第―,不许向‘血骷髅’寻仇,第二,不可露出身世来历,咱们后会有期!韩尚志但觉后脑的手掌,陡然移开,忙不迭的站起身形,只见一个白色人影,消失在树丛之中。
有心人,慢走!身形乍展,捷愈星飞的疾射过去,但树深林密、白衣人影已失去了踪迹,他懊丧的停下身来,在揣摩着有心人说过的话。
她竟究是什么来路?她受何人之托传话给自己?她何以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他想不透,根本也无从想起。
这太离奇了,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有心人确实是受人之托而来,抑是另有图谋,不得而知,如果是友,事情的发展,令人莫测,如果是敌,那就太可怕了!有心人,这当然是化名,她是有心而来。
不管如何,仇不能不报!天涯海角,也得去寻找那佛手宝笈的另―半,否则谈不上报仇,鬼堡之主功力高出自己甚多。
但,佛手宝笈武林奇珍,而且沉埋了不知多少年代,如何找呢?这不是痴人说梦话吗?他木然的,茫然的,缓缓挪动身形,无目的穿枝拂叶而行。
像一个梦游者、机械地挪动脚步。
天,渐渐地黑了!夜幕笼罩了大地。
林中,黑暗暗,乌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继续的枭呜,更增加了夜的阴森,韩尚志仗着内功精湛,黑夜视物不殊白书。
仍盲目的前进。
有心人的话,不住的在他脑内盘旋。
挥之不去。
天亮了,树林也到了尽头,林外,一座把颓的庙宇。
他这才感到有些饥火中烧,心想,且到庙里去寻些吃的再说,那知走近一看,庙门紧闭,门上扣着―把大铁锁,已然锈蚀不堪,显然这庙已没有人居住了。
他摇摇头,正待转身……突然一―一一阵低沉的哼声,从庙内隐隐传出。
噫!这分明是一间废庙,怎么会有人在内发出哼声?侧耳再听,那声音却停止了,韩尚志自忖,自己决不会听错,那声音似乎是发自一个重伤人之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决意一窥究竟,一弹身,迳越庙墙而入。
庙内蓬篙高与人齐,殿堂东倒西歪,使人有鬼气森森之感。
又是一声哼声传来,似发白东边配殿之内。
韩尚志飞身扑向东配殿,一脚跨入殿门,忍不住惊呼出声.只见殿内砖地之上,躺着―个血污狼藉的白发老丐,仔细―看,不由骇然变色。
那白发老丐赫然是与自己分手不久的南丐。
他怎么会伤在这破庙之中?是谁能伤得了这名震江湖的高手?韩尚志急步上前,惶然道:老哥哥!没有反应。
用于一探鼻息,已然气若游丝,离死不远了,他这一急,非同小可,心想且先以本身真元,为老哥哥……心念转身面对殿门,只见三个中年乞丐,一字式站在门边,阴沉沉的望着自己、不由一怔神,付道:这三人也是丐帮弟子,看来他们是守护老哥哥的!当下移前两步,―抱拳道:三位请了……!三丐之中,满头疥癞的年纪较长丐者、阴阴的道:小子,你怎么会闯到这里来的?韩尚志俊面一变,但念及南丐对自己的―翻知遇之情,强忍住一口气道:在下偶然经过,听见老哥哥……什么。
老哥哥?你小子称这老狗叫老哥哥?韩尚志一听话风不对,丐帮帮规极严,而且南丐,在帮中的地位必然相当崇高,而这癫丐竟然以老狗呼之,看来此中大有文章,登时面孔―沉道:三位是丐帮弟子?三丐同时面色―变,仍是那癞丐答话道:是又怎样?南丐是贵帮什么身份?首席长老!而你竟然称他老狗!小子,你既然闯了来,你今天就算死定了!韩尚志厉声道:你长老如何受的伤?嘿嘿嘿嘿,小狗,你死了那老狗会告诉你的!韩尚志心念电转,老哥哥必足伤在这三丐之手,对了,老哥哥先伤在阴煞莫秀英的手下,这三丐必有什么图谋,所以才敢乘危伤帮中长老,这可是欺帅灭祖之举.俊面之上,倏然笼起一层恐怖的杀机,朝三丐一扫。
