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尚志身形晃了两晃,砰!的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六道五僧,震骇欲死的望着大力神灵明子的尸体,张口结舌,簌簌而抖,只见大力神灵明子是被一片树叶横嵌后脑而死。
摘叶伤人,这种功夫,武林中实不多见。
一条身影,闪电般从六道五僧身旁掠过。
众僧道又是一震,其中一归元子和性空大师,都是武林中一等的高手,竟然没有看清这人影是男是女。
地上、病神已失去了踪影。
显然,伤人,救人,同是一人所为,但这人是谁呢?暴喝之声,震耳而来:不远处的数百高手,已为那只佛手宝笈展开了一场疯狂的争夺之战。
性空大师再度扫了一眼地吓的灵明子尸体,悚然向归元子道:道兄,会不会是那‘魔中之魔’……崆峒归元子不待性空大师说完,急道:如果事实果如传言,‘血骷髅’即是‘魔中之魔’的化身,这事态就非常严重了,贫道须立即回山,请示掌门人!性空大师一点头道:老纳之意也是如此!于是由六道中之一,抱起灵明子的尸身,相率纵身而去。
松林的另一边,夺宝之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已有近十高手命丧当场。
却说韩尚志再度醒转之时,发觉自己置身在一座不见天日的林中。
椎心刺骨的痛楚,使他不自禁的哼出了声。
孩子,你醒了!这一声孩子使得韩尚志心弦为之一震,从那熟稔的声音里,他听出这救自己的是谁,颤声道:您……是‘失魂人’前辈?是的!您,又一次救了我,此恩此德,粉身难报!孩子,现在先服下这粒药丸,它可以减少你的痛苦!韩尚志正待说声谢谢,口一张,一粒药丸,已射入口中,药丸入腹,疼痛果然减轻,忙以双手撑地,坐起身来,双目瞥扫之下,只见林深树密,失魂人不知隐身何处,当下诚敬的道:前辈何不现身一示尊颜?现在不是时候!前辈怎知晚辈……这些暂时不要问,你已经进入‘鬼堡’了?是的见到‘鬼堡’主人了?见到了,一个神秘的蒙面人,见等于不见!你说出你的身世没有?没有!失魂人长声一叹道:孩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韩尚志歉然道:晚辈不明白前辈为什么要晚辈这样做?唉!孩子,你大错而特错了,我要你那样做,当然有道理,至于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并非我故作神秘,事实上不能由我亲口告诉你,唉……现在……韩尚志对失魂人的话,惑然不解,为什么她不能亲口告诉自己?这真是一个煞费猜疑的谜。
失魂人又道:孩子,既然你不照我的话做,那你为什么又进‘鬼堡’,而又能安然……晚辈奉师命……你真的拜‘魔中之魔’为师?是的!你把经过情形告诉我?于是韩尚志一字不隐的把拜师,进堡等一切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失魂人激动的道:你说是一个叫‘未亡人’的女子救你出堡?是的,因为我曾救过她一次!想不到她……话至此顿然止住,韩尚志讶然道:前辈认识这叫‘末亡人’的女子?哦!不……你目前真力不能提聚?韩尚志恨根地哼了一声,道:是的,据那‘未亡人’说,只要晚辈被制穴道解开,功力仍在,只是……怎么样?武林之中恐怕无人能解这‘鬼堡’的独门手法!失魂人沉默了半晌,以一种激动悲凉的口吻道:不错,普天之下,能解这种独门手法的极少,极少……韩尚志以一种希冀的心情道:前辈是否能解?我……晚辈只是这样猜想,以前辈的功力,或许……不错,我能解!韩尚志闻声不由抨然心惊,他听出失魂人说这句话是以惨厉的声音说出来的,不由脱口道:前辈,您……失魂人的声音,又恢复平静道:没有什么,孩子,我替你解穴!韩尚志激动得全身发颤,想不到失魂人竟然答应为自己解穴,穴道一解,功力自然又恢复,首先,自然得先赶回师父住处,虽然此行给师父带回来的失望,然而总不能不见他老人家,其次,就是夺回那佛手宝笈访阴煞,使宝发合壁,然后……心念未已,失魂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孩子,我有句话问你?请讲!你……你很恨你的母亲?韩尚志不料对方有此一间,闻言之下,如被电击,全身起了一阵痉挛,师叔毒龙手张霖临死前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又响在耳边!……我曾带你找过她,但她竞欲置我叔侄于死地……同时,脑海里也飘过天齐教总坛所在地的连环套中,他母亲赛嫦娥王翠英对他下毒手的那一幕,心中如被刀扎,痛苦的哼了一声道:我没有母亲!失魂人声调一变道:你恨她到这种程度?韩尚志咬紧牙关道:晚辈不愿再提起……天下无不爱子女的父母。
是的,也许旁人如此……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苦衷?哈哈哈哈……韩尚志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笑声中,包含了无限的悲哀,激愤,凄凉,怨和恨,他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毒如蛇蝎的母亲。
孩子,天下父母心,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韩尚志恨恨的道:晚辈早就明白了!失魂人突然一声长叹,道:孩子,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现在所持的想法与看法。
韩尚志对于失魂人愈来愈感莫测高深,她究竞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怎会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就以几次临危伸援手来说,绝对不是巧合,她似乎是一直在暗中尾随着自己,为什么?这个谜,从有心人出现时起,就一直困惑着他。
当下不由脱口道:晚辈再次请求前辈示知名讳?孩子,时间还没有到!前辈对晚辈的身世,似乎了如指掌?不错,也许超过你的想像!韩尚志心中不由一动,失魂人也许与自己家门或是父亲的师门,有所渊源也说不定,父亲的师门,至今仍是一个谜,如果能从她口里得知,对于师叔毒龙手张霖的自绝,和那些令人莫测的遗言,也许能寻出些蛛丝马迹,但却不知她会不会相告。
