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雪望了女血神一眼,正待答话,夏江已冷冷接道:这一点,你不配知道。
女血神冷冷一笑,道:好极,我永远不配知道这件事,不过,你等着瞧好了,总有一天,你会求我!话落,莲足轻点,人巳飘然而逝!夏江望了她远去的背影,像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向何青雪,说道:青雪,你也许不会知道,甘应忠关系我的生命,如果我不杀他,我将为他而死,可是,为了你,我要将我自己的生命给了你,反正,我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除非许素珍还能和我见面,他暗然一笑,说道:对你,我已经给了我的一切:这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我问心无愧,你也应该感到安慰了,那么,走吧!话落,他忍不住暗然欲泣,一转身,缓缓向前走去。
诚如他所说,他对何青雪,他已经给了他生命中的一切——甚至把生命,都交给她。
从这一点,看出了他善良的本性,人世间,象他这样的人,的确太难找了!他缓缓地走着……不知何去何从,他只是下意识地走着……海女缓缓走到夏江面前,还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为什么难过?夏江骇然地望着她那纯洁的眸子,暗然一叹,摇了摇头。
恐怖的杀机,已经过去了!这里,虽然躺着几个人,可是,再也没有杀机腾腾的气氛!夏江也缓缓地走了开去!他的身侧,紧紧跟着海女!他们无语地走着……走出了苍林,向市面走去!海女,在纸上写了一下,交给夏江,上面写道: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么?夏江摇了摇头,接过了她手上的笔,写道:没有那你为何闷闷不乐?我想我做了一件对不起我恩人的事。
因为你没有杀那个青衣少年?是的。
海女停了一停,又写道:你愿意我在你的身边么?夏江吃了一骇?他本能地扫了她—眼,那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期望,苛求,以及纯洁的灵魂。
夏江知道自己尚有很多事未辨,如果有海女在身侧、必是一件麻烦的事。
可是,他能拒绝这个心底善良、对人情世故毫无所知的女人的要求?是的,他不能!可是、他尚有未完的事待辨……夏江一时之间、心情错综复杂……他轻轻一叹、摇了摇头、写道: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因为我还有事待辨!海女看到这里,纯洁的粉腮、掠过了一阵暗然神伤之色、两颗如珍珠般的眼泪、夺眶而落。
这情景着得夏江怦然心跳、他委实不应该拒绝这个心底善良少女的要求!突然——他的头顶树上,一个声音传来说道:阁下,让她跟你在一起何妨?夏江闻声,暗吃一惊,举目望去,但见树上,正坐着那个头戴斗笠,一手握烟杆的老者!夏江吃了一惊,不期然退了一步。
那老者微微一笑,吸了一口烟,吐了一口烟雾之后,笑道:你叫夏江?夏江觉得这个老者太过奇怪,他怔了半响之后,说道:正是,老前辈是何方高人?那头戴斗笠的老者哈哈一笑,道:老前辈这三个字老夫承当不起,不过我可能有些事要告诉你!什么事?现在言之未免过早,以后再说,不知道你有一件事,而是别人所无法知道的!夏江骇然而栗,道:老前辈知道。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你为什么这样做,而破了‘女 血神’的誓言?夏江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老者说道:如果不是‘女血神’忠实了她的誓言,刚才被你的冷落,她就是不杀你,也非杀别人不可,如果她弹出那曲‘蚀魂曲’,这里数十条人命,便无一能生还。
夏江惊问道:凭老前辈……那老者哈哈大笑,道:不要说我接听不起,就是昔日武林最负盛名的三奇人‘奇尼’,‘鬼中鬼’,‘人上人’也听不起!当真如此厉害?假如不厉害,‘血谷’之内,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屠场,各派愿意把弟子送进去死!夏江不解道:老前辈知道她为什么杀人?这当然有原因,这‘女血神’跟你有点关系!夏江吃惊脱口应道:跟我有关系?不错,夏江,你父亲可是‘岳阳一剑’?正是!夏江栗声应道:您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小娃儿,你要到‘地灵堡’去找谷清年?是的。
问你的身世?夏江点了点头!那老者笑了笑,说道:你知道你有一个姊姊?夏江吃了一惊,道:姊姊?……老前辈说我还有一个姊姊?是哦!我不知道!那老者沉思半晌,又问道,你是‘一指丧魂’的徒弟?正是!那么,你的武功又为什么得自‘鬼中鬼’因为我碰见了他!他传了你武功?是的!那老者一叹道:鬼中鬼虽然给了你武功,可是,我观你气色,你可能只有活上半年的时间,他给你喝了一种‘烈火绝元’药!夏江闻言,吃惊得退了一步,他真不相信这个老者能识破他的过去!他楞了半晌,应道:老前辈怎么知道?我与三奇人当年有几面之识,我能看你面色,你是不是只能再活半年?不,只有三个月。
