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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鬼堡惊魂

2025-03-30 08:06:29

--------------------------------------------------------------------------------浪花,冲击着礁岩。

礁岩上,矗立着那黑黝黝的古老建筑物――鬼堡。

神秘、阴森、恐怖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古堡。

韩尚志血脉贲张,恨火中烧的呆立在江岸之上,堡中主人,正是自己毁家灭族的仇人,然而今天,他是以魔中之魔传人的身份来较技,他曾答应过师父,不以他所授的神功来报仇,所以,目前对于报仇一事,还是很渺茫。

他考虑着是否该以真面目出现?不!他决定仍以病神的面目入堡,以后,再以真面目索仇。

失魂人曾要他拜访‘鬼堡’,并道出现世,为什么?他无法付测,不老先生也要他除去人皮面具进堡,为什么?他仍然想不透。

但,他决定以假面目替师父完成心愿。

洞金指能否克制得了对方的金钢神功,目前无法知道,而魔魔掌法又是否可以和对方的招式抗衡。

也在未定之天。

他想,如果万一不敌对方,将如何向师父复命?他老人家埋首四十年,能经得起这失望的打击吗?不,应该说是绝望,因为他只有十天不到的生命,他将含憾以终,至死,他仍不是。

鬼堡主人之敌。

这太残酷了,对一个好胜心极强的垂死者。

他尽量抑制着了无比的激动,足足站了一刻光景,才缓缓越过那段石梁,到了堡门之前,他心里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仇根,使命,愿望。

还夹着一丝恐惧。

不老先生一再提及鬼堡主人是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堡门上方,那恐怖狰狞的血红骷髅头;使韩尚志热血―再沸腾,他想起韩庄之中,厅壁上所留的标志:那代表着血腥,残酷的标志,屠杀的象征。

他的心里涌现另一件事,他怀阴煞英秀英之约,如果他能寻到或探悉阳煞高士奇的生死下落,就会赢得全部佛手宝笈,可以练成阳弥神功,然后――报仇,雪恨,摧毁鬼堡。

他出神的想,几乎忘了置身何地。

这时,江岸上,隐蔽的地方,有数双眼睛在紧紧地注视着韩尚志的―举一动,眼光中,闪烁着骇异,奇诧,惊怖,仇恨……等复杂的光芒。

另外,更远的地方,也有―双眼睛在窥视,但眼光中却充满了关切激动之情。

这些,韩尚志当然―无所觉。

他像石像似的僵立在堡门之前。

约过了盏茶工夫的光景,韩尚志收起遐想,回到现实。

于是,他依照魔中之魔所吩咐的话,以丹田内力,朝堡开吟道:―魔出,一魔消.魔中之魔会一昊!韩尚志对所吟的数句,也不甚了了,猜想中,这―昊两个字可能代表着鬼堡之主的称谓,或许另有什么用意,他不愿去深想。

―遍!两遍!三遍!―阵使人心悸神摇的嘎嘎之声过处,那神秘的堡门,缓缓向两侧移开,现出一个深邃黝黝的门洞。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卜卜乱跳记来,他将要面临一个不可思议的场面。

虽然,他功力卓绝,狂傲冷漠,但他所要面对的,是使武林数十年处于末日恐怖的,不可一世的魔尊血骷髅,他无法完全控制紧张惊怖的情褚。

鬼堡,被视为死亡之宫,死神的居所,而他,现在要进入这数年来,没有任何武林人进入而活着出来的魔堡。

他感觉到一缕窒息之感,身形,也微微发颤。

但他随即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是要挑战鬼堡主人,而鬼堡主人是自己的血海仇人……于是一一他一挺胸,昂首向门洞走去。

一股阴风,从拱道之中吹出,使他不白禁的打了一个冷噤。

他无从想像,这是否是一次与死神的挑战。

不老先生两次提到鬼堡主人是―个怪物,显然。

不老先生也是知晓鬼堡内幕寥寥几个人中的一个,但,他也讳莫如深。

临行时,师父魔中之魔嘱咐他的话,再次响在耳边:……点到为止,不能伤害他……不许借机报仇……难道师父有这自信,洞金指真的―定能克制对方的金刚神功?洞金指的威力。

他在途中试过,的确是骇绝武林之学,但,传言中鬼堡主人的神秘莫测。

使他的信念大为减低。

四十年,这一长串的岁月。

焉知对方的功力又精进了多少?堡门拱道:由巨石砌成,上面苔藓满布,石面风化层层剥蚀,形成斑烂怪异的图案,使人有鬼气森森之感。

韩尚志一脚踏入堡门,一‘个苍劲阴森的声音,隐隐传来:娃儿止步!韩尚志心中微震,止住脚步,他听出那声音是以最上乘的千里传音功夫,由堡内传出,发话的人,并不在附近。

那阴森的声音,再度传来:娃儿天胆,竟敢假‘魔中之魔’的名义骗开堡门?毫无疑问,听说话的口吻,这发话的定是鬼堡主人本人。

韩尚志略一定神,运足丹田内力,向里答话道:尊驾是否堡主本人?不错!韩尚志登时势血沸腾,对方,就是自己的血海仇人,但他忍住了,他此次来鬼堡的目的,只是替师父完成心愿,一闻鬼堡主人,当下冷冷的道:堡主凭什么说在下冒‘魔中之魔’的名义?嘿嘿嘿嘿!你可知晓本堡规例?什么规例?妄窥‘鬼堡’者死!何谓妄窥?你竟敢冒‘魔中之魔’……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何以见得?你怎能知晓老夫与‘魔中之魔’四十年前约定的陷语?堡主安知在下不是奉命而来?奉何人之命?家师!你师父是谁?魔中之魔!什么,你娃儿是‘魔中之魔’的传人?不错!快说出你的来意?韩尚志心内电闪似一转,他想起失魂人曾两度传言自己,访鬼堡,道身世,这到底为什么?他测不出揣,如果要说,现在可以道出,但,心念几转之后,他终于决定不说,当然,他想到向血海仇人道身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何况,对方是宇内第一魔尊,那后果岂能想像,于是,冷冰冰的道:家师四十年来,无一刻忘怀昔年一败之辰!哈哈哈哈,比武较技,总有胜败,何辰之有,老夫赢他乃是凭真功实力;他倒是个有心人,哈哈哈哈:怎么样?他不来难道要老夫移槽就教?家师不会来了!为什么?他命在旦夕……什么?他命在旦夕?不错,但为了这一口气,他还有几天的时间,等待在下覆命!那阴森的声音,更加低沉了,简直不像是发自活人的口,幽幽的道:老夫听不懂你的意思?家师等待在下回覆,四十年后,孰强孰弱!此话怎讲?在下代他践四十年前的旧约,向堡主印证一下……什么?由你代他践约?不错?向老夫挑战?一点不错!哈哈哈哈……笑声如狂波怒涛,滚滚而来,令人心悸神摇,耳膜如割,笑声中充满了不屑,轻蔑,狂妄的意味!笑声愈来愈高亢,韩尚志气血随着对方的笑声,不停的起付,浮动,渐至翻涌如潮,心中立感不妙,疾运功抵敌,无我无相,把笑声据于听觉之外……待到笑声停歇,他额际鼻端,已是汗珠累累了,他意识到对方的功力,深不可测。

