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宫装少女突临,其中之一道:你就是周靖?周靖愕然道:不错,正是在下!两宫妆少女互望了一眼,点点头,仍由那发话的道:周相公,我家夫人有请!周靖骇然道:请在下?是的!没有错吧个’除非相公不是周靖!贵主人是谁?少女掩口一笑道:届时自知,婢子未奉令不敢相告!周靖心里不由打了一个结,由这两名婢女的装束而言,所谓的夫人,必是什么王公贵妇之流,但不知何以要找上自己?莫非又是为了黑箱目前在场的武林人,除了少数可能真的志在查明父亲的死因之外,其余大部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想不到父亲会交有这些风靡武林之物,而且因此饮恨九泉。
心念数转之后,又问道:在下可否知道原因?少女秀目一至,道:请相公原谅,这也不便奉告!周靖心里暗忖,人家既然相请,不管是龙潭虎穴,刀山剑树,也得走上一遭,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必畏首畏尾,当下一顿首道:好,请带路!突地--群雄之中,走出三个黑炭也似的怪人来,六只怪眼,齐集在周靖身上,其中身材最高的一个道:周靖,你想一走了之?周靖用力一哼道:三位如何称呼?草山三鬼!三位有何指教?你随我兄弟上一趟草山!为什么?不管为什么,反正不会要你的命就是!如果在下说不呢?你办不到!两宫汝少女齐齐发出一声冷笑,其中之一上前两步,面对草山三鬼道:你们想找死不成?草山三鬼之一,嘿嘿一声怪笑,道:丫头,看你细皮嫩肉,经不起大爷……话未说完,倏地发出一声惨不忍闻的狂啤,焦炭般的身躯,腾起丈来高下,砰!的一声,仆地而亡。
所有在场的高手,一个个亡魂大冒。
没有一个人看出这宫装少女是用什么手法毁了这一鬼。
宫妆少女依然态度从容,向另一少女和周靖道:我们走!贱婢,还我兄弟的命来!震耳暴喝声中,草山三鬼之二,扑向了那出手的少女。
场面在一时之间,充满了恐怖杀机。
那少女妙手一扬……闷哼起处,二鬼被凌空震回了原地。
少女粉腮一寒,抖露出一片杀机,冷冷地道:你们兄弟,口出狂言,咎由自取,你俩若再不识相,可别怪姑娘我心狠手或。
草山三鬼凶残成性,手足连心,岂肯就此甘休,双双狂吼一声,再度扑向了宫妆少女,两道排山劲气,随扑击之势发出。
找死!宫妆少女冷喝一声,绰立原地不动,如山劲气在将卷及她身躯之际,突自两旁滑过,二鬼惊魂出窍,但已无法收势……索性一横心,改掌为爪,奋身抓去。
扑身,发掌,变爪,快得犹如电光石火。
场中自命不凡的一流高手,也无人能挡二鬼联手一击。
就在二鬼乌黑的手爪即将抓及对方之际,两声惨嗥,震撼了全场,二鬼身躯倒泻而回,栽落两丈之外,寂然不动,显然又已丧命。
场中功力较高的,仅只看出宫妆少女双掌迎着二鬼一亮,其余功力差的,仍然看不出二鬼的死因。
所有之人,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样样而下。
宫妆少女这种功力,可说是前未之闻,举手投足之间,毙了不可一世的三个魔头。
周靖也为之惊栗不己,一个婢女,身手如此,其主人可想而知。
少女掌毙三鬼之后,秀眸一扫全场,然后转公道:周相公请!周靖在两个宫妆少女前后夹护之下,离开现场。
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待到三人身影消失之后,才纷纷散去。
且说,周靖和两个宫妆少女,一路疾奔,入夜,投宿旅店之中。
一个村俗打扮的少年,带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宫妆少女同行,的确费人猜疑,引得旅店上下,议论纷坛。
两少女对周靖执礼甚恭,亲自端送茶水,弄得周靖忐忑不安,满头玄雾。
用罢酒饭,时已二鼓,两少女仍逗留室内不去。
周靖尴尬地道:两位请安息吧!两少女瓠犀半露,粉腮绽出春花也似的笑容,其中之一道:婢子俩奉命伺候相公!周靖剑眉一瞥道:不敢当,两位到隔室安置吧!但我两至少一个陪相公?周靖俊面一阵灼热,急道:不用!不用!相公可知目前处境?处境,什么意思?江湖之中己盛传‘黑箱’落入‘限世魔姬’之手,而相公与‘恨世魔姬’关系密切,‘恨世魔姬’飘忽无定,所以大家的目标转移到相公身上……周靖不由啼笑皆非,愤然道:这纯是无稽之谈!可是传言如此,万一相公有所失闪,婢子俩无法向夫人复命。
周靖心念疾转,这两个少女来意十分可疑,八成仍然是为了黑箱,故意花言巧语笼络住自己,自己血仇在身,岂能轻投虎口,目前最上之策是摆脱这两个少女,持义兄甘江的血心’,赴血谷求武功,然后再出江湖,探访仇踪,并完成义兄临死的重托,为他诛杀奸夫淫妇……那少女接着又道:周相公,我叫若梅,她叫若兰,请相公直呼名字!周靖点了点头,道:好,你俩出去吧,我要睡了!两少女同时一皱眉。
若兰道:相公,你请安睡吧,婢子就在门边椅子上坐守,若梅姐到临室稍息也好!周靖别具用心,当即一摇头道:不行,有人在旁我睡不着!若梅突地向若兰膘了一眼道:既是周相公执意如此,我们就从命吧!说着,双双站起身来,道了晚安,出房而去,砰的一声,反扣了房门。
周靖和衣倒在床上,筹思如何摆脱这两个神秘的女子。
远处,传来了三更三点的鼓梆之声,周靖双眼瞪视着帐顶,计无所出,他要有所行动而不惊动两个神秘少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睡在临室,而另一个据猜想可能守伺在房门之外。
