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蒙蒙,星月暗;含泪别君妾断肠,今生愿——恐难偿——低语轻问君何愁?——情似海,——恨悠悠,情爱难偿恨长流。
泪中情,笑里恨,此情只留梦中痕!今夕别,何日见?——断肠无语问苍天!这是一首诗歌,在这首诗歌里,凝聚着两颗纯洁的灵魂,一个少女,用血与泪,交织成这首诗歌,献给他生命中唯一所爱的一个男人!——他们把这首诗歌,取名为——断肠曲。
他们在童年,是对青梅竹马的小朋友!他们在青年,变成一对委身相许的情人!疯狂地爱着——静静地祈求————但,那未来的幸福,终于离他们而去……他离去时,她没有给他纪念的东西,而只献给他这首断肠曲的诗歌!这诗歌里,包括了他一切……血、泪、心、精神、灵魂……她献给他——这个闯进她心扉中的男人!于是——在暗淡的日子里,他怀念她,默然唱着这首断肠曲,他在失望时,这断肠曲使他精神抖擞。
断肠曲,是首悲切哀艳的诗歌,它永远击着两颗破碎、永恒不变的爱心……。
——她是怎样一个少女?……——他又是怎样一个男人?X X X女血神………女血神………——这是一个女人的外号,江湖人物,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只称他为——女血神!这名字,震憾莽莽武林,她给江湖,抹上了一层血腥,十年来,江湖各派一百二十个年青男高手丧命在她手中!每个月的二十九日这天,便有一个年青弟子,被送进血谷而死!一月一个,一年十二个,十年中,整整一百二十个各派弟子!——而被送到血谷的各派弟子,年纪不得超过二十二岁,而奇怪的是,各派选送一个弟子到血谷给女血神好象成了一种贯例。
——江湖上大小门派,共有二十多个,用轮流方式,按月的给女血神送上一个年青弟子!为什么?……难道江湖各大门派,甘愿把派中年青弟子一个接一个地送进血谷而死?答复是是的,他们甘愿把弟子送给女血神。
那又为什么?………女血神又是怎么样一个女人?……——这里面,曾经构成了一场震惊武林的血劫,十年前,江湖各派?突然接到女血神下柬,命其在每个月内,分别选送一位弟子到血谷,不得违抗,武林各大派,为了不履行送人进入血谷,而率领百名各派精英,兴师问罪,结果呢?全部丧命,只好照办。
五年前,江湖上的一个小派风雨教教主,违命不送人进入血谷?第二天,风雨教教主连同派中三百零八条好汉,横尸血泊!至此,江湖大哗,举世震惊,只要在二十九日这天,必有一派只得忍痛牺牲一个男弟子!这成了定例,没有人——更没有一派,敢违背这条女血神当初所下的命令,否则大祸临头!也曾有武林奇人,进入血谷想除去女血神,当天进去,第二天在谷口,必定多了一颗血淋淋人头,死状极惨!于是,再也没有人敢进血谷,纵然有人进去,也不过就是那个派中送去的弟子!江湖人物,只知道女血神是一个女人,可是,却没一个人见过他的面目,而见过他面目的人,却没有再出来。
女血神撼栗了整个江湖,血腥吹遍了武林,她为黑白两道激起了狂潮……那狂潮,是用血造成的!没有休止,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各派轮流把男弟子,送进了血谷……十年来,送进了一百二十个。
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再出来,是的,他们死了,至于女血神怎么令他们死,死状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寒风怒吼,雪片纷飞,这是一个寒冬的日子,也是一个恐怖的日子——一月二十九日。
——又有一派,必在今日,把一个门下弟子,送到血谷而死!元月份是那一派?少林?武当?昆仑?崆峒?……都不是,而是江湖上一个小派——天星派!——天星派在大巴山的天星崖上。
现在,天星崖内,笼罩着了一片愁云惨雾……天星派——只有三座观院,既不雄伟,也不名传江湖,他只是江湖上一个芝麻小派,派中总共不过五十名弟子。
这时,天星派内,传出了七声短暂的钟声,五年前,天星派也敲过一次七响钟声,它代表一种死亡的讯号!在今天黄昏之前,天星派必须把一个弟子送入死谷。
遵行一派一月一人的贯例。
不要说天星派不敢违抗这道命令,就是江湖上的少林,武当等大派,也不敢不把入送去。
在七响钟声过后,观院大门开处,十个黑衣个个缓缓度出,分立两侧!一种悲痛的情绪,充满在这十个黑衣人的脸上,目含泪光,注视着门内!——从门内,度出一个年约二十岁,一表非凡,潇洒英俊,双手被反缚的黑衣少年。
他的后面,紧跟着天星派掌门人一指丧魂刘斌以及一指丧魂的唯一女弟子——彭燕华。
天星派掌门人一指丧魂共有三个徒弟,大弟子五年前已被送进血谷而死!二徒弟是一个女的,就是那个双目珠泪籁籁而落的黑衣少女——彭燕华!三徒弟就是这个即将被送入血谷的夏江。
夏江进入天星派,只不过两年不到的时间,可是,他却不幸碰到五年后的一月二十九日!天星派的门人,年纪均在三十开外,只有夏江与彭燕华,年纪在二十之内。
——现在,天星派掌门人一指丧魂及彭燕华,跟着夏江的背后,步向观院门口的广场……悲惨的命运,已经笼罩在黑衣少年夏江的身上,凄惨的气氛,也充满了每一个天星派弟子的心灵。
在场之人,无不双目滚泪……——他们将看到,一个美好的少年,被送进血谷而死!夏江走到广场中央,停了下来,他的脸上,充满着暗然神情……望着旭日东升,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自语道:又是美好的一天……可是对于活在人世没有希望的人,生与死,又有什么分别……其声幽哀,闻之辛酸!他的眼眶里,盈着泪水,他在难过他的生命活得太短促?或着,他心中另有所意?……天星派掌门人一指丧魂泪纵横,泣道:江儿,为师对不起你……夏江苦笑了一下,道:师付,你老人家不必难过,生死在天,江儿感激你老人家的收养,及两年来的调教!话落,屈膝跪下,向一指丧魂叩了三个头。