鬼堡主人的话声,又告传来,声音中微带骇异的道:娃儿,想不到你能接得下老夫的‘混元一笑’!韩尚志不由大感骇然,对方分明在原地未动,怎会知道自己在笑声中一无所伤难道他具有传说中的天眼通不成?心虽震骇,口中却平静的道:在下倒不识得什么‘混元一笑’,不过堡主因何事而发笑?魔中之魔竟然要你这后生小于来代践约,真是异想天开,当然好笑……韩尚志闻言之下,不禁怒意横生,冷笑一声道:堡主这话,是否太过狂妄了些?狂妄?你说老夫狂妄!哈哈哈哈!娃儿,你的胆气令老夫折服,同时看在‘魔中之魔’的面上,你与老夫立即离开,老夫为你一破数十年的禁例!韩尚志傲然道:不敢当堡主破例!噶!你待怎样?师命难违!……你真要向老夫挑战?在下乃为此而来!嘿嘿嘿嘿,你太不自量了?那是在下的事!黄口儒子,你不配和老夫交手!韩尚志傲性大发,怒声道:堡主要毁约?什么毁约?那为什么不接受挑战?挑战?嘿嘿嘿嘿!如果‘魔中之魔’亲自登门,老夫或可考虑……在下代表家师而来、与他本人来何异?少废话,立即离开,乘老夫尚未改变主意之前,否则否则怎样?你将悔恨终生!韩尚志此际怒满胸怀,已浑忘利害,抗声道:办不到!办不到!哈哈哈哈,老夫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老夫如此说话:韩尚志语含得意的道:也许尚不止此……小子,你真的不知死活?尊驾是否不敢接受挑战?嘿嘿嘿嘿,你不配!配不不配,堡主何妨―试?小子,来吧!老夫等着你!韩尚志轻哼了一声,举步便朝里淌去,拱道之内,响起空洞的足步回音,像是几个同时举步。

走完拱道,眼前是两排石屋,全用石板砌成,石屋没有窗户,只有―道黑黝黝蚀的铁门,严密关闭,石屋来峙之中,形,成了一道窄巷,目光只能看到窄巷转弯之处。

石屋上被苔藓藤萝布满,到处蛛网层封。

地面也是石板铺成,大部份被蔓遮没。

霉湿腐坏之气,令人触鼻欲呕。

此刻,日正当中,但堡内阴沉沉如鬼域。

韩尚志一颗心忐忑不已,他不知道鬼堡主人究竟在何处,对方要自己进去,是否别有用心?死寂,统治着全堡!韩尚志觉得自己似来到一座古墓之中,没有半丝生人的气息。

突然――眼前人影―晃!韩尚志机警的止步,日光转处,登时汗毛逆立,头皮发炸,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作势戒备,只见一个披头散发,面目不辨的怪物,向自己缓缓移来。

这到底是人、还是鬼?是人,他听出他沉重的脚步声。

止步!那怪人恍若未闻,仍步步移来!韩尚志心念一动,莫非这怪人就是……心念及此,顿感―阵紧张,沉声道:尊驾就是鬼堡主人?怪人不答,前欺如故!韩尚志功凝双掌,微微上提,准备出手一击,再次喝问道:你是谁?声如霹雷乍惊。

怪人对韩尚志的斥喝,―如未觉,已欺到身前八尺之地。

韩尚志怒愤交加,双掌电闪拍出,这一击之势,快逾电闪!怪人一晃身,就此划了一个半孤,巧极的避过这一击,这闪避之势,表示出这半人半鬼的怪人,身怀骇人功力,韩尚志为之咋舌不已。

怪人用手拂开蒙面乱发,两粒寒星也似的目芒朝,韩尚志瞟了一眼,然后哇哇怪叫而去,那声音既不是笑,也不是叫,听之令人毛骨惊然。

韩尚志呆呆地望着怪人身影,从一间石屋之后消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尤其,怪人看他那一眼,眼光中流露的冷酷,阴沉,使他久久仍心悸不已。

半晌,才重行举步,向那石屋夹峙的巷道走去。

前行不到八步,两条黑影,从两侧电闪扑出,劲风拂体如割。

韩尚志陡吃一惊,扬掌劈出两道如山劲气,左右分迎。

隆然巨响声中,那两条黑影窒得一窒,韩尚志登时亡魂大冒,他看出这两条突袭自己的黑影,竟然是两个巨口撩牙的恶鬼。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两个恶鬼一窒之后,前扑如故,鬼爪如幻,连扣带点,,罩身而至;韩尚志骇凛之余,施出魔魔掌法之中的守式,封住门户……两个恶鬼,原式不变,不理韩尚志的门户封得如何严密,双双扑到。

砰!砰!两声暴响,韩尚志只感骨痛如折,对方竟然身坚似铁,掌指无功,门户被突破,不由肝胆皆炸,本能的飘身后退三尺,毫发之差,四只鬼爪,同时抓空。

心念未转,二恶鬼互换了一个位置,再度攻到。

出手之快,攻势之奇,武林罕有其匹。

错非是韩尚志,如果换了任何一个武林高手,决难躲过二鬼的第一次攻击。

韩尚志身形未稳,二鬼又告扑到,急切中双掌以十成劲,左右平推,身躯一震之下,二恶鬼竟然被韩尚志竟然被韩尚志的双掌隔空一尺抵住,四只鬼爪虚空上扬,作博之势,但却不言不动。

双方成僵持之局。

韩尚志被这怪现象惊得冷汗涔涔,正待变势,但收掌之间,二鬼乘虚是紧压过来,鬼爪一晃,韩尚志疾运劲双掌,硬行抵住。

二鬼迫进之势,重逾千钧。

韩尚志一面运动抵住对方,一面用眼打量……这一近身仔细打量之下,竟然被他看出蹊跷,两个狰狞恶鬼,原来是一对铁铸的假鬼,难怪如两座小山般挤压过来,不知变势!情况既明,胆气顿豪,但,二鬼迫压之势,却愈来愈热。

就在此刻――鬼堡主人的笑声,忽告传来:哈哈哈哈,小子,看你能撑持得了几时,老夫破例给你最一次机会,你乖乖退出堡外,告诉你那师父,‘鬼堡主人’健朗如昔……好意心领!你今生不打算出堡了?韩尚志冷笑数声道:那倒未见得,在下未完成师命之前,决不退身!如此你那师父将来九泉之下,也不会怪老夫无情了!韩尚志一听对方提到自己的师父,想起输功授艺之德,和师父在短促的生命余日中,对这件心愿的迫切期待,登时豪性大投,蓦集毕身功力于双掌,魔魔掌法中的震字诀,在脑内―闪。