三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另―个鹰钩鼻的丐者,狞声道:小狗,报名上来?你不配!声音冷得像九秋寒霜。
老子先超渡了你!欺身,抢进殿门,举掌向韩尚志拍去。
找死!闷哼声中,那鹰钩鼻丐者已被韩尚志扣住腕脉,动弹不得。
另两个丐者,面包修变,他们看出这年青俊美的少年。
身手相当骇人,四只眼睛,竟然看不出对方用什么手法,―下就制住那同伴。
一呆之后,双双虎吼一声,扑向韩尚志,势疾力猛,却也未可小觑。
韩尚志心切老哥哥生死,急欲问出究竟、当下一挥手、道如涛劲气,狂撞而出,两丐者被震得倒翻到殿角,登时亡魂皆冒。
说,你们竟敢欺师灭祖!就在此刻一一躺在地上的南丐急地睁开眼睛来,费力地道:小……兄弟……杀!韩尚志哼了一声,一振腕,那被制的三丐之一,如箭也似的从殿门飞射而出,惨啤起处,被摔得脑血飞溅,横尸院地之中。
另两个丐者惊魂出窍,正待……韩尚志一闪身,便到了两人身前,半言不发,双掌同时左右劈出。
快!有如电光一闪。
两丐者连念头都不及转,惨号得半声,便已双双倒地气绝。
韩尚志回身到南丐身前,激动的道:老哥哥,怎么回事?南丐面上的肌肉,连连抽搐,双目瞪得比铜铃还大,显然他内心激动到了极点,好半晌才进出话声道:小兄弟……你来得正好,这是天不绝我丐帮……老哥哥,你的伤势……时间紧迫,我与你相交一面,但知你是性情中人,这件事只好重托你了,丐帮不幸,出此欺师灭祖之徒,三日前,帮主已蒙祖师爷神召归天,例由首席长者提名继承人,我在途中得讯,正拟赶去,忽遇本帮弃徒‘天星丐任七’,见我身负重伤,忽生歹念,强行夺走‘乌竹符’,企图接掌丐帮,你快去阻止我?不错,你必须于今日午时赶到地方……韩尚志困惑的道:什么地方?白水滩武侯伺,距此约二百里,沿江东行。
白水滩武侯词!不错!如何阻止?必要时诛此叛逆,传我口渝,要他们待命三日!空口无凭。
贵帮弟子恐怕不会相信我的话?事待燃眉,你看着办吧,‘天星丐任七’已归附‘天齐教’任外堂主,如果让他凶谋得逞,丐帮就算毁了!可是,老哥哥,你的伤……死不了,你马上走!三日之后,我必赶到!韩尚志无可奈何的点点头,飞身出庙,沿着江边宫道,电掣驰去。
浮光掠影身法,惊世骇俗,施展开来,有如一缕轻烟。
一个时辰不到约莫奔行了百里之外。
突然――数声暴喝,倏告遥遥破空传来!韩尚志心中一动,目光扫处,只见前道近江边的沙滩上。
人影浮动,似有不少人在交手,身法一紧,疾逾流星过渡,转眼之间,已临切近,只见距官道约二十丈的江滩上,数十人围成一圈,阵阵暴喝,从圈内传出。
正待停身察看,忽然想到老哥哥的大事要紧,还是少管闲事为妙,时间不多了,如果误了老哥哥的大事,那还得了。
心念之中,继续向前飞驰……只听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从挤头场中传来:你们倚仗人多,我小叫化可不在乎,贼婆娘,你……韩尚志猛然一刹身形,道:不好,这是慧弟的声音!折转头向江滩掠去。
停身在一块巨石之上,一看―一果然小叫化东方慧被四个老者联手合攻,打得难分难解。
场边人圈之中,一个极其惹眼的红色的人影,赫然是天齐教首席堂主彩蝶李芸香,身后随着两个丫头。
不言可知,场中全是天齐教众。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韩尚志脑内倏然涌起被彩蝶李芸香劫持在轿内,和挨了两个耳光的恨事,这可是天假其便。