心念之中,试探着问道:晚辈有一件应知而不知的事,希望前辈能坦白相告?什么事?你说说看。
晚辈父亲的师门!哦!这个……你失望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韩尚志对失魂人的神秘,感到气也不是,恨也不是,心中一凉,道:那又算晚辈多此一问!孩子,现在,站起身来!韩尚志依言站直了身形。
不要动,不要回头!韩尚志心中不由一阵紧张,他知道失魂人要为他解穴。
数缕劲风,从不远之处射来,击中了韩尚志数处大穴,他全身震颤了一下,顿感真气有流动的迹象,试―提气,真元滚滚而聚,不禁喜极而呼道:我恢复功力了!不错,孩子,你方才所受金杖一击,内腑伤势不轻,现在赶快运功小周天,以助适间服下药丸的功能!韩尚志依言闭目垂帘,就站立之势,运转真气十周天,之后,果觉神清气朗,痛楚全消。
孩子!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呻吟。
韩尚志功力即复,这极轻的声息当然也瞒不了他,登时一愕道:前辈,您……怎么样?接着这东西!一个白色之物,迎面飞来。
韩尚志接在手中一看,登时如遭雷击,毛发俱竖,浑身起,心头狂震,蹬蹬蹬一连退了五个大步,额头鼻尖,全是汗珠。
原来失魂人抛出之物,赫然是一双齐腕而折的玉掌,断血渍淋漓,断掌余温犹存,显然是现在听到那一声呻吟时劈下的。
韩尚志抖颤震惊,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久久才进出半句话,道:前辈,您……孩子,我自断手掌!韩尚志身形晃了两晃,几乎支持不住站立之势,骇极的道:前辈,为什么?失魂人语音带颤的道:孩子,好好保存这双手掌,当你下次再逢‘鬼堡主人’之时,他必然问起何人解你穴道,可把这双手掌交给他!韩尚志脑内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嘶声道:前辈因替晚辈解穴而断掌?不错,但你不必放在心上!韩尚志泪水夺眶而出失魂人竟然因替自己解穴而自断了一双手掌,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几次救命之思不说,又为自己而残去了肢体,这恩情,如何报答?当下泣声道:前辈,您……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后你会明白的。
早知如此,晚辈愿意终生失去功力!孩子,很多事待你去做,你不能失去功力!前辈没有理由付出这样大的牺牲呀?当然有理由,日后自知!晚辈此生,心何能安?我要你不必放在心上!前辈的大恩,高同日月,叫晚辈如何报答?‘孩子,事情算是过去了,现在,你原先停身的松林之中,搏斗仍在继续!搏斗,谁?那些因你而来的人!为了什么?争夺你遗落的那只‘佛手宝笈’!哦!韩尚志心头陡然一震关系自己的报仇计划,岂能失去,可叹武林中尽是些贪婪无耻,沽名钓誉之徒,热血不禁为之沸腾。
孩子,我要走了,有一个要求,你无论如何要答应?前辈请讲,晚辈誓必遵行!再访‘鬼堡’,道出你的身世!韩尚志不由一窒,心想,我且先夺回佛手宝笈,赴勾漏山,寻到阴煞告知她阳煞的下落,使双笈合壁,练成须弥神功,然后即赴鬼堡,盘算停当之后,道:晚辈从命!你是否立即去?晚辈还有两件事情办妥之后就去!好!记住,你务必要道出身世,同时,你的身世只能向‘鬼堡主人’一人透露,不能入第二个人的耳。
韩尚志心中狐疑万分,口中漫应了一句:晚辈记住了!忽然,一件事闪上心头,急接着问道:前辈,晚辈前些时,在旅邱之中,蒙一位自称王婆子的前辈,替一位娘解了‘七媚散’之毒,是否就是……不错,是我!韩尚志心念一动道:那莫非就是‘失魂人’母女的真面目?‘失魂人’道:孩子,你照我的话与那姑娘……十分抱歉,晚辈发觉吴小眉姑娘,毒性已解,所以没有遵从前辈的指示!什么,你没有照做?没有!失魂人沉默了片刻,幽幽一叹道:唉,人算不如天算!韩尚志听得一怔神,诧然道:前辈说什么?没有什么,孩子,我不能久留,再见了!韩尚志默立了片刻,像是从一场奇幻的梦境中醒来,弹身奔出林去。
顾盼之间,松林在望,暴喝之声,已隐约可闻,身形一紧,向斗场飞射过去。
场中―死伤狼藉。
金杖姥姥这时柱杖站在一边。
一个方面大耳的老者,和地行仙打得难解难分。
双方都是武林罕见的高手,搏斗之惨烈,令人咋舌,但见砂尘如幕,劲气漫天,还在五丈外观战的高手,衣衫猎猎飞舞。
突然金杖姥姥一顿手中金杖,加入战圈,与那方面大耳的老者,合击地行仙。
地行仙与那方面大耳的老者,功力在伯仲之间,比金杖姥姥,却高出一筹,单打独斗犹可,这一遇上合击,情势顿然改观。
金杖姥姥恨极了地行仙,乘虚蹈隙,出手辛辣无比。
地行仙立即被迫处下风。
二十回合之后,地行仙险象环生,益形不支。
金杖姥姥不屑的道:矮子,交出‘佛手宝笈’,事情还有个商量!地行仙气呼呼地道:黄秋菊,你要不要脸,这笔帐将来考夫和你单独结算!矮子,可是眼前你就过不了关?未见得!那你就走着瞧!这时,正好方面大耳的老者,一口气攻出二十四掌,迫得地行仙手忙脚乱,连连后退,金杖姥姥怪叫一声,金杖幻成一片金墙,死死封住地行仙后路。
地行仙只消再退两步,就得要撞上金墙。
就在此刻――场中忽地传出一声震天巨响,人影霍然而分,金光乍敛。
地行仙本来臃肿的身躯,鼓涨得成了一个圆球。
金杖姥姥和那方面大耳的老者,在一丈之外,骇然的望着地行仙。
高手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地胆功!地行仙从不轻用的成名绝技!蓦在此刻――一条人影,如天外飞来,像飘絮般的落入场中。
病神!病神!高手群中,起了一阵惊呼,几乎被遗忘了的主角病神,竟然重新光临,实在出乎每一个在场高手的意料之外。
更令人迷惑不解的是病神分明被金杖姥姥一杖击飞,身受重伤;而现在又以这种骇人的身法现身。
当然,其中最感震惊的要算金杖姥姥。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韩尚志身形立稳之后,双目煞芒闪闪,直射向金杖姥姥,金杖姥姥不禁心里发毛,这满面病容的小魔星,到底是真的武功不济,传言失实,还是故弄玄虚?地行仙收起了地胆功,眼眯成缝,注视着这魔中之魔的传人,心里在盘算着是否该离开,还是……场中,顿时静寂下来。