暴喝声中,掌劲猛吐。

魔魔掌法玄奥精深,再加以韩尚志两次遇合,本身已具二百年功力,这一全力施为,其势岂同小可。

隆!隆!两声巨响,大有地动山摇之一势,一对铁铸的恶鬼,控制的机关被震坏,向两侧平飞出去,激起一溜火花.石屑飞舞之中,有两间石屋的墙,被撞坍崩落……轰隆!声中,挟着两声凄绝人环的惨嗥。

韩尚志不由心中巨震,这石屋之内,竟然关得有人?这目光所及的两列石屋,铁门深锁,难道每―门都关得有人,这些被关的是历次探鬼堡失踪的武林好手?还是鬼堡所属的下手下人?嘿嘿嘿嘿!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样子你较之当年的‘魔中之魔’还要胜上一筹,竟然能震毁本堡的护堡金刚,不过,你还是……怎么样?谈不上向老夫挑战!韩尚志恨得牙痒痒的道:尊架凭几句大话,一点破铜烂铁,难道就会使在下服输而退?哈哈哈哈,退,你没有机会了,这些石屋,有一间将永远属于你!韩尚志心念―转,我直捣你的龟巢,看你是否还龟缩不出:―晃身形朝巷道奔入,数转之后.但见石屋错综排列,大小巷道纵横,奔了盏荼时间,仍是在石屋林中兜圈子,心中顿悟,这石屋定是按奇门阵式排列。

一耸身,上了―间石屋之顶.展目望处,宛,若冷水浇头。

只见石屋连绵,无穷无尽,堡墙已不复见,连那奔腾的江流声,也不再闻。

他知道自己已陷身阵中!盲目奔驰的结果,是枉耗气力。

跃下屋面,仍是那原来的巷道。

韩尚志气得七窍冒烟,厉声道:党堂鬼堡之主,竟然是仗着这些鬼门道陷人之辈!哈哈哈哈,小子,你狂吠没有用,你那师父‘魔中之魔’没有传给你这一套是不是,哈哈哈哈……那狂妄的笑声,使韩尚志肝胆皆炸,气冲肺腑!他估不到鬼堡主人竟然不肯现身接受挑战,当然,这也大出魔中之魔意料之外,否则他定会告诉他讲堡的秘诀。

韩尚志像―头迷雾中的苍鹰,盲目的冲撞,飞旋,但,他无法脱出这石屋布成的阵势。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他心中升起,这座鬼堡充其量不过数十丈方圆,何不毁去这些石屋,阵式岂非自破。

心念之中,功凝双掌,就向迎面的一幢石屋劈去。

掌势劈出,犹如对空发掌,竟然毫无反应。

韩尚志这一骇非同小可,这阵式确实玄妙,虚虚实实,令人莫测。

他纵身上前,用手触模那石屋,冰凉冷硬,―点不假,但何以掌力击出会无反应呢!他第二次准备贴近石屋的墙壁发掌,双掌前推,劲力尚未吐出……突然一一只手掌,已搭上了他的肩背!韩尚志全身陡然―震,正待……别动!声音冰寒阴冷,令人不寒而栗,他听出这是鬼堡主人的声音。

尊驾意欲何为?你服不服?服?哈哈哈哈,就凭这些见不得人的鬼门道?你不服?不服!小子,你是老夫生平所遇第一狂傲的人,你如何才肯服,这是本堡规例,凡闯堡而终生囚人石屋的人,都需要亲口承认心服口服!韩尚志大感奇怪,这是什么规例,当下脱口道:这些石屋中所囚的人,都是闯堡的武林正义之士?不错,但应改称他们为狂傲无知之徒!他们都对尊驾心服口服,自愿终生监禁?当然!可是在下却不服?这可由不得你!韩尚志怒声道:难道尊驾就以这种手段要胁两个字!那尊驾现在的举动,应作何解释?老夫在问明几句话之后,会给你一个公平机会!请问!你确实是‘魔中之魔’的传人?不错!报上名号?病神!什么,病神?不错!老夫需要知道你真名实姓?韩尚志心头电转,失魂人一再要自己访鬼堡,道身世,为什么?自己是否就此报出身世?不!现在不是时候,目前是代师父践约,下次,正式索仇之时,不但报出身世,同时要以真面目索仇!心念之中,冷冷的道:在下没有名姓,以‘病神’为号!嘿嘿嘿嘿,老夫不勉强你,你今年几岁?这个也没有告诉尊驾的必要!好倔强的小子,现在转过身来!韩尚志只感肩头一松,那手掌已然移去,是.疾回过身来,一丈之外,一个面蒙青巾,身着青袍的怪人,巍无而立。

右掌,莹白如玉,左掌,漆黑似墨。

韩尚志登时血脉贲张,他认出这正是曾经一掌把自己击成重伤的血骷髅,虽然,那只是忽忽一瞥,但他不会忘记。

仇恨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几乎忍不住要报名索仇,但,他终于压制住了,目前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先完成师父交代的事。

如果他不使用师父魔中之魔所传的神功,单凭得自灵龟上人的招式,万万不是对方的敌手。

轻率妄动,足以遗恨千古,他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报仇不成,反而丧生的话,他将何以对自己一害二百余口的惨死英魂于地下,还有师叔毒龙手张霖……韩、张两家的死,除了知道凶手是血骷髅之外,还是一个极大的谜,这谜底,有极大可能与血骷髅有关。

师叔毒龙手张霖自决之时,说是为了奉师令,叮嘱自己不可寻仇,也不可收尸,为什么?难道这是上一代的师门恩怨?可惜的是不知道父亲的师门,否则,必有端倪可寻。

忽然,他想到那神秘的失魂人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一切,而且十分详尽,于是,他在心里暗自决定,如能出鬼堡,第一件事便是找失魂人揭开这个谜:但失魂人神出鬼没,而且是什么形象也不知道,从何找起?他感到无边的怅悯和烦燥。

鬼堡主人悠悠的道:小于,现在老夫给你一个极公平的机会!韩尚志一敛心神,道:决斗的机会?嘿嘿嘿嘿,谈不上决斗,印证而已!韩尚志冷笑一声,道:印证?哦,不错!如何印证法?彼此互拆三招,胜则立即可以出堡……败呢?在此与石屋为伍!韩尚志心中一寒,道:永无出堡之日?这不尽然,被禁的可以自行修练武功,到能足以与老夫互拆三招时,仍有出堡之日,不过,告诉你,数十年来,还不曾有人出过堡!韩尚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显示出对方的功力,已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