这一点,倒出乎我的着法,那么,他答应你杀了甘应忠,便解脱你的三月限期?是的可是,你没有办到。
我不能够,我要把平淡的生命给别人,让她幸福。
你是一个好人,可是,你忽略了你自己的生命。
夏江叹道:我的生命,毫无可贵!因为,你失去了许素珍?也许是的!那老者喝然一叹,说道:那‘海女’对人世一无所解,阁下如不怕她走上歧途,那么你就带着她走吧,她在你的生命中,也许可以抵得上许素珍,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爱她,也不敢爱她,我要走了,到‘地灵堡’再会了!话落,一幌身,飘然而去。
夏江望着他的背影,真是又惊又骇。
这个老者来得突然。
去得也突然!他既言与三奇相识。
此人在江湖上的名望。
当不在人上人、奇尼、鬼中鬼之下。
他语中之意。
令人费解!他的话。
也像迷一样!饶是夏江智慧过人。
也猜不出其中原因。
不过。
唯一知道的是,这老者是个好人!当下他与海女,来到了开封城里,下榻于悦宾栈。
夜灯初上,开封城里,一片宜人景色,夏江凭窗远眺四周景物,不由暗然欲泣!房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夏江一转身,但见门房启处,海女姗姗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展着憨直而又天真的笑容,缓缓走到夏江的身侧,夏江掌过纸笔,写道:你不睡么?海女摇了摇头,我睡不着!为什么?我想到很多事,你们的世界,好奇妙呀!我们的世界?……是啊,我不是活在你们世界上的人!夏江又打了一个冷战,写道:你当真从海里来的?是的,我生长在海里,那里,没有房子,也没有灯火,没有人,更没有坏心肠的人!夏江好奇之心一起,写问道:海里好么?好,比你们这世界好多了,那里有美的玉石,悦目的珍珠,以及你们所看不到的珠宝,也没有你们这世界上的烦恼。
夏江笑了笑,写道:我不相信海里也会长人。
真的,你该相信我,我不会骗你,因为你是好人!海里只有鱼类!我就是鱼呀!夏江吓了—大跳,他突然又闻到了那股鱼的腥味,不觉汗毛皆张,一连打了三、四个冷战!他突然想起了传说中的美人鱼难道这个女人真是传说中海里所生长的美人鱼?不可能的!海里,不可能长出美人鱼,假如说他真的是美人鱼,也应该有个尾巴!可是,她有双脚,像一个大家闺秀!海女写道:你想什么?夏江惊醒过来,写道:我在想,你是不是骗我?我不会骗你的。
她的粉腮,有急色,像似夏江的不信,使她着急!夏江不忍看她着急,当下一笑,写道: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我知道你心里不相信我。
相信的。
海女沉思半晌,写道: 我要让你相信,相信我是海里的‘鱼’。
怎么相信?让你看一件东西。
话落,她的双手,突然提起了长裙,一双玉腿,乍现在夏江的面前,……只见她长裙越提越高……夏江怦然心动,他缓缓侧过了头去。
他不敢见她掀起裙子而呈现在自己眼里的玉腿!海女见夏江转过头去。
急写道:你为什么不看?看什么?看我是不是鱼。
我相信你,我不看!你不看不行,让你证实我不是骗你。
夏江无奈,只好看下去!但见海女的裙子,已经掀到大腿之上……三角洲……腰上……停了!从这些动作,看出了她是一个心无邪念的少女,否则她不会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掀开裙子,让别人看到她那神秘之处……夏江突然吃了一骇,眼光过处,但见她肋下三寸到四寸之间,有一条深的疤痕,上身现出发光的鱼鳞片,疤痕下身,却毫无鱼鳞片!夏江这一惊,几乎惊叫出口,他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她果然是一个美人鱼,因为,她身上有鱼鳞片!夏江退了三、四个大步,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海女苦笑了一下,放下裙子,写字问道:现在该相信了吧?夏江吐了一口痰水,写道:你真的是海里成长的美人鱼?……可是,你为什么有脚?她点了点头,写道:我真的是生长在海里的鱼,本来,我有尾巴的,因为我父亲把我的尾巴切断了,找了一对女人的脚,替我接上,你不是看到一道疤痕么?夏江机伶伶地又打了一个冷战,写道: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是,现在我相信了,相信你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夏江心里虽然相信,可是难免也有怀疑的成份。
海里面真的有美人鱼?……可是他现在看见的,又不能不使他不相信:当下他叹了口气,写道:那么,你回房休息吧?不,我要陪你,因为,我睡不着?为什么?我好像有了烦脑!烦脑?……夏江吃惊地望了她一眼,但见她那蓝色的眸子里,射出了一种奇特的光彩!他叹了一口气,写道:是的,这本来就是一个烦恼的世界,我活在这世界上,它带给我烦恼,它没有你们海里那样,深蓝的海水,没有烦恼之根。
她笑了笑,道:你为何烦恼?我说不出。
她笑了笑,写道:我肚子饿了,我好久没有吃过东西。
被海女这一提起,夏江也突然感到自己的肚子也饿了,当下叫了几样小菜,与海女在房内吃了起来。