躺下!暴喝声中,一个老者的手指,已点上东方慧的风府穴。
韩尚志心里暗道一声糟!出来相救绝对无及,眼看……天下竞有这种怪事,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老者的手指,分明已戳中小叫化东方慧的风府穴,但东方慧却似没事人一胶,反乘机一掌把那老头震出圈外。
这真是邪门,难道东方慧竟然练到了移脉闭穴的地步了不曾?就在那老者被震退的刹那,另三个持剑的壮汉,加入战圈。
变成了六对―之势。
小叫化东方慧怪叫连天,剑、指、掌,不时落在他的身上,但他却夷然无损。
韩尚志不由看得呆了。
怒喝声中,挟以一声惨哼,―个持剑的壮汉,被东方慧―掌劈中前胸,登时喷血而退,另二壮汉三老者齐齐暴喝一声,攻势更形加紧,有若狂风骤雨。
小叫化东方慧顿时显得招架不住,险象环生。
但凭五人要在―时之间,击败东方慧,可不是件易事,他全身剑掌不能伤邪功,占了莫大的便宜。
住手!娇喝声中,场中人影霍然而分,彩蝶李芸香莲步款款,欺身入场。
你们先行上路,本堂随后就到!遵令谕!人影闪晃之中,纷纷朝官道射去,刹那间走个干净,场中只剩下彩蝶李芸香和两个随身丫头。
韩尚志聪明透顶,付道:老哥哥曾说丐帮弃徒‘天星丐任七’现任‘天齐教’堂主,看情形这些‘天齐教’高手,必是前往助他夺取帮主之位的无疑!场中一一彩蝶李芸香柳腰款摆,一阵格格浪笑道;小要饭的,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东方慧嗤的一笑道:臭娘们,别来这一套,我小叫化生平不近女色:呸:死到临头,还要强嘴!我小叫化子命最大,死不了小要饭的,我问你,上次被你弄走的小伙子现在何处,你如果实话实说,今天本堂主饶你一命?东方慧嘻嘻的―笑道:你说我那拜兄‘冷面人’。
彩蝶李芸香笑盈盈的道:什么,他叫‘冷面人’还是你的拜兄?喂!确实他面冷如冰……韩尚志几乎失声而笑,东方慧竞然给自己胡诌名号。
东方慧又道:你爱上了他是不是?彩蝶李芸香媚眼一眨,若无其事的道:小要饭的,本堂时间无多,快说出‘冷面人’的住所?嘻嘻,我小叫化子也是要事在身,咱们以后再谈吧!说着,一转身……小要饭的,今天你肋生双翅也逃不了!未见得!你不妨试试看?小叫化一弹身,电射而起,身形之快,令人咋舌,但他快,彩蝶李芸香更快,红影一闪,截住小叫化的去路,身形未稳,双掌已奇幻无比的一连拍出八掌。
八掌一气呵成,尽从意想不到的部位攻出。
小叫化登时被迫回原地。
彩蝶李芸香粉面一寒,厉声道:小要饭的,本堂主没有空陪你泡蘑菇,你到底说还是不说?说了也是没用!为什么?我那拜兄不但面冷,而且心也是冷的……少废话,你说是不说?不说又待怎样?我毙了你!凭你还不配!彩蝶李芸香娇斥一声:找死!上步欺身,双掌迅快无比的疾攻而出,掌影如山,劲气啸空,有哪奔雷骇电,把小叫化裹了个丝风不透。
小叫化闪晃封拦,像一条游鱼,翻跃在狂涛怒波之中,一时险象环生。
住手!声音冷得人不寒而栗。
彩蝶李芸香芳心一震,收势后退。
小叫化也骇然注目。
只见一条人影,从空而降,落地点尘不惊。
志哥!小叫化欢呼出声,但随即面现惊诧色,数月不见,拜兄那来这身功力?彩蝶李芸香顿时粉面生春,眉眼含俏。
韩尚志向小叫化点了点头,然后面对李芸香,满脸俱是煞气。
两个小丫环一怔之后,双双站到彩蝶李芸香身畔。
彩蝶李芸香朱唇半启,娇滴滴的道:兄弟,你来得正好!韩尚志语冷如冰的道:李芸香,你少不要脸,谁是你兄弟?哟,冷面人,你说话可得留点分寸?李芸香,你记得我曾说过昔日所赐,要加倍奉还,今天,正是时候!彩蝶李芸香粉面一寒,朝两丫环一挥手;道:时间不待了,拿下再说!这句话同时也提醒了韩尚志,他必须要在正午之前,赶到白水滩候武祠,为南丐办事,心里立即生起了速决的念头。
