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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2025-03-30 08:06:34

田宏武进入屋中,一看,心里发了毛,这屋子与怪人一样怪,平生从没见过,除了前面的门,没有半个窗户,墙壁黑黝黝的,不是砖也不是土,不知是什么材料造的,顶上是粗铁条织成的网。

屋里没有分隔,整整一大间,靠左边是一张木板床,除了木板就是木板,连被褥枕头都没有。

正中央一张方案,案上点了盏灯,土屋子就这么点东西,再没有了。

怪人站在方案边,龇着獠牙,阴阳眼不断地闪动。

奇怪,蒙面客呢?这屋子里连只老鼠也藏不住,除非他是鬼,消失于无形。

怪人开口道:你说的人在哪儿?田宏武答不上话来,一股寒气,从背脊骨冒起,直到头顶心。

这种怪事,从小到大,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锵!地一声,屋门竟自动关上了。

听声音显然是铁的。

田宏武惊魂出了窍,四肢百骸,宛若被拆散了。

怪人嘿嘿一声冷笑道:这是堡中禁地,擅入者死,连堡主都不例外!铁屋回声,听起来雳耳栗心。

田宏武惊着直哆嗦,一脑子的狂乱惊怖,堡中竟然有禁地,连堡主都不能擅入,这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现在铁门关上了,退身已不可能,这怪人将如何对付自己。

想不到堡里竟然有这等邪门的地方!他后悔在发现人影之时,应该出声喊叫,由堡里人自己对付,便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但现在后悔已嫌迟了。

令人骇异的是那同入的蒙面客,何以突然消失了?双方曾动手,对方还受了伤,当然不是眼花,也不是幻觉。

他竭力镇定心神,事情挤到头上,非应付不可,怕也没用。

怪人又道:这是铁屋,除非你会五行遁法,否则休想出去。

慢慢,他冷静下来了,人,到了绝境,便什么也不在乎了。

冷冷开口道:阁下是谁?怪人道:没有人敢问老夫是谁!田宏武的傲气复生了。

他想,如果不是小师妹偷偷放了自己,已死于门规之下,如果那天不是余总管出头,也毁在三师兄剑下了,两番不死,今晚如果死在这鬼地方,算是生有地,死有方。

有生必有死,人总是要死的,迟早而已。

死有什么可怕,怕死就能不死么?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一个人连死也不怕,天下再没有可怕的事了。

于是,他平静地道:阁下准备如何处置在下?怪人大鼻子一掀,道:容易之至,由你自了,或由老夫动手!田宏武捏了捏手中剑,横起心道:如果在下不愿自了,也不甘心束手待毙呢?怪人狂笑了一声道 老夫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反抗,是么?不过,那是白费,这屋里尽是机关,要制你死命,易如反掌!田宏武道:在下就算必死,阁下也活不了!怪人道:你对自己的武功如此自信?田宏武道:大概有几分把握!怪人的声音突地变得很冷酷地道:就算你有十分把握,你也杀不了老夫,你出手再快,总不及老夫按动机关快,机关就在案边,老夫只是伸指之劳,再说,你能出手,老夫也能,不见得你的功力高过老夫?退一万步说,你的功力真的高过老夫,一切如你预计,出剑便制老夫于死地,但你仍然逃不出去,你出不去,这里每逢朔望,才有人来送饮食,这个月十五刚过,你能十几天不饮不食?还有,犯禁者死,你不饿死渴死,也不会有人饶你。

田宏武剑眉一挑,道:无论怎样,大不了是死,在下已把死字从心里剔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武林人与赌徒一样,总是要下往的,反正不赢便输,不输便赢……怪人突地拍手道意妙啊,老夫突地拍手道:老夫改变主意了!怪人兴冲冲地道:老夫生平无所好,就是好赌,你对老夫的心意了,咱们来赌吧!田宏武道:赌什么?怪人道:赌命!田宏武此刻恐怖之念已完全消失了,对方再怪,总是个人,星目一睁,道:赌命!怎么个赌法?怪人偏头想了想,道:有了,我们掷骰子!田宏武不由笑出声来,道:有意思,掷骰子赌命!这里有赌具?怪人道:当然,一个嗜赌的人,身边随时带得有赌具的!说着,伸手在腰里一摸,果然摸出一个大号的骰子。