使夏江吃惊的是,这个海女竟然不会用筷子,吃 夹菜,均用手抓,这情景看得夏江皱了皱眉头!夏江缅怀过去,回顾将来,望着海女那天真的笑,使他想到人生散聚,竟如此微妙!六年前,他是一个充满着美丽幻想的人!六年后,他失去了生存的勇气,他消极、颓丧!——如非为了那首断肠曲的歌声,他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已失去!他猛然喝着酒,酒入愁肠愁更愁,使他感到自己存在太没有意思……一杯又一怀!顾盼间。
他已经喝了一缸酒。
这时。
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突然——轻微的歌声。
飘进了他的耳朵……那歌声正唱着:…………………低语轻问君何愁?—一情似海!—一恨悠悠!情爱难偿恨长流!泪中情。
……………夏江乍闻这歌声。
脸为之一变。
他的醉意全醒。
他知道。
这歌声不是睡梦中的,而是真实的!他的血液。
在翻腾了!六年来。
他以为他永远听不到这断肠曲的歌声了。
但是现在,他听到了,真正地听到了,那是一个女子所唱的。
他的精神,为之抖擞!那首断肠曲的歌声,低微而幽怨地唱着:……………笑里恨,此情只留梦中痕!今日别,何日见?断肠无语问苍天!声音凄绝,夏江的泪水一曲之后,突然滚了下来,他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就是许素珍教他的断肠曲呀!他的眼里,突然映起了许素珍的笑容,那笑容像海女一样,天真的,憨直的,他看到了,她依然把头发编成两条长辫子……海女望着夏江双目滚泪,以及断肠暗然的神情,不觉怔了一怔!突然——那首断肠曲的歌声,再度传来……悲切而又轻微地唱着。
雨蒙蒙,星月暗,含泪别君妄断肠 !今生愿,巳难偿;低语轻问君何愁?……………………歌声未落,夏江猝然弹身,向发声处扑去,这一着,把海女吓了一大跳!夏江的血液,象海潮泛滥一样,那首歌声,激起了他的精神!他要看看,那个唱这首断肠曲的人,是不是他梦寐所思的许素珍!他一连跃过三座屋脊,那歌声,没有停,而是越唱起栗绝!……………情似海,恨悠悠,情爱难偿恨长流。
泪中情,笑里恨,此情只留梦中痕!唱到这里,歌声倏然中止,夏江这时已经跃过了六七座屋脊!他已经听出了这歌唱的人巳在不远,如今突然中止,使他不由把脚步停了下来!这时,已是三更时分了,大部份屋内,均巳熄灯!四野,一片静寂!蓦地里,那歌声又响起来了,而且带着极轻微的哭泣,夏江循声望去,那歌声,发自对面一间灯光通明的阁楼之内?他一弹身,像一支发狂的野兽,扑向那问阁楼,可是,这时,第二曲又完了!夏江飘落在那座建筑得极为精致的楼房之下,他望着那阁楼上的灯光,他希望那女子会唱第三曲!可是,那女子没有再唱!夏江怔立一阵子,他要看看那是谁,他想:唱这首‘断肠曲’的女子,或是许素珍?……望在他的心房里,产生了!他走到这楼房的门口,突然间,琶琵声,歌声,嬉笑之声从那门内,飙了出来。
夏江大吃一惊!这时,但见门帘掀处,两个酒气冲天,口中哼着小调,走路摇摇欲堕的醉汉,走了出来!两个打扮得妖艳绝伦的女子,站在门口,口角上挂着淫荡的笑容,其中一人说道。
马二爷,有空再来看我……其中一个醉汉应道,好好……明天再来……明天再来!一一那两个女子放下了门帘,消失了!夏江怔了一怔,举目上望,但见门顶上,现着一副匾额,写着三个大字:珍珠楼!夏江脸色为之一变,骇然退了两步,他打了两个冷颤,脱口叫道:这是青楼妓院呀!不错,这是一间青楼妓院,在开封城提起珍珠楼三个字,卖商大官无人不知!珍珠楼不但在开封城里出名,就是在开封附近一带,也相当吃香!这珍珠楼不但设备精良,美女如云,而且进珍珠楼的妓女,必须经过严格的挑选,然后再加以训练,她们不但精通诗歌,而且还要懂得一套独着的功夫,以及送迎不迭!使喜欢寻花问柳的人,进了珍珠楼之后,缠宿失魂,乐而忘返!无数的人,在这里弄得颇家荡产!无数的人,得到某方面的需要与刺激!夏江怔怔望着那三字珍珠楼,他的额角上,冷汗直冒,他茫然自问,天啊!她会在这里么?他的情绪,像触了电似的,他告诉自己,那唱歌的女子,不会是许素珍,因为他相信她不会在这里!可是,他听到那歌声,断肠曲的歌声,这是事实,不容他否认。
想到这里,他喃喃道,假如真的是她……天啊……他一个幌身,掀开门帘,幌了进去,屋内,灯光沉沉,酒味、香水味……碰杯声,嬉笑声,交织成一片迷人而消魂的景色!夏江眼光一扫,一个打扮得极为妖艳的半老徐娘,走到夏江的面前,含笑问道:少爷,你是来喝酒寻乐的吧?夏江急道:不不,我……我……他呐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半老徐娘荡声一笑,道:少爷,你何必客气,既然进到这里,就是花丛常客,怕羞干什么……夏江被她这一话,急道:我是……我是为找人而来的……那半老徐娘,神秘一笑,接道:我知道尔是为找人而来,给你找一个,包你满意!话落,不容夏江回答,朗声叫道:碧桃,有客人来了!大厅中的后院之内,传出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妈,我来了!门帘启处,一个手抱琵琶的绝色少女,莲步转移,走到了夏江面前,福了一福,道:贱妾碧桃,参见公子!夏江吃惊得连退两步,急得满脸通红!那老院母使了一个眼色,道:良宵易过,老娘也不打扰你们了!话落,转身向后院走去!夏江这一急,不但满脸通红,而且混身冷汗直冒,望着眼前这个抱琵琶的少女,不知所语!那女子轻轻一笑,惊声燕语说道:公子,难道你看不上我么?这一句话,把夏江惊醒过来,举目望去,但见面前女子,全身荡洋着迷人的热力,做出一种诱人的姿态!夏江苦笑了一下,道:姑娘,我要找人!不是找我么?不!那少女微微一怔,随即展起了一片诱人的笑容,道这里说话,殊多不便,有话到里面再谈吧。