韩尚志迫视了金杖姥姥片刻之后,语冷如冰的道:拿来。
拿什么来?老妖婆,别装算。
这一声老妖婆叫得金杖姥姥丑脸大变,这可是生平破题儿第一遭当面被人如此叫唤,怒极反笑道:小子,刚才一杖没有超渡了你,现在……语声未落,韩尚志身形电似一划,圈回原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金杖姥姥的随手兵刃金杖。
掠叫声中,金杖姥姥骇然退了三个大步。
这一手,使得在场的所有武林高手,这之惨然变色。
韩尚志再次冷冰冰地道:你到底交不交出来?金杖姥姥乃是江湖中成名多年的人物,焉能吞得下这口气,厉吼一声:你找死!双掌一错,飞身进击。
韩尚志心念方才一杖之仇,冷哼了一声道:一杖还一杖!金芒一闪,挟以一声惨叫,金杖姥姥口血飞溅,飞落到三丈之外。
全场暴起一阵惊呼,一个个寒气大冒。
以金杖姥姥的功力,竟然无法在对方手下走过一个照面,这种身手,的确骇人,放眼场中,恐无人是他的对手。
韩尚志眼中煞芒闪闪,一步一步向金杖姥姥躺卧之处走去,沙,沙,的脚步声,带着浓厚的杀机,敲击在每一个在场高手的心上。
金杖姥姥挣扎着撑起身形,但只撑起一半,又倒了回去,显见她伤势不轻。
场中空气,骤呈无边的杀机。
突然――地行仙挪了挪臃肿的奇矮身躯,大声道:小子,你的东西在老夫手上!说着取出佛手宝笈一扬,又放回怀中。
韩尚志霍地转身,脱手扔下手中金杖……地行仙此举,搏得在场的高手暗暗喝采,这不失武林的磊落风度,如果他不出声,金杖姥姥势难保全一命。
这一来,唤起了所有的在场高手原先的目的,首先,方面大耳的老者,移身和地行仙并排而立,四周的高手,纷纷进逼一丈,把圈子缩小到不及四丈。
一场拼斗,眼看就要展开。
韩尚志双目电扫全场一周,然后冷冷的向当面的两人道:两位何方高人?老夫‘地行仙’你小子谅有过耳闻?不曾听过!老夫‘行商贾一非’……哼,也是第一次听到!地行仙和行商贾一非同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韩尚志前欺数步,目注地行仙道:东西既在阁下手中,就拿出来吧!地行仙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得先问问在场的朋友,是否愿意老夫交还给你?韩尚志登时气冲顶门,冷哼了一声道:阁下不肯交出来?非是不肯,不能也!如此休怪在下出手无情了!最后一个字出口,双掌挟以撼山栗岳之势,淬然劈向地行仙。
地行仙和行商贾一非几乎是同时发掌相迎。
震耳欲龙的巨响过处,地行仙和行商贾一非双双被震退到一丈之外,身形连摇不止。
韩尚志身形再进,左掌拍向行商贾一非,右手五指箕张,电疾抓向地行仙,一招两式,分攻两个顶尖好手,一拍之势,重逾山岳,一抓之势,奇快无比。
行商贾一非斜飘八尺,反手拍出一掌。
地行仙一扭身,避过这电闪一抓……几乎是同一时间,八只长剑,激起丝丝破空之声,・向韩尚志罩身击来。
韩尚志身形一划,鬼魅似的脱出掌风剑芒之外,一看,用剑袭击自己的赫然是八个身着蓝衫的中年人,当下,目光一扫八个蓝衫剑客,寒声道:八位报个万儿?八剑客之一冷冷的道:中州八剑!来意何在?今天在场的同道同一目的,找‘魔中之魔’结算旧债!韩尚志不由一怔,看来师父真是仇家满天下、己知的崆峒、少林、天南派,再加上目前的在场高手,与尚未到场露面的……今后,这些过节无疑的全担在自己肩上,真是步步皆仇了,但,结的是什么样的仇,自己一无所知。
心念一转之后,暗道,且先夺回佛手宝笈,回去见师父要紧,十天之期不远,莫要遗终生之憾,使师父不得限目,当即冷冷的道:在下目前没有工夫,这些过节将来少不了一一还各位一个明白!病神,空言塘塞,无补于事!各位的意思怎样?你说出‘魔中之魔’存身之所!如果不呢?中州八剑齐齐面色一变,仍由那原先答话的道:这恐怕由不得你!就凭你们几个!这句轻蔑至极的话,中州八剑如何能受得了,暴喝声中,八只长剑,幻成一片光幕,再度罩向韩尚志,森森剑气,五丈之内令人鼻息皆窒。
放眼江湖,能接八剑联手一击的,并不多见。
韩尚志一见来势,不由心中微凛,双臂抖振之间,连拍出五掌,这五掌快得有如一掌,而且是骤近二百年内力而发。
其劳足可撼拔出岳……就在所有高手,震骇莫名之际――一阵天坍地蹈的巨响过处,挟以数声惨哼,三条人影,飞泻而出,五缕寒光,划空而去,人影一阵散乱,中州八剑五只长剑脱手而飞,三人被震得飞泻两丈之外,其余五人面无人色,退到一丈之外,冗自抖战不已。
韩尚志一击奏功,略不稍停,电闪飞身扑向地行仙。
行商贾一非半声不坑,横里劈出一道骇人劲气。
韩尚志估不到行商贾一非曾猝然从旁出手,时间使他没有考虑的余地,半空中拧身变势,双掌疾迎来势。
轰然一声暴响。
行商贾一非惨哼一声,一个身形,跌跌撞撞的直撞向四丈处的人圈,韩尚志也在双掌封出之后,落下地来。
地行仙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已运起地胆功,全身鼓胀如珠。
韩尚志见他这种怪状,不由一呆……地行仙口里嘿!的怪吼一声,双掌向外一翻,隆!然一声巨响,一道排山劲气,直奔韩尚志。
韩尚志一惊之下,挥掌相迎,劲气相触,发出一声暴雷之声,双方各向后退了一步,劲气余波激荡如涛,向四外飞卷。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密如雨丝的暗器,破空射向韩尚志。
韩尚志吐气开声,双掌疾划,劲气波波圈出,把袭来的暗器,震得纷纷激射而回。
但那暗器如飞惶似的,无止无休,破空之声盈耳,令人怵目惊心。
中州八剑已迅快的退出圈外。
地行山和行商贾一非也同时抽身后退。
暗器之中,有的细如牛毛,上淬奇毒,根本不受掌力,一时之间,韩尚志被弄得手忙脚乱,这一来,勾起了他的杀机。
就在双掌疾圈,把暗器向四外荡开的刹那之间,十指倏地箕张其伸。
十缕指风,电射而出。
洞金指无坚不摧,五丈之内洞金裂石。
凄厉的刺耳的惨叫声,撕空而起。
十指连扬,分朝各方射出。
惨叫之声,充塞了整座松林,一时之间,像是末日来临。
暗器截止,惨号渐息。
地上,加添了一片尸体,不下五十具之多,每具都是洞胸裂脑,惨不忍睹。
这种杀人手法,较之当年魔中之魔更为可怖。
所有在场的高手,被震慑住了,一个个面如土色,丧胆亡魂。
血腥、恐怖、笼罩着现场。