还有个小瓷瓶,朝桌上一放,说道:这不是,咱们用这颗骰子,玩赶独牛,你会么?田宏武道:当然会!怪人大嘴一咧,道:咱们只比么六,掷出其他的点子不算!田宏武吁了口气,道:输赢怎么算法?怪人道:掷出六点算赢,你赢了便可安然出这铁屋!田宏武道:如果两人同点呢?再来过!在下如果掷出么呢?那你就输了!输了怎样?怪人抬起了小瓷瓶道:这是断肠毒药,一滴便可制命,输了便喝下去!田宏武打了一个冷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天底下再没有更大的赌注了,暗暗咬了咬牙,道:如果阁下掷出么来呢?怪人满不在乎地一翻阴阳眼,道:赌博讲究的是公平,没有光赢不输的,老夫输了,照喝不误。

田宏武瞪眼望着对方,道:阁下输了也喝?怪人道:为什么不喝?田宏武道:在下赢了可以走,阁下输了赔上命,这不太吃亏了?怪人哈哈一笑道:有意思,你倒是很有赌德,不过,老夫说了算数,你赢了便可以走,等于老夫自毁禁例,还不该死?他说的很轻松就像对死一点也不在乎。

田宏武心念一转,道:话先说清楚,在下输了没话说,阁下如果输了,服毒而死,在下怎么出去?怪人道:笑话,你以为老夫输不起,先给你开门!伸手在案底下只一摸,铁门果然开了。

田宏武不由大大地激动起来,两眼望着门外,要走,现在便是机会,可以不必冒服毒之险。

好生恶死,是人的本能,这是极大的诱惑。

但也是对一个真武士的考验。

他毅然收回了目光,道:来,我们开始!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但他办到了。

怪人哈哈一阵狂笑道:老夫碰上知音了,你有资格做真正的赌徒,过来吧!田宏武挪步走向案边,道:阁下先掷!怪人拾起骰子道:那老夫就占先了!说完,双手捂住骰子,摇了又摇,口里还念念有词,那模样,真像个赌徒。

一个骰子赌命,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这更荒唐、更惊人的事了。

田宏武的眼睛睁大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当然,他还是万分紧张的,因为这是赌命,银钱珠宝输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人也只能死一次,输了便完结,永远无法翻本。

大粒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了,手心也在冒汗,一颗心抽得老紧。

赌命,一掷定生死!一颗骰子,任怎么摇,也是不会有声音的。

静,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怪人还在摇着,他那不像是人的怪脸,没有人看出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紧张呢?田宏武的眼珠,随着怪人摇骰子的手在晃动。

六!怪人大叫一声,掷出了骰子。

田宏武的心提到了腔子口。

骰子在案板上转了几转,停住了。

田宏武的呼吸也停住了,天啦,果然是一个六,他的两眼发了直,从脚板心直凉到了头顶。

现在,他只有一个机会,也掷出六点,双方重新来过。

但这机会太渺茫了,命,等于已经输了半条。

怪人抓起骰子,递与田宏武道:该你了!田宏武接过骰子来,他没有摇,但手却不停地发抖,身上在冒冷汗,他在心里祈望着能掷个六点。

发了一回呆,骰子掷了下去,滴溜溜一转,不动了。

么!怪人哈哈狂笑起来。

田宏武的头开始旋转,眼前冒起了朵朵金花。

他竟然输了,输的不是钱,是命!他转身望着门外,明亮的月光在他看来是一片灰白,死的灰白。

冲出去!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大叫,生与死,只隔了一道门限,几寸宽,数尺长的门限。