天星派掌门人目睹此情,怎不令他悲痛欲绝,当下,泪如泉涌,双手扶起夏江道:但愿来世为师能补偿今世之罪!声音闻来,直似死别留言,站在一侧的黑衣少女彭燕华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而哭!哭声悲切,直哭得天星崖上,一片愁云惨雾,使在场之天星派弟子,心头大动!是的,这是一件惨绝人道的人间悲剧,天下间那有白白将派中弟子去活活送死?可是:女血神的命令,没有人敢反抗!彭燕华的凄厉哭声,响彻云霄,震憾了沉寂的山岳,哀艳欲绝,悱恻动人!夏江望了掩面而泣的彭燕华一眼,轻轻地咬了一下钢牙悲然泪下……他轻轻地叫了一声道:师姐!……彭燕华睁开了失神的眸子,凝视着他——夏江,她的明眸中所呈露的,并不只是痛失手足而难过的神情,而是无限的爱意呀!夏江心头一阵,他愕了一阵子,然后,叹了一口气,缓缓垂下头去!他知道,彭燕华在二年来,倾心爱他,可是,他对她,却冷若冰霜,他不爱她么?不,他爱她,只是为了……现在目睹彭燕华悲痛而哭,怎不令她为之感极而泣?彭燕华幽幽低呼:江弟……夏江知道彭燕华心痛欲绝,他也知道,他此去必然死在血谷之内,他想:我为什么不在死前,告诉他我的过去?心念一转,他觉得应该告诉她,以免她以为自己寡情,他心忖至此,望了站在一侧的天星派掌门一指丧魂说道:师父,我想求你一件事!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
夏江暗然道:我想在去‘血谷’之前,跟师妹说几句话!一指丧魂点了点头,缓缓退了开去!夏江抑制了悲痛情绪,道:师妹……彭燕华幽幽接道:不要叫我师姊,我年纪比你小!夏江暗然,道:华妹,在我到‘血谷’——也就是在死之前,我必须把我的过去,告诉你。
他停了一停,又道:我知道,自我投在天星派之后,你百般的爱护着我,照顾我,是的,我知道你爱我,是吗?是的,江哥,我爱你,可是你……以下,又是一连串的哭声……夏江叹道:我对你的爱意,视若无睹?是的!你不会了解我!他望了一眼彭燕华,又道:你想知道我的过去?我极想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他苦笑一声,道:在还没有碰到你之前,我已有了心目中的爱人!爱人?……彭燕华粉腮一变,应了一句!夏江暗然地点了一下头,又道:是的,我不只有了一个心目中的爱人,也跟另外一个女人结过婚!什么?她骇然地退了一步,脸色为之苍白,夏江这句话,无疑象一个闷雷,击在她的脑海。
夏江苦笑一声,又道:这是我心中的秘密,我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说过,只除了你,我把我的经过,告诉了你,让你了解。
在我还没结婚之前,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我爱她,把生命的感情,亦裸裸地献给她!然而,为了血海之仇,我离开了她,离开了我生命中唯一所爱的人——许素珍。
当我离去时,她献给我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断肠曲’——说到这里两行泪水,滚下了他的脸颊,他没有拭去,也没有办法抹去,因为,他的双手被反缚着。
他咬了咬牙,抑止着悲痛的情绪,又道:……我为她而活,为‘断肠曲’而生……当我失望时,‘断肠曲’给我生命力量……我无数次地唱着这首断肠曲!彭燕华接道:断肠曲是什么?是一曲诗歌,在这首诗歌里,隐附着许素珍的一切,心、血、精神,灵魂,以及全部的爱。
她在我离去时,献给我!怎么唱?夏江摇首怆然道:我不能唱这首歌,因为我们曾经约好,两个人没有重逢时,不准有一个人教别人唱,所以,我能有在脑海里默唱着这首‘断肠曲’。
我们分别时,并没有殷勤的慰别,她只把这‘断肠曲’教我,献给我。
毕生,我不会忘记,她爱我,我更抹不去我生命中这个恋人,她在我的心扉里,根深蒂图……然而我在两年后,又跟一个女人结婚!彭燕华接道:为什么?你不跟许素珍结婚?夏江怆然道:我被迫的,当我离开许素珍,其目的只想学一身武功,替父母报仇!十八岁那年,我因流浪江湖,为了生活,我开始以典当生活,衣物典当一尽,我开始饿着肚子……如非那首‘断肠曲’支持我活下去的勇气,我可能死了。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进入了‘千手神掌’何旭的家,开始第一次的‘偷’。
我微一不慎,从屋顶上跌了下来,这一摔,摔得我昏死过去,不问可知,我被擒了!千手神掌是一个心地慈祥的老人,他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不忍我沦落为小偷?把我收养在家里。
他的女儿——何青雪,竟对我动了真情!我对她冷若冰霜,其实,我能背叛许素珍给我的一切,而与别的女子结婚么?——我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我不会违背她!可是,事情出我意料之外,有一天,‘千手神掌’告诉我,如果我答应跟他女儿结婚,他答应传我武功……彭燕华接道:于是你答应了?夏江摇了摇头,道:不,我并没有答应下来,我虽然梦寐想学武功,替父母报仇,可是,我不能置生命中的恋人于不顾。
父母之仇与情人之爱,在我的心扉里交织……虽然我明白,何青雪是一个心地纯洁的少女,我仍然不能答应。
后来,何青雪说,如果不跟她结婚,她便以死为威胁于是,我答应了,我不能看她为我而死。
——我心存内疚,我此生,再也对不起许素珍了,我不愿回去看她,也不求她对我谅解。