两个小丫环应了一声,双双闪身上步,四只玉掌,同时抓向韩尚志。
小叫化虽见韩尚志展了一式身法,但他的功力他可清楚,决非两小丫环之敌,当下一侧身,抡掌就向两丫环……退开!随着这一声娇喝,彩蝶李芸香一掌劈向小叫化……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声惨号过处,两条人影,飞泻而出,血箭喷向半空,又洒落地面,砰!砰!两声,两丫不摔落三丈之外。
小叫化疾退身一看,呆了!彩蝶李芸香也呆了!韩尚志如何出手震飞两丫环,谁也看不出来。
谁能相信,三个多月之前,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庸手,现在却具备了这么骇人的身手,两丫环的功力足可与江湖中一流高手抗衡,而竟挡不住他的一击。
难道上次见面时他是故意隐藏?彩蝶李芸香是天齐教首席堂主,在教中是一流角色,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一呆之后,迅即恢复神智,一双媚眼,在韩尚志面上几绕……这样英俊的少年,再配上这身功力,天底下恐难找出第二人!这骚媚风流的女人,要得他的心更切了,芳心荡起阵阵涟肠,粉腮之上,也不期然的染上两片酡红。
韩尚志对她这种神态,可说完全无动于衷,在下意识中,他憎恨所有的女人,而眼前这女人,却是恨上加恨I小叫化东方慧,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宛若泥塑木雕,一动也不动,他油污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色不停的变幻,嘴角的肌肉,也不断的抽动。
韩尚志冷冷地开口道:李芸香,上次你打了我两个耳光,今天,我要打你四个!彩蝶李芸香媚态一‘敛,道:你就打打看?韩尚志冷哼一声,双掌一圈一划,奇诡迅快绝伦的攻出,这是得灵龟上人在灵龟背上所留的灵龟三式中的第一式。
彩蝶李芸香见对方出手之势,立知不妙,这种招式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只觉闪让封挡,都无从着手……拍:拍:两声脆响,彩蝶李芸香娇躯一连几个踉跄,粉腮之上,现出两个清晰的掌印,鲜血,从樱口溢出。
小叫化如梦醒般的高叫一声道:打得好!韩尚志依然语冷如冰的道:还有两下!下字方落,身形再闪。
拍!拍!又是两声脆响,夹着两声惨哼,同时传出。
彩蝶李芸香口血飞溅,娇躯摇摇欲倒,粉面凄厉如鬼,恨声道:冷面人,你好狠的心,有一天你会得到十倍的报偿!韩尚志一咬牙,道:你没有机会了!一只手掌,已接上了对方的天灵。
彩蝶李芸香登时亡魂皆冒,厉声道:冷面人,我做鬼也不会饶你,现在,你下手吧!韩尚志心念电转,自己被鬼堡之主劈落江心,为吴小眉救起,而吴小眉的父亲八义帮主吴由道,和吴由道的至友江南七怪,全部都丧生在这蛇蝎女人之手。