如果平手呢。

一样可以离开!如果在下乃是有为而来,志在决斗呢?鬼堡主人似乎不虞韩尚志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小子,你是有为而来?韩尚志冷漠的道:我这是比方,当然,说不定有这种情况出现!那得察其来意和动机!韩尚志暗自点了点头,心想,这一天不会太远的,当下沉声道:是否现在开始?鬼堡主人将头微点道:小子,老夫数二年来,第一次为你破例!韩尚志惑然不解道:为在下破例?昭!堡主破了什么例?第一、你不肯报出真名实姓与年龄,老夫放弃追究下文,这岂不是……在下号,病神’,‘魔中之魔’的传人,这仅够了!还有……还有?你戴着人皮面具,但老夫也不打算揭开你的面目,反正这无关宏旨!韩尚志骇然退了三个大步,这是继不老先生之后,第二个看出自己戴人皮面具的人,自己戴人皮面具,连师父魔中之魔都不会看出,而对方只一照面,便能点破,单凭这眼力,就足以使人震惊了。

鬼堡主人沉声道:小子,现在由你发招:韩尚志心神―凛,顿形紧张起来,如果三招不敌的话,后果就难说了,白己将被囚人石屋,顿形紧张起来,如果三招不敌的话,后果就难说了,自己将被囚人石屋,报仇无望,师父魔中之魔在十天之期一到,将含恨以终……师命,血仇,使他豪雄之气大发,立即把毕生力凝聚双掌!他将以魔魔掌法之中最具威力的功招,全力一击……阴森的气氛中,混入了令人窒息的紧张况味。

这对拆的三招,将是惊神泣鬼的三个回合,武林中罕闻睹的搏击。

在下有礼了!暴喝声中,韩尚志一招魔掌降龙焕然出手,劲道之强,招式之奇,无与伦比。

鬼堡主人双掌一划,奇幻无比的化开韩尚志骇人至极的一击,韩尚志心头大骇,心念未转,一寒一热,两股劲流,如剪而,至,暗劲如山。

韩尚志双掌倏收乍放,交叉挥出!轰!然暴喷声中,但觉气翻血涌,蹬蹬蹬退了五个大步。

小子,这一个回合你输了!韩尚志恩!了一声,欺身上步,最凌厉的一招魔王叩关,电闪出手。

魔王叩关是魔魔掌法三绝招之中的最后一招,施展之际,大有风云失色,泣鬼惊神之威。

鬼堡主人脱口攒了一声:不错!身形不退反进,双掌疾挥而出。

砰!韩尚志一掌着着实实的劈正对方前胸,但觉如劈在一堵钢墙之上,掌痛如折,心方一惊,一股令人咋舌的潜劲,立时反震回来,登时如遭雷亟,逆血几乎夺口而出,闷哼声中,踉踉呛呛倒退八尺之多,几乎当场栽倒。

同一时间,鬼堡主人右手中指,指正韩尚志胸前死穴之一的中堂穴,如影附形,跟着他后退之势,前进八尺,手指始终保持三寸距离。

韩尚志全身起了一阵痉挛,脑内嗡嗡作响。

鬼堡主人冷冰冰的道:这一招你又输了!说完收回手指,退到一丈之处。

当然,如果这是一场决斗的话,韩尚志早已横尸当场。

以鬼堡主人的功力而论,手指无须点实,只消稍一吐劲,韩尚志就算完了。

鬼堡主人再次发话道:小子,能够击中老夫的,也算你是第一人,虽然你败了,但老夫破例算它是和局吧。

韩尚志心里比死还要难受万分,绝望,从心底升起。

但,他仍倔强的道:胜则胜,败则败,这大可不必!哼!现在最后一招,你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韩尚志想起师父魔中之魔苦参了四十年岁月,而练成的绝世神功洞金指,精神为之一振。

洞金指无坚不摧,五丈之内,洞金裂石。

他想,自己如果出其不意的在招式中,施出洞金指,任你血骷髅身坚似铁,恐怕也难逃一指之厄,但,他又想到大丈夫做事为人,光明正大,岂可暗算别人,同时血骷髅的表现,并无乖折之处,当下以尊重的声口道:堡主仗以护身的是‘金刚神功’?不错!在下要施展一种指功,堡主留神?哈哈哈哈!什么样的指功,你说?洞金指。

鬼堡主人血骷髅身躯一震,语音微带惊愕的道:你说洞金指?不错!哈哈哈哈,想不到四十年后‘魔中之魔’竟然练成了这种武林久已失传的绝世指功,实出老夫意料之外,好好好,老夫就接你的‘洞金指’试试看!堡主小心了?施展吧!韩尚志右手微扬,一缕锐利指风,电射而出,直袭对方前方,撕空有声。

鬼堡主人竟然不闪不避……克!一声脆响,鬼堡主人身形一晃,退了一个大步,口里轻哼了一声。

韩尚志透身冰凉,洞金指竟然击不倒对方。

鬼堡主人久久之后才哈哈一笑道:小子,这一个回合,算你胜了!可是堡主既不闪避,也不还手?不错,但这一指几乎震散老夫护身神功,放眼武林天下,除你小子之外,恐再无人办到,所以算你胜了!韩尚志心中却难过万分,这那里能算是胜呢?如果以实情回报师父……不过,差堪庆幸的是,对方既然承认第三上回合,算自己胜,那自己还有出堡的希望,能出堡就不会丧失索仇的机会。

就在此刻――右侧的铁门,发出锵!的一声暴响,在鬼域虚嘘的现场听来,使人不禁有心悸神摇之感,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惊然的狂笑。

韩尚志骇然不已的望着那扇锈痕斑剥的铁门,不知这发笑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鬼堡主人缓缓转过向身去,沉声对着那间石屋发话道:娃儿,听口声你年纪不会超过二十,想不到堂堂鬼堡之主,竟然会向你认输,哈哈哈哈!这真是数十年来的奇闻!韩尚民愕然不已,脱口道:你是谁?石屋内的人还未答话,鬼堡主人已冷笑数声道:姓高的,你已违背本堡禁例,擅自与生人通话,就废去武功!韩尚志心中不由一动,原来这被囚的人姓高,这是什么规据,为了说一句话,就要废去武功,武林人可杀不可辱,这未免太残忍了!只听石屋内的那人,厉声道:血骷髅,我高士奇被你囚禁十八年,难……韩尚志全身一震,如中电击,连退了三个大步,脱口叫道:高士奇,高士……你是‘阳煞高士奇’?哈哈哈哈,不错,娃儿,你说对了,我正是‘阴阳双煞’之一的‘阳煞高士奇’,真想不到,武林中还传扬着我的名号!韩尚志心头立刻涌起,阴煞莫秀英因丈夫离奇失踪,而迁怒所有的武林人,每年屠杀一百人的惨酷事件,同时,他也想起与阴煞莫秀英之约,如果能探到阳煞高士奇的下落,就可以赢得另一半佛手宝笈!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阳煞竟然被囚在鬼堡之中。