结婚那一天,一件事震惊了我……好象,我的生命,突然掉在暗无天日的冷窟里!在那一天,我的生命失去了光辉,也在那一天,我便活在暗然无光的日子里!彭燕华又插口道:什么事震惊了你?夏江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我没有心学武功,更没有勇气见人……两年后,何青雪终于走了,改嫁别人!你不恨她!不,我原谅她,我也安慰她,当我们分别时,我们互相慰免,象一对朋友。
后来,我离开了‘千手神掌’的家……便被师付收留了。
夏江说到这里,泪水已滴湿了他胸前衣襟,接着又道:华妹,当你听完了我这段往事时,你当会了解我,其实,我不能爱一个女人!彭燕华心头大动,泣道:江哥,不管如何,我永远爱你,当你进入‘血谷’之后,我今世永远不嫁!不嫁?是的,我的心属于你,除你之外,我不会再爱另一个男人,我也恨许素珍,她取得了你的一切的感情……夏江叹道:我爱她,可是,我对不起她,他苦笑了一下,惨然道:我言至于此,我要走了。
彭燕华泣道:江哥,你辜负了许素珍,她日夜在期待你!……是的。
夏江双目滚泪,喃喃道:她可能在期待我,四年了……四年来,我没有回去看过他一次!………忏悔的眼泪,象雨般籁籁而落……他咬了一咬牙,望了伫立远处的一指丧魂一眼,朗声道:师父,我可以走了!一指丧魂刘斌一扫伫立一侧的门下十个弟子,沉声道请把夏江送到‘血谷’之后,回来覆令!那十个黑衣人恭声应是,缓缓向场中走来……其中一个老者含泪道:夏师侄,我们走吧!夏江惨然一颔首,望了彭燕华一眼,自语道:……相逢何必曾柑识……师妹,你请珍重!……话犹未落,他一转身,向前走去!彭燕华望着十个黑衣人与夏江,向崖下石阶走去,心里一痛,哇的一声,放声痛哭……这哭声传在夏江的耳朵里,使他忍不住怆然泪下,但这哭声,渐渐远了……模糊了……在模糊中,……传来了那首悱恻缠绵的断肠曲歌声……雨蒙蒙,星月暗多含泪别君妾断肠。
今生愿,巳难偿,低语轻问君何愁?——情似海,——恨悠悠,情爱难偿恨长流。
泪中情,笑里恨,此情只留梦中痕!今昔别,何日见?——断肠无语问苍天……泪水,滴湿了他胸前酌衣襟……他浑然无觉,他的情绪全部沉淫在那首断肠曲里……他在脑海中,默默地唱着断肠曲……对许素珍忏悔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满着,当他泪乾时,他的生命也告终止!脑海里的歌声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情似海……………恨悠悠……………情爱难偿恨长流……………泪中情……………笑里恨……………此情只留梦中痕……………这首诗歌,催尽了夏江的眼泪……在模糊中,他不知走过了多少路,流了多少眼泪……——可是,那歌声,没有终止,眼泪也没有停。
突然,在歌声与眼泪交流中,他的脚,绊到了一块石头砰的一声,摔倒下来!——往事消失,眼泪也停止!一个黑衣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苦笑了一下,这笑容里,充满了他一生中所隐伏的阴影。
X X X X X X夕阳西斜……在白云山的深山中的一个谷口,夕阳把十一个黑衣人的身影,拖得长长地……踽踽而行……顾盼间,已经来到谷口,这谷口的两侧岩壁,写着两个斗大的红字……血谷!这两个字用鲜血所写,触目惊心,使人望之,无不有不寒而栗之感!那十个黑衣人望了那血谷两字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微一停步,又向前走去!进入血谷之后,但见两侧大山,越来越窄,窄得只容一人出入,二十丈后,两侧峭壁如笔!突然——这十个人全部停了下来,他们的眼光,触及岩壁上所写的十个大字:非送死者:到此止步。
一个老者望了夏江一眼,道:夏师侄,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吧,替我向我师父及师姊问好!护送夏江的十个黑衣老者,缓缓退出血谷。
夏江在十个黑衣人走后,缓缓向前走去……二十丈后,两旁峭壁几乎连结在一起,羊肠小道,通向一个山洞!在山洞的岩石上,写着:死门!这两个字,赫然也是用鲜血写成,令人见之,无不悚然色变!夏江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生,对于活在‘希望’里的人,是件大事,死,对于活在‘失望’里的人,有何所惧?……一‘死’能解千古恨……他惨然一笑,向山洞走了进去!突然——一阵腐尸臭味,从那山洞中,迎面吹至,使夏江忍不住几乎欲吐!他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冷战,可是,这潜意识的冷战过后,使他忍不住悲然欲绝!他举步向山洞之内,走了进去!夏江明白,他此去必然死在那个恐怖的女血神之手对于死,他并不放在心上,唯一令他难过的是,在他死前,他不能回去看看许素珍!对这件事,他不能不耿耿于怀,当四年前离去时,许素珍送他的情景,以及那断肠的安慰之语:……江哥……当你想到我时,就唱那首‘断肠曲’吧这首歌,包括了我的生命中的一切……江哥哥,我会等你……也相信你会回来……妾心已属君有,做鬼当伴君侧,当你回来时,我依旧不施粉脂,留着长辫子在等你……我不会变,地老天荒,你的珍妹,永远象现在这样!……这亲切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从他耳边飘过……可是四年中,他终于没有回去看她一次!现在,他对她,在死前,深深地忏悔……然而,迟了!——一道强烈的光线,从前面照了进来,夏江霍然一惊举目望去,他才发觉到,他所走的并不是山洞,而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隧道!突然——他的脚步不期然地停了下来,因为他发观在岩洞尽处壁上,写着三个大字:许愿洞!这三个字大约拳头大,依旧用血写成,果然有一个斗大的小洞!在许愿洞的三字的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在你死前,你有什么愿望了那么,你可面向洞口,把你的愿望说出来,或许,你能得到!夏江看完了这一行小字,淡淡笑了一下,他心里暗道:假如你能给人愿望,为什么还要叫人到这里送死?他在惨然的笑声中,并没有说出他自己的愿望,举步向前走了过去!走出隧道,举目望去,面前是一片谷底,这谷底只有数十丈宽大,但见地上,白骨累累,腐尸遍地。