这房间只有前窗而无后窗,前窗与房门毗连,房门己被反扣。
破窗而出,不可能,向后破壁而出,更是不可能,因为破壁难免发生响动,以两女的功力而论,任何轻微的响动,都逃不过她们的耳鼓。
如果错过这时辰,明天可能就到她们口称的夫人之处,更别想脱身了。
想来想去,半筹莫展,索性闭上了眼……他联想到恨世魔姬向他所讲的玉面无敌甘祖年夫妇的故事和其他种种,玉面无敌甘祖年既己练成金刚不坏神功,竟然还遭人毒手,这简直不可思议?而甘夫人何以又在自决之前,把黑箱投入江流?父亲怎会得到这黑箱?如果说黑箱之中真如江湖传言,藏有绝世武功秘窟,那父亲在得到之后,为什么不觅地潜修?黑箱究竟落入谁手?圣剑飞虹易斌为什么会被掳劫,是否黑箱之故?由此,他又想到被自己在一时冲动之下,解除婚约的未婚妻易秀云,心里不由一阵绞痛,愧悔交加。
他也想到--甘江!血心!血谷!朦胧之中,只见灯光映照之下,自己的床前,站了一个人影。
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一翻身坐了起来,掀开帐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床前站的是一个灰衣蒙面人,房门己敞开了一条缝,显然这怪客是由门而入。
奇怪的是那两个女子竟然毫无动静。
莫非她俩真的睡着了?当下颤声道:阁下何方高人?老夫无名无姓!周靖问话之时,把噪音提得很大,即使是个普通人睡在临室,也准被惊醒,但依然反应毫无,这使得他寒气股股而冒。
灰衣蒙面人似己窥透他的心意,冷冷地道:你不必故意声张,两只小狐狸在日出之前,不会醒来。
周靖不由头皮发炸,惊魂普普,以两个少女的骇人身世,竟然无声无息地被这怪客制住,那这怪客的功力,岂能想象。
当下硬着头皮,跳下床来,栗声道:阁下意在何为?怪客仍以冷得令人窒息的声音道:有几句话问你!什么话?你且跟老夫到外面再说!周靖暗忖,这岂非是离了虎口,又入狮口,这神秘怪客目的何在呢?走吧?在此一说也是一样!你真的要跟两只小狐狸走?这话问得周靖大感错愕,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分明怪客已了解心意,一语中的,他筹思了半夜,无计摆脱两女,现在是奇迹似的机会,但后果又如何呢?娃儿,不必左思右想,老夫对你并无恶意,否则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你自问功力比之两个小狐狸如何?周靖一想也是,如果是祸,自己飞也飞不了,当下一点头道:好吧!两人弹身越房离开旅店,一路落荒而行,顾盼间,来到一座破庙之前。
周靖既知反抗是徒劳,心中反而泰然下来,随着怪客入庙。
这庙破败荒芜,蛛网尘封,显然是间久绝香火的废庙。
深宵!破庙!怪客!此情此景,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周靖忍不住再次问道:阁下请示草名?蒙面人略一沉思之后,道:娃儿,你我在旅馆碰面,你就称老夫为‘逆旅怪客’吧!说完朗吟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吟至此,戛然而止,悠然一叹之后,又道:你叫周靖?不错!你确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周靖不由怦然心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追究他的身世,暗忖,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周公铎之子?但,自己自有记忆以来,就与父亲相依为命,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当下惑然道:阁下因何有此一问?逆旅怪客冷漠地道:老夫偶有所感,随便问问而已,到底是不是?阁下因何有感?因你的容貌酷似老夫一个故友!哦!原来如此,天下容貌相似之人甚多……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他想起昨天神风掌王魁和仁心圣丐朱非说过的话:……周公铎年青时在一次拼战中伤及下体,失去生殖能力,是以终生不娶,何来儿子……逆旅怪客,似未注意及周靖的神色,一顿之后,道:周公铎死于何人之手?这是一个谜,在下正竭力查访!你对黑箱之秘所知多少?这个……事先可以说完全不知,先父遇害之后才从留字中得悉!传言黑箱落入恨世魔姬之手……这并非事实,乃是黑风怪故布流言。
你为恨世魔姬辩护?没有这个必要,在下与她素昧平生,而且‘黑箱’与先父之死,有因果关系,在下誓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家!逆旅怪客点了点头道:嗯,老夫相信你的活!阁下要问的就是这些?就是如此!在下也有个问题请教!你说说看?黑箱之中确实藏有绝世秘茬?这老夫可以告诉你,是事实!阁下何以能确定?这个,你不必多问,老夫不能回答你!周靖怔了一怔,又道:阁下可知与在下同行那两个女子的来历?看她们出手,是属于地灵宫门下!地灵宫?不错!她们找上你可能与黑箱有关!地灵宫在于何处?据说是在地下,江湖中没有人确切知道。