话间,莲步姗姗,柳腰轻摆,领着夏江,进了一个房间,反手扣上了销!但见这房间内,设置得精致异常,床、家俱、衣柜……应有尽有。
那女子拉开桌旁侧的椅子,说道,公子要吃什么?夏江如坐针颤,呐呐道:我不吃。
我要找人!望着夏江不安神色,她知道夏江确是初临花擞,当即苦笑了一下,问道:你要找谁?许素珍!没有!夏江的激动情绪在闻言之后,骤然松懈下来,他眼睛睁得像铜玲一股,道:真的没有?是的,我不骗你!夏江望了那女子一眼,自语道:可是,我听到那歌声……那是她唱的!公子,你说什么歌声?断肠曲!断肠曲?我没有听过!夏江道: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人会唱,刚才我听到了,就在那阁楼上!那女子粉脸微微一变,道:你会唱这首歌么?你唱给我听看,因为我们这里姊妹不下四十人,每一个都会唱歌!夏江心里,又激动起来,他接过那女子手中的琵琶,弹奏了那首断肠曲!栗绝哀怨的琴声,催出了他的眼泪,夏江为这首曲子,不知流过多少男儿的泪水。
现在,随着琵琶琴声,他的泪水,又凄然而落!断肠人弹断肠曲!一曲完了,夏江暗然问道:姑娘听过这歌声么?……夏江活犹未落,突然——一阵卡卡的敲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传来问道:里面是那一位姊姊,刚才你在弹琴么?不,碧桃脸露喜色,向夏江道:公子,我好像听白玲妹唱过这首歌!夏江脸色一变,喝道:真的?不错,就是她,一幌身,已经到了门口,他的手触到了门帘时,不觉砰然心跳……——这个敲门的人,会是许素珍么?心念一起,他下意识把放在门帘上的手,缩了回来,他希望,这个敲门的女子,会是许素珍,但,他也希望不是许素珍。
他相信,许素珍不会步入风尘,当了青楼妓女,在他的心目中,许素珍永远是纯洁的!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夏江没有勇气开门,他不希望看到这个女人真的会是他心目中的恋人——许素珍!他暗然一叹,缓缓走了回来!这情形看在碧桃的眼里,不由大感诧异,这当儿,门外那女子又问道:碧桃姊,那么是谁弹的?一位公子弹的!那声音有些吃熟地说道:一位公子?是的! 他现在在里面么?在!碧桃姊……你想进来么?你替我开门!夏江不敢抬头,他深伯眼光看见的,就是许素珍!但见房门启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浓装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是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白玲的眼光,落在夏江的脸上,突然——她轻轻啊!了一声,纷腮骤变,骇然退了一步。
在她啊!的一声之际,夏江也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白玲的脸上!夏江猛觉心头一跳!——然后,他轻轻吁了一口气,默然道:谢地,这不是许素珍!可是,这个叫白玲的女子,却眼若铜铃,目光一直*在夏江的脸上!她的额角,冷汗在冒了……从发抖的身上与手,可看得出来,她是多么紧张?夏江看出她不是许素珍,那么,她为什么紧张呢?她莲步轻移,但是,她的脚步是颤抖的……她走到他的面前,镇定了一下情绪,问道:请问公子,刚才是你在弹琴么?是的!夏江的眼光,迫视在白玲的纷腮上,问道:听说,你也会唱这首歌,是么?她的纷腮,为之惨变,她轻轻地咬了咬牙, 道:是的,我会……夏江激动地问道:是谁教你的?一个女人……她现在在那里?白玲的眼眶里,突然盈着泪水,道:不知道,也许在很远的天边……她活犹耒落,像漫不轻意地转过身子,说道:碧桃姊,你为我订一桌酒席来好么?也在她一转身之际,她盈在眼眶上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可是夏江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背过了一脸孔。
碧桃惊愕脱口道:玲……去吧,去为我辨一桌酒席来?碧桃转过身子,出了房门,夏江急叫道:我已经吃过东西:我只是找人而来!可是碧桃已经走了!白玲有意无意间,伸手抹去了眼泪,问道:贱妾可以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么?我叫夏江。