夏江倒吸了口凉气,这场面惨不忍睹,夏江不觉忍不住咬了一咬钢牙,道:好残忍!阵阵的腐尸臭味,闻之令人头昏目眩,夏江眼光一扫谷底,并没有发观那个传说中的女血神!阴风惨惨。
荧火点点,夏江伫立在白骨堆中,望着荒山中的鬼火秋荧,鸡皮疙瘩遍起。
他朗声叫道:女血神,送死的人已经来了。
声音过后,空气中传来了他的回音:……女血神,送死的人已经来了……回音恐怖骇人!——然而,没有人答腔!夏江怔了一怔,倏地——一声娇笑一声,在回音过后,传入耳际!其声娇滴,直似玉盘滚球,悦耳至极,夏江闻声之下,不神为之一觉心荡!循声望去,在漆黑的夜幕里,现出了一团黑影,象深山里的幽魂,毫无声息地,飘落在三丈之外的白骨堆中!夏江吃了一惊,退了一步!他定了一定神,穷极目力望去,唯一他能见到的是,那黑影的背影,以及披肩的长发,以及她手里所拿着的一把铁琴!突然——那个女人的背影,缓缓地坐了下来,坐在白骨堆中,把那柄铁琴,置在膝盖上!夜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长发……神密,恐怖……在夏江骇然中,闻之令人心神荡漾的声音,从他的耳边飘过:你是那一派的?那恐怖的影子与悦耳动听的声音,的确极不相称,夏江淡淡一笑,应道:天星派!你叫什么名字?夏江!几岁?夏江淡淡一笑,反问道:难道问这些与死有关么?不错,任何一个人在死前,都必须把一切说出来。
夏江苦笑应道:二十岁!何方人氏?开封水田村!进‘天星派’多久?快两年!你很不幸,碰到了五年后的今天,在你死前,你真的没有愿望?没有,从然有,你也不能替我办到。
刚才你没有向‘许愿洞’诉愿?为什么?他们的对话,看来一点没有恐怖与杀机,象一对陌生的朋友,道出自己的姓名及来历一样。
那女子的声音问道:你可知道,你就要死了?我知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杀人?夏江摇了摇头:道:这也是多余的!你是一个奇特的送死之人!奇特?我是一个平凡又平凡的人。
对方笑道:在我‘血谷’中,整整死了一百二十个人这些人包括年青的和尚、道士、以及漂亮的男人,和尚与道士的愿望是:希望我不要再杀人,以免被打落十八层地狱,有些人的愿望,却是希望我来世做他们的妻子,你说好笑不好笑?话落,她格格地笑了起来……夏江突然发觉,她的笑声里,充满了多么浓厚的杀机!她笑声略为一敛,又道:只有你一个人没有愿望,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夏江冷冷道:我有愿望,只是我及无法办到,何必说!那女子突然阴森森地叫道:夏江!其声之冷,象冰一样,与原先的口吻,判若两人,夏江悚然动容,栗声道:怎么样?到我面前来!干什么?看我一面之后,你便要与世长辞!看你?……我不想看。
那女子冷冷道:这是我的规矩,送死的人必须在死前看我一次,使他死后,知道他死于何人之手。
假如我不想看呢?我将先挖去你双目,再断你双手……双足,叫你慢慢死!夏江咬牙道:你好毒辣!假如我不毒辣,‘血谷’之名,岂能震憾天下?夏江冷冷一笑,笑声未敛,那女子又冷冷喝道:夏江,到我面前来!夏江冷笑声中,向那女子的面前走了过去,没有声音……除了那沙沙的脚步声象支丧曲之外……夏江拖着沉重的步子,向那女子的面前,走了过去……他终于走到她面前二尺之地,停了下来!他没有望那女子一眼!那女子突然冷冷地喝道:坐下来!这声音有无限的魅力,夏江果然坐了下来——坐在那女子的面前,只是,他把面孔背着她!那女子喝道:把脸转向我!夏江怔了一怔,道:非看你不可?当然,否则,你死得更惨!夏江钢牙一咬,转过身子,他的眼光,第一触及的是她垂下的勺头,被风吹散的长发,遮去了她的面孔,使人无法看清她的面目,除非她抬头,否则,你无法看到她的脸孔。
——漆盖上的黑色铁琴,闪烁着蓝光……山风越刮越大,吹着她那遮去脸孔的长发,在拂动……飞舞……除了风声,就是夏江急促的呼吸之声……突然——那女子抬起了头,可是,散乱的长发,遮去了她的脸孔除非她再拂开长发,否则,夏江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孔!她抬起了头之后,果然,把放在铁琴上的纤手,轻轻抬起,拂开了长发————一张见之令人怦然心动的芙蓉粉脸,骤映眼帘,那水汪汪的眸子,带着诱惑的樱唇,以及那笔直的鼻梁……她,的确是一个人间仙姬。
她的眸子里,射出了两团火……她微微颤动的樱唇,散播着使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这眸子中的青春火焰,以及唇上的诱惑,足令天下男人,无法抗拒!夏江呆愕了!他傻傻地……怔怔地,望着她,他不相信人世间,有这么美丽的少女……——一股火焰,从夏江的心扉里涌了上来!……猛然间——一个倩影,冥冥中,在夏江的脑海里一闪而逝,这个倩影,正是那个送他‘断肠曲’的许素珍!他一咬牙,大喝一声:你这个贱女人……一挥手,一个巴掌,在愤怒中,向那女血神的粉腮打了过去!夏江这突然出手,没有经过大脑考虑,出手奇快无比,可是,他右掌甫出,只觉身上一麻,右手已被对方扣住!夏江骇了一跳!他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出手如此之快,他吃惊之下,乍闻那女血神喝道:你想打我还差远了,她冷笑了一声,又道:不过,我佩服你的理智以及胆量,一百二十个男人中,没有一个见到我脸孔之后,不疯狂抱我的,想不到你竟毫无所动!夏江哂然道:你不要想我会抱你……你为什么敢打我?夏江怒道:反正都是死,我有什么不敢?告诉你,你不要想用美色勾引我,我要在死前,落得清白!她樱唇轻启地笑了一下,道:你知道那一百二十个人是怎么死的?夏江冷笑道:不知道。