在下可以告辞了吧?慢着!阁下还有活要说?你父霸王鞭周公铎得到黑箱,而并未习练黑箱之中的武功,足证其诚实不苟,老夫当助你访仇……阁下盛意心领,这仇在下誓要亲手了结!嗯,有志气,你目前危机重重,因了‘黑箱’之故,武林中不肖之徒,在倾力搜索你和恨世魔姬的行踪,你必须多加小心!周靖不由感激地望了逆旅怪客一眼,道:多承指教!你可以走了!再见!周靖奔出庙外,不久,天色放明,他窃喜脱了两个地灵宫女子的掌握,但对逆旅怪客却有点莫测高深之感。
想起江猢中的诡谲多诈,不由恨得直咬牙。
弄了一程,突地想想自己应该问问逆旅怪客,血谷究竟在什么地方,现在回头可能已经迟了,逆旅怪客当不会久停在那破庙之中。
失海之余,顺着官道无目的奔去。
正行之间,两个少女横阻道中,待到发觉,己回避不及,暗忖,糟糕,这真是冤家路窄了,只好硬着头皮,双眼望地疾弄如故。
站住!一声娇喝使周靖不由自主地刹住身形。
小姐,是个小土包子!格格格格……周靖抬头一看,不是地灵宫的那两个女子,不禁暗叫一声惭愧,眼前,是一个丫头装束的青衣少女,她身后一个粉红劲装的女子,面侧向一旁。
那一声小土包子,使周靖心里满不是意思。
青衣小婢惊异地望着周靖,目不稍瞬,可能地发觉这土包子竟是个罕见的美男子。
周靖冷哼了一声,举步便走……喂,你别走!青衣小婢一横身阻在路中。
周靖俊面一沉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叫春桃……在下没有请教你的大名。
那叫春桃的小婢,被抢白得粉面飞霞,不禁恼羞成怒,娇斥道:土包子,你找死不成?你骂谁土包子?骂你,怎么样?你敢再骂一句我非教训你不可!土包子!拍!挟以一声惊叫,青衣小婢手抚粉腮,蹬蹬蹬退了数步。
周靖在盛怒之下,打了对方一记耳光,出手之后,又觉不该,何必跟一个丫头争长竟短,他反而怔住了。
倏地--眼前一亮,那粉戏劲装的少女己回过面来,四自交现 双方俱是一怔。
那女子生得芙蓉如面玉为骨,的确可当得上人间绝色四个字。
呛的一响,寒芒耀眼,青衣小婢春桃,已掣剑在手,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春桃,退下!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周靖为之心里一荡。
春桃恨恨地哼了一声道:小姐,我非……要你退下!春桃狠狠地瞪了周靖一眼,退在一旁。
劲装少女盈盈上前两步,福了一福道:小婢适才口出不逊,望相公勿与她一般见识!周靖本己自海莽撞,被对方这一讲,更加不好意思,赧然道:在下一时失手,姑娘海涵……春桃小嘴一撇道:哼,失手,若非我猝不及防,凭你……住口!少女一喝,春桃背过身去,还剑入鞘,一语不发,腮间指印清晰可见。
相公草姓大名?在下周靖!少女粉腮微微一变,掠过一抹难以觉察的异色,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周相公,小女子杨慧珠……杨姑娘莫非有所见教?杨姑娘面色一惨,秀目泪光晶莹,皮声道:小女子动遭孤凄,与舍妹相依为命,不意祸起萧墙,舍妹被先奸后杀……周靖大喝一声道:有这等事!喝声中,晃身欺到杨慧珠身前三尺之地,又道:姑娘打算……杨慧珠咽声道:我主婢两人,侥幸脱身 但目前仍在被追截之中,自忖终遭对方毒手,是以拦阻官道,希望能碰上一个侠义之士,为我带一个信……周靖侠义之心大动,愤愤然道:奸杀令妹的凶手是谁?就是前面不远……杨慧珠伸手朝左面的山坳内一指,就在这伸手之间,周靖猛觉一缕劲风,指体而至,不好!两字尚未出口,人便砰然栽倒。
待到醒来,发觉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精光赤条地躺在一张绣榻之上,不由震骇欲死,猛一腾身,只感全身酸软无力,又颓然地倒回床上。
蓦在此刻--一条纤纤人影,走向床来,她,正是那青衣小婢春桃!周靖登时血脉贲张,火高千丈,厉声道:不要脸的贱货,竟然敢用这种下流手段……嘘!噤声!春桃以指比口,一脸惶急之色。
周靖急以锦被,遮住赤裸的具体,再度厉声道:贱婢,你准备做什么?春桃顿足道:相公,求你别声张,我来救你!周靖一愕道:救我?是呀,若被发觉,你我都将遭死!这是什么回事?现在无暇相告,相公先穿上衣服!说着,把周靖的衣物,扔到床上,然后背过身去,娇躯在不停地颤抖,显然她内心激动无比。
周靖将信将疑地穿上衣服,以手扶床,坐直了身子。
春桃立即递过一粒朱红小丸,道:这是解药,快服下!解药,我中了毒?快呀,时间不待了!周靖怔了一怔,终于把那粒朱红小儿纳入口中,片刻之间,一股阳和之气,自丹田升起,酸软之感骤失,功力恢复,一挺身下了床,愣愣地望着春桃,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春桃把霸王鞭递了过去,道:跟我来!周靖满头露水,摸不清是什么回事,茫然地跟着春桃走,出了房门,是一条长长甬道:一列五开间的房间相对。
每一间房门都关得紧紧的。
走了不及数丈,突地一阵淋淋怪声入耳。
周靖拗不过好奇心的鼓荡,循声止步,靠近窗门,从窗眼中向内一看,几乎失口惊呼,只见房内壁间,一列铜环,十几个赤身露体的少壮男子,被反缚在铜环之上。
一个个面红筋胀,鼻息咻咻,口发怪声,不停地扭动挣孔,目中闪射一种兽性的欲焰,那情景令人为之头皮发炸。
春桃急得吹鼻子瞪眼,又不敢声张,连连用手拉他的衣服。
周靖憋着一肚子闷气,离开窗眼,越过两道房门,只听最右一间房内,异声大作,他忍不住又凑了过去,春桃阻之不住。
眼睛凑上窗眼,一看,吓!一幕不堪人目的丑剧,顿呈眼前。
房内,一张象牙大床,床上一个白发皤皤的老太婆,赤身仰卧,一个健壮男子,伏在她的身上,那老太婆虽然发如白霜,但身体丰硕如中年妇人……淫猥之声,阵阵透出。