自己会暗自决定以这女人作为对吴小眉救命之思的交换,以免欠人恩情,尤其是女人,但目前南丐托付的事,迫在眉睫,势不能分身去送人……彩蝶李芸香久久不见动静,以为韩尚志已被她的姿色所动,不忍下手,双目一睁道:冷面人,你下手呀!韩尚志一收手掌道:今天我不杀你,下次遇上时,我决不放过你,你可记住了!小叫化不由脱口道:志哥,你……这女人毒如蛇蝎,今天你放了她……彩蝶李芸香怨毒的瞥了小叫化一眼,又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朝韩尚志一扫,退了两步,道:冷面人,你可不要后悔?哼!滚吧,我说过暂时放过你,暂时,听清楚了!彩蝶李芸香做梦也估不到今天栽得这么惨,几乎性命不保,而且是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人手里,她愈想愈恨,但她的目光再次触及对方俊美如仙的面孔时,她又茫然了,分不清是恨是爱!我要占有他,尽情的玩弄他,然后把他毁容,让他痛苦一生!这毒辣淫狠的女人,在心里微笑了,她作了如上的暗誓。
有诸内必形于外,她面上刹那之间的神情,使韩尚志打了一个冷颤,那是险狠怨毒……等情态的结合。
她挪转娇躯,走了:小叫化这才以一种既欣慰又抱怨的口吻向韩尚志道:志哥,江岸一别,我找得你好苦,你说过不抛弃我的,可是……慧弟,我这不是来了吗?如果不是这一场拼斗引你来此……我也会找你的!志哥,原来你是真人不露相?为什么?你这一身功力,小弟我望尘莫及,而上次在江岸之时,你却……哦,慧弟,我目前有急事要办,必须在午时前赶到白水滩武侯祠,一切以后再谈,我们以后在什么地方见?小叫化东方慧撒娇似的道;什么急事?来不及解说了,我马上得走!不!我要跟你一道!慧弟,你……韩尚志急得满面通红。
志哥,你我既然结了生死之盟,有言在先,你不该抛下我?这不是抛下,我要办的事既重要,又危险,我们约定个地点,三日之后,我来找你,这还不行?不行,既然是生死之交,祸福与共,你说危险,我更要去!韩尚志被迫无奈,一顿脚道:好,走吧!哼!你不是心愿的,太勉强了,我不去!好兄弟,你又不是女人,别这么多心眼,走吧!小叫化双目忽现异光,朝韩尚志一瞥道:志哥,你说你最根女人?是的,别噜酥了,走吧!假使……假使……假使什么?假使我真的是女人呢?啊呀,好兄弟,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求你上道吧,这件事非同小可,耽误了我将百死莫赎了!小叫化身形一挪,又道:如果我是女人,你不会恨我吧?韩尚志气得连连顿脚道:不会!不会!简直是无理取闹!说着拉住小叫化东方慧的一只手臂,弹身奔去。
一路亡,韩尚志简略的把自己在莽林中的奇遇,和此行的目的,对东方慧说了一遍,听得小叫化连连咋舌不已。
韩尚志全力展开身法,快如白驹过隙,但仍紧拉住小叫化不放,他知道如果放开他他决无法跟得上自己。
韩尚志心急如焚。
小叫化东方慧指远远的一片白茫茫的阔滩道:那就是白水滩!韩尚志精神一振,道:不知武侯祠在何处?那滩边的苍林内就是!顾盼之间,两人已来到滩岸边的苍林之前,只见林中隐约露出一些殿角红墙,但奇怪的是不见半个人影。
韩尚志缓下身形,打量了苍林几眼,道:我们进去吧!突然――小叫化东方慧尖叫一声,转头……韩尚志不由吓了一跳,他一把抓住小叫化的手臂,惶然道:慧弟,你发现了什么?小叫化浑身直抖,目中露出骇然之色,额上、鼻端,渗出点点汗珠,用手朝林边路旁的一方大石头一指。
韩尚志顺手指处一看,只见一个血红的东西,摆在石上,再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是一个被染了的骷髅头。
陡然一个意念冲上脑海,不由血脉贪张,目中喷火,激动至极的道:对了,不错,是‘血骷髅’,正是那老魔的信物!血骷髅突然在此现身,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韩尚志又歇斯底里般的叫了一声:血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