告诉你,这些人不是在疯狂的抱我之后而死,就是死在我‘蚀魂曲’之下,当年江湖各派率领百名男女高手而来,结果在听完一曲之后,连和尚、尼姑与道士都疯狂起来和尚抱着尼姑,尼姑抱着道士,男人抱着女人,就在这里……夏江怒喝道:住口!那女子格格一笑,道:现在你对我毫不动容,当你听了那‘蚀魂曲’之后,假如抱着我,我立刻要你的命!夏江骇然道:难道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你的琴声而毫无所动?不错,十年来,没有一个逃过,象你这种人,在看我时,不被所迷,已属不易,我想问你,你刚才说还要清白,为什么?夏江冷冷道:我心已有所属,我不愿在死前,对不起她!你的爱人?是的,我生命中的爱人,你不应该用美色引诱我,沾污我,我不能再爱第二个女人!想不到你倒是一个痴心的男人!她冷冷笑了一下,突然道:把你的愿望说出来!夏江霍然望了她一眼,然后说道:我没有愿望……我知你有。
夏江也不答腔,他缓缓伸出手,把女血神漆盖上的铁琴,拿了过来!她没有阻止他!夏江缓缓垂下头去,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琴声划破了漆黑的夜幕……他咬着牙,在潜意识中,他弹出了那首断肠曲……悱侧缠绵的琴声,闻之令人泪下,随着哀艳欲绝的琴声夏江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铁琴上……一曲终了,他又开始弹第二遍……她被这断肠幽怨的琴声感染了,她静静地听着……没有去打断他……让他弹着……一遍又一遍……渐渐地,她的明眸中,盈着泪水……夏江的琴声,也突然而止!他抬手拭去了眼泪,把铁琴递还给她,说道:这就是我的愿望!她不觉喃喃道:这是一首悲伤的曲子……是的,这是‘断肠曲’,这曲子包含着她与我的心,在死前,我能默唱歌词,轻弹曲调,也令我安慰了!她一咬银牙,突然闭上眼睛,喃喃地象是在祈祷什么?但听不出声音……片刻,她轻轻说道:把你的愿望说出来,我答应你!夏江骇然望着她,不觉脱口道:真的?她点了点头!夏江道: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再回去看她一次!再看你爱人的脸?是的!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回来,她突然冷冷地笑了起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不过,我不怕你不回来,我也有办法收拾你!这一番话,充满了杀机,夏江骇然地望着她那罩起寒霜的粉腮,道:我感激你暂时不杀我,不过,我会再回来的三天之内回来受死!那么你去吧,你是进‘血谷’又出‘血谷’的第一个人!夏江感激道:三天后的九泉之下,我会感激你给我的宽厚!他缓缓站了起来,望了这个恐怖的人物一眼,他突然觉得,她并不可怕!他又怎么会知道,如非夏江是一个痴情的人,她就不会放他走了!这个女人被称为女血神,数百个武林高手那命血谷,其心之毒辣,那是别的女人所能相比?诚如她所说,这数百名武林高手,全部丧命在她的蚀魂曲之下,此曲之厉害,就是武功再高之人,一闻之下,也要欲火中烧而疯狂,她不是说过,连和尚与尼姑也不例外?她为了夏江的痴情,而答应在三天之后下手,这不能不说是宽宏大量了!再说夏江出了血谷之后,直奔开封城外的水田村,第二天黄昏,他已经来到这别去数年的故乡,突然间,他的心情,开始激动起来!他见了许素珍之后,应该向她说些什么……水田村,大约五十户人家,均以农为业,夏江来到了一片桃林下,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记得那一天晚上,下着毛毛雨,许素珍就在这片桃林,中唱着那首断肠曲和他离别!景物依稀,触景生情,使夏江不觉有暗然欲泣之感!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经过桃林,向村中走去,这时,村里的人,已在用晚膳,除了夏江一个人走向村子之外,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南面有一排房屋,一共有五间,中间一家,门已封闭,这正是夏江以前住的家!他望了望他的住家一眼,然后一转身,向前面第一家走去……——前面的一家,正是许素珍的家,他与他家,仅有二家之隔,童年青梅竹马的记忆,又泛起脑海!他愧然一笑,他想:当我见了她之后,应该向她说什什?求她原谅……其实,我已经不能再爱女人了……他心念中,巳来到门口,抬头一瞧,使他吃了一惊,但见门已关着!夏江怔了一怔,然后,剑眉一锁,钢牙一咬,他问自己我是否应当敲门?他徘徊一阵,终于鼓起了勇气,他要见她,见这最后一面,他也要告诉她,以后不必再等他,请她改嫁。
他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没有回应之声。