周靖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全身鸡皮疙瘩遍起。
这真是人间怪剧,想起自己也是被掳者之一,不由连打了两个寒襟。
春桃连连拉扯他的衣服,示意急速离开……就在此刻--只见伏在那老妖怪身上的男子,竟然不动了,砰!的一响,滚下床来,竟然己经死了,周靖顿感一阵毛骨悚然,脚步声中,房中出现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其中之一,正是以指穴法点倒周靖的杨慧珠,另一少女,疾步转入另一间房,杨慧珠则一手抄起那具男尸,拉门后窗,向外一抛,周靖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杀机阵阵冲胸而起……转入隔室的女子,带进了一个少壮男子,一松绑,那男子似饿狼般地扑上牙床。
显然这些男子,事先被服了淫药,本性己失。
春凤一度,便变成了死尸,确实是惨绝人寰……周靖再也无法忍耐,退后二步,手起一身,便朝房门劈去!你想找死!春桃花容失色,压低噪音,一喝,双手死命地抱住周靖,住回一拖。
房内传出一声轻喝:谁?春桃粉腮骤呈煞白,一手掩住周靖的口,一手紧扣住他的右腕,回答道:是我,小姐,春桃!你作死,还不快滚!是,小姐!拉着周靖,转入另一道长廊,迅快地隐入一间小屋之中。
春桃关好房门,转动房内一张雕花大床拦沿上的一个凤头,格格轻响过外,壁间开了一道小门。
进去,快!周靖咋了咋舌,跨人小门,小门随即闭合,前面,一道石级,外直向下,走完石级,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他像木偶似的随着春桃摆布。
地道曲折而深远,似乎无穷无尽,足足弄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尽头,出得地道,眼前是一个古木幽幽的山谷,那出口正开在山壁脚间,两人在一棵树下坐了。
春桃用手一拭额际的汗珠,苦笑一声道:相公,能脱魔窟,真是侥幸!周靖咬牙切齿地道:有一天我必要毁去这罪恶之窗!但愿如此!哦,春桃,你为什么要救我?血心!血心?不错,我看到你挂在颈间的‘血心’,才不顾一切的设法救你!为什么?听家父说过‘血心’主人曾有恩于我家……血心主人是谁?春桃大感意外地道:你不知道?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这……这是我一个义兄所赠,要找凭此去办一件事!春桃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道:相公,我能顺利救你出来,实在是奇迹,若非正好碰上那老妖怪行动,要脱离魔篇可比登天还难!周靖剑眉一瞥道:老妖怪,你说的是房中那白发妇人?不错!她在行什么动?春桃登时三面通红羞答答地垂一卜头去,半晌才道:返老还童功!返老还童功?是的!世上会有这种怪功?天下之大,何奇不有,她派出手下,四出搜掠练过武的少壮男子,供她练功……说至此话锋一顿,粉腮更红了,接着又道:采足五百男子的真元,就可返老还童,而且功力之深厚,普天之下恐难找敌手!周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我也是供她练功者之一?当然!哼,总有一天,我要斩尽这些妖魔。
被害者已达四百以上,不出一年,邪功必成,要想毁这魔窟,恐怕很难很难!一年之内我必回来!相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什么地方?桃花宫,那怪物便是桃花宫主人桃花姥姥!桃花宫?是的,震蹑武林的一谷二院三宫之一!何谓一谷二院三宫?春桃诧异地扫了周靖一眼,似乎奇怪他何以如此孤陋寡闻,当即道:血谷,残人院,天邪院,冥宫,地灵宫和桃花宫。
周靖不由心中大震,自己在短短几天当中,竟然和一谷二院三宫之中的一谷二宫发生了纠葛,义兄甘江,赠血心要自己赴血谷求授武功,为他报仇,地灵宫两个宫装少女若梅、若兰,功高莫测,也找上了自己,逆旅怪客救自己脱出二人掌握,想不到又险些命丧桃花宫。
心念一转,道:春桃姑娘!我姓李!哦,李姑娘可知血谷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我仅右血谷之名!周靖微感失望,话风一转,道:姑娘仗义相救,在下谨铭在心……突然--冷笑之声,震耳而来。
李春桃登时面如土色,栗声道:快逃!哼!逃,做梦!两个少女,电泻而落,其中之一,正是那杨慧珠。
周靖俊面立时抖露一片恐怖杀机,大步向杨慧珠欺去,咬牙喝道:妖女,我要你的命!杨慧珠格格一笑道:周靖,凭你还不配!你无妨试试看!看字声落,一道排山掌力罩身卷向了杨慧珠,他得甘江输以一甲子功力,再加上本身修为,挟愤出手之下,的确未可小觑。
杨慧珠一折腰弹了开去。
旁边,另一少女己迫得春桃毫无还手之力。
贱婢,你竟敢公然抗拒!春桃半言不发,狠命反击。
杨慧珠媚自带俏,娇声一笑道:周相公,你还是随奴家回去,家师已答应让我俩……住口,不要脸的女人,我要你的命!你这是多此一举!看掌!呼呼连环三掌出手,势如骇电奔雷。
杨慧珠视排山掌劲如无睹,身形一欺,穿入掌风之中,出手便点……周靖大感骇然,旋身横闪五尺,霸王鞭己掣在手中,一抡,鞭影如山,挟雷霆万钧之势,罩身击向杨慧珠。