蓦然――一个臃肿奇矮的老头,排众而出,走到场中央,从怀中掏出一物,放置地上,然后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佛手宝笈’我‘地行仙’也不想发这份财,现在交给各位同道了!说完,一弹身,星飞电射般逝去。
乌铜手掌在地上泛出阵阵乌光,吸引了无数双贪梦的眼睛。
瑰宝奇珍,谁不想据为已有,地行仙此举,大大出乎在场高手意料之外。
韩尚志反而怔了一怔,想不到地行仙会自动交了出来,可能这矮子肚内明白,不交出来,决无脱脱身,同时;他也想到物主的可怕,他惹不起……心念之中,正待上前拾起佛手宝笈……一阵怪风,匝地卷来,把佛手宝笈送出两丈之外,一个面如血色的黑袍老者,现身场中。
韩尚志心中一震,倏地转过头去,四日交投,不禁下意识的感到心里一寒,这黑袍老者,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念,令人不寒而栗。
高手群中,立起一片嗡嗡之声,一个个面露骇极之色。
韩尚志冷冷的道:阁下何方高人?黑袍老者死白的面孔微微一抽,阴侧侧地道:老夫‘毒君余化’!毒君余化,一身是毒,江湖中人闻名丧胆,想不到在此现身。
韩尚志阅历毫无,当然不知毒君何许人也,轻哼了一声道:阁下意在何为?毒君余化嘿嘿一声阴笑道:病神,老夫看中了这只乌铜手掌,希望你能割爱!韩尚志不屑的道:你在做梦!就在此刻――两条人影,电闪扑出,抓向两丈之外的佛手宝笈。
找死。
毒君余化冷喝一声,单掌一扬,劈向那两条人影。
惨号声中,两条人影身形候地暴跃而起,又跌回地上,一阵拳曲,寂然不动,五官七窍之中,泅泅冒出黑血。
韩尚志不由寒气大冒,这毒君余化意然一毒至此。
毒君余化对那毒毙的两人,看都不看一眼,再次阴声道:病神,是否愿意割爱?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有本领你就拿走?毒君余化白渗渗的面孔,牵动了一下,一晃身,斜飘两丈,伸手……佛手宝笈意然凌空飞起。
惊噎!声中,抬头一看,佛手宝发已到了病神的手中。
原来韩尚志以魔魔掌法之中的吸字决,把佛手宝笈凌虚摄取到手。
这一手凌虚摄物的功夫,看得所有在场的高手昨舌不已。
毒君余化,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栽了跟头,本来就无血色的面孔,益形惨白,眼中,逼射出两道骇人厉芒,阴声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夫?你无妨出手试试看!韩尚志把佛手宝发纳入怀中,蓄势而侍,表面上木然冷漠,但内心却忐忑不已,因为对方乃以毒成名,这毒可不是凭功力可以抗衡的。
毒君余化一步一步的前欺……场中空气,骤呈一片无比的紧张。
一个是毒绝天下的老毒物,一个是名震武林的不世魔尊传人。
无数双眼睛,不一稍瞬的注定斗场。
韩尚志心念一转,先下手为强,左掌右指,猝然攻出。
如涛劲气之中,挟着一丝洞金裂石的锐厉指风。
毒君余化冷笑一声,电闪斜飘五尺,避过这凌厉无比的一击,双掌在闪身之际,疾挥而出,出手之快,也相当惊人。
韩尚志掌指落空,一片腥风,已罩身而至,他可明白这掌风巨毒无比,中人立死,但要脱出掌风之外,丝毫不沾,可是办不到的事。
急切里,闭气封穴,双掌倏收乍放……波!的一声巨响,毒君余化被震得踉跄退了五个大步。
韩尚志但觉脑内微叶眩之感,露在衣外的部份皮肉,一阵灼刺麻痒,心知已沾上了巨毒,骇凛之余,杀机陡燃,双掌扬处,十缕指风,激射而出。
毒君余化见自己的巨毒掌风,已然扫中对方,而对方竟然毫无所觉,不由心胆俱寒,难道这病神百毒不侵?就在他转念之间,指风已告破空射来,前车之鉴,苦被指风射中,决无幸存,惶急骇极之下,不顾身份,倒地滚出八尺之外……惨号再起,迎面站立的群雄,立时应指倒下八人之多。
毒君余化惊出一身冷汗,知事不可为,弹身疾纵而去。
韩尚志心切自己的大事未了,不顾再消耗时间,冷眼一扫现场,大踏步向场外走去,所有在场的黑白道高手,没有半个人敢现身阻止,一个个噤若寒蝉。
蓦然――破空之声传处,数条人影,旋风似的泻落场中。
韩尚志不期然的止住脚步,一看来人,心头一喜,正待出声招呼,忽地想起自己的目前身份面目,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来的正是老哥哥南丐丐,后随四五十左右的化子,每人手中执着一根打狗捧。
南丐北僧,是当代武林中的杰出高手,除几个有数的魔头之外,罕逢敌手,这一现身,使场中空气为之一变。
韩尚志当着这多武林人,当然无法露出真面目,当下上前一步,抱拳为礼道:老前辈有何指教?韩尚志这种态度,使在场的高手,为之一怔,敢情是南丐的名头镇住了他,所以才会说话如此谦恭。
当然,连南丐本身在内,谁也不知道其中因由。
南丐如电炬般的眼神,一打量韩尚志道:你叫病神?不错!魔中之魔的传人。
不错。
你刚从‘鬼堡’之内出来?是的!血骷髅是否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不是!不是?完全不是!好,不管是与不是,老叫化只问你一句话……请讲?令师现在何处?韩尚志心中一震,当然他不能说出师父存身之所、当下反问道:老前辈找家师有何贵事?四十年前,本帮‘三湘分舵’,一舵主,三香主,十二头目,五十弟子,全毁在你那魔鬼师父之手,这笔帐,本帮不能不讨!韩尚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答覆对方。
南丐身后的四个老丐,脸上同现悲愤之色。
韩尚志心头电转,师父说过他杀的全是可杀之人,而武林异人不老先生也曾透露过他所知的几件事,师父并没有杆杀无辜,但这些几十年前的旧案,自己一无所知,无论如何,自己既已做了他老人家的传人,担起这些过节,是理所当然之事,可是如何向老哥哥表明呢?南丐老脸一征激愤之色,再次沉声发话道:小子,你考虑好了没有?十日之后,晚辈亲赴贵帮给老前辈一个明白,如何?这不需要,老叫化只想知道令师的行踪!可是晚辈目前无法奉告?小子,别给我老化子耍花枪。