他登时激动得全身发颤,不知那佛手宝笈的左手,是否仍在他身上,当下忍不住再次大声叫道:高前辈,尊夫人鬼堡主人暴喝一声:住口!声如霹历乍惊,四周立起―阵震耳欲龙的回声。

―阵嘎!嘎!之声过后,石屋之内,不再有阳煞的声音传出,显然,已另外有人发动了石屋内的机关!韩尚志倏地回身向鬼堡主人道:堡主把他怎样丁?鬼堡主人,阴侧侧的道:小子,你是在白掘坟墓!韩尚志心中一震道: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已丧失了出堡的资格!为什么?本堡之秘,不许泄出江湖!韩尚志登时怒火中烧,冷哼了一声道:堡主准备如何对付在下?鬼堡主人一字一顿的道:散去你的武功,终生囚禁。

韩尚志眼中立射怨毒的光芒,如果对方真要废去他的武功,他准备拼死一战,当下向前挪了挪身子,恨恨的道:堡主已经决定如何对付在下了!老夫言出如山,决不更改!那我告诉你,你办不到?鬼堡主人,没有办不到的事!韩尚志一咬牙,把全部真力,提到极限,准备全务而搏……小子,难道你想反抗?不错,在我三寸气未断之前!你认为你有机会?在下不愿任人宰割!那你无妨试试看!鬼堡主人看字方落,双掌互相一搓揉,然后向外―亮,一股怪异的劲流,矾然而出。

韩尚志在对方亮掌之际,双掌疾劈而出……焉知掌风接触对方那股轻苦无物的怪异劲流,竟然如雪花见火,消逝无踪,登时亡魂大冒,立即改掌为指,要想以洞金指神功,闪击对方……运劲之下,真气竟然无法提聚!鬼堡主人双掌掌心外向,怪异的劲流,不断逼出。

韩尚志惊魂出窍,暗道―声完了,这是什么怪功夫,竞然使人真力不牟提聚,他―次,二次,连续八次,真气仍然涣散如故。

他虚弱的垂下了手。

陡然,脑中浮现一丝灵光,这种怪功力,他曾经见识过,不久以前,他确实遭遇过,他在想,想!想!想起了,连环套中,天齐教总坛所在之地,天齐教少教主,曾施用过这种怪武功,使自己在刹那之间,散去真气,但那只是瞬间的事,自己随即回复如初,那时,自己的功力,仅有现在的一半,由此可见天齐教少教主对这怪功仅得毛皮,而鬼堡主人却已得其神髓。

为什么天齐教少教主也会这种怪功?莫非该教与鬼堡有所渊源?另一个惨痛的回忆,又涌心头―――他的母亲赛嫦娥王翠英,在对他下毒手之前,曾实受他一掌而无损,莫非那就是鬼堡主人金刚神功?从这两点迹明看来,天齐教似与鬼堡有所渊源……当下不由激动的脱口道:天齐教与‘鬼堡’是什么关系?什么,天齐教?不错,当今武林第一派,势力凌驾各帮派之上!老夫从来未听说过什么天齐教!韩尚志不由一怔,随即冷笑数声道:天齐教在江湖中妇孺皆知,你这话是欺人之谈!胡说,老夫岂是胡言乱语之辈,你小子无中生有,乱语一通,以为可以觅机脱身,告诉你,那是妄想!鬼堡主人外亮的双掌,左右中指一屈一伸,两缕指风电射而出。

韩尚志在真力涣散之下,根本无从闪避封拦,只觉身上一麻,已有六处穴道,被同时点中,真力在刹那之间,全部散尽。

慑人狂笑声中,鬼堡主人一晃而杳,像幽灵似的消失。

韩尚志宛如失足万丈高岩,魂散魂飞,身躯似乎已不属于自己,在虚无漂渺之间沉落,沉落……鬼堡主人在弹指之间,散去了人近二百年的修为内力。

他呆若木鸡,身形摇摇欲倒。

功力被废,一切希望.思、怨、情、仇,也随之幻灭。

两滴英雄之泪,挂下他了的面庞。

久久之后,他才嘶声叫道:血骷髅,你的末日不会太远的!他发觉他的声音,竟然是那样微弱,最多传出十丈远。

就在此刻――身后突地传来一缕异声,韩尚志木然的回过身来,一看,不由毛骨依然,自己刚进堡时,所见的那披头散发,口发怪声的半人半鬼怪物,站在距自己不及三步之外。

那双使人终生难忘的冷酷、阴沉的眼睛,从乱发之中,透射到自己脸上。

他不自禁的又打了一个冷颤?这怪人眼中所表现的,丝毫没有人的意味。

怪人熟视了韩尚志半响,转过身去,走到侧面原来囚禁阳煞高士奇的那问石屋,打开铁锁,厚重的铁门,推开了一半,然后向韩尚志一招手、朝门内一指。

韩尚志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将成为鬼堡囚徒,而月.是永远的。

―时恨火冲天,想不到自己竞然毁在血海仇人之手,恨不得先劈了这怪人。

毁了石屋,然后找血骷髅一决生死,但他明白,他永远办不到,他的功力已散。

怪人第二次打出手势,要韩尚志入屋。

韩尚志钢牙咬碎,目眦欲裂,全身簌簌而抖。

绝望地仰首灰蒙蒙的上空,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我就这样被毁,血仇未复,师命末全,死亦难以瞑目……话声未完,身形一个跟路,臂一紧,双足离地而起,他已被那怪人提小鸡似的提到铁门之前,一掷……砰!的一声,全身骨痛如折,他被重重的摔入石屋之中。

格:格!之声起处,铁门随着阖上。

屋中顿时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寒卑湿之气,触体如刺。

他静静地躺在那冷硬的石板上,脑内一片空白!这刹那之间,他没有思想,没有任何意念存在,他像死了一样!时间,在这石屋之中失去了他应有的意义!当他的眼睛习惯了黑暗,而能微微办物之时,他的神志才慢慢的回复过来,首先,他看出这石屋长宽约三文,室中四惧是石板,空无一物。

显然,阳煞高真士奇已被移住别处,命运如何,不得而知,而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这石屋之囚。

阳煞被囚了十八年,但他的功力未失,仍然一丝希望,脱出生天,自己呢?连半线渺茫的希望都没有,生命的光辉,将就此结束。

他坐起身来。

回首前尘,不由心痛如绞―――一家二百余口惨遭横死的血仇,已永元报雪之日。

师叔毒龙手张霖一家,也遭了同一命运,同样的,死者将含冤九泉。

师父魔中之魔在十日期到不见自己回转,那临死的悲愤,不堪想象,四十年的指望,归于泡影,死何时安息!失魂人,有心人,对自己的恩德,也无从报答了!拜弟东方慧,一心以为自己已死、立碑留石,不久的将来,他必然会一死全义,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他几乎要发狂了,他集天下不忠不孝不义之罪于一身!这些,死,并不能解脱!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将何以自处?这问题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直到生命自然结束?自己结束这充满罪疚的生命?他没有任何脱身的打算,因为他功力已废,即使功力全在,要想脱出鬼堡主人之手,也是白日作梦。