格格格格……娇笑声中,周靖但觉虎口一震,鞭捎己被对方握在手中,登时亡魂大冒,想不到对方的身手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惨哼倏传,周靖眼角一瞟,只见李春桃口血飞贱,娇躯摇摇欲倒。
周靖不由肝胆皆炸,春桃为了救他而背叛桃花宫,他焉能任令她惨遭横死,当下虎吼一声,贯足毕生动力一振,竟然夺行了霸王鞭,闪电般扑向了正要向春桃下手的那少女。
杨慧珠虽然身手诡异奇奥,但周靖确是内力惊人,这一猛力夺鞭,使她在辞不及防之下,退了三个大步。
就在周靖扑向那少女之际,春桃倏地栗声道:周相公,你走,记住为我报仇!就在春桃扑身之际,杨慧珠大喝一声:贱婢,门规在等候你!挟着喝话之声,从横里电闪扑上,拍出一掌。
砰!夹以一声凄厉的惨叫,李春桃樱口一张,射出一股血箭,人似断线凤筝,飞栽两丈之外。
那边周靖霸王鞭三绝招己告出手,鞭影如山之中,迫得那少女连退数步。
春桃的惨叫,使周靖国毗欲裂,这女子为了救他,势非要丧命不可,一收势退到春桃身前,怆然道:李姑娘,你伤势怎么样?相公……我……恐怕难逃宫中酷刑,你……快走,别理我。
周靖心里一痛,咬牙道:李姑娘,我带你走!周靖,你在做梦,除非你肋生双翅!两少女举步迫近前来。
周靖目赤似火,面上杀机浓炽,横鞭当胸,大有搏命之慨。
相公,你走,别顾我!不!场中空气紧张到无以复加。
两少女已欺近到一丈之地,周靖暴喝一声,霸王鞭挟以毕生劝劲,挥扫而出,势如滔天狂澜。
两少女左右一闪,周靖一击落空,两少女划了一道半弧,一袭周靖侧背,杨慧珠则出手抓向地上的李春桃。
危机于钧一发。
周靖肝胆欲裂,电掣转身,不顾本身安危,一招泰山压顶和勇扑击杨慧珠。
这种搏命的打法,确实出乎两少女意料之外。
两声惨叫同是传出……杨慧珠被周靖一鞭打得脑袋开花,而另一少女的掌力也同时切实地击中了周靖。
周靖撒手扔鞭,红血狂喷,砰然栽倒。
李春桃厉叫一声:周相公!不顾伤痛,连抓带滚地扑到周靖身上,皮声道:相公,这是命!周靖双目猛睁,厉吼一声:我不认命!摇晃着站起来,口一张,又是一股血泉喷出。
那桃花宫中的少女,粉腮罩满恐怖杀机,阴森森地道:春桃贱婢,原来你是看上了这小白脸,才敢作死,现在让你如愿以偿,做一对地下鸳鸯吧。
话声中,一掌劈向了春桃。
周靖怒哼一声,手中鞭竟然举不起来,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砰!挟以半声凄哼,春桃的娇躯,被扫得翻滚丈外。
周靖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那少女娇躯一挪,欺到周靖身前伸手可及之地,冰寒彻骨地道:周靖,你目前暂可以不死,也许……‘黑箱’能换回你一命!周靖咬着牙,一言不发,恨毒至极地瞪视着这少女。
少女冷笑一声,伸手便抓……周靖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此刻--那少女突地芳容大变,电疾收回抓出的手,向后一抄,侧转娇躯,娇喝一声:什么人?苍林寂寂,没有半丝反应。
那少女撒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是三颗松针。
周靖大感骇然,以松针当暗器,这种身手确是武林罕见,少女扔去松针,再度喝道:什么人?给姑娘滚出来!吃吃!冷笑声中,一个奇丑绝伦的黑衣女子,幽幽现身出来。
她,正是名丧江湖的女魔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会突然在此现身,的确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那少女望着恨世魔姬奇丑的面容,骇然退了一个大步,道:你……你是……恨世魔姬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周靖身前,冷冷地道:周靖,武林中误会我得‘黑箱’而使你受池鱼之殃,这一点我很抱歉!这一点在下并不当回事!突然--那少支援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长啸,声传四谷。
恨世魔姬冷喝一声:你找死!娇躯一弹,攻出一招。
这一招奇诡绝伦,那少女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迫得连退三步。
恨世魔姬如影附形而上,双掌圈出了三道弧形。
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空而起,那少女飞泻三丈之外,仆地而亡。
周靖看得寒气大冒,这种手法,的确骇人听闻。
恨世魔姬转公道:周靖,你还能走?勉强可以。
那就走吧,那老妖精出来倒是惹厌!周靖目光一扫李春桃道:还有她……她是谁?宫中一个侍婢,曾舍命救我,不知她伤势……恨世魔姬停了片刻,走过去用手一探,道:五腑离位,恐怕难以活命了!周靖心头一震,激动地道:我不能让她就此送命!你爱她?这话问得大出周靖意料之外,这问题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春桃冒死救他脱离魔宫,他自不能弃她不顾,当下尴尬地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她对在下有恩,当然不能弃之不顾!可是她快要死了?我要尽力救她!此后,你已是‘桃花宫’水火不容的对头,同时,对方也决计不会放过这叛宫之人,势必派出高手追杀……周靖傲然道:我会再回来的,我誓必要毁去这座魔宫!闲话少说,你一定要带她走?势在必行!好,我帮你一次忙,走吧!在下将来会报答的!现在向谷里走!为什么不朝谷外……桃花宫已然告警,你伤重不能快速奔驰,还有这女孩子必须先予救治,至少要延长她几天生命,才能另想他法!恨世魔姬一把抱起李春桃,与周靖向谷内奔去。
