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堡后面的坟场。
浪子十三与东方月华相对。
公子,大奋发不言谢了!东方月华眸光似水,柔如醉人的东风,尤其眸光里所含蕴的那—份羡慕更颤人心弦。
谈不上大恩二字。
浪子十三尽量压抑住蠢然欲动的情绪,他明白感情的堤防不能有—点缺缝,否则便会溃决,一发而不可收拾,因为他心里只有小翠,再容不了任何东西,更何况东方月华的立场跟他有微妙的关系。
公子怎知我陷身石家堡?令姐传的讯息。
哦!东方月华掠了掠鬓边的散发。
美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令人暇思。
姑娘是如何失手的!被一个蒙面老人击倒。
唔!浪子十三点头,他早知道是诛心人,因为月女在话中漏了嘴。
我姐姐直接找到公子?这……哦,不,是别人转的话。
浪子三郎!他……东方月华眸光连闪:他为什么亲自来救我?大概是力有未逮!公子跟他之间是什么关系?朋友!对了,姑娘不是说过要嫁给他么?那只是句玩笑话。
那对他不是一种伤害么?我没确切答应要嫁给他,是他不自量力提出来的,我说阿对他加以考验,合格了才考虑这问题。
考验的结果呢?今天的事就足以说明了。
深深注了浪子十三一眼:你的小翠说过喜欢浪子三郎也喜欢你,你不什么感想?一切靠缘份,不能勉强,在下不必去想。
记得……你对我谈过缘份,公子一样不去想?东方月华说的很蓄,但言下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对!浪子十三点点头。
不过,我的想法稍有不同。
怎么说?我一向执着,不甘愿听其自然。
淡淡的情意充盈在醇醇的眸光里,还有一份坚毅洋溢在话中,如果这短短一句话换另一种说法,便是心爱的东西绝不放弃,一定要到手,不管什么缘份不缘份。
浪子十三的心悸动了一下,这是极难对付的麻烦。
天已暗,月未升。
四周的景物一片凄迷。
—条人影幽灵般自坟堆中出现,缓缓飘近,停在两丈左近的地方,是个蒙面人。
公子,对方找上门来了!东方月华语声带激。
不是那对你下手的蒙面人!浪子十三内心一阵激狂,他一眼便认出这蒙面人赫然是秘密门户的使者,也就是他一心一意要找的对象。
你旁观,别动也别说话。
浪子十三向东方月华叮嘱了—声,然后挪步上前,把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丈许。
朋友,幸会!浪子十三先开口。
的确是幸会,时地均宜!蒙面人阴声回答。
听口气朋友是专为本人而来?可以这么说!在何指教?你应该从江湖除名!哈哈哈哈……浪子十三忍不住大笑出声:朋友的口气大得惊人,很可惜,本人是不受唬的,蒙头遮脸表示见不得人,居然还大言炎炎,在本人除名之先你必须先除命。
说着,又向前跨了一大步,指风疾射嗡嗡有声。
弹指神功!浪子十三口里说人却不动。
波!波!栗爆不绝于耳,足可穿石洞木的指风射到浪子十三的身上竟然如射中铁人,反震消散。
这是什么功力,简直惊世骇俗。
蒙面人收手后弹数尺,显然他受了极大的震撼。
浪子十三单掌立胸、推出,仿佛是虚势,无声无息。
蒙面人蓦觉如山暗劲压体而至,急扬双掌以十成功力推拒。
隆!然巨响声中,劲气波裂狂掷,地动天摇,土石漫突成幕,惊心动魄四字已不足以形容,蒙面人的双足没入土中齐胫。
一旁的东方月华下意识地连退数步,她自忖新悟透的般若三式也望尘莫及。
浪子十三单掌再扬……。
蒙面人从土中拔出双足,电旋开去,站直,双手下重做接地之势,衣衫无风自鼓,刹那间变成了臃肿痴肥,不言而喻,他准备施展某种诡异的武功。
浪子十三掌又推出。
蓬!没有刚才的激烈反震,像是声中败革,蒙面人真像个空壳皮人,离地飞起三丈高下,凌空—个鹞子翻身,双掌下击。
浪子十三立展鹰扬身法神鹰冲天,在双方高度相等的瞬间横劈—掌,轰隆!外加—声波!蒙面人下击的—掌土翻石滚在地面劈成—个坑,而浪子十三的凌空横劈,把蒙面人掷飞到数丈这外。
双方落地,距离已六、七丈有多。
东方月华呆住了。
蒙面人的功力也极为惊人,比之浪子十三并不如何逊色。
浪子十三不由也暗自心惊,对方的功力远超出他的印象,看来对方以往的表现是有相当程度的保留。
当然,他不能因此放过对方,正面相对机会并不多,再次施展鹰扬身法掠空划弧,超越对方落地截阻。
明月已升,银光遍洒。
双方又是近距离相对。
浪子十三,定要见真章么?蒙面人目光如炬。
势所必然!目的是什么?是你自己找上本人,应该先问你的目的?区区的目的很简单,消灭敌人,清除障碍。