说说实话,各走各路!如果晚辈不说呢?南丐身后的四老丐,齐齐冷哼了一声,一付跃跃欲试之太南丐哈哈一阵狂笑道:小子,这那能由得你!难道老前辈要动手?如果你不肯说实话,难道要老化子空手走路?韩尚志不由暗在皱眉,事实上他怎能和老哥哥动手、而且动手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要脱身一走,易如反掌,连南丐在内,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但,他岂能因此而坏了名头,要走,也得堂而皇之的离开。
四个老丐,似已忍不住,各把手中的打狗棒一横,其中之一道:禀老长,何必与他多费唇舌?韩尚志冷冷地扫了四丐一眼,并不开口。
南丐一摇手止住四丐,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接着又向韩尚志道:小子,我老化子不耐久耗,你最好干脆一点?韩尚志正待答言……蓦在此刻――一阵慑魂蚀魄的鬼啸声,倏告破空传来,所有在场的高手,全为之毛骨悚然。
接着,是一缕尖锐的破空声,冲破鬼啸之声。
一道红影,划空而落。
赫然是一个血红的骷髅头、端正的摆在当场。
血骷髅!韩尚志忍不住惊呼出声。
鬼堡主人会突然来临,大大出乎群雄意料之外。
南丐和四老丐骇极的向后退了一丈。
场中。
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死亡,恐怖的气氛,立时弥漫全场。
所有在场的高手,齐齐面露死灰之色,骨软筋酥,没有一个人敢移动半步,别说逃开了,仿佛一动就会遭杀身之祸似的。
金杖姥姥经过这段时间调息,伤势已好了一半,站起身形,顺手拣起金杖,忽然一眼瞥见场中央的血骷髅,晃了两晃,又坐回地上。
韩尚志一目不瞬地盯着那血红骷髅头、心内思潮汹涌――鬼堡主人何以突然现身,莫非他已知道自己穴道被解?失魂人要自己重访鬼堡,道出身世,这其中有何蹊跷?如果鬼堡主人问得穴道被解的事,是否该拿出失魂人自断的手掌?失魂人为什么要自断手掌?思念及此,一股恨意冲胸而起,热血一阵翻腾,血仇,再加上失魂人断掌之恨,该全算在鬼堡主人的身上。
这一刻,空气似乎冻结住了。
松林,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四外的高手,有一种待宰的感觉。
血骷髅再加上原来的那些死尸,更显得阴森可怖。
韩尚志忍不住狂吼一声:血骷髅,你现身出来?这一声狂吼,在场的人又是一震,难道血骷髅真的不是魔中之魔的化身,否则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决不会指名叫阵!病神,竟然敢于向血骷髅叫阵?当然,除了韩尚志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其中因由。
血骷髅在一般武林人心目中,不仅恐怖,而且神秘,数十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除了极度震骇之外,还带着一丝好奇。
就在韩尚志厉喝过后,鬼啸立止,众人只感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个灰色人影,青袍青帽,青巾蒙面。
群雄各自在心中里叫了一声鬼堡主人。
韩尚志目瞪如铃,紧盯着这一代魔尊。
场中空气在血骷髅现身之后,紧张到无以复加。
血骷髅面对韩尚志,一言不发。
南丐和四老丐已不知不觉的退到了场边人群之中。
场中只有韩尚志和血骷髅对峙。
韩尚志咬牙切齿,首先发话道:堡主有何见教?血骷髅不答韩尚志的问话,沉声道:本堡主今天网开一面,所有在场的通通与老夫滚开!声音不大,但所有在场的高手,无论远近,都感到入耳如割。
群雄如获大赦,纷纷纵身离开,利时走得精光。
只有一个人不曾离开,那是誉满武林的丐帮首席长老南丐。
南丐滞留不去,使韩尚志大感奇怪,老哥哥分明不是血骷髅之敌,不久之前,几乎丧命,现在,他存什么心意?血骷髅头也不回的发话道:老要饭的,你活腻了?南丐冷笑一声道:堡主,难道你要向老化子下手?当然,如你不识趣的话!如何才算识趣?现在来不及了,你已注定了死数!堡主忘了与本帮师太祖‘宋铁拐’之约!嘿嘿嘿嘿,臭要饭的,你要什么花枪?南丐闻言之下,突地暴喝道:好家伙,你竟敢假冒‘血骷髅’之名,荼毒武林!韩尚志不禁心头巨震,这血骷髅竟然是假的,但老哥哥根据什么说眼前的血骷髅是假的呢?对了,问题必是在丐帮师太祖宋铁拐与鬼堡主人有约这句话上,显然眼前的血骷髅不知有此事。
青影闪动之下,血骷髅已立身南丐身前丈外之处,南丐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韩尚志一弹身,也跟着飞射过去,站在血骷髅的侧面。
血骷髅阴侧侧的哼了一声道:老叫化,你是自了还是要本堡主动手?南丐退了一个大步,厉声道:血骷髅白水滩武侯祠残杀本帮弟子,仙公庙杀害本帮新任帮主……住口,老夫问你是自了还是要劳动老夫出手?南丐嘿嘿一笑道:‘血骷髅’,你的末日到了!血骷髅怒哼一声,双掌相向一搓,倏地上扬,掌心向外韩尚志心头一紧,他看出这血骷髅果然是假的,他记得鬼堡主人左手漆黑,闪亮泛光,右掌莹玉似的,而眼前的,双掌虽然一黑一白,但却没有光彩。
南丐双眼向外方一扫,神情立显焦急,显然他在等待援手。
韩尚志突然冷喝一声道:阁下慢着!血骷髅头也不回的道:小子,稍安毋躁,老夫先超渡这老化子……说着双掌一震。
南丐扬掌,候地发觉功力不能提聚,登时亡魂大冒,老脸一片铁青,垂手后退了三步。
血骷髅厉啸一声,双掌一缩一伸,两道寒热相间的劲流,暴卷而出。
南丐面色顿呈死灰……危机千钧一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股劲气斜里涌来,把南丐的身形打横托出一丈,堪堪避过血骷髅骇人的一击。
这出手的赫然是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
病神会出手救了南丐一命,使南丐大惑不解。
血骷髅霍地回身面对韩尚志道:病神,你想死也不必如口此性急?这口吻,更加证明了他不是真正的鬼堡主人,但韩尚志还不能十分肯定,心想,且再用言语试上一试,当下冷冷一笑道:血骷髅’昨夜三掌换一指,侥幸让你搏个平手,你敢再接我三指?血骷髅闻言之下,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愕然不知所错。