谷道迂回,谷里套谷,一个时辰之后,估计已离桃花宫数十里之遥,恨世魔姬拣了一个隐僻之处,放下了李春桃,再一次探她脉息,摇摇头道:要她不死恐怕很难了。
周靖怆然道:她可以说是为了在下,才有如此下场,如果不治,在下将终生难忘!生死之事,岂能强求。
难道世间已没有药能救她不死?有,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周靖心中一动,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救她不死!恐怕你办不到!没有办不到的事,前辈说说看?残人院院主‘三残尊者’有一种稀世之珍,叫‘起死丸’,只要求得一粒,便可救她不死……周靖骇然道:一谷二院三宫中的‘残人院’?不错,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求药的人必须加入该院,在胸前刺一‘残’字,然后自残身体的一部!周靖闻言之,不由机怜怜打了一个冷颤,这种代价的确太大,一个好端端的人,要自残而成残废,真是残酷到家了。
恨世魔姬冷冷地接着道:你办不到吧?周靖的目光,骤然落在李春桃的身上,暗忖,她与自己素昧生平,只为了自己佩有血心,她感念血心主人曾对她祖上有恩而不惜舍命救自己,难道自己就不能舍成残废而救她?心念之中,沉声道:舍此别无他途?也许有,但我所知仅此!残人院在什么地方?你准备去求药?周靖满面坚毅之色,点头道:是的!你考虑好了?决定了!恨世魔姬倏地俯首不语,这情景使得周靖大是惑然。
久久,恨世魔姬抬起头来,眼中射了两缕异光,道:现在先稳住她的伤势,恢复你的功力,然后再谈其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倒出数拉药丸,先撬开李春桃紧闭的樱口,给她塞了六粒下去,然后飞快地连点她十二处大穴,再交三粒与周靖道:‘服下,运动疗伤!周靖接了过来,激动地道:这是前辈第二次救我!恨世魔姬冷漠地道:快服药疗伤,这用不着放在心上,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你也不一定!这话说得周靖毛骨悚然,他摸不透奇丑的女魔到底存什么心思,当下纳药入口,就地运动疗伤。
一个时辰之后,周靖疗伤完毕,功力尽复,一看李春桃,粉腮己略现红润,显然药力奇效,己好转了不少。
恨世魔姬立起身来道:我们走!走?难道你要住在这荒山冷谷之中?我是说那求药的事……我自有道理,走吧!周靖心念一转,过去抱起了春桃,跟在恨世魔姬身后,一路翻山越岭,傍晚时,就山家要了一顿饭吃,又继续赶程。
他心中纳闷不己,不知恨世魔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辰己之交,来在一座矗立云表的巨峰之前。
恨世魔姬抬头道:到了。
周猜疑奇不释地道:这是什么地方?接天峰!我们到‘接天峰’做什么?你不是要求药吗?周靖一震道:残人院就在接天峰上?不错,在峰顶上!事不宜迟,请你暂代为照顾春桃,在下马上登峰求药!说着,把春桃的娇躯,平放在一株浓荫之下。
且慢!前辈还有什么吩咐?恨世魔姬目光迫视在周靖俊面之上,低沉有力地道:我代你去求药!周靖骇然倒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前辈说什么?我代你上峰求药!这……这……为什么?不为什么,我高兴。
不!这代价须由我付出!还是让我去的好!到底为什么?我奇丑如鬼,何在乎加上一残!不!决不!周靖目瞪如铃,望着恨世魔姬,对方竟然要拼着成残,代他登峰求药,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周靖在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这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这奇丑怪绝的女魔行事,令人莫测高深。
你一定要自己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不许你去?不许我去,为什么?我不愿见你成残!周靖惊怪至极地道: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我代你去!这是不可能的事,晚辈成残,心安理得,岂能要前辈代受!我说过我高兴这样做!可是晚辈决不答应!我不许你走你就走不了!周靖愕然退了三个大步,暗忖,看她有把握不付代价能取到起死丹,否则她不会如此坚持,以她的身手而论,这也很有可能,当下困惑地道:前辈坚持要代晚辈登峰,必有原故?我己经说过了,不愿见你成残!没有别的?没有!以前辈的武功,较之‘残人院院主’……我不堪一击!周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他看来,恨世魔姬的身手,己属武林罕见,她既不堪一击,残人院主的功力可就无法思议了。