本人稍有不同,在正式运手之前先回答本人一个重要问题……说说看?灵感寺外的野林中,你以卑鄙手段毁了—个叫小翠的容貌?没有!你不敢承认!浪子十三,没有就是没有,还不至于不敢承认。
浪子十三大为困惑,—直都认为蒙面人是毁小翠容貌的凶手,而现在竟然不是;不过,照当时情况判断,即使他不是主凶,应该逃不了唆使的责任,他对同伙或手下动辄灭口,对外人还会仁慈么?那实际下手的是什么人?不知道!你不是发号施令者?区区根本不知有此事!对这毁容事件浪子十三已经无话可说,对方的说词他信或不信都是一样,如果是相信,下手的当然另有其人,如果不信,对方既已断然否认,再追问下去是多余,主要是缺乏证据。
于是,他立即改变话题—一——好,另—件事你应该知道,谁暗算石大公子?什么?暗算石大公子……不错!浪子十三的目光已如钻心利刃。
哈哈哈哈,浪子十三,你说话未免太离谱了吧?莫不成你要把所有的罪状全扣在区区头上?并不离谱,所有先后的血腥事件全是你们的所作。
你们是指谁?阴阳童子你们这—伙。
哈哈哈哈……蒙面人再发狂笑:你这叫语无伦次,信口胡言,区区没这份修养奉陪蘑菇,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很好,本人一定会留给你照实开口的机会。
志在制敌,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也明白此敌乃非常之敌,一反平素的作风,欺身出掌便攻。
一出手便是玄厉绝耸的招式,如果是普通高手,沾上即可制命。
蒙面人举掌迎击,出手同样辛辣无匹。
月光下,一场武林窠见的剧打叠了出来,双方所用的招式尽属难找难见的绝学,而且招招凶式式险。
掌风狂激猛掷,撕裂了周围的空气,月光也搅碎了。
可惜的是除了东方月华没人有此眼福。
激打持续了近盏茶工夫,蒙面人渐落下风,但以他的修为,并非短时间内可以拾掇得下,因为双方的功力悬殊不大,至于双方是否还有什么绝活保留则不得而知,照这等特级高手的惯例,功夫不能完全暴露,有些独门绝技,不到不得已是不轻用的,必须深藏以便应付更多的挑战,以求万一之时自保,同时败中取胜,而占了上风的—方,当然更加妥适运用。
现在浪子十三是占了上风,但他不急于求功,这就是所谓高段素养。
绵密地攻守,双方很难捕捉到变势的时机。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月亮已升起老高。
蒙面人虽然守多攻少,但招式不乱,双方还有得打。
远远站立的东方月华心神已完全被这场狠打所吸引。
对浪子十三她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情丝也系的更牢。
保留有其限度,浪子十三已不想再耗下去。
时辰已到!浪子十三冷喝一声,连出八掌四爪二指,把蒙面人人迫退数尺,双掌一立,迅捷地推出。
蒙面人圈掌打算加以化解,但慢了那么一丝丝。
砰!地—声巨响挟以一声闷哼,蒙面人被奇怪无比的罡劲震得踉跄倒退,蒙面巾下半截全湿,是口备。
浪子十三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机会,电闪前欺,伸手便朝蒙面人的脸部抓去,揭开对方的真面目是他首先第一行动。
蒙面人上身后仰,右掌切出。
浪子十三的手爪是隔两尺凌空虚抓,对方切出的一掌落了空,而面巾却已应心而落,隔空抓物,这一手放眼江湖没内人能和得到,何况对方不是泛泛之辈。
蒙面之下,是一张丑恶的麻脸。
浪子十三意外地一惊,想不到蒙面人竟然是个大黑麻子,蒙面是为了遮丑还是掩饰固有特征。
呀!—声惊叫倏告传来。
浪子十三镇定的功夫到家,他先扣牢蒙面人的右手,反扭向后,然后才抬眼望去, 目光扫处为之气结,东方月华被另一个蒙面人扣住,从身形体态看业,正是那神秘莫测的诛心人,也就是原先在堡里制囚东方月华的人,他怎会不速而至来上这一手,现在在情势已完全逆转。
诛心人开口发话一———浪子十三,放人!他是谁?你不必管,人换人!阁下到底是哪方面的?第三方面。
如此做的目的何在?老夫不必告诉你,你也无权过问。
浪子十三气的几乎要吐血,好不容易逮到神秘门户的特使,想不到诛心人横岔一枝,他能不顾东方月华的安危么?他完全迷惘了,照先后的情况分析,诛心人是襄助石家堡,可是这蒙面人却是石家堡的大敌,他的行为互相矛盾,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如果勉强加以解释,只有—个可能,他制造机会,想坐收渔人之利。