她的纷腮,为之一变,珠泪滚滚而落喃喃道……夏江……夏江她像喃喃自语,也像低声痛呼……天啊,这名字在她的心目中,是多么深刻呀……这个女人,正是夏江心目中的恋人一一许素珍呀!她认识他,她第一眼便认出来,这个眼前的男人,就是昔日一别的情人夏江呀!夏江没有变,可是许素珍却变了 ——当初,她是一个不施脂粉,秀发结着两个长辨子的农村姑娘!——如今,她装艳浓伦,变成了一个珠光宝气,头发上倦,满插玉钗,打扮得妖艳绝伦的青楼妓女!她的打扮,使夏江无法辨认!她变了,变得使夏江认不出来,天啊!咫尺天涯,她们难然相逢,可是,却又像陌生未识!夏江会知道,眼前这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就是送给他断肠曲的女人!可是,她认识他,这个男人,就是别她而去的四年的夏江呀!她想投在他怀里,诉说着别离之情,可是,她没有勇气,天啊!这场面是多么赚人热泪啊?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人,在茫茫的社会里,相逢了。
可是他们的相逢。
多么惨绝。
一个认得,一个不认得。
夏江会知道么,他的心目中纯洁恋人,今巳变成青楼妓女?她有无限的离愁,埋葬在心扉里四年了,这四年,在一对恋人的眼光看来。
是够长的了!四年的离愁,在见到她的恋人之后,无法相诉,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呀!(朋友!你有过这种不幸的事么?如果你(你)曾碰到这种不幸的事。
你(你)会了解许素珍的心情了!)夏江缓缓站了起来,他望了许素珍一眼,道:姑娘,我要走了!许素珍闻言,心如针穿。
她恨不得投在夏江的怀里,告诉他自已是许素珍!她不期然地截住了他的去路,苦笑道:相公何必急着要,难道你不要知道你的爱人去处么?夏江苦笑了一下,问道:那个女子你见过?话针针见血,这红红的血,在许素珍的心扉里流着……她咬了一咬牙,道:是的,我见过她……在无意中相逢,她教了我这首‘断肠曲’!……她不应该……她不应该把这首歌,再教给另一个女人!许素珍忍不住泪滚双腮,栗声道:你还爱她?夏江猛然一抬头,道:是的,我爱她!他眼光,落在许素珍满流泪水的纷腮上,心头一震,脱口说道:你……你为何哭了……天啊!他怎么会知道,许素珍为何而哭?多年来,她盼望夏江会在她的面前,说一声他爱她。
如今,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依然像从前那样,亲切,温和,痛苦……这怎不令许素珍听来,悲然而泣?她轻轻拭去了泪水,道:不,我只是想到一些不如意的事罢了,请夏相公见谅。
夏江淡淡笑道:我不会见怪,我想问你,你碰到的那个女子,也就教你‘断肠曲’的女子,他告诉你叫什么名字?她说了,她叫许素珍!夏江闻言,喃喃道:是的……她叫许素珍,你知道她死了没有? 或许死了……或许没有,这世界的事,往往发生得令人难于测,你说是么?是的!她惨然,道:她也告诉过我,她有一个生命中的情人,叫夏江!这违心之言,使许素珍心痛如绞,可是,她不愿意让他这个心目中的恋人,知道她变了,变成一个青粟艳妓。
夏江苦笑了一下,道:我对不起她……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再找到她,如果她没有死的话!假如她变了呢?变了?是的,变成了像我这种女人!夏江心头一震,脱口道:她不会变的,我相信她!她喃喃念道:是的,她不会变的……她存在你的心中,永远是纯洁的……你愿意我再为你弹那首‘断肠曲’么?夏江摇了摇头,道:不,这歌声使我流过了无数次的眼泪,我不愿再听,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要走了,虽然,我没有找到她,可是,我碰见了你,使我证实了一件事,她没有死,我要为她而活,我要再看她一次!因为,你还爱她?是的,四年漫长的日子,我没有忘记她!许素珍冷冷笑了起来,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回去看她?夏江苦笑道:因为,我没有勇气再回去看她,我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什么事?她骇然地问!我被迫跟一个人结了婚!什么?她霍然站了起来,眼光射精光,粟声问道:你跟别女人结了婚?是的,我跟别的女人结了婚我没有勇气再回去看她………夏江话犹未落,一股愤怒的情绪,涌起在许素珍的心头,她一挥玉手,叭的一声,打了夏江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打得大大出乎夏江的意料之外,他退了一步……许素珍也楞上一楞,好象他会打夏江一记耳光,完全没有经过大脑考虑!夏江怔上一怔之后,脸色变了,他怒视了许素珍一眼,冷冷喝道:你为什么打我?他的眼睛,骤现杀机,迫视在许素珍充满惊骇神色的脸上许素珍骇然而退,呐呐道:我恨你!夏江冷冷一笑:可是,你凭什么恨我?因为你对不起许素珍,他为你期待了两年,你却跟别人结了婚!夏江冷冷说道,可是你凭什么打我?你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你也配打我?如果不是看在与你许素珍曾经相识的份上,我就毙了你!话落,望也不望她一眼,走到窗前,推开户窗,一纵身,向外掠去——夏江这一句你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像一支利剑,刺中了许素珍的心!她全身发抖,眼前为之一黑,身子幌了两幌,几乎栽倒於地!她的希望,全部幻灭!她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痛哭,可是,夏江不会听到她的哭声,他也不会知道,他骂了他心目中的爱人。