夏江脸色微然一变,叫道:有人在么?依旧没有人答话!夏江倏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兆、暗道:莫非她死了……?这一念刚起,心头大动,脱口大叫道:有人在么?声音甫落,他的背后,乍闻一个苍老女人的应声:你先生找什么人?夏江一转身,一个体态龙钟的老婆子,手扶拐杖,伫立背后,夏江惊喜脱口叫道:李大妈!……你老人家认得我么?那老婆子端详了夏江片刻,疑声道:你可就是夏少爷?李大妈,我正是夏江!哦!哦!你到那儿去了,这么多年,在外一向可好吧今天怎么突然回来?我……我回来看……我知道了,你可就是回来看素珍的?夏江脸上一红,呐呐道:李大妈,是的,我……我回来看她!李大妈冷冷道:亏你夏少爷还记得素珍啦,可是,她走了!什么?夏江闻言,犹如晴天劈雳,道:走了?许素珍走了?李大妈点了点头,道:是的,两看前走了,你与素珍的事呀,我李大妈最清楚,你也不要骗我,你可知道,你当初走了之后,许素珍晚上常常哭到三更半夜,后来一病不起,……说道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夏江急道:后来怎么样了?她病了三四个月,直病得脸黄肌瘦,唉!后来,她父亲竟跟那贱女人走了……夏江接道:他们把她丢下不管?可不是,她父亲许球这个人可丧尽了良心,素珍病得爬不起来,他竟狠心不管,一走了之!夏江脸色一变,咬牙道:如非当初他看不起我,说我不配跟素珍在一起,我就不会离开这衬子,我之所以出走,就是要报他侮辱我之恨。
李大妈叹了一口气,又道:唉!后来,我就把素珍接到我家里,几个月后,她果然好了起来,如非‘小牛’帮我,我还真没有办法……夏江突然忆起小牛,这是李大妈唯一的孩子,当年他们在一起玩耍……想到这里,他脱口问道:小牛呢?小牛?李大妈应了一句,突然哭了起来,咽呜道:他在两年前也失踪了……失踪了?是的……呜呜,两年前,他不知去那里……呜呜,到现在竟没回来……夏江岔开话题,又问道:李大妈,后来素珍呢?病好不久,她说她要离开这里,……就走了,她走时托我交给你一封信呢。
夏江应了一声:信?……李大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夏江。
夏江眼光落在信上,血液开始激烈循环,他的手在发抖……信这写什么?他终于撕开了信,只见信上写着:江哥哥:我不知道我这封信您是否能看到,然而,当我走离这里时,我依旧用血与泪,交织成这封信,希望您能看到!当您找不到我时,不必为我别去而伤心,是的,我曾经答应等您回来,可是,您一去多年,漫长的日子,我想等,等您有一天回来……可是,我不能够。
当您走后的第二年,我父亲突然离我而去,只剩下孤苦零仃的我,我以最大的忍耐,去承受心灵的打击,我打算永远等你,可是环境却不容许我再等下去,我必须活着,为我平淡的生命,活下去!于是,我离开了这里——也离开了我们曾经山盟海誓的那片桃林!江哥哥,假如您能看到这封信,那么,您当我已经死了是的,活在这世界上的人,谁又能预料到,不会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如非李大妈,我不是已经死了,现在我轻轻地再呼喊您, 江哥哥,忘记我,从你的脑中,抹去我这个不幸少女的影子……诚如我自己所说,您就当她死了……她已经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曾经答应你,当你回来时,我依旧是不施粉脂,留看两条长辫子等您,永远不会改变,如今,您已经看到,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离您而去。
可是,江哥哥,您应该了解我,我不能不走,其实,您是否会再回到这里,我也不敢预料啊!——真理虽在冥冥中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但,为了生活,我必须离开这里,到社会上去奋斗,创造我另一旅程。
当我离开时,我不会忘记我要永远等您回来的话,在往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忘记你!我依旧说:江哥哥,我爱您深深爱您!……您记得么?我们在桃林分别时,我为您所唱的那首‘断肠曲’?……夏江看到这里,眼前一片模糊了……在模糊中,他的眼帘展出了许素珍的容貌!他的耳际,又飘过了那断肠曲的歌声……他没有勇气再把信看下去,他把信收了起来,纳入怀中幽幽道:李大妈,我要走了,如果我看到小牛,我替你找回来。
话落,举步向村外走去……他的脚步,沉重的抬不起来,他知道,他害了一个少女许素珍终于走了……他凝视了那片桃林一眼,暗然欲绝地,缓缓而去……黑夜拥吻大地……夏江来到一片荒郊,望着天际的点点蓝星,不由轻轻一叹!叹声未落,突然间——一声暴喝之声,破空传至,夏江闻声,心里骇然一震,暗道:那儿来暴喝之声?心念甫落,倏见三条人影,飞身奔至,夏江不期然退了一步,眼光一扫,发现来者是三个五旬开外的青衣老者!夏江正待问话,其中一个手握铁锏的老者,一欺身,走到夏江的面前,目露凶光,冷冷喝道:小娃儿,把东西拿出来。
这一句话,问得夏江如堕五里雾中摸不着头脑,久久答不上话来!那老者见夏江不答话,脸色为之一变,喝道:怎么?你竟敢不答话?夏江怒火倏起,道:老丈这话是什么意思?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既然得了那张三分之一的地图就应该交出来……什么地图?三绝图!夏江吃了一惊,脱口道:什么?三绝图已经出现?夏江知道,这三绝图共分三张,据江湖传说,这三绝图记载了一些武林绝学,他听他师父一指丧魂谈过这三张图,几十年前,由江湖三大奇人人上人刀 鬼中鬼及奇尼得去,怎么现在突现其一?夏江心中暗想:这是何时出现?倏闻那老者大喝道:你别装蒜,你到底交不交出来?夏江惊于这三绝图已现其一,而且此物一经出现,必将掀起一片狂潮……被青衣老者这一喝,他才惊醒过来,淡淡道:我没有拿——胡说——不交出来,我就毙了你!那老者一语甫落,大喝一声,铁锏猝然捣出,向夏江击了过来。