单只奇幻的石屋阵势,就足以使他逃生绝望。

绝望,像一柄利剑,不断地刺戳着他的心。

死的意念,也愈来愈浓……突然――一韩尚志的手指,触及一样东西,他下意识的拣起一看,是一个小布包,人手十分沉重,解开布片,一看,赫然是一只铜铸的手掌。

他喜极欲狂,喃喃的念道:佛手宝笈!佛手宝笈,佛手毫无疑义,这必是阳煞高士奇被移走时掉落的。

双笈合壁,可以参修须弥神功,此功练成,何愁血骷髅功力通天!但当他想到自己功力全散,脱身无望之时,又若冷水浇头,直凉到脚心佛手宝笈到手又有何用,还不是等于废物!锵!手一松,那只武林奇珍异宝的乌铜手掌,重行落回石地之上。

全部思念,仍为死所笼罩。

他不愿苟延残喘的活下去,那只有死。

正当他厉念俱灰,准备一死之际――铿!铿!是手指弹击铁门的声音。

韩尚志连头都不曾抬: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声音,候告传入耳鼓:病神!病神!韩尚志霍然而震,这女子是谁,怎会出现鬼堡之中,而知道自己被囚之处。

病神!第二次声音再起。

韩尚志趋近铁门,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是谁?我?你是否‘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不错!阁下是否尚记得曾从四个天南‘幻魔宫’青衣侍冲手下,救过一个女子?韩尚志略一思索之后,道:不错,有这回事!我就是那女子!你?……未亡人!哦,姑娘就是那‘未亡人’,在下记得!一顿之后,惑然道:姑娘怎么人来到此间,而知道在下被囚?这个,你不必问!姑娘是堡中人?不要多问,你听说过投桃报李的故事没有?怎么样?莫非姑娘……君投我以桃,我报之以李。

我救你出堡!韩尚志全身一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姑娘要救在下出堡?不错,你稍待片刻,我到石屋中来!说完声音顿杏。

韩尚志激动得如历梦境,喃喃的道:奇迹,这是奇迹,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心念数转之后,暗道:不对,这‘未亡人’必是堡中之人无疑,否则以她的功力,绝对不能在堡中来去自如,只不知她与‘血骷髅’是什么关系?她既是‘鬼堡’中人,何以功力未见出奇呢?令人费解!嘎!嘎!之声响处,一面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小门。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怦怦而跳,紧紧地注视着那小门。

一个婷婷倩影,栅栅入室而来,一点不错,她正是未亡人。

韩尚志心里突然涌起一片思潮,自付,目前自己功力全散。

即使真的让未亡人救出堡外,师命未全,有何面目见恩师魔中之魔,同时,自己新结仇怨不少,无论以本来面目,或是病神面目出现,别人决不会放过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去承受未亡人之恩。

心念之中,冷冷的向未亡人道:姑娘要救在下出堡?不错,我是冒险而为,以报阁下上次援手之德!盛情心领,姑娘用不着冒这个险!未亡人大感愕然,讶异的道:你愿意把生命埋葬在这里?在下功力已失,形同废人,此生已矣!哦,这个……我告诉你,你的功力仍在,只是被点了穴道,经脉错乱,所以真力不能提聚……韩尚志求生之念顿生,他还没有完全绝望,激动的道:姑娘说的是真的话?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这是什么手法?‘鬼堡’不传之秘。

姑娘能解?能,但我不能替你解穴,我私自放你,已是冒生命之险,如果再替你解,必死无疑,这是铁的堡规!韩尚志沉声道:姑娘是堡中人?不错!与堡主是什么关系?这个歉难奉告!在下必须知道!未亡人面现难色,犹豫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韩尚志心中付道,看样子她与血骷髅关系一定非比寻常,血骷髅与自己仇深似海,岂能受她恩惠,但,一丝恢复功力的希望,在鼓厉他离开这鬼域。

亲仇!师恩!其他的恩怨!一切又告在心头复活,忍不住又问道:在下被点穴道,武林之中是否无人能解?这很难说,武林之大,无奇不有,那就要看阁下的机缘了!韩尚志默然点了点头,心里付道:师父魔中之魔熟知血骷髅的武功,也许他能解,还有失魂人,不老先生,都是极端神秘而功高莫测的人,也许……未亡人接着又道:阁下出堡之后,对堡内所见所闻,请勿向江湖中透露。

这一点在下可以办得到,不过有两件事先奉闻!请讲?第一,我与‘阴煞莫秀英’有约,寻觅‘阳煞高士奇’的下落,为了不使‘阴煞’再屠杀武林人物,在下将据实告知她‘阳煞’的下落!这个,可以,‘阴煞’如寻上门来,不过使堡中多一名被囚的人而已!第二,在下有一天功力复原,要再闯‘鬼堡’……什么,你要再来?不错!为什么?报仇!你与堡主有仇?是的,似海深仇,如果姑娘认为不该让在下脱走,就请自便!未亡人粉腮数变,最后幽幽的道:好!阁下可算是武林中罕见的豪士,今天,我放你走,是为了报昔日援手之德,至于说以后阁下再向本堡寻仇,那又另当别论!姑娘不会后悔?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如此,在下先行谢过:不必言谢,一还一,恩德两消,现在我们该走了!如何走法?未亡人突地伸指虚空弹向韩尚志……韩尚志心头巨震,未及转任何念头,便已仰身载倒。

韩尚志再度醒转之际,但觉凉风拂面,涛声盈耳,睁眼看处,银河在天,星光照之下,黑黝黝的堡墙,横旦眼前,原来已置身鬼堡之外。

阁下,立即离开!这是你失落的东西,带好了!说着,递过一个布包,翩然而逝。

韩尚志立起身来,暗道一声惭愧,那布包之中包的是武林瑰宝佛手宝笈的一半,原为阳煞失落在石屋中之物,未亡人竞误以为是自己失落的,给带了出来,这真是天假其便了,否则,如任其留弃鬼堡,自己的期望岂不完全落空。