他无法看到自己的脸色,但不消说,相当的难看。

怪人沉缓地道:你不会赖吧?田宏武霍地回过身来,道:笑话!怪人道:既然输的起,就喝下去!蓦在此刻,屋外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参见太上!田宏武转身一看,来的赫然是总管余鼎新,远远地站在院子中央,这时,他才发现院地上有一条白石子砌的线。

余鼎新站在白线之外。

他敏感地想到那条白线可能便是禁界。

他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不是悲伤,不是怨恨,不是激愤,什么都不是。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怪人被称作太上,这到底算什么玩意?怪人冷森的道:并非朔望之期,你来做什么?余鼎新打了一躬,恭谨地道:禀太上,这位田少侠是客人怪人道:老夫知道他是客人,堡里没见过他,客人怎么样?余鼎新期期地道:他无心犯禁,请太上开恩!怪人怒哼了一声道:胡说,你要老夫毁禁么?余鼎新又打了一躬道:弟子不敢,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有这禁例!怪人道;少废话,退出去!余鼎新栗声道:这是弟子之错,因为弟子忘了向田少侠交代。

怪人道:老夫不管这些,例不可破,忘了交代是你的事。

余鼎新激动地道:由弟子代替他吧,否则将终生难以心安。

这一说,田宏武大受感动,高声道:余总管,盛情心领,小弟认命了。

余鼎新激动地道:田老弟,你使我负疚终生。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小弟是发现有外人入侵,所以冒失进了来,是个蒙面人,入了铁屋,便失去踪影,希望余总管能设法一查。

余鼎新惊声道:有这等事?怪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没有这样的事!田宏武大声道:余总管,请转吧,小弟心安理得。

话说完,回开身去。

怪人翘起大拇指道:你是条汉子,有种!田宏武苦苦一笑,并非由于对方的称赞,而是自嘲,一条汉子,不错,但马上就要成为一条死汉子了。

怪人一大一小的眼睛,透射出迫人的奇芒,直照在田宏武的面上,沉缓的道:田少侠,你有什么未了的事要交代么?田宏武想了想,道:没有!怪人道:那你是毫无牵挂了?这句话,近乎调侃。

田宏武怒视了怪人一眼,拔开瓶塞,仰颈喝了下去。

怪人爆发出一长串狂笑,道:真英雄,真武士,了不起!田宏武内心此刻反而出奇的平静,睁着眼,等待死神的光临。

怪人手指案上的骰子道:你再掷掷看?田宏武横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怪人道:在毒势还没发作之前,你再试试手气。

田宏武年纪轻,多少还有些童心未泯,依言抓起骰子,一掷,又是一个么,不由叹了口气道:在下从来不相信命运二字,现在相信了。

怪人哈哈一笑,一抖手,袖子里滚出同样的一粒骰子,在案面上一阵翻滚,停下来,赫然是一个六。

田宏武不由心中一动,一把抓起怪人袖子里滚落的骰子,抖手掷出。

怪事发生了,是个六。

他面色沙变,狂声道:阴谋,可鄙的阴谋!怪人若无其事地道:你现在才知道?田宏武目露杀光,长剑横胸,左手抓紧剑柄,栗声道:现在知道并不晚!哈哈哈哈狂笑声中,案桌下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赫然就是那个蒙面客。

田宏武气得几乎昏过去,这分明是布好的圈套,引他上钩。

杀机直冲顶门,他从来没这样激动过。

怪人伸手在脸上一抓,露出了本来面目,赫然是替他疗伤的师爷姜执中,原来他戴的是一付制作精巧的恶形面具。

田宏武正要拔剑,不由惊呆了。

蒙面客也揭下了面巾,竟是余总管曾特别引见过的总教习胡大明。

师爷姜执深深一揖,道:田少侠,得罪,得罪,那断肠毒药不死人,反倒益气补元。

田宏武一时之前,哭笑不得。

这玩笑开的太大了,简直是恶作剧。

总教习胡大明也赔笑作揖道:田少侠的剑术,堪称当今独步,佩服之至,若非手下留情,区区这玩笑就把老命给开掉了!说看,拉开胸衣,一道半尺血口,后翻肉转,虽已敷了药,但看来,还是很惊人。