这本是韩尚志胡趋的话,目的在进一步试探对方的真假,这一来,韩尚志己断定对方是假冒的,不禁哈哈大笑道:阁下,你冒充‘鬼堡主人’道行还差了一些!血骷髅透过蒙面巾上小孔的目光,立现恐怖杀芒,狞声道:小子,那你今天死定了!双掌一划……韩尚志倒也不敢小视对方,立即全力挥掌相迎。
血骷髅举掌之间,身形候地闪电一旋,双掌却攻向了一旁的南丐。
这一着大出韩尚志意料之外,变势相救,势所有及。
南丐更不虞有此,一怔之间,掌风已告罩身击至,惨哼声中,被震飞到一丈之外,所幸他功力深厚,这一击并没有使他丧命,倒地之后,随即又站起身来,口角两缕鲜血,染红了女口银白须。
韩尚志怒愤交进,右手扬处,已施出魔中之魔四十年岁月所研的绝世神功洞金指,五绩指风,挟嗤嗤锐啸,.电射而出。
血骷髅一听指风有异,急朝横里挪身,但仍慢了一步,一缕指风,已洞臂而过,身形一个踉跄,倒退三步,袍袖己染红了半身,忙闭穴止住血流,口里阴笑一声道:小子,休狂,看老夫取你狗命!话声中,双掌一搓,向外一扬。
韩尚志在鬼堡之时,鬼堡主人就是这么一下使他失去抵抗力,见状之下,心头一震,猛一提气,经穴之间,竟似有东西阻塞,真气提不起来。
他这一骇,非同小可,想不到这假血骷髅的身手,竟然高到如此,而且武功路数,与真的血骷髅完全一样!……气急之下,再提真气,这一下果然他冲开经穴之间的阻塞。
真元立聚,暗道一声侥幸,看来这假的与真的二者之间,功力差了数筹。
韩尚志脸戴人皮面具,木然无表情,是以假血骷髅在施出怪功之后,不由怔了一怔,摸不准是否奏效,这一怔,使韩尚志功力重聚.如果他闪电出手的话,韩尚志不死也得受伤。
血骷髅一怔之后,外扬的双掌一颤,两道一寒一热的劲气,逼射而出。
韩尚志举掌吐劲……波!的一声巨响,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
血骷髅暴喝―声欺身上步,一口气攻出八招,奇诡凌厉,令人咋舌。
韩尚志在对方一轮疾攻之下,退了八步之多。
就在对方八招攻完,一松的瞬间,韩尚志展开魔魔掌法之中的攻招,反攻过去,一场惊世骇俗的恶斗于焉展开。
刹那之间,暴喝连天,掌风雷动,砂尘滚滚,月色无光。
一盏热茶的时间过后,韩尚志已被迫处下风。
他虽然抽空就施展洞金指,便对方早已有备,而且身手高得出人意表。
又是二十招过去,韩尚志冷汗涔涔,险象环生。
一旁南丐曾受韩尚志救命之思,但他此刻有心无力,空自着急。
他觉出这假血骷髅的功力,竟然高出阴煞莫秀英―倍以上。
暴喝之中夹以一声闷哼。
韩尚志被一掌击中前胸,踉跄倒退八尺,逆血几乎夺口而出。
血骷髅厉啸―声,身形再进,一道撼山栗岳的劲气。
随进身之势卷出。
韩尚志一咬牙。
蓦集全身功劲,急封硬挡。
轰雷也似的巨震过处,韩尚志口血飞溅,栽倒当场。
血骷髅嘿嘿―阵阴笑,伸手就朝韩尚志腰间抓去。
显然,他的目的是在那佛手宝笈。
蓦在此刻一一―一声娇斥,倏告传来:血骷髅,你敢伤人!一道回旋怪风,匝地卷至。
韩尚志只觉腰间一紧,怀中的佛手宝笈已被血骷髅抓在手中。
同一时间,血骷髅疾飘丈外。
那阵回旋风,却把韩尚志卷向一文之外,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口。
场中,多了一个清丽出尘的少女。
南丐急吁吁的道:姑娘,你来迟了一步,令祖父呢?那少女歉然瞥了南丐一眼道:家祖父有事不能亲身来此,命小女子代他老人家一行!少女话落、玉掌怪异至极的一划一圈,又是一道回旋怪风,袭向血骷髅。
血骷髅身形再闪,狠狠地盯了那少女一眼,口里发出一阵摇曳长空的凄厉鬼啸,一晃身,拣起地上的血红骷髅头,电闪而逝。
身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韩尚志咬牙站起身形,一看之下,不由怔愕住了。
那女子赫然是救过自己一命,而又为自己所救,经失魂人母女撮合而不成的吴小眉。
吴小眉的功力他知道,平平而已,何以数日不见,会变了另外一个人?她的祖父是谁?血骷髅为什么仓皇而遁?如果不是吴小眉适时而至,假血骷髅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连同南丐。
当下遥遥向小眉一拱手道:在下谢过姑娘援手之德!吴小眉淡淡的一笑道:少侠不必言谢,我也曾受过大恩!当然,她做梦也估不到眼前这病容满面的少年,正是她芳心默许的冷面人韩尚志,而韩尚志心里可清楚,自己又欠了对方一笔恩。
吴小眉再次道:少侠伤势不轻,我这里有祖遗疗的圣品。
韩尚志傲然一笑,冷冷的打断了对方的话道:姑娘盛意心领,区区之伤,算不了什么!吴小眉也不便再说什么,转向南丐道:老前辈,小女子告辞!说罢福了一福,又向韩尚志道了声再见。
朗然而逝,身法之快,竟然与假血骷髅不相上下。
韩尚志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心中感慨不已。
南丐在吴小眉离去之后,转身对韩尚志道:小子,桥归桥,路归路,你方才对老化子有援手之德,这一点老化子不会忘记,至于今师与本帮之间的这笔陈年老帐仍是要结?韩尚志心念疾转,付道:如果自己露出真面目,势在两难,老哥哥不能因与自己的交情而把丐帮的这段仇怨揭过,自己当然也不能卸却师父的旧帐不管,目前困难的是昔年师父杀人是有所本,还是肆意屠杀?这一点必须面见师父之后,才能明白。
同时师父仅有数天的时间可活,这些陈旧帐,必然被对方算在自己头上。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暂瞒一时为好,当下―抱拳道:老前辈,可否仍如前议,错过今天,在下亲赴贵帮交代?南丐长眉一蹩道:你亲自来了结?不错!冤有头债有主、虽说徒承师过,但毕竟……这一点异日在下会有明白交代!好,一言为定,我老化子信你一次。