不禁暗叹,武林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恨世魔姬坚持要代他付出成残的代价,以求丹药,使他既震惊又困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对方的居心何在。
恨世魔姬杀人如草,既然称恨世,当然是只知有自己,不知有别人,完全以恨为出发点,而现在竟然甘愿自身成残,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真是匪夷所思。
蓦在此刻--一条人影划主泻落,赫然一个独脚老者。
周靖心中微觉一震,看来人四肢不全,定是残人院中人物。
恨世魔姬抢前一步道:阁下请了。
独脚老者乍见恨世魔姬之面,脸上微微一变,道:尊驾是‘恨世魔姬’?不错!有何贯事?向贵院主求一粒‘起死丹’!独脚老者目中精光隐泛,一扫周靖和树下的李春桃,道:求丹有规矩。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本人知道!独脚老者略一沉吟之后,沉声道:求丹的是尊驾?不错。
周靖跨前一步道:是在下。
独脚老者目光一瞟周靖,转向恨世魔姬道:很抱歉,只能由这位小哥登峰!为什么?敝院没有女同门!恨世魔姬默然无语,她知道这是事实,残人院全是男人没有女人,规矩所限,她无法坚持。
周靖回身向恨世魔姬一揖道:请前辈代为照顾她!恨世魔姬一声长叹,无言地点了点头。
独脚老者向周靖一挥手道:小哥,登峰之后,自有人接引!说完向恨世魔姬一拱手,飘然而逝。
周靖猛一弹身,扑弄峰头。
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一个人在不得己的情况下,面对死亡,倒无所惧,但好端端一个人,要弄成残废,这可是相当残忍的事,但,他能不去吗?他忍见李春桃一个女孩家为自己而玉殒香消吗,半刻时光,已登临峰顶,一座巨大的宅院呈现眼前。
大门之上,一块巨匾,三个刺目的金色字:残人院。
周靖身形一停,两个瞽目老者,从门内现身出来,其中之一道:来者何人?周靖按捺住激荡的心后 一抱拳道:武林末学周靖,求见院主!有何贵干?求赐一粒‘起死丹’!可知敝院规矩?周靖一咬牙道:知道!请稍待。
那发话的瞽目老者,转身入内,另一个仍站立原地不动,工夫不大,那老者再度现身,向周靖道:院主有请!周靖硬着头皮,跟在那瞽目老者之后,进入院门。
院内重门叠户,曲槛回栏,建筑得美仑美奂,但一路所见,俱是痴聋盲哑,四肢不全的人,看得周靖肝胆皆寒。
股栗不已。
顾盼之间,来到一间厅堂之前。
瞽目老者退了下去,另有两个独臂人引导周靖入厅。
厅中,虎皮铺地,一张精制的小木榻之上,斜躺着一个须发如银的老者,仔细一看,这老者双腿齐股而没,右臂断齐肩,左眼只剩下了一个黑洞。
缺腿、断臂、独眼!周靖想起残人院院主的名号三残尊者,当下己明白老者的身份。
两个独臂人带周靖到厅中央面对木榻,然后朝两旁一站。
周靖深施一礼道:武林末学后进周靖,参见院主!三残尊者独自一闪,又重行合上。
只这一闪,已使周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三残尊者声如洪钟般地道:小友请述来意。
晚辈有友受伤将死,特来求取一粒‘起死丹’!求丹须付出代价。
周靖内心一阵跳荡,慨然道:晚辈己经听人提及!你准备付出这代价?是的!你再考虑片刻!毋庸考虑了!你不反悔?不!你可知道代价是什么?胸前刺字,自残身体任何一部!还有?归入残人院门下!嗯,你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报师承?晚辈别无师承,由先父教诲!令尊是谁?霸王鞭周公铎!三残尊者独眼一闪,伸手敲了一声身畔的金钟。
当!余音荡漾之中,一个儒者打扮,缺一腿一臂的中年人,急趋而入,虽只一足,但身形飘忽如风,到了榻的,恭敬地打了一躬,道:属下芮思文参见院主,不知有问喻示?商总管,请你一查‘霸王鞭’周公铎其人!遵令谕!总管芮思文独脚一点,孤身到了厅角的一个巨橱之前,取出一本厚册,翻检了片刻之后,道:禀院主,有记载!周靖不由怦然心凉,难道所有的武林人,贱人院都列入记载不成,三残尊者一抬手道:摘要读了来!遵令谕……霸王鞭周公铎,身手等级第五流……周靖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以父亲的身手,竟然只被列入第五流,不知这等级是如何分法,当下忍不住脱口道:院主,先父是第五流?不错,这是本院为武林高手所分的等级,第五流也就是最末一流,五流以下,不列入记载……不知贵院据何而分?派人实地调查考验!一共分为几流?七流,一至五流,超一流,特流!桃花宫主人可列几流?一流!恨世魔姬呢?堪堪晋入一流!普天之下,有几人可以特流?以本院调查所得,不会超过三人!血谷主人呢?‘什么,你说血谷主人?是的!不列流!为什么?功力无法估计!院主本人呢?你问得太多了,芮总管,住下念!总管芮思文接着念道:三十年前,因搏斗,而下体成残……未娶……其后,忽传有子,来历不明……周靖面色大变,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周公铎亲生之子?近因‘黑箱’贾祸而丧生……禀院主,记载至此为止!好!你在此稍候!周靖,你今年几岁?十八!嗯,你虽身份不明,但这无关宏旨,你将成为本院最年青的独一门人,现在本院主赐你最后考虑的机会!周靖心念疾转,道:归入贵门之后,是否可以自由行动?须受门规的约束!但晚辈血仇未了,恩怨未偿……那另当别论,既入本院门下,本院有助其了结恩仇的义务!如此晚辈别无考虑了!三残尊者倏自榻上坐起身形,独目又是一闪,道:芮总管,准备法典。