玩笑归开玩笑,田宏武的火可大了,板着脸道:这玩笑开得未免太过分了些?田老弟,失礼之至!余鼎新跨入铁屋,道;此地是本堡的练功房,并非什么禁地,这全是区区的主意,现在向老弟赔不是!说看,抱了抱拳。

田宏武余愤未消,但想到自己曾受过余总管的好处,只好忍气还了一礼。

他心里想:如果自己精明些,便不致受愚弄,现在回想,这件事破绽很多,怪自己粗心大意设发觉。

首先,以‘风堡’的威望,谁敢乱闯,蒙面客停身屋顶,堡门上不会不发觉,自己与他追逐交手,从跨院到功房,也不见任何反应,这是说不通的。

心念之间,道:实在说来,怪小弟粗疏愚钝!余鼎新笑笑道:田老弟,换了谁也是一样,这件事是经过堡主同意的,目的在证实一下老弟的武功为人,单凭从容服毒这一点,就令人折服,区区自问绝办不到!田无武本想顶他几句,该种做法有欠光明,但转念一想,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各,轻轻唔!了一声。

师爷姜执中打着哈哈道:田老弟,凭良心说,我是提心吊胆的,如果老弟出了手,我真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后果!这倒是句实在话,田宏武如果直的出了手,非有人流血不可。

余鼎新正色道:田老弟,我知道你很生气,这种手段实在欠光明,不过,令师是南方知名之士,而令师兄说老弟有弑师兄之嫌。

本堡依例留下老弟,试试老弟的真正为人心性是必要的,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幕,现在,疑虑尽消,希望老弟别放在心上。

这一说,田宏武的气便平了。

的确,这是必要的,风堡不能容留个叛徒,再则,一个欺师灭祖的人,是不能见容于武林的。

姜执中拱手道:敝堡主在花厅专候,请老弟过去相见,请吧!口口      口口      口口后院花厅里,摆了桌丰盛的酒席,田宏武被强拉上了客座,堡主朱延年坐了主位。

余鼎新等作陪。

田宏武看这位名震遗迹的堡主,方面大耳,不怒而威,一团正气,是个正派人物,谈吐也十分豪放,年约在花甲之间。

酒过数巡,堡主朱朱延年面色一肃,道:田少侠,老夫有件事,想征求少侠同意?田宏武欠身道:请指教!朱堡主道:少侠是武林中难得的奇材,老夫想屈少侠留在本堡,担任‘旋风’武士队的统领不知肯屈就否?在座的目光,全投注在田宏武面上,神色中充满了期待之意。

田宏武大感意外,登时心念疾转:自己现已成了江湖亡命者,连个落脚处都没有,能有这么个安身立命之所,当然最好不过。

可是在师门而言,自己是待罪之身,二师兄离奇坠岩的这件冤枉,非查明不可,否则这一辈子将永遭同道唾弃。

同时自己如果留在堡里,将招致师门与‘风堡’之间的怨结。

再者未婚妻小秀子一家的血仇,得由自己来清理,如果受命于人,便不能自由行动了。

心里想着,再次欠了欠身,讪讪的道:蒙堡主错爱,在下受宠若惊,不过……自忖难以当此重任。

朱堡主微一皱眉道:少侠的意思是不愿屈就?田宏武道: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朱堡主道:能说说不能的理由么?田宏武想了想,才道:在下是师门罪人,在弑同门师兄的罪名没洗刷之前,不敢沾辱贵堡。

朱堡主道:这是推托的话么?田宏武道:实情如此!朱堡主诚挚地道:田少侠,这是两档事,老夫是想到堡中‘旋风队’乏人统率,得有个管束的人,少侠要办私事,尽可自由行动,至于所谓沾辱二字,实在用不上,现在老夫已经确知少侠的为人了。