对方出手之势,真是快逾电光石火,一片锏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罩身击到。
夏江大喝道:我真的没有拿——说话声中,他一弹身,飘了开去,避过了对方一击。
那青衣老者一击未中,喝道:果然有几手,否则,怎么敢目中无人……喝话声中,一连三锏,猛击而至!夏江这一来,被迫出了满吐子怒火,当下心知有人巳抢得那份三张图之一,而这三个青衣老者张冠李戴,误认自己得到。
他一咬牙,猛地一挫身,在锏影翻飞中,欺身而上,一招怒敲金钟,已经击出。
夏江伸手之快,出乎那青衣老者意料之外,其余两位老者一见不对,使了一个眼色,双双而上。
这三个老者同时出手,夏江当然不是敌手,当下存心拚命,呼呼风声,展出了他师父成名绝招丧魂六式。
丧魂六式果然有惊人之处,那三个老者竟然拿他没有办法,一阵狂斗,眨眼间,五十招已过!夏江平白招来了一场打架,他不要说三绝图没有在他身上,就是连看也没有看过一眼!现在对方却误以为他得到了三绝图的三分之一。
夏江的武功,得自天星派掌门人一指丧魂的传授,虽然不弱,可是,对方三人,乃江湖一流高手,百招之后,夏江已毫无还手之力!就在他身手一缓之下,一个青衣老者大喝一声,一掌当胸劈至,只听砰的一声,他被掌力打中,飞泻而出!只觉得喉中一甜,鲜血飞出,就此人事不知………………醒来,他感到全身一阵舒畅,口中似有芳香,他回忆了一下情形,咬牙道:你们好狠……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他耳边飘过:你没有死,已经算好的了!夏江吃了一惊,挺身跃起,一个蓝衣女子,口泛淡淡笑容,伫立当前!夏江退了一步,问道:你是谁?蓝衣女子微微一笑,但见贝齿似雪,笑道:阁下这话不嫌问得太过唐突?夏江脸上一红,道:是你救我?难道还有别人?那三个青衣老者……走了!夏江咬牙道:如果我不死,非报此仇……说到这里他突然似有所悟,问道:我伤了几天才醒?整整一天!一天?夏江吃了一惊,他想起了三天之限,他必须赶快回到血谷!想到这里,他一展身,飞泻而去!夏江这突然一走,使蓝衣女子吃了一惊,脱口叫道:喂!夏江一转身,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蓝衣女子突然截住去路,粉腮突罩寒霜,冷冷道:你不应该谢我?不,到九泉之后,再谢你吧,我要到‘血谷’去了。
这血谷两字,听得蓝衣女子粉腮大变,她骇然地退了一步,夏江一弹身,已飞泻而去?不说这林中所埋下的杀机,回笔叙及夏江忆起三天之限只剩一天,他必须赶回去送死!江湖人物,最注重信诺两字,血女神先有恩于他,置他不能不守信回去。
当天,他又回到血谷。
当他现在回来时,与三天前判诺两人,三天前,他还有希望三天后,他希望幻灭——许素珍走了!他是生是死,他无法得悉,然而,他不希望再活着找她从然找到了,他又能献给她什么?现在,他没有希望了,就象一个人活在没有希望可怕的日子里一样!他想:就让我此生欠她一笔无法还清的债吧……他想着想着,已经走出了隧道,来到白骨堆中,举目一扫,这里依旧跟他三天前别去一样。
突然——女血神的声音,传来到:阁下很守时间——转身望去,漆黑中,现出了女血神的影子,夏江淡淡一笑,道:你对我有恩赐,我不能背信!她在白骨堆中,坐了下来,把那柄铁琴,又象以前一样地置在膝盖上,说道:找到她没有?夏江摇了摇头,道:没有,她走了,两年前就走了。
你很失望?是的,我对不起她,如果我早两年回去,我可以看到她,她也不会走了。
他缓缓地在女血神面前座了下来。
她望了满脸凄色的夏江一眼,喟然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不想杀你,可是,我不能够违背我对我母亲的誓言,当我一曲未终,你可能就死在我手下,如果你能不被我琴声所迷,我会放过你,可是,我知道,十年来,没有一个逃过他们闻到琴声之后,便会疯狂地抱我时,我的手便会点出。
夏江点了一点头,道:我不会怪你,你弹吧。
女血神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交待我么?夏江沉思半晌道:当我死后,请把我的尸体暂时保存替我找到许素珍,告诉她我死了,把我的尸体交给她!我替你办到。
夏江苦笑地点了点头,道:九泉之下,我会感激你。
女血神的玉指,在拨动着琴弦,口里说道:你为什么对我杀人毫无所动?而不恨我?夏江道:我恨你,也怪你杀人,可是,我知道你有原因,我也不愿追究……你想我会破例告诉你?不,夏江摇了摇头,道:我不想知道,反正,我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因为你的爱人已经走了?这是部份,其实,还有另外原因,你不要问我原因,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女血神苦笑了一下,道:那么,我要弹琴了!弹吧!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女血神突然暗然地笑了笑,她的眸子里,盈着泪水奇怪,难道她为杀了夏江这个人而难过?是的,她为夏江死在她的蚀魂曲之下而难过,好知道夏江是一个美好的少年。
他不被自己的美色所迷,而忠心地爱他的爱人,这的确是十年来从来没有遇到的!她轻轻地咬了一下舌头,突然,芳心为之怦然,她在冥冥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兆!——假如夏江听了自己的琴声而不疯狂,这如何是好?她记得她的誓言中的一段:……如果有人不被琴声所迷,那么,我要一身受他的指示,全心爱他!想到这里,她粉腮为之一变?虽然,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是,这情绪观在很自然地涌在她的脑海。