放了他!诛心人再次出声。
公子,别接受他的要挟,我不在乎。
东方月华大叫。
姑娘,我们认栽一次!浪子十三松了手。
浪子十三,我们不久再见!蒙面大麻子电奔而去。
东方月华也同时放东东方月华。
东方月华奔过来激情地抱住浪子十三。
公子,我……又一次大意受制,实在丢脸。
不,对方的身手太高。
浪子十三呼吸有些困难,不是国在为东方月华抱得太紧,而是他不敢也不能接受这份情,否则他将无以自处。
诛心人居然没离开,缓缓步了过来。
这是机会,浪子十三轻轻推开了东方月华。
阁下能对所为有所解释么?浪子十三憋住心火。
不能!斩钉截铁的回答。
蒙面的大麻子跟阁下是什么关系?浪子十三并不放松,他心里已有打算,必要时他将对诛心人采取行动,他有信心跟对方一搏。
什么?你……说什么?诛心人显然大惊。
在下说阁下跟那蒙面的大麻脸是什么关系。
他……是麻脸?诛心人身躯震了一震。
阁下明知故差别么?不……诛心人像鬼魅般飘闪出去。
浪子十三呆住了,如坠五里雾中,急气又加迷惑, 诛心人是演戏还是真的错救了人?这怎么解释?东方月华皱眉着浪子十三。
公子,这怎么回事?太离奇了,我想不透。
他们不是同路人?应该是,但事实的显示又不是。
莫非‘诛心人’一时不察表错了情?这是唯一的解释,但不成其为理由。
浪子十三无可奈何地笑笑:我们该走了,我会设法查个明白。
两人离开坟场。
浪子三郎蹲躅在溪边柳林中。
他并没有游山玩水的雅兴,他是在等小翠,这里是他唯一希望碰到小翠的地方。
他专程去了一趟五台山,见到了造化仙翁,解开了心中的结,无剑山庄并没有文兰,她就是小翠,因为她的脸型轮廓近似年轻时的无缘师太,造化仙翁在为她手术复容之时,下意识地把她改造成了心目中的爱人,额外添加的是那颗美人痣。
谜底解开,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今天已经是从五台山回太原的第三天,依然不见小翠的影子,他感到无比的焦躁,莫不成小翠已经回家?但依她的性格,在事情没了断之前她是不会回家的,可是人到哪里去了呢?该不会又出意外?不知不觉,来到一代妖女玄玉的墓前,才只短短时日,墓上已长出了青草,人生何价,转眼化作尘土。
于是,他想到了和合道人和阴阳童子等等各色人物,曾几何时,他们都永远从世间消失,这就是江湖人生么?无论正邪尊卑,谁能料定是什么下场?堂堂天下第一家的家主武林千岁石中龙父子一死—倒,又何尝不是悲剧?突地,他想到失踪的赵大娘,歉疚之感油然而生。
赵大娘失踪了近十日,而自己只顾个人私情,没尽心力找寻,如有什么好歹,岂不是遗憾终生的事?心念及此,小翠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还好端端活着闹别扭,而赵大娘是生死未卜,当然应该以找寻赵大娘为领先,所苦的是没丝毫线索可寻,她赴的是什么约?约会的对象又是谁?浪子三郎!轻唤陡传。
浪子三郎抬眼.来的是黑衣蒙面妇。
娘子,小浪女如何?平安无事了。
那就好!有件事我要问个明白!什么事?我要你设法救我妹妹是给你机会,你明知十三公子是你的情敌,结果你反而去求他救人,白把机会让给他,这是什么意思?哦!这个……浪子三郎耸肩笑笑:这叫君子有成人美,我浪子三郎一向是君子作风……别打哈哈,说正经的,为什么?呃!浪子三郎想了想:因为我决定出家。
当和尚?黑衣蒙面妇眸光大盛。
对,我已经厌倦了流浪生涯,看透了江湖人心,当和尚清静自在,也好修个来生,所以就成全浪子十三。
—顿又道:反正小浪女真正喜欢的是浪子十三,我只是被利用来当跑腿的,想想没意思,算啦!你……怎会这样想?我不是猢狲,是人,当然会想。
你可能想左了。
左就左吧,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当和尚。
老小子愿意?什么愿不愿意,又不是要他当和尚。
黑衣蒙面妇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喜欢的是小小妞对不对?啊呀!真神,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你们个性相同,是天生—对。
算你说对了。
浪子三郎得意地笑笑。
浪子三郎,你在着急找人对不对?浪子三郎两眼立时瞪大。
娘子怎么也知道?无意中知道的。
你知道我在找谁?赵寡妇!浪子三郎精神大振,终于有了赵大娘的线索。
她人在何处?在何处不知道,但知道劫持她的人。
谁?只怕你和老小子惹不起。