田宏武不由面现十分为难之色。

余鼎新接话道:田老弟是否不愿屈居人下?田宏武正色道:总管言重了,我田宏武不过江湖无名小卒,蒙堡主知遇,视为莫大的光荣,怎会有那等不识好歹的想法!姜执中笑笑道:那田老弟就答应了吧?田宏武期期地道:容小弟再考虑如何?朱堡主举杯道:好,好,田少侠不妨慢慢考虑,现在只饮酒,不谈别的。

口口      口口      口口席散,已将近天明。

田宏武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直瞪眼,他心里乱得很,对行止无法做诀断,能当上风堡的旋风队武士统领,在江湖中便可立即成名。

可是将失去了自由之身了,朱堡主邑然答应自己自由行动,但自己却也不能不忠人之事。

凤凰庄的血案,可以慢慢调查,但师门这桩公案,却是急不容缓,依师父的性格,定会率人北上的。

他自己投入了风堡,一来未经师令,二来双方难免直接冲突,后果难以想象的,自己岂非罪上加罪,今生今世,就难想昭雪了。

可是,自己受了风堡援手庇护之恩,又蒙堡主知遇,受人涌泉之恩,必当涌泉上报……想来想去,利害参半,还是拿不定主意。

窗上透进了日影,他才朦胧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他赶紧起身漱洗更衣。

他现在的白衫,是堡里替他新做的,原来的被血污染,已经不能穿着了,刚刚穿好衣服,一名青衣婢女,端着食盘,走了进来,道:少侠,请用早点!说完,放在桌上,人站着没走。

田宏武抬起头来,不由呆了一呆,一双又圆又大,明光清澈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他,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

有,那是在画中。

太美了,美得使人自惭形秽。

不单是眼睛,她的脸形、眉、鼻、嘴,无一不美,身材也十分匀称,像是造物主特别对她优厚,把她造得这么完美。

这样的美人,却做了服侍人的婢女,实在太冤枉了。

一朵美丽的花,值得人眷恋、欣赏,美人也是一样。

田宏武并不是轻薄之流,但爱美是人的天性,他看的痴了。

这女子也怪,她不但让他尽情的看,她也看他。

是由于他长得英俊么?两人就这么对望着,眼光似乎胶着了。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田宏武立即警觉了,一个被视为上宾的人,与下人如此眉眼相对,实在有失身份,他的脸孔顿时发了烧,轻轻一咳,藉以掩去窘态,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青衣女子笑笑道:我叫丁香!丁香,这名字不错,人如其名,她的确像朵美丽的丁香。

田宏武突然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余鼎新他们陪着吃饭、用点心,今天怎么忽地叫人送到客房来?丁香,余总管他们有事?丁香道:是的,天亮前堡里发生了大事,他们都忙着!不知是有意,还是她生来就是喜欢笑,她又笑了,笑得很甜,两个深深的酒窝,实在迷人,会使人心跳。

田宏武倒是为这句话吃了一惊,追问道:堡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有人被害。

被害,谁?执法的闵三爷!噢田宏武脸色为之一变,闵三爷他是见过,是个城府很深,不苟言笑的半百老者之人。

记得三天前,余总管请客,闵三爷也应邀作陪,他神态冷落 似乎很瞧不起自己,自己想到暂时做客,没放在心上,他怎么被害的呢?丁香自顾自地又道:闵三爷是堡里有名的高手之一,在外面提到‘铁面闵三’,没有人不发抖的。

田宏武皱眉道:在哪里被害?丁香道:西跨院,他的卧室里!田宏武更加吃惊,竟然有人胆敢人堡杀人,杀的还是执法者。

什么人下的手?丁香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少侠用了早点,可以去看看,我得走了,待会来收拾!说完,转身出房,到了房门口,又回眸一笑,才姗姗而去。