他把布包贴身藏好,然后,望了一眼如巨魔般的鬼堡,转身离开。

他功力尽散,只能像普通人一般一步一步的走!这像是一场离奇的噩梦,一日之间,他从武林顶尖高手,变成了一个平凡人。

阴错阳错,他和东方慧再一次渎面错过。

如果东方慧知道这病神就是她心目中认为已被天齐教杀害,而立誓要为他报仇殉情的志哥哥时,她会不顾一切替他解穴恢复功力。

韩尚志如果知道未亡人就是拜弟东方慧的本身的话,他会吐露一切,那事情的发展,就要彻底的改观了。

可惜,造物主的安排,使这一双璧人各歧途。

韩尚志艰难万状的越过那假石梁,上了滩岸,膜陇之中、他看到与拜弟小叫化东方慧结拜的那方巨石,不由黯然良之。

然后,他踏上官道,蹒跚而行。

心里第一个意念,是如何设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师父所居的地穴,他必须要在十日之期未满之前赶到,师父曾说,还有要事交代。

这时,距官道不远的隐秘之处,正有着数双骇异的目光,在监视着韩尚志。

他们,亲眼看见他进堡,现在又看见他出堡。

虽然。

韩尚志的迟滞的脚步,使他们大惑不解,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但,谁也不敢轻捋虎须,病神出神入化的身手,已传遍了江湖。

他们暗中尾随着他、远远的,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丝毫音响,怕被他发觉。

当然,他们做梦也估不到病神已是功力毫无的人。

韩尚志当然是绝对无法发觉被人盯踪。

于是――消息立刻被那此守伺在鬼堡附近的武林高手,以最快的方式传出去!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进堡又出堡!于是――武林中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鬼堡主人血骷髅,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一而二,二而一,因为四十年前,血骷髅与魔中之魔从不同在一起出现过。

于是――韩尚志立刻成了所有武林人物的获取对象,尤其,会受过血骷髅与魔中之魔迫害的人,更欲得之而甘心。

天亮了,旭日又升。

韩尚志饥火中烧,疲累不堪,一夜的行程,他走出了不足六十里,他盘算着到近处的镇市,饱餐一顿,然后,买一匹马赶路。

眼前,是一片疏林,从疏林透视,远远地,他发现了一座镇集,不由精神一振,离开官道,向那镇集走去。

蓦在此处――破空之声,候告传来。

韩尚志心头一震,本能的止住了脚步。

三条人影,飞泻而落,成品字形把韩尚志围住。

紧接着,刷!刷!之声不绝,无数人影,从四方八面涌来,僧道俗俱全,内中还有丐帮人物,人数难以估计,总在数百人之多。

韩尚志心胆俱寒,这些人分明冲着自己而来,目前,自己功力尽失,只有束手待毙一途,举目扫向近身的三人,一个是须眉俱白的全真老道,细一辩认,赫然是曾一度向自己迫问师父下落的崆峒蛔三长老之首的归元子,登时为之一窒,另一个赤面老和尚,靠后的一个,却是一个鹤发鸡皮的奇丑老太婆,手中拿着一根金光灿灿的拐杖。

六只眼睛,偏电炬似的照着韩尚志。

崆峒归元子首先沉声道:小施主,我们又碰上了!韩尚志自知难免,索性把心一横,冷冷的道:各位有何见教?归元子宣了一声无量佛道:这两位一位是少林‘性空大师’,一位是燕山‘金杖姥姥’、还有,四下的武林同道,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什么目的?希望知道令师‘魔中之魔的下落!韩尚志暗道一声完了,自己今天势非横尸此处不可!人,到了最危险,或许是绝对的绝望时,反而处之泰然,韩尚志目前,正是这种心境,当下傲然道:如果在下不愿奉告呢?三人同时脸色一沉。

少林性空大师冷哼了一声道:这恐怕由不得小施主2燕山金杖姥姥手中金杖重重地朝下一顿,目射精光,厉声道:娃儿。

据实回答老婆子几句问话……韩尚志冷眼一扫金杖姥姥道:那要看尊驾所问的是什么话!哼!‘鬼堡’主人‘血骷髅’是否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韩尚志不由一怔,道:这话从何说起?你是‘魔中之魔’的传人是真?当然,在下没有否认!你是刚从‘鬼堡’之中出来的?韩尚志心念一动,必是自己进出鬼堡,已落人江湖人的眼中,只是何以这短短的时间中,竟然会有这么多武林人聚集、倒是令人费解,当下坦然道:不错!你怎能自由进出鬼堡?这不关尊驾的事吧?金杖姥姥丑脸一变,白发一阵掀动,阴侧侧的道:到底‘血骷髅’是不是‘魔中之魔’的化身?尊驾根据什么要这样问?凭你的身份和自由进出‘鬼堡’这两点来判断:韩尚志武功虽失,傲性仍在,当下冷笑一声道:这话不嫌太过武断?你不肯说?各位何不到‘鬼堡’一查?这话说得三个武林不可一世的高手脸色大变,性空和尚接过去道:会的,为了消弭武林劫运,天下武林同道当合力拜访‘鬼堡’,不过小施主目前仍以说实话为佳。

否则怎样?今日所有在场的同道、恐怕不会放过小施主:连大师在内?阿弥陀佛,老纳不得不然!韩尚志正想说出血骷髅并非魔中之魔的化身,金杖姥姥已忍不住暴声斥道:娃儿,讲!韩尚志早已横定了心,眼前数以百计的武林高手,无论是血骷髅或魔中之魔,都是他们对付的对象,说与不说,本无差别,经过一喝,不由怒声道:无可奉告!金杖姥姥对传言中病神的功力,不无愿忌,金杖一横,道:娃儿,你以为你那几手魔功,是天下无故的了?韩尚志知道只要对方一出手,自己决难幸免,但,他毫无他途可循,除了束手待毙之外,一股悲愤怨毒的情绪,直冲脑门,他真估不到不死于鬼堡而丧生于群雄之手,当下咬牙道:在下不惯受人威胁!金杖姥姥怒喝一声:好个利口的小魔鬼子,老婆子先毙了你!金光一闪,金杖独扫而出……场中空气在金杖姥姥出手之间,骤呈紧张。

惨号声中,韩尚志被一杖扫得飞泻而出,口中血箭狂喷。

场中的三人反而呆了。

场外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噫之声。

韩尚志砰!的摔落三丈之外,倒地寂然。

他虽然功力全无。

但仅是被鬼堡主人封住经脉,使真力无法提聚而已,二百年修为的潜功仍存体内,否则这一杖足以使他粉骨碎身。

这情况出乎所有在场人意料之外,两天前不可一世的病神,竟然当不起金杖姥姥的一击。

性空大师首先惊愕无限的道:这是什么回事?崆峒归元子,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贫道也无法索解,贫道与他初见之时,他分明身怀绝世武功!金杖姥姥怪眼一翻道:牛鼻子,你没有认错了人?归元子被这一声牛鼻子叫得老脸一阵烧热,汕汕的道:他不是已经自己承认了吗?但他分明武功全无,这作何解释?就在此刻,韩尚志竟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所有在场高手,又是一阵鼓噪,性空大师长眉一蹩道:若说他武功全无,方才这一杖足以使他骨断肉靡、但他并没有死。