你只说是谁?诛心人!黑衣蒙面妇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浪子三郎呆呆地望着黑衣蒙面妇,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劫持赵大娘的竟然会是诡秘莫测的诛心人,他劫人的目的何在?赵大娘除了跟自己和老小子关系较密切之外,并未直接干与江湖是非,而且在江湖中无名无号,可以说与世无争,与人无尤,诛心人凭什么对她下手?这消息可靠么?浪子三郎期期地问。
我只是听说,你可以自己去查证。
什么情况之下听说的?有人秘密交谈,我是隔墙之耳。
有没有提到劫人的原因?说是逼人离开太原的筹码。
浪子三郎不由深深点头,这与事实相当接近了,他不能接受这状况:不久之前,为了玄功解,各路人马闻风而集中太原,被诛心人——打发走,剩下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自己和老小子是少数之—,诛心人采取行动是意料中事,至于目的.应该还是玄功解,他想独得,而对石家堡的作为,很可能是—种策回答的运用。
逼人离开太原的目的何在?他故意问。
可能还是为了‘玄功解’。
以他的能耐为何不用武力迫石家交出来??也许那是最后—步棋。
唔!浪子三郎同志点头。
掳人作质以求达到目的的事件—再重演,这似是某一方面惯用的手段, 主要是避免流血冲突.作法卑鄙,但可以掩饰某些不欲人知的秘密,因为动武常常会暴露路道和身份,而且立见真章, 是有野心的阴谋者不喜欢走的路,你的看法如何?黑衣蒙面妇眸光连闪。
与娘子所见略同。
所以三郎……我建议你采取强硬手段。
我会!浪子三郎挺挺胸,故示其豪气。
还有,不要心慈耳软!黑衣蒙面妇又追—句。
心慈耳软?对不作妇人之仁,不听巧言诡辩。
哦!这外我懂,打蛇打七寸,镣鸡割脖子,朝要害睛狠手,不给敌人留任何机会。
我浪子三郎除非不发狠,要是发了狠,哈哈,不管是谁,准教他吃不完兜着走!头一昂,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三郎,该说的都说了,再见!黑衣蒙面妇转身疾掠而去。
浪子三郎认真地在想如何从诛心人手中救人的问题。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诛心人的深浅尚未确知,只知道他功力相当惊人,但惊人到什么程度?如果应付不了,岂非弄巧成拙?如果要老小子出面协助,便得自己太过无能,如果独力而行,弄砸了怎么办?救人是不能砸锅的,必须一举奏功…… 浪子三郎!极耳熟的呼唤,浪子三郎急转身,内心不由狂激起来,来的正是他等了三天不见影子的化身文兰的小翠。
他定睛望着她,似要看清楚她每一根头发每—个毛孔,换了面目的小翠,他必须接受这事实。
刚才离开的是媒婆?小翠的声音冷的刺耳。
什么媒婆?替她妹妹小浪女作媒的呀?说笑了,人家根本看不起我。
掀出你的底牌你不怕。
我……什么底牌?我问你……小翠不答所问:我要你替我找浪子十三找到了没有?浪子十三没找到,但找到了另—个。
另一个谁?小翠!小翠怔了怔。
在哪里找到的?人呢?我特别专程去了趟五台山,从‘造化仙翁’嘴里找到了小翠,人吗……就在眼前。
浪子三郎带笑说,神色之间又流露出惯常的德性。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
浪子三郎被一记耳光打傻了,手捂着半边脸啼笑皆非,他估不到小翠会突然来这一手,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
你……为什么要打我?谁要你跟我嘻皮笑脸?可是……我主的是……实话?他放下捂脸的手。
实话你个屁,我是文兰!一副刁蛮的样子。
当然,你一定要当文兰我也没办法,一句话,我已经放心了,以后不必再吃不下睡不着,人像是掉了魂。
你还关心小翠?她的眼圈红了。
天地良心!记住,我叫文兰!好,我认了就是,变成武竹也没关系。
你为什么要叫浪子三郎而不叫浪子十三?嘘!浪子三郎左右瞄了一眼:姑奶奶,拜托,这玩笑可不能开,会坏大事,底牌一掀我就惨了。
我管你!小翠噘噘嘴,神色已缓和。
小翠……我叫文兰!好,文兰,大小姐,憋了这么久,气该消了吧?消不了!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罩上—层霜:浪子三郎,今天你要是不把你跟小浪女之间的事作一个明白交代,我就跟你—刀两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永断葛藤,现在我听你说?浪子三郎皱起眉头.脸孔也缩小了。