是!总管芮思文躬身而退。
周靖一颗心不由狂荡起来,转眼之间,他将成为一个残废者,这是多么残酷的事,然而,为了救李春桃一命,他义无反顾地付出这牺牲。
人影穿梭来往,工夫不大,厅中已摆上了一副香案,十个白发老者,分列香案之旁,芮总管则在下首侧立。
一幕恐怖而残忍的仪式,即将展开。
原先侍立厅中的两个独臂人,抬进了一个十字形的木架,高与人等。
总管芮思文高叫一声:法典齐备,请院主升座!立即有四个独臂黑衣人,把三残尊者连榻移近香案。
十个白发老人齐齐躬下身去,道:参见院主!各位长老免礼!周靖被带到那十字形木架之前站定,两只手便扣上横木的铜环。
刺字!又是两个黑衣独臂人入厅,其中一人手托小盘,内放应用之物,两人走到周靖面前,并肩站定。
总管芮思文手一举,道:褫衣!独臂黑衣人迅快地解开了周靖的上衣。
就在周靖上衣被解开的刹那之间,厅中起了一阵惊呼。
三残尊者大喝一声:典礼停止,各位请退下,芮总管单独留此!众人一个个面露惊愣之色,行礼而退,刹那之间,走得干干净净,厅中只剩下院主三残尊者,总管芮思文和周靖。
周靖大惑不解地望着三残尊者,何以典礼会忽然中止,是该院发生了意外之事,还是他变了主意不肯赐给起死丹。
商总管,把这位小友放下!是!周靖被铜环扣住的手,松了开来。
当即理了理衣服,趋前数步,道:院主莫非改变了主意?三残尊者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宏笑,道:小友,你因何不出示‘血心’,几使本院主铸成大错!周靖这才恍悟,是挂在胸前的血心’作祟,想不到这血心竟然有这大的威力,使残人院主敬凛若此,当下含糊其词地道:这个……倒是晚辈……三残尊者正色道:凭这颗‘血心’信物,别说一粒‘起死丹’就是十粒,本院主照奉不误!这意外的转变,是周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强捺激动之后 沉声道:蒙赐一粒足够!三残尊者转头向芮思文道:商总管,取五粒‘起死丹’奉赠小友!遵谕!周靖忙起身施礼道:足感院主盛情!小友不必多礼,请代问候谷主!周靖立即意会到所谓谷主必是血心主人血谷之主无疑,对方显然己把自己当成了血谷中人,反正自己受义兄甘江临死重托,有血谷之行,这话当然可以带到,随即唯唯应是。
这使他又想起吓走盖世太保洪一民,挟走甘江尸体的那怪老者,不知他是什么来路,劫走甘江尸体的目的何在?追击盖世太保的原因又何在?甘江尸体被挟走,使他一直耿然于心。
他再一次在心里自誓,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使甘江尸骨得以归土。
心念未已,总管芮思文药已取到,盛在一只绿玉小瓶之内,双手递与周靖道:请小友收下!周靖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来,诚恳地道:院主赠丹之德,晚辈不敢有忘!三残尊者爽朗地一笑道:这无足挂齿!周靖忽地眉锋一皱道:晚辈有句话,不知说出来当与不当?请讲!灵丹济世,善莫大焉,贵院所订注药的规矩似嫌……三残尊者面色微变,道:似嫌残忍,对吗?周靖脸一红道:是有些过分!这是祖师爷立下的规矩,后代不敢变易,除了对本院有恩者外,求药必近规矩,同时这完全出乎注药者的自愿,并没有相强的事!是晚辈失言了,告辞!总管送客!出!周靖施礼别了三残尊者,随总管芮思文一路出院,告别下峰。
意外地转变,使他不付任何代价,得到了五粒稀世之珍的起死丹,这确是始料所不及的。
下峰的心情,与登峰之时,截然两样。
落到峰脚,举眼一望,不由呆了,恨世魔姬和李春桃踪影俱无。
李春桃濒死待救,怎的会踪迹不见?莫非自己上峰之后,此地发生了意外?突地--数声喝斥,隐隐飘传入耳。
周靖心中一动,循声扑去,穿过一片密林,喝声清晰可闻,身形一紧,如脱弯之箭般射去。
一道法谷之内,人影纵横,发出阵阵喝斥之声。
周靖电泻入场,一看,登时火高千丈,十几个老少不等的女子,围住恨世魔姬猛攻,恨世魔姬一手抱持着李春桃,单手应敌,被迫得险象环生。
不问可知,这些女子是桃花宫追踪而至的高手。
周靖暴喝一声,挥动霸王鞭,扑入人群。
惊噫!声中,人影不期然地朝两边一分,周靖已扑身到了恨世魔姬身边,鞭影如山,向对方猛劈猛扫。
恨世魔姬喘了一口大气,单掌圈出一道弧线,迫得对方纷纷后退,大声道:周靖接住她!周靖一收鞭,接过了李春桃。
药到手没有?到手了!赶快给她服下,迟恐不及了,这些妖女由我对付!暴斥声中,众女子又纷攻而上。
恨世魔姬此刻己无顾忌,双手圈划之间,道道弧线,从不同角度涌荡而出,惨号倏起,眨眼之间有三个女子丧生在掌弧之下。
对方攻势顿挫。
周靖想尽方法,却不能使李春桃口中的丹丸下咽,不得己口对口用舌尖把丹丸度入她的咽喉。
檀口香腮,周靖心里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灵丹妙药,果然不同凡响,顾盼间,李春桃粉腮生晕,香喘吁吁……恨世魔姬大施杀手,十几个照面下来,桃花宫的高手,有半数横尸。
蓦然--一阵惊心动魄的怪笑,破空传至。
众女子一个个花容失色,收手后退,恨世魔姬眼中闪射骇然之色,急声道:周靖,抱着她火速离开,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