她笑自己多虑,无数武林高手,进入这里,就没有一个逃过自己的蚀魂曲,而不疯狂!想到这里,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在轻笑之中,拨动了一下琴弦,……接着,弹起了那首蚀魂曲。
这曲子,丧命了数百名武林高手!这琴声,在一个月后,又在血谷之中响了起来……琴声,初象小桥流水,涔涔动听……接着一变,但听琴声象魔宫靡音,一股闻之令人心猿意马,欲火翻涌……的音韵,飘进了夏江的耳朵。
随着琴声中,夏江的眼前,展观如真似幻的烟幕……再由烟幕中,叠观出了十个身披透明红纱的绝色少女,随着音符,飘然起舞……琴声的淫韵,越来越重……那十个身披透明红纱的绝美少女,在如幻似真的朦胧中脱下了披身红纱,呈现在夏江的面前。
……窃窕的身材,赤裸的身子……艳,淫,婆娑舞的诱惑火焰,天啊!这不要说任何一个人承受不起,就是心如止水的尼姑,和尚,也难逃这诱惑!那十个绝色美女,一个接一个向夏江面前走了过来……女血神的粉腮,罩起了一片杀机,她的左手,缓缓举了起来,在夏江一扑身之际,她便出手,立即要他的命……琴声的淫韵,越来越重了……如幻似真的十个赤裸身子的少女,全部向夏江的怀里抱了过来。
夏江在朦胧中,突然觉得那十个赤裸身子的少女,玉笋般的十指,抚摸着夏江的各处……于是,欲之火,在夏江的心扉里,翻涌了……可是,这时候,女血神的粉腮变了……一股恐怖的隐影,掠过了她的粉脸……——因为,在十年来,任何一个人听到这里之后,就要疯狂,从没有一个人听完她一曲,依旧静坐如山,毫无动静!……突然——琴声停了,那十个赤裸着身子的绝色美女,随着琴声一停,飘然而散!女血神全身颤抖,粉腮苍白如雪……夏江缓缓吁了一气,望了在颤抖的女血神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完了么,这琴声美妙至极,可是好象淫韵太重!女血神霍然站了起来……她的粉腮,苍白而可怕,娇躯抖动得几乎令他站立不稳……她厉声喝道:你为什么不被我琴声所迷?夏江怔了一怔,茫然地望了她一眼,应道:我不知道呀!十年来,你第一人……你逃过我的琴声,而不疯狂……她的脸在苍白之中,抹过了一片恐怖的杀机,喝道:我要杀你——她一步一步向夏江的立身处,走了过去。
夏江似是一无所睹,他苦笑了一下,道:当我进‘血谷’之时,已经把生命交给你了,你尽管下手。
夏江能逃过靡音之劫,而不被所动,这的确是十年来的第一个人!难道说女血神没有全力弹奏此曲?不,她全心弹了象以前一样地弹着!那么,夏江为何一无所动?难道许素珍在他心目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或者?……再说女血神走向夏江之后,冷冷说道:许素珍在你心目中,的确占了极重要的地位……我一生只有爱她……女血神厉声笑道:不管如何,我要杀你——一语甫落,娇驱一旋,象幽灵般地,欺到夏江的面前,铁琴当着兵器,狂扫过去!这出手一击之势,快逾雷奔,不要说夏江闪不了,就是武功再高之人,也难躲这一击。
女血神要遵照她的规矩,凡进入血谷之人,就出不了死门,否则,夏江已经可以走了!眼看夏江就要丧命在女血神之手,突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女血神猝然把铁琴收了回去!这一着,又令夏江怔了一怔!突然哇的一声痛哭,破空响起,铛啷一声,她手中的铁琴,掉落地上!只见她双手掩面,放声而哭,哭得非常伤心!夏江被哭得手足无措,走了过去,问道:姑娘,你不要哭,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的。
女血神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粉脸突露坚毅之色道:我不能因杀死你而破了我的誓言!夏江愕了半晌,问道:你不杀我?是的,我不能再用手杀你,因为我发过誓,如有人逃过我的琴音,我就不能再杀他,我不能破这个戒!真的?我还会骗你?假如我要杀你,不要说你,就是武功再高之人,还不是易如反掌?可是,我不能够。
这一下,夏江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他愣得直望着这个恐怖而双手沾满血腥的女血神问道:你说十年来,没有一个人逃过你的‘蚀魂曲’?不错,除了你之外!夏江突然似有所悟,暗道:……天啊……假如不这样……我可能难逃一死……女血神冷冷一笑道:是的……十年来,我终于碰到了克星,现在,我要珍重我自己的誓言——一生受你指示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奴隶!夏江吃了一惊,道:你要当我奴隶?是的,现在你就是我的主人!不不,这怎么可以,我夏江当不起!不不,不行不行!……夏江呐呐得不知如何启齿!女血神冷冷道:答应不答应在于你,如果你不答应,我可以再杀你。
什么?夏江吓了—跳,道:如果我不答应做你的主人,你便能再杀我?不错,可是,还有第二条,我还要爱你!夏江脸色为之一变,道:你要爱我?这是誓言!不不,我不能爱任何一个女人!女血神冷冷一笑,道:不管你是否把感情献给许素珍,我仍然要一心爱你,以及受你指示,假如你不答应,我即刻要你的命!她的粉腮,又罩杀机,拾起了地上的铁琴,喝道:如果你敢说个不字,我即刻杀你!夏江霍然而退……女血神喝道:说呀!夏江突然停下了脚步,答道:我不能再爱任何一个女人——一声叱喝,女血神弹身而起,铁琴如雷扫出,打向夏江的当胸!——是的,假如夏江不答应她的誓言,她便有权再杀他,现在,她要杀死夏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