小翠斜睨着默待下文。
浪子三郎苦涩地笑笑。
这是别的隐私……我不管,只要听,而且不许打马虎。
如果引起严重的后果怎么办?那是你的事!小翠的任性至此表露无遗,照她现在的形象应该是—个淑女,跟本性完全不相称,绝色美女配上这等倔脾气,看起来便无比的怪。
当然,她有她的本性,不会因容貌改变而改变,这只能说是造化仙翁的精心所作,错乱了自然之律。
你……真的要知道?你以为我逗着你玩?浪子三郎知道不交代是不行了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无可奈何地把东方月华的身世与目的说了—遍。
小翠惊愕了许久。
想不到她姐妹身负血海深仇……所以,你说,我的立场该如何是好?这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帮谁?我……心里很矛盾也很痛苦。
你打算改变初衷?不,那样的话……我娘将无法瞑目九泉。
浪子三郎仰脸望天,脸上现出极度痛苦之色,许久才放平脸道:等我定意之后便会采取行动。
我了解你的恼情!小翠幽幽地访问。
浪子三郎上前执住小翠的柔荑,对视着,彼此内心已经有了谅解。
小翠……在人前我们彼此称呼不便。
她已不再坚持。
好,这很公平,彼此彼此。
双方一个会心的微笑。
你回过山庄么?回过,我是被逼无奈,本来不想回去,但爹和娘焦急万分,派人出来找我,我不能不跟两位老人家见面。
你变了容貌怎么说?已经说通了,反正我还是我。
那太好了,我一直担心这—点;对了,关于你被毁容的事我已经对那蒙面人当面质问,他矢口否认,说是绝不知情,依我判断,他的话可能不假。
那毁我容的该是谁?小翠又激动起来。
慢慢查,我发誓要找出下手之人。
蒙面人什么来路?—个秘密门户的特使, ‘阴阳童子’也是他的手下,看他们的目的是要消灭天下第一家。
于是,浪子三郎把对蒙面人所知的扼要说了—遍,然后转了话题道:我已经得到了赵大娘失踪的线索……噢!人在哪里?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她是被‘诛心人’劫持。
诛心人?小翠惊声。
唔!劫人的目的不明。
哪来的线索?就是刚刚东方月华的姐姐提供的。
好!我们尽快采取行动,但先要跟老小子商量商量,赵大娘是他的师侄,理应听他的意见,同时对付‘诛以’也不能少了他。
浪子三郎点头。
此时,不远处的浓绿中一条人影悄然逝去,但浪子三郎和小翠毫无所觉。
石家堡地下密室。
二夫人玉凤母子和月女木立在床边,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惊震之中透着极度的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悸怖,情况的确是太严重了,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床是空的,床上的石中龙失去了影子。
一个瘫痪了多时的老人何以会失踪?密室机前重重,而且机关的启闭是最高机密,除了几个至亲的人谁也无法出入,就连大媳妇月女也不知道这机密,石家庆已遭意外, 目前能自行出入的只玉凤和家辉母子俩,一个连口都不能开的人怎么会失踪?太可怕了!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家辉的声音有些抖颤。
这……这该是意料中的事。
玉凤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意料……中事?家辉似乱了方寸。
你该记得不止一次出现的神秘人影和古怪的声音,这证明有人在堡里来去自如,敌人已经暗中控制本堡。
可是……爹已经中风……他创立天下第—家结的仇树的敌太多,仇敌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
娘的意思是……爹已被仇家掳走?除此别无解释。
谁有这大的能耐?应该不少,最早现身的老小子便曾声明过是来讨旧债的,还有—直不露面的‘江湖第—人’江天尺,来路企图不明的‘诛心人’,隐现无常的蒙面女人,至于不为我们所知的还不知有多少。
诛心人自承是爹生平至友……口说无凭,我不知你爹有这位好友。
掳走爹的目的何在呢?索仇,逼出‘玄功解’,消灭石家堡。
玉凤简单地说出重点,咬了咬牙,道:家辉,我们不能再坐等敌人摆布,是采取非常手段的时候了。