韩尚志心中疑云满布,但又觉得不便启齿动问对方,心念数转之后,硬起头皮道:老前辈,如果撇开师门恩怨不谈,在下有几个问题,可否请教?南丐一阵思索之后,道:你说说看?老前辈今天是专门为在下而来,还是假‘血骷髅’?小于、老化子据门下传讯、星夜驰来、目的是你!老前辈是否知道假血骷髅会现身?纯属意外!可是老前辈在被假‘血骷髅’威胁之时,似有所待?好小于,你眼不不错,老化子是在等一个人现身!谁?不老先生2韩尚志心中一震道:不老先生?不错,你听说过这位武林异人……在下两日前与他曾有一面之雅!哦!老前辈因何能一口道出‘血骷髅’是假的?这个么……老化子有一次与老友‘北僧’,曾险些丧命他手,后来敝师叔‘宋铁拐’突然现身,把他惊走,当时就怀疑他是假的,否则以‘鬼堡主人’的身手,岂会不战而逃,其后敝师叔亲赴‘鬼堡’,才悉真相,适才老化子用话一挤,那家伙便现了原形……韩尚志突地想起曾遇宋铁拐,当询及血骷髅之时,狂笑而去,声言就不履江湖,看样子必是在鬼堡之中吃了亏,当然现在他不便提起,话题一转道:何以假‘血骷髅’在小眉姑娘现身之后,突然离去?摄于她祖父的名头!她祖父,谁?不老先生!哦!原来如此!韩尚志这才恍然而悟吴小眉数日之间变了另外一个人,功力增了不知多少倍,原来她是武林异人不老先生的孙女,这就难怪了。
小子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韩尚志本想请老哥哥传下帮令,代为寻找拜弟东方慧的下落,可是现在自己是以另一个面目相对,无法说出口,只好道:老前辈多承指教,后会有期!我老化子等你师徒的讯息?决不食言,在下数日之内必到!声落,弹身出林,顺官道疾驰而去。
他的心里,又加上了几成重负―――师父仇家遍天下,这些过节,将来如何了结?假血骷髅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为什么要假冒血骷髅之名,以鬼堡主人的身手功力,何以不闻不问?而双方的武功路子,似乎同出―源?自己的血海仇人到底是真的血骷髅还是假的血骷髅?佛手宝笈被假血骷髅所夺,要追回确实很难……想到佛手宝笈、心中懊丧已极,如果追不回的话,则自己势将无法再练绝艺,一切愿望,行将化为泡影,无论真假血骷髅,自己都非其敌。
他愈想愈感心烦意乱。
但目前,他急着的是立即赶回去见师父之面。
他不住的默祷,希望这几天之中,师父不要发主意外。
尽夜兼程而进,第三天早晨。
他终于来到了魔中之魔所居的林中。
封堵洞穴的大石,依然如故,他心上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但,另一个念头,使他迟迟不敢推开那巨石,此次鬼堡之行,他带回来的是失望,师父四十年埋首。
落得半身成残。
而且因输功给自己而命在旦夕,他盼望的只是自己的一句话、难道忍心让他失望?让他抱憾以终?他的心开始跳动,额角,渗出了汗水,他无法决定该怎么做?丑媳妇难免见公婆,呆了一阵之后,他终于移开巨石,跃入土穴之中。
谁?声音是那样软弱无力。
韩尚志感到心里一酸,急应道:师父,徒儿回来了!边说,边朝里行,只见师父魔中之魔无力的斜倚洞壁之上,一双失神的眼。
睁得滚圆,充满了盼望之色。
韩尚志抢步上前,跪倒在地。
孩子,此行结果如何?韩尚志心头一紧嗫嚅的道:师父魔中之魔突地青筋暴露、一把抓住韩尚志的肩头。
一阵摇撼道:如何。
快讲?弟子奉命入堡挑战……讲,胜负如何?洞金指……洞金指!怎么样?弟子施出‘洞金指,对方身形一晃,哼了一声,显然是受了伤……哈哈哈哈,他受了伤,你再说一遍?他是受了伤,不过……够了,孩子,够了,他受了伤……哈哈哈哈:魔中之魔狂笑着倒回洞壁之上,面色渐变。
韩尚志的下文,无法再说出口,他不忍这老人失望以终,他要骗他一骗,他不再向下说出全部的经过,木然的又道:是的,师父!他……,鬼堡之主’在‘洞金指’之下受了伤……魔中之魔呼吸迫促,眼珠已蒙上了一层白雾。
韩尚志见状,不由失声道:师父!师父:您……魔中之魔像梦呓般的喃喃道:我……我……满足了!头一偏,合上了眼,磕然与世长辞。
韩尚志不由痛哭失声,虽然师徒相处不久,但魔中之魔所赐予他的,虽够他终生怀念。
久久之后,方才收泪,再拜道:师父,弟子骗了您老人家,请您原谅,弟子发誓,有一天,必真正的击败,鬼堡之主’,以慰师父在天之灵!祝罢站起身来。
突然――他发现师父遗体之旁,有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放着一面半个手掌大的银光闪闪的牌子,不由好奇的拣了起来。
那面银牌,上面浮雕着一个狰狞的恶鬼头,想是年代烟远的关系,那银牌的边缘和恶鬼头的条纹,都有磨蚀的迹象!翻开背面,一道毫光冲起,把土穴照得织缕毕现,韩尚志唬了一大跳,原来牌背面的正中,嵌了一粒龙眼大的珠子,珠子四周,有一环字迹,是:恶鬼珠牌,镇宫之宝。
八个字。
韩尚志茫然的摇了摇了头,恶鬼珠牌是这牌子的名称,倒是没有什么疑义,但这镇宫之宝四字就令人不解了,不知这宫是指的什么宫?皇宫,王宫……师父怎么会保有这东西?又把那本小册子拿起一看,只见封面之上是:魔魔尊者恩仇录七个字。
韩尚志志一颗心不由卜卜乱跳起来、这是师父的一生秘密。
师父连同恶鬼珠牌摆在这里,必有深意,自己既是他的传人,今后势将担承他生前的一切因怨,当然应当一阅,同时,师父的目的,必然是故意留给自己的……心念之中,翻开首页,只见封里之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
呈暗红之色,还微微散发着腥味,韩尚志聪明绝顶,一见之下,就判断是师父用血水写上去的。
果然。
他猜想不错,依序读下去:字示吾徒:为师本系天南‘幻魔宫’第十三传帝君……韩尚志心跳更加厉害,师父竟是天南幻魔宫第十三传帝君,对了、自己所遇魔官侍卫,曾以自己的掌法而认出自己的师承,并迫问师父下落、这其中……他又接着看下去:四十五年之前,进入中土,因败于‘鬼堡主人’之手而滞留不返,尔应接掌‘幻魔宫’.为十四传帝君……韩尚志激动得全身抖战,师父遗命,竟然要自己接掌天南幻魔宫,但不久前。
据魔宫育衣卫口中透露。
幻魔宫已有主持人,那批侍卫就是奉帝君之命,人中愿采取武林少女元阴.师父数十年不返天南、不知起了多少变化?……沉思不顷,又往下再看:此乃师命,不可违抗,‘恶鬼珠牌’,为本门累传信符,持之方得接掌门户……韩尚志心中又是一愕,既然接掌天南门户,必须以恶鬼珠牌为信符,那现在的魔宫帝君,又恃何而登上帝君之位?他孤疑的摇了摇头、再看下去!恶鬼珠牌,为本门祖师所遗法牌,凡天南门下。
见牌不跪、或胆敢违抗持牌人之令时,视同欺师灭祖,杀无赦……韩尚志不由倒咽了一口唾水。
此牌背面之宝珠,产自夜郎,其妙用在以内力摧动之时,能射毫光而使敌人丧失神志,唯吾生平皆以本身功力应敌,从未用过……从这句话中。
可以想见魔中之魔的为人光明正大。
韩尚志对师父又加深了一重敬意。
切嘱者,本门有一种邪功,名为‘追魂功’,功发之下,五丈之内,中者无幸。