人与人之间,就这么微妙,他一生怀念一个许素珍,可是,许素珍确变得使他无法辨认。
这是一句人间悲剧,两个倾心相爱的男女,竟无法随心所欲地畅谈!悱恻缠缩的哭声,闻之令人落泪,可是那个为爱而痛苦的夏江,却走了!就在夏江身影甫出之际,突然——一声冷笑之声,破空传至,一条人影,像闪电似的飘入屋内……这条黑影,来势奇快,这时,夏江巳纵身跃了十来座屋脊,根本不会知道,在他走后,有人进了屋内,挟走了许素珍……再说夏江回到了客栈,回房不见了海女,他不由微微一惊,当下走到海女的房间.但见熟睡!她的眼眶里,带着两颗晶莹的泪水,夏江见状,不由心头为之一酸!他从她安详的睡容中看,看到了许素珍天真纯洁的笑容,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心目中,突然有了一个主见,他认为自己虽然没见到许素珍,可是,他知道她没有死!意念告诉他,他要再为地活下去.他要再看她一次,现在,他必须替鬼中鬼辨完那两件事。
i——取回三绝图,杀了甘应忠。
想到这里,他突然坚强起来,他现在应该去找谷清年。
心念既定,他取过一张纸,写道:海女。
我有事要到雕公山‘地灵堡’一行,请你不要走开,最慢三天,必然回来。
夏江夏江留过条子之后,依依不舍地再回顾了海女一眼,然后,转身出了客栈!此时——晨光微露,夏江彻夜不眠,加上几分醉意,他承受不住疲劳,终于在一棵大树下,睡了下来。
醒来,已是中午时分,雕公山在开封府内南面,在当天黄昏,夏江已经来到了雕公山。
夏江来过地灵堡一次,这地灵堡纵立在半山腰之中,古堡一带,防备森严,四周还以红砖为墙!使人望去,地灵堡内,充满了一份雄伟,壮拨的气概,就在夏江飞奔之间,突然——一声冷笑之声,破空传至,夏江吃了一惊,举目望去,使他猛觉心头一震——那个头戴斗笠,手握烟杆的老者,站在面前!此时此地,夏江又碰到了这个行踪诡秘的老者,心里不由吃了一惊,只见那老者微微一笑,问道:夏江,你要找谷清年?正是!那老者冷冷一笑,道:我看,你还是不去的好。
夏江脸色为之一变,道:为什么?那老者冷然笑道:假如你进去了,恐怕出不来。
老前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那老者冷冷笑了起来,道:谷清年是你的什么人?叔叔!叔叔?你去问他你的身世?不错!你想,他会告诉你么?当然会的,上次我去过一次,他说只要我学会了武功,他便告诉我!那老者哈哈一笑道:那么你去吧!夏江转身要走,突然,他又把脚步停了下来,骇然问道:老前辈为什么说我进去出不来?那老者冷冷一笑,你进去实实就知道了。
为什么?那老者皱了下眉,沉思半响,说道:现在我说来,你大概不信,你还是去问他好了,假如你能再出‘地灵堡’,那么,我算看错了人。
夏江是一个极为聪明之人,他已经发现老者的语中,大有毛病,难道说他叔叔——谷清年跟他父母之死,有极大关系?夏江心念中,那老者又说道:不过,纵然能再出‘地灵堡’,恐怕也出不了这片树林。
夏江吃了一惊,问道:这话怎么说?因为你的行踪,已被人跟踪,这些跟踪你的人,均是江湖极负盛名之人!谁?几个门派,以及几个人。
你能出得了‘地灵堡’,自然就会知道了,现在何必多问?不过,有一点你必须知道的,这跟踪你的人,有一个是你姊姊!我的姊姊?谁?那老者冷冷笑道:现在你急在进‘地灵堡’,其他事等下我们再谈,我还想送你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那老者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交给夏江,道:这里面装的是‘烟幕砂’,如果你有危险,这个东西可以救救急。
夏江接过皮囊,击在腰间,当下一弹身,向‘地灵堡飞身奔去!来到墙门之外,两个轻装大汉,闪身截住去路,冷冷喝问道:阁下欲会何人?夏江应道:烦请通报谷堡主,说他的侄子夏江来访!其中一个劲装大汉说道:那么,请随我来。
话落,领着夏江,走过一片广场,到了古堡大门之口,但见古堡两侧,伫立了十六个蓝衣人!古堡之内,一片险森壮严气氛!当下夏江由那劲装大汉领着,进入了古堡大门,但见古堡之内,烛火通明,大殿之下的交椅上,正坐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削老者!夏江一见此人,慌忙上前,伏身下跪,说道:小侄叩见叔父金安!这个身蓝衣的老者,正是地灵堡堡主谷清年。
他立身走到夏江的面前,扶起了他,说道:贤侄远来,何必客气。
夏江眼光一扫之后,发现当中,伫立数十个蓝衣人,一脸沉默之容,看得夏江微然心惊!谷清年拐丈一挥‘那数十个蓝衣人’各施一礼举步向门口走去这时——大殿之内,只剩下了谷清年与夏江。
谷清年微微一笑,问道:贤侄远道而来,有什么事么?夏江脸色微微一笑道:叔叔,您当初答应我,只要我学会了武功,你便告诉我父母仇人是谁?谷清年淡淡笑道:不错,你现在学会了?是的,我虽然不敢说学会,不过,手亲仇,当不成问题。
谷清年哈哈一笑,道:好极好极,你把你所学的,先使一套给我看看。