石家辉目中精芒闪了闪却没开口。
好娘,敌暗我明,这非常手段……月女说了话。
月女,事在人为!玉凤含蓄地回答。
爹的事……该怎么办?月女蹙紧额头。
先让敌人现形再追究。
害死害衣的是否同—人?非常可能,不是同一人便是同一伙。
我不是认为‘诛心人’嫌疑最大?我们从已经知道的对象逐—着手。
玉凤的目光突然变的很可怕,那是一种狠的表征,显示她已经决定了狠的步骤。
一个家如果没有主人那就不居其为家。
赵寡妇家现在就已经不算是一个家,唯一的主人失了踪,家事无人料理,光留下了客人,一切便显得怪怪的。
老小子与浪子三郎在喝酒,灶房不冒烟,酒菜是买现成的。
现在是入黑之后不久。
一盏油灯映着满屋子的凄凉。
一老一少在喝闷酒,似乎都没有兴致扯白拉黑。
缸中酒尽。
小子,再开一缸。
老小子开口打破长长的沉寂。
浪子三郎起身默默打开酒缸再倒满一壶放上桌。
诛心人!老小子拍了下桌:不对。
什么不对?浪子三郎懒懒地问。
照你所说, ‘诛心人’绑架了你大娘碧桃, 目的是以她作质迫我们离开太原,这私久了怎没动静?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小子,别半死不活的,我们不能再坐着等。
那怎么办?浪子三郎还是有气无力。
把‘诛心人’揪出来。
哪时去揪?你小子不会想办法?敲锣打鼓叫他出来?啊哈!小子,你的确聪明,对,敲锣打鼓,好办法!咕地灌了一杯,抹抹嘴:真亏你想得出来。
浪子三郎怔了怔。
老小子,你想到什么点子?是你说的敲锣打鼓呀!别逗了,怎么敲法?这还不容易……老小子好整以暇地啜了口酒,夹了片酱肉放到口里,慢慢地嚼碎了咽下去,才接着道:我们厮混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进过学堂念过书没有?说完偏起头斜睨着浪子三郎。
浪子三郎当然明白老小子不是在信口胡扯。
当然念过。
提得起笔?马马虎虎可以写几笔。
好,那你就多写几笔,听着,这样写:‘诛心人’,上夜坟,老小子,蹲破亭,见字不来是王八。
写它五七张,街头路口茶馆酒店都给我贴上,然后就到坟场去等,他不想当王八,准来!浪子三郎几乎要笑出为,但他忍住了。
老小子,你真是出口章,最后—句尤其妙。
当然,这是大学问,房里桌上有纸笔,快去写。
石家堡后面的坟场。
迟升的月光已露脸。
老小子蹲坐在破亭子里打盹。
坟地岑寂如死。
浪子三郎伏在远处墓隙间的丰草城。
—阵寻常人根本无法觉察的草叶拂动声传来,轻得像微风飘过草叶。
浪子三郎不但立即觉察,而且还判断出了方位,他稍伸脖子,便已看到了两丈外的半截人影,像木桩在半人高的草叶里露头,—双眼仿佛两粒寒星,赫然正是他与老小子苦候的诛心人。
他知道自己被诛心人发现,只好很大方的直起身来。
嘻嘻,我早知道没有人愿意当王八。
浪子三郎,我们到那边林子里去。
这里不好么?你大概不愿意闲杂人在—旁看热闹。
嗯!有道理,我数过闻风而来的闲杂人至少有七个,好吧,就依你,问题私下解决是比较干净。
诛心人幽灵般飘离。
浪子三郎随即跟上。
两先后进入坟场边的林子,在—处林空之中停下,隔八尺正面相对。
浪子三郎,你和老小子约晤老夫是为了赵大娘?不错,阁下很干脆,我一向不喜欢费唇舌。
在没淡正题之前我们来澄清一件事好不好?刚说你阁下干脆,怎么又走歪路了?绝不是歪路。
好吧,我浪子三郎—向随和,你阁下请说?浪子三郎表面上是—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到最高,他防对方会耍花枪,同时也全神注意看不让对方有任何兔脱的机会,他已下决心必要时不择手段。
你实际上是‘天下第怪’双木先生的传人。
浪子三郎内心起了极大震撼,—下子答不上话来。
老小子并非‘双木先生’?浪子三郎的两眼瞪大,他不明白诛心人何以会知道这秘密,揭穿这秘密的目的又何在?你练成了奇绝千古的 ‘换形神功’,不但能改变容貌,也能改变体形?浪子三郎心中的震惊无法以言语形容,木住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浪子十三的化身?诛心人一口气说出了四个问题,虽是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每一句话像一支利剑直贯心脏。
浪子三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眸子里射出前所未有的厉芒,这实在太可怕了,如果对方再突破自己的最后一道隐关卡情况便严重的不能再严重,面对这恐怖的事实,他努力镇定下来。