金杖姥姥略事沉吟道:不管如何,要明真相,还须从他口里去掏!声落,身形微晃,已到了韩尚志身前。

韩尚志此刻恍恍忽忽,全身骨痛如折,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失神的望着前方。

金杖姥姥突地瞥见地上有一个黑忽忽的东西,顺手拣起一看,赫然是―只乌铜铸的手掌,掌心掌背,都雕着文字,细看之下,不由脱口惊呼道:佛手宝笈!原来韩尚志被一杖击飞落地上。

他闻声之下,内心微感一震,但目前生命难保,何能顾及那东西,故眼都不会转一下。

崆峒归元子和少林性空大师耳目伺等灵警,双双欺上前来,一看,金杖姥姥手中拿着的,真是喧器武林近百年的佛手宝笈,不由齐齐一怔。

归元子和性空大师都是修为有素的全真高僧、仅见了这武林稀世之宝,仍不免流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突然――人群之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叫唤道:佛手宝笈!这小魔鬼子何处得到这东西?这一叫唤,登时掀起一阵狂澜、四周的武林高手,峰涌入场。

金杖姥姥急将佛手宝笈塞入怀中,弹身就向场外泻去,两个起落,已去了三十丈之多。

暴喝一声,响成一片,所有的武功高手,如飞蝗般的疾涌过去。

金杖姥姥去势如电,以她的身手,要脱身当非难事,正当她第三次站地再起之际,一道刚猛绝偷的劲风,罩身卷至,硬生生把她迫落地面。

紧接着,一个矮东瓜似的,肿奇矮老头,鬼魅般的出现服前。

金杖姥姥一见来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骇然道:地行仙,你意欲何为?来人正是江湖中神出鬼没,难缠难惹的地行仙竺昆,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也没有人确切的知道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

地行仙笑嘻嘻的道:黄秋菊,异宝奇珍,见者有份,你难道想独吞了不成?就在这晃眼之间,在场的武林高手,已在四周布成了数重人墙。

韩尚志反而被忽略了。

金仗姥姥黄秋菊恨得牙痒痒的,怪眼一翻道:地行仙,难道你想强取豪夺,告诉你我黄秋菊并非省油之灯,别人伯你‘地行仙’,我老婆子可不在乎。

地行仙矮东瓜般的臃肿躯体,前挪了几尺,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岂敢!岂敢,不过今天在场的同道,都为了同一目的而来,你可不能见利忘义一走了之呀!……四周立时起了一阵附和的声浪。

无数双贪婪的目光,全集中在金杖姥姥的身上,佛手宝笈,武林人谁不垂涎三尺。

金杖姥姥可有自知之明,有这矮子插上一脚,自己怕如意算盘就别想打了,心中把地行仙恨入骨体,手中金杖一摆道:矮子,我老婆子领教你几手高招?地行仙短而肥的衣袖连摆道:老夫不是要与你打架,好男不与女斗,胜之不武……放屁!金芒动处,金杖如万道金蛇,挟以雷霍万钧之势,向地行仙当头罩落。

地行仙一晃身,横人如山杖影之中,暴喝一声:住手!金光敛处,金杖的一端已被地行仙握在手中。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功夫,看得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为之骇然变色,举手投足之间,能制住不可一世的金杖姥姥,这种功力,确属骇人听闻。

金杖姥姥丑脸扭曲成了一个怪形,目中尽是怨毒之光,白发根根倒立。

地行仙一松手,金杖姥姥退了三步。

事实非常显明,这一场本来是对付魔中之魔传人的盛会,将转变为夺宝之争,现在,算是已揭开了序幕。

地行仙目光一扫在场群雄,哈哈一笑道:今天各位同道的共同目的,乃是为了对付那小魔仔子,好从他身上追出老魔的下落,清算各门派以往的血债,不能因这意外之财而忘了初衷……所有的人全点了点头,但贪婪的目光,并没有从金杖姥姥身上移去。

地行仙话锋略顿,又道:目前,应该先办正事,至于这意外之财,嘻嘻,在场的见者有份,可以留待以后解决,不过……说到这里,转向金杖姥姥道:黄秋菊,我忠告你,如你想独行其是,‘魔中之魔’或是‘血骷髅’第一个找上的便是你,你自信逃得了老命?这话说得金杖姥姥打了一个寒噤,愕然无语。

那边――韩尚志呆立了片刻之后,神志略见清醒,强忍着痛楚,一步,一步,向树林的另一端走去,求生是人的本能,他明知今天难逃此厄,但他仍要勉力一试。

地行仙紧接着又道:现在,各位还是先把那小子擒到手为上,别被他逃脱,也许方才他见人多势众,唯恐不敌,故施狡猾,假装功力不济,硬承一杖,别上他的大当……群雄一阵鼓噪,方待……金杖姥姥突地厉叫道:好呀,矮子,你竟然施展妙手空空,把‘佛手宝发’乘交手之机模去,还尽说冠冕堂皇的话这一吆喝,所有的目光,移到了地行仙身上。

地行仙面不改色的道:嘿嘿,老夫暂时保管!金杖姥姥把地行仙恨如切骨,冷哼了一声道:别装你的臭美,这话只能欺骗三岁小孩,如果我老婆子不道破呢?―句话问得地行仙无言可讲,不禁脑羞变怒道:就算老夫要了,怎么样?场中顿时寂静下来,由于地行仙功高莫测,没有人愿意抢先出头,但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空气在死寂之中,隐泛着层层杀机。

且说韩尚志踉踉跄跄的走出了约莫百丈远近……突然――人影晃处,七道五僧,截住了他的去路。

七道是崆峒归元子等一行七人,韩尚志全见过,五僧却是以性空大师为首,另四个是虎头燕颔的壮年和尚。

归元子面色沉凝的发话的道:小施主,令师真是化身‘血骷髅’……韩尚志无力的哼了一声道:无可奉告!贫道乃是奉掌门之命而来,如此只有请小施主随贫道返崆峒复命了!韩尚志此际心如槁木死灰,他毫无反抗的余地,但仍傲气十足的道:办不到!性空大师插言道:归元道兄,还是由贫僧带返嵩山,候讯明一切之后,再传告各大门派,共谋对策如何?大力神灵明子性如烈火,且曾吃过韩尚志的苦头,早已按奈不住,暴喝道:先擒下他再说!掌随声出,巨灵般的手掌,向韩尚志当胸劈去。

他不知韩尚志功力全无,是以这一掌用足十二成功劲,掌锋未至,劲风已使韩尚志身形连晃,眼看韩尚志势非被这一掌横尸当场不可……千钩一发之际――惨号破空而起,大力神灵明子奇伟的身躯,仆地栽倒,血,从他的后脑壳上泪泪流出。

六道五僧睹状之下,不由心胆俱寒,头皮发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