夏江点了点头,就在殿中,把鬼中鬼所授的鬼斧神功三招,演了一遍!掌势一出,使谷清年脸色为之一变,只见掌风如涛,掌力如剪,掌影翻飞中,根本看不清夏江的身影!只见大殿中,在夏江三招七十二式演完之后,灯火全熄,这潜力之大,使谷清年暗自一骇!顾盼间,夏江的鬼斧神功,已经演完,只见他面不改色,从容说道:叔叔,凭我这一套掌法,是不是可以报仇?谷清年缓和了脸上惊恐的神情,点了点头,道:你的掌力虽然雄浑无比,不过,内力方面,不知造诣如何!叔叔要我试一试?不错。
怎么试法?谷清年皱了一皱眉头,道:门口两侧,有两尊石狮,只要你能一掌劈碎,我便告诉你!夏江淡淡应声道:好极……夏江极字甫自出口,但见门口蓝影闪处,眼光一扫使夏江不由怔了一怔!来人,正是谷家玉!谷家玉一眼鳖见夏江。
粉腮骤现骇然之色,然后,只见她苦笑了一下,向谷清年叫道:爹,刚才您找我么?谷清年点了点头,道:正是。
这时,夏江已经举步内门外走去……他经过谷家玉的身侧,微一停步,但听谷家玉低声道:夏哥哥,你还认得我么?其音幽怨,夏江不期然地抬头望了她一眼,但见她的粉腮,泛起了一份极其痛苦的凄凉神情。
他低声应道:玉妹,不必恨我——他一举步,向门外走去!谷家玉莲步轻移,走到了谷清年的身屻侧,说道:爹,有什么事?谷清年沉声说道:你昨天说你在开封抢夺‘三绝图’时,见过夏江?是的!那么,现在‘三绝图’落入何人之手?一个女人,至于她是谁,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武功之高,令人难以置信,她与夏哥哥似是很好。
谷清年微一沉思,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然后,举步走出大门。
夏江转脸望了背后的谷清年一眼,然后,转身望着门口的两尊石狮,说道:叔叔,就是这两尊么?不错,只要你能击毁一尊,我便告诉你。
夏江脸色一变,道:好,我就击毁它!话落,功运右手,突然大喝一声,单掌平胸推出——匝地狂飙,击向了那尊石狮,只听轰然一声暴响,碎石纷飞中,夏江收身退了一步!声音过后,大门两侧的两尊石狮,已经去了一尊,这内力之高,使站在一侧的谷清年,骇了一跳!夏江转身问道:叔叔,凭这一手是否办得到?谷清年镇定一下情绪,道:不错,你办得到!话落,举步进入门内,夏江紧随其后,到了厅前,夏江迫不及待地问道:叔叔,你现在该可以告诉我杀父母的仇人么?谷清年淡淡一笑,道:好,你坐下,我告诉你。
夏江坐了谷清年的身侧椅上,谷清年微微一笑,道:你的父亲,就是当年极负盛名的‘岳阳一剑’……夏江接道:这一点,我知道。
谷清年的右手,在漫不经意的一抬之下,压在夏江的左手腕脉穴上!夏江为之一骇!这当儿,谷清年冷冷一笑,正待说话,夏江一缩手——可是,谷清年的手,却扣得他紧紧地,夏江暗道一声不妙,全身功力运到掌间,用力一挣!可是,在他运动之际,谷清年的手,却扣在他腕脉穴上的手,突然一用劲,夏江猛然觉全身一阵剧痛,功力全散!夏江霍立起,喝道:叔叔——谷清年冷冷笑道:你不是要我告诉你,你父母的仇人是谁么?夏江额角在冒汗,当下纵声一阵狂笑,其声悲愤激昂,听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笑声嘎然而止,两眼迫射精光,喝道;我中你的计了!不错,你中计了!夏江浑身皆抖,喝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父母?说呀。
我只是其中一个。
夏江气得几乎冒出火来,他咬牙切齿,道:你要把我怎么样?谷清年冷冷一笑,道:夏江,三年前你来时,我为何不杀你,就是你当时的武功,不足为虑,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要杀你。
这情景看得站在一侧的谷家玉,粉腮为之一变,叫道:爹……谷清年的脸上,骤现杀机,冷冷喝道:女孩子滚回屋子里去!谷家玉被谷清年这一喝,退了一步,这当儿,夏江咬牙喝道:谷清年,我真是认贼作父了,我以为你是我父亲的好友,才叫你一声叔叔,想不到你竟是杀我父母的仇人,你放心好了,夏江如果不死,非要杀你不可。
谷清年哂然一笑,道:你放心,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辰!夏江这一来,纵然武功再高,也无从施为,这也是他太过大意,否则,也不会轻意穴脉被扣!如今,他落在谷清年之手,只要他轻意一动,谷清年会即刻要他的命!谷清年一语甫落,朗声说道:来人呀谷清年此语一出,使站在一侧的谷家玉,粉腮为之惨变,惊叫道:爹,您不能杀他。
话犹未落,但见大门之外,涌进来二十几个青衣人,谷家玉见状,突然幌身挡在门口,喝道:你们滚出去——这涌进来的二十几个人,被谷家玉这一喝,不由怔了一怔,但听谷清年大喝道:家玉,你干什么?谷家玉的粉腮之上,突然掠过一片恐怖阴影,道:我不容爹杀他——谷清年大喝一声,道:你敢?……他一欺身,立在谷家玉的面前,冷冷说道:你再不走,我便毙了你——谷家玉冷冷一笑,道:爹如果不放他,我就不走——谷清年大喝一声,左手一挥拐杖,向谷家玉扫了过去——就在谷清年一出手之际,谷家玉存心拚命,不避反进,一直向谷清年的怀中扑了过去——爱,的确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谷家玉为了爱夏江,不惜违背他父亲,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夏江。