阁下还知道些什么?就这么多,但已足够。
浪子三郎稍稍松了一口气,最后的关卡未被攻破。
阁下怎会知道这些?他没否认,否认是多余。
细微的观察加上一个偶然的机会,老夫可以解释给你听。
目芒闪了闪接下去说:一个练武的人就如同一个书写家,在写字作书之时,无论怎么刻意掩饰,总会无意中露出本来的风格与习惯上的运作方式……嗯!阁下是有心人,而且高明,什么偶然机会?溪边柳林中你跟那位姑娘的争辩证实了老夫的观察和判断。
浪子三郎打一个冷噤,隔墙有耳这句人话的确不虚。
老夫声明一句,这完全是偶然碰上,并非故意窃听。
好,我不否认,阁下知道了怎样。
老夫会守口如瓶。
浪子三郎完全测不出对方的心意,只好暂时搁下,但他随即想到诛心人既已偷听到自己和小翠的谈话,那东方月华姐妹的秘密便已泄露了,这比自己的秘密被揭穿的后果还来的严重,如何是好?阁下还听到别的什么,一并说了吧?别的……没有了!浪子三郎将信将疑。
那现在言归正传,阁下劫赵大娘的目的何在?根本就没这回事。
什么?没这回事?浪子三郎怪叫起来。
浪子三郎,你根据什么这样说?有人提供线索。
谁?你阁下听到了难道没看到?没看到,听到的也只那么—两句,要不是你们提到老夫的名号,老夫根本不会注意去听你们在谈什么?好,算你阁下没看到,提供线索的是好意,我不能出卖人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即放人。
老夫再说—遍,没这回事。
浪子三郎心火直冒,黑衣蒙面妇没理由说假话,而对方居然否认,蒙面特使也否认毁小翠之容,是同路人的同样作风么?我不信!你最好相信!阁下在石家堡曾经击倒—位姑娘……老夫承认。
阁下与石家堡是何关系?老夫乃是石中龙的生平第—至交,不能坐视石家堡为宵小侵犯。
浪子三郎迟疑了一下。
请阁下交代来路?这点办不到。
双掌交错,亮出了要动手的姿式。
小子!老小子大声说:把我新教你的那一套拿出来试试,很难得的试手对象,这是你小子的机会。
浪子三郎心念电转,老小子教的那一套是相当具威力,但自己已把它融合在般若神功之中,这目前尚属个人秘密,不到不得已绝不轻露,既然老小子这么说了,就先把老小子那一套搬出来试试吧!心念之中,他换了另一个姿势。
老不小,来吧!浪子三郎,非逼老夫出手不可么?逼不逼都一样,这是定局。
为什么不相信老夫的话?诛心人语含无奈。
上当上多了再犯错是白痴。
诛心人的眸子又呈现两束银针。
你可以出手了!蓦在此刻,老小子突然—个倒掠射入林子,浪子三郎和诛心人同感意外地一震,不期然地滞住。
啊!似乎是女人的惊叫。
紧接着,老小子去而复返,但手扣着一个女人,是中年村妇,村妇的双手里挽了一个竹篮子。
放开我,……放开……村妇在挣扎。
谁要你躲在旁边看热闹?老小子在丈外止步。
我……我是路过。
这里有路么?浪子三郎嘿!地冷笑了—声,他对村妇可是印象深刻,他从李村的路边茶棚子追她到太原来,一疏忽便追丢了,可巧她又送上门。
老小子,这娘们是秘密门户的弟子,抓牢她,等我打完架再发落。
她还有同伙,全溜了,我老人家只逮到她一个。
救命啊!村女厉叫一声,手中竹篮子抛出,同时奋力一挣。
老小子想不到这村妇腕脉被扣居然还能发力,竟然被挣脱了。
村妇贴地翻滚出去。
竹篮子落在浪子三郎和诛心人之间。
快闪!老小子大叫一声。
轰!然一声巨响,沙石飞扬,烟砂弥漫。
浪子三郎反应神速,人已起在半空,等落回地面, 诛心人已失了踪影,村妇也不见,地上留了个大坑。
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老小子跺脚。
窝囊!浪子三郎补了一句。
小子,这斤斗栽得不小!看样子这娘们是帮着‘诛心人’脱身……不是,是要炸死他,你是白搭。
你怎么知道?嗨!我老人家的耳朵还管用,可以听到十几丈外的坟子叫,有声音传出说三个全撩倒最好,至不济必须除去‘诛心人’,我就是听到才去抓人的,那几个开溜的还不是普通货色,跑的比兔子还快。
老小子吐口大气。
这都不重要,老小子,赵大娘怎么办?问题很严重。
怎么说?看情形,那老不小可能真的不是动人之人。
这……浪子三郎心里立即涌上了好几个念头———黑衣蒙面妇可能骗自己?是否她听到的消息是有心人故意放的风声借刀除敌?是秘密门户杰作么?可是诛心人保以故纵蒙面特使?情况诡谲万分,找不出理路,他想呆了。
小子,我们到林子外开朗的地方去。
为什么?省得有人暗中偷听我们的谈话。
好。