唯以此功须以一百曾习内家正宗之处女元朗合以本身真元修练,因其过于歹毒,有伤天理,本门第八代祖师开始悬为禁功。
不许修练,违者死!唐争血书韩尚志这才明白魔宫侍者人中原采妇女元阴的用意!自己既奉师父遗命为天南传人,这种干犯门禁之事,自已岂能不管,同时若任其练成这等邪功,武林势将受其长荼毒,死无唯类了。
只不知人中原的天南门人,是否已采需了百女之数。
思念之中,韩尚志不由发指,心付,自己必须尽力阻止这种伤天害理的行为,同时也要查明现任帝君凭什么接掌门户的真相。
当下,在师父遗体之前再拜道:弟子谨遵遗训、誓必重整天南门户,清除背逆门禁之人!于是,他把师父魔中之魔的遗体放土穴正中,心想。
这土穴是师父最好的理骨之所,何不将就封闭,在外面立碑以志!心念既定,复在土穴之中,搜巡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值得保存碍眼的东西,然后最后一次瞻仰师父遗容。
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就这样的悄悄结束了他的生。
韩尚志把恶鬼珠牌纳入怀中,再度翻开那本魔魔尊者恩仇录。
逐一翻阅之下,上面所记都是生平作为记载甚详。
检视一通之后,不由俊目闪射奇光,他感到莫大安慰的是再不怕任何人寻仇,尤其对老哥哥南丐也有了交待。
师父的话不错,他所杀的都是该杀之徒,被杀的都有取死之道。
他同时也体味到江湖中是非极难分明,以师父的为人而被人冠以魔中之魔的外号,实在是不平之至。
黯然良久之后,他出了土穴,先用土把穴口封死,然后再把那方巨石,推置上方,功集指梢,在巨石之上刻了一一故天南幻魔宫第十三代帝君魔魔尊者讳唐争之墓下刻弟子韩尚志敬立七个字。
刻完之后,再一端详,方待离开……破风之声传处,三条人影,飞泻入林。
韩尚志暗地―惊,缓缓转过身来,一看之下,登时血脉贲张,杀机顿然。
来的赫然是天齐教的少教主,和两个黄衣老者,他认识黄衣老者之中一个独眼老者,叫观天神祁吕,自已上次被该教处决之时,黄衣四护法之一的观天神祁昌是监决人。
韩尚志目光―扫三人之后,冷冷地注定天齐教少教主!三人目光、一扫那方巨石,面上立现骇然之色。
天齐少教主口里喃喃念着:韩尚志!韩尚志!韩……突地退了一个大步,指着韩尚志道:阁下是‘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不错!阁下也叫韩尚志?怎么样?怎么会与‘冷面人’同名同姓,这……韩尚志嘿嘿―声冷笑道:与冷面人同名同姓又怎么样?天齐少教主骄横跋扈已惯,登时面色―寒道:阁下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荒山野林,什么地方?本教总坛所在地五十里之内、不许任何武林人涉足!韩尚志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涉足了又如何?杀!哈哈哈哈,小狗,你简直死活不知!这―声小狗,骂得天齐少教主俊面大变。
系机立起。
两个黄衣护法,也是老脸变色。
天齐少教主狞笑一声道:病神,本少教主先毙了你再铲去这坟墓!韩尚志不由肝胆皆炸,目中几乎冒出火来,沉声道:你敢一动先师坟台,我韩尚志血洗‘天齐教’!天齐少教和两个黄衣护法,被这充满了血腥意味的话,震得身躯―颤,这话出自魔中之魔传人之口,的确不能等闲视之。
韩尚志想起不久前被毒如蛇蝎的母亲,擒入连环套中,石牢之内,被这少教主打得口血飞溅,若非自己以龟息大法诈作死亡,又得失魂人母女援手的话,早巳埋恨千古恨!双重的恨!父死,家亡,母嫁。
母亲改嫁天齐教主,意然要置亲生子于死地,眼前少教主,也移自己的母亲赛嫦娥玉翠英做母亲,他是孽种。
杀了他!韩尚志在心里大叫着,他把对母亲的恨,加在这异父的弟弟上。
他挪了挪脚步,一咬牙道:小子,我要杀你!天齐少教主一愕之后,阴笑一声道:病神,这话到阴曹地府去再说吧!韩尚志缓缓伸手,揭去人皮面具……冷面人!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观天神祁昌面上肌肉一阵抽搐,独眼闪射骇然之色,处决囚犯时,他是监决人,而冷面人竟然还活着,怎不令他骇极惊极,不再脱口道:你没有死?不错,我没有死!天齐少教主一连退了三个大步,惊悸的道:你是人是鬼?哈哈哈哈,小子,你想不到吧。
我是人!天齐少教主勉力按撩激动的心情,徐徐的道:冷面人,你仍然要做鬼!韩尚志俊面之上,罩起一层恐怖杀机,一字一顿的道:小狗,本人要在一招之内取你狗命!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竟然是冷面人韩尚志的化身,确实是对方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天齐少教主怒哼一声,正待……韩尚志已移动脚步,欺向对方。
空气之中,骤现杀机。
黄衣护法之一的观天神祁昌一闪身挡在少教主身前。
韩尚志在距对方八尺之外,停下脚步,冰寒至极的道:阁下要先走一步?黄衣四大护法,在天齐教中,是教主之下的特级高手。
观天神祁昌是四护法之一,功力是不同凡响。
闻言之下,厉声道:冷面人,本护法监决不周,被你免脱,今天杀你以补过!最后一个过字出口,双掌已告劈出,一直裂岸狂涛般的劲气,应掌而发。
韩尚志一听对方竞然是天齐教的刽子手,杀意更浓,双掌挟以毕生功劲,猛劈而出,以他二百年的修为内力,全力发掌,势道之强,足可撼出山栗岳。
轰隆!惨啤破空而起,观天神祁昌,一个身形,飞泻而出,摔落三丈之外。
韩尚志一个照面之间,毙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大教的特级高手,这种功力,确属匪夷所思。
少教主和另一黄衣护法,登时亡魂尽冒,冷汗涔涔。
韩尚志冷哼一声、带煞的目光,射向天齐少教主。
天齐少教主全身一震,俊面立呈死灰。
另一个黄衣护法,暴喝一声,猝然发掌。
志一击,他用上了全部功力。
韩尚志身形微侧,举掌封法。
同一时间,天齐少教主双掌互搓、闪电亮掌吐劲。
一阵柔风过处,韩尚志只觉劈出去的掌力,突然消失数成,心内微微一惊……波!的一声巨响,他与那黄衣护法,各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