田宏武发了一阵子呆,忽地自责道:田宏武,你是怎么了?你平素自命英雄,却恁地如此没出息,见了个女人便魂不守舍。

他定了定神,把丁香的影子从脑海中逐出去,然后匆匆用了早点,出房朝西跨院走去了。

一路上,见到的每一张脸孔都是沉重的。

院门有人把守,不许闲杂人进去,田宏武身份不同,负责守卫的武士含笑侧身,让他通过。

口口        口口        口口命案现场,只四名武士和总管余鼎新守着。

余鼎新见田宏武来到,忙迎上前,苦笑看道:田老弟,想不到的意外!田宏武站在门边,目光朝房里望去,只见闵三爷直挺挺地躺在床前地下的血泊里,身上仅穿了内衣裤,看来是睡中被杀。

现场没有格斗的迹象,一柄剑好端端地挂在床栏上。

死者的伤口,似在喉头下的颈腔口。

田宏武栗声道:谁是凶手?余鼎新用手一指板壁,没有说话。

田宏武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呼吸为之一窒,壁上赫然是复仇者三个大字,是蘸着血所写的,令人惊目惊心,不由脱口道:谁是‘复仇者’?余鼎新摇头道:不知道,自有本堡以来,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田宏武道:看来是仇杀?余鼎新道:从留的血字看来,应该是仇杀,但不知道闵执法与凶手结的是什么仇,以闵执法的身手,被人像杀鸡般的取了上命,毫无挣扎反抗的迹象,杀人者的身手,必定相当可怕!顿了顿,又道:致命的伤口看来,凶手用的是极锋利的匕首。

田宏武沉吟着道:没有任何人发现动静么?余鼎新道:这就是令人骇异之处,堡中戒备一向森严,凶手竟能从容来去,不露一点痕迹,而且会找到闽执法的卧室,不惊动任何人。

田宏武道:凶案发生在什么时候?余鼎新道:发现时,伤口血液还没凝固,大约是在我们喝酒时,或散席之后。

田宏武道:是何人首先发现的?余鼎新道:是巡夜的武士,在巡经此地时,发现了闵执法的房门上插了支竹签田宏武惊声道:竹签?余鼎新点点头,从衣袖里取出来,递与田宏武道:就是这东西,老弟无妨过目!田宏武接了过来,只见这竹签五寸长,一寸宽,下端削得很尖锐,竹签上还写得有字,写的是:第十八号,闰三,风堡执法。

名字上抹了一点血。

这太惊人了,杀人、题字、留签!余鼎新沉重地道:区区与堡主俩研究的结果,判断这‘复仇者’要杀的人不在少数,同执法被编列为十八号,证明前面还有十七个号数,十八之后,可能还有,而闵执法可能是第一个被杀的,因为前此从没听说过‘复仇者’这名称,也没听说哪里发生过同样的事。

田宏武点头道:这分析很有道理,准备采取什么对策?余鼎新沉吟着道:这是无头案,毫无线索可循,一时之间,也难有好的对策……田宏武把竹签递向余鼎新道:小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余鼎新道:老弟有什么话尽管说。

田宏武道:会不会是自己人所为,故意布这疑阵?余鼎新皱起眉头抿了抿嘴,深深一想,道:唔!这未始不可能,田老弟怎会想到?田宏武道:第一,如果是外人入侵,很难逃过警戒的眼目。

第二,死者没有反抗的迹象,可能是熟人出其不意的下手。

第三,外来的人很难一下子便找到闵执法的卧房,如果慢慢摸索的话,难免不露形迹。

余鼎新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田老弟的心思真是缜密,不过……会是谁呢?堡里都是多年的弟兄伙友,没有新进的,假使真的是自己人所为,怎会等了这么多年才下手,机会应该很多田宏武道:三爷是执法,难免会招怨,有没有……执法不公的事?余鼎新道:让我想想看!一具棺木抬入院子,四名武士进房开始料理死者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