谷清年估不到有这一番,当下微微一骇,这当儿,夏江也巳存心拚命,猛一弹身,把手一缩——他身影猛一弹起,全身一阵剧痛,他虽挣脱了谷清年扣在他‘腕脉穴’上的手,可是喉中一甜,一口鲜血飞出,砰的一声,栽倒于地——谷清年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猛一弹身?扑向了夏江,探手抓出——突然——一道掌力,在谷清年一出手之际,迎面击至,这道掌力来势奇猛,出手极快,随着掌力如涛之中,一个声音传来道:谷当家的,你这手段,未免太辣了。
谷清年大吃一惊,当下离开数步,让过对方一掌,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手握烟杆的老者,伫立当前!谷清年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想不到这紧要关头,却蹂出一个人来,当下狞笑道:老丈何方高人……?那老者一抖手中烟杆,冷冷说道:相信你谷当家的不会不知道我是谁?看那老者一抖烟杆之际,谷清年脸色猝然一变,栗声脱口道:你是‘五湖烟客’?不错,想不到你谷当家的还有几番见识。
言下,哈哈一笑。
这五湖烟客四个字,在几十年前,曾经轰动了整个武林,他不但名驾三奇人之上,而且还是黑道闻名丧胆的人物。
五湖烟客突然出现,怎不令谷清年大吃一惊!谷清年镇定了一下惊恐神情,然后,脸上又抖露一杀机,冷冷喝道:老前辈要怎么样?我来,当然是为着救人!谷清年冷冷一笑,道:那么,老前辈不妨出手试试。
话落,一欺身,功运双掌,蓄势待发!——这当儿,站在一侧的二十几个人,已经缓缓移步把五湖烟客围在当中。
五湖烟客吸了一口烟,淡淡笑道:谷清年,不说你们这十几个人包围我不住,就是再多十倍的人,恐怕我也无可奈何……他冷冷一笑,又道:谷当家,不是我跟你作对,告诉你,我只是路见不平,救了一个人而己,同时,我也知道你靠山势力不小,如果有兴趣,你可以找我可好了!话落,出手如电,已经把倒在地上的夏江,抓了起来。
在五湖烟客探手抓起夏江之际!谷清年突然大叫一声,一掌劈击过去——谷清年这一出手,站在一铡的二十个门人,挟着暴喝声中,同时出手。
五湖烟客大喝一声,身子飘然而起,象闪电似的,在数十个人的掌力如涛中,弹身飞出——出手之快,令人咋舌,他逃出了数十个人的围攻后,再一探手,又抓起了被谷清年所伤的谷家玉,然后,一纵身,向门外掠去。
这身法之快,令人惊骇,如非五湖烟客,夏江一命非送在谷清年之手不可。
再说五湖烟客两手提了夏江与谷家玉,奔出了地灵堡,来到原先那片苍林之中。
他眼光微微一扫之后,冷冷一笑,他发现这林中之人,果然还未离去。
他知道,这些江湖异客,均是为夏江而来。
他轻轻把夏江与谷家玉置放地上,微微用力,把手中的烟杆,插在地上!几十年前,凡有烟杆表记,无人敢冒然侵犯,现在他为了救人,只好把烟杆又当了表记!他探手入怀,取出两颗丹药,分别纳入两个人的口中,然后,伸手拍了他们两个人的几处大穴!夏江伤势一愈,挺身立起,当下目光一扫五湖烟客不由为之一怔!蓦听他纵声一笑,说道:我要去杀谷清年——他一弹身,又向地灵堡方向奔去,冷不防五湖烟客突然截住去路,喝道:你给我站住!被五湖烟客这一喝,夏江心里一楞,果然把脚步停了下来,当下说道:老前辈不叫我报仇么?心中一痛他的眼泪滚了下来。
五湖烟客道:你认为你现在去,能报仇么?刚才如非我出其不意,才能救你与谷家玉出来,否则,我们想出地灵堡谈何容易?夏江道:可是,我要报仇呀!我知道你要报仇,但谷清年虽然与你杀父之仇有关,不过,并非主凶!还有什么人?五湖烟客淡淡一笑,望了躺在地上轻声而泣的谷家玉一眼,冷冷说道:你不去安慰她么?她是我仇人的女儿……可是,假如不是他救你的一命,便早已死在‘地灵堡’之内了,你安慰过她之后,我们再详细谈谈。
我不!五湖烟客脸色一变,道:夏江,凭你这种个性,还想替父母报仇?想名扬江湖,必须恩怨分明,谷家玉不是为你,她会受伤么?可是……可是什么?你还忘不了许素珍是不是,告诉你,你已经见过她了,而且还骂她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五湖烟客话犹未落,夏江陡然大喝道:老前辈你说什么?五湖烟客冷冷说道:你不是去过‘珍珠楼’么?你以为‘白玲’是谁?……夏江脸色为之惨变,道:她就是许素珍?……不错,你骂她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夏江闻言,脸色一白,这句话,无疑象巨雷似的,打在他的脑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失去了重心,幌了两幌,一口鲜血,溢了出来,栽倒下去!天啊!这是多么一件可怕的事?……他心目中纯洁的爱人,竟是青楼艳妓!……他忍不住心中悲痛,栽倒下去,吐了一口鲜血……模糊中,他见到了那个打扮极为妖艳的许素珍,他也看到了她双目挂满泪水……悲切地唱着那首断肠曲……………情似海,恨悠悠,情爱难偿恨长流,泪中情,笑里恨,此情只留梦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