一老—少出林到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
小子,咱们选把账算清楚。
你……要跟我算账?浪子三郎惊诧地问。
不错!我们之间有什么账好算?小子!老小子睁大着眼,紧绷着脸,身躯似乎也因内心的激动而微见颤抖: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老人家对你是一片爱心,你却把我耍得团团转,简直是没有天理,这笔账不算清楚我老家只有一头撞死。
浪子三郎已经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但仍尽量沉住气。
到底是什么账嘛?老小子瞪了浪子三郎许久。
小子,你还要装浑?我真的想不出来!我老人家平时对你的言行便感到古怪,尤其是你的名字跟浪子十三仅—字之差,你们的武功身法又十分相近,再加上小翠那丫头说什么两个她都爱,搞半天她是明白人,我老人家变成了傻瓜,你说个道理听听!老小子连吹胡子,他是真气了。
事至此已无法再瞒,浪子三郎心里是有几分愧疚,但情非得已,他并非故意投机取巧愚弄老小子。
老小子,我是不得已!我老人家要你说个道理出来。
好吧,我说。
浪子三郎神色一肃,头一次他对老小子正经八面:首先,我对你老人家感到歉疚,实在是情非得已.我的出身来路目前不能泄露,如果泄露了后果相当严重,会误大事……我要你说理!老小子气愤难抑。
这不正在说么?浪子三郎舒口气:当初你老人家执意要收我为徒,曾经奉明不能有正式名份,也不追索来路,故而到眼前为止,我不知道你老人家的真实来路,既是有言在先,彼此谅解.便谈不上相欠……你双重身份怎么说?你老人家明知我有艺在身,有艺当然便有师承,背师另投乃武林大忌,只好出之记名一途,我的身份各有所从,浪子十三是正传门户,浪子三郎是你记名弟子,在行事上也互不混淆,各守分际……你这叫理?老小子的口气已略有软化。
虽嫌勉强,但事实是如此。
要不是‘昧心人’那老不小揭穿你的师承来路,我老人家还蒙在鼓里!老小子!浪子三郎的脾胃又放开了:这没什么蒙不蒙的,我还是你嘴里的小小子,什么也没改变。
略停又道:我已经见过老浪子,他说心愿已了,此生已无牵挂,要我不必再回去烦他。
这么说……林老邪算是从此谢绝江湖?不错!浪子三郎内心有些怆然,师徒之情是永在的。
小子, ‘换形神功’是一门旷世奇术,一般的武林人连这名称都没听过,你现在露给我老人家看看?可以!浪子三郎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
他就站立之势,闭目凝神,壹志行功,全身骨骼一阵格格……作响之后,象变戏法似的身形突然伸张,连五官也起了变化,只极短的工夫,他长高了半尺,变成了浪子十三,由于衣物没换,这—伸张,衣裳变窄缩短紧崩在身上,变成了十分滑稽的形象,足以引人喷饭。
哈!老小子不禁笑了出声。
浪子三郎又回复原形,其实浪子十三才是他本来的面目,浪子三郎是换形之后的化身,的确是不可思议。
小子,要是‘诛心人’把这秘密宣泄……他说过守口如瓶。
那不是被他捏住脖子?这点我倒不怎么在乎,反正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只是他否认劫持赵大娘,这是大问题,该怎么办?在真相未明之前,他脱不了嫌疑。
我现在想到很可是秘密门户中人干的,控制了赵大娘,就等于缚住了你我,可以解除强大的敌对力量。
这……是个头痛的问题。
不要紧,这威胁不了浪子十三。
晤!小子,有道理,你放手去做。
偏头想想又道:小子,有个问题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林老邪曾经败在石中龙手下,你到太原是否为了要代师扬场?不是,老浪子早已不在乎这桩陈年公案。
那是为了 ‘玄功解’?老小子目芒—闪。
也不是玄功解’,这秘辛是最近才揭开的。
那你到太原来的目的是什么?浪子三郎沉默了片刻。
老小子,我现在不能说,以后一定告诉你。
好吧,我不勉强你。
浪子三郎很想知道老小子到底是谁,但双方有言在先,他必须守这个约定,只好隐忍住不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敢于挑战江湖第一人江天尺,定然是个有相当份量的人物,怪的是至今没人能认得出来,而他又非易容?再待下去没意思,我们回去吧?走!两人离开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