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5-03-30 08:06:41

一个荒郊的残破古寺,野坟累累,黄色泥土连茅草都不生长,看起来四野光秃秃的,附近十里没有人烟,更别说香火了。

这一天,刚过了晌午。

古风走在前面,他说这寺里住着一个老和尚,很可能可以提供司徒业的行踪。

老和尚是谁?原来这老和尚是当年岭南五虎岭的盗魁屠明,浑号叫屠夫的便是他,五十年前黑自两道,谁要提起他,莫不敬畏三分。

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无人知道。

董卓英没听说过这个名号,他心中的疑问特别多。

远远的还没有来到寺门,古风一眼已看出寺门已半倒,剥落不堪,寺门上的牌匾,也早已蚀化,字迹模糊已不可辨。

董卓英叹了口气,向古风道:那个人住在这里?不错,屠明确是住在这儿。

这么破烂住所……能住人么?为什么不能?屠明为何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呢?伤心人别有怀抱,行事不求人知。

他有什么伤心事?听说他以前犯了一件很大的错误,从此远离人群,隐居避世,痛心忏悔。

是为了杀人杀得太多了?也不尽然,是为了感情的事。

董卓英听他这么说,不由默然,内心感触良多,感情的事,是人生最难调理好的,也是最易伤人的。

二人到了门口。

寺内,一片沉寂苍凉。

古风道:卓英,咱们进去瞧瞧!董卓英摇摇头道:还是你先进去通报一声较为妥当,就说我董卓英求见。

古风道:唔!也好!话落,他即走向寺内,一路上破瓦残砖,苍苔满地,根本不像个有人住的地方。

古风终于走到最后一间较为完整的厢房前,厢房门阶上没有芜草苔藓,显示有人住过的样子。

古风在门口高声叫道:屠老前辈在吗?空寺寂寂,静无回音。

古风提高了声调又道:屠老前辈,晚辈古风和董卓英特来求见……风吹草摇,仍是没有第二种声音回答。

古风浓眉微轩,心忖:这老和尚难道是云游四海未归,但阶前落叶甚少,似是有人打扫过。

他心念至此,决心探个究竟,上前伸手向门上一推。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木榻上坐着一个老和尚,白色长眉紧闭,坐相庄严。

古风微感一怔,屠老前辈正在坐关,自己闯了进来,实在莽撞之至,只得又轻声禀道:晚辈不知道老前辈正在坐关,只是因为董少侠有急事求见大师,晚辈才不得已带他来,请大师恕罪。

言辞委婉,字字清朗,想不到木榻上的人仍是没有反应。

古风疑心顿起,急急一个箭步上前,靠近榻边,仔细观察老和尚的脸色,并用手轻探鼻息,才知道老和尚已归返道天了。

于是他急速退出厢房,奔向寺门口。

董卓英见他急匆匆的奔来,心中一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古风,屠老前辈是不是在里面?古风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在……里面,只是……只是怎么样?只是他已经死了!董卓英大惊,道:此话当真?古风喘着道: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绝对假不了!董卓英大感失望,但侠义之心油然而生,接着又问道:屠老前辈是被歹徒所害?不知道,在下来不及仔细查看,就先赶了回来。

他尸身现在何处?在厢房内。

走!咱们去看看!二人连袂飞驰,再回到厢房内,董卓英经过一翻察勘,证实老和尚是寿终正寝,返归道天,不是被人所害。

古风走过去掀开老和尚的袈裟,发觉衣襟下压着一张白纸,不由讶道:快看,这里有一张纸条!董卓英道:快抽出来看看!古风把白纸条抽出,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的字,随即交给董卓英道:你来念念看,老和尚留下什么遗言?董卓英接过,念道――余俗家姓屠名明,幼时生长武夷,五岁起即好弄枪弄棒,嗜武成癖,十二岁时横行乡里,路人侧目。

弱冠后独身前往岭南,在五虎岭占山为寨,劫富济贫,终以杀孽太多,致遭天谴,家中亲人鲜得善终,儿时情侣亦背离别嫁,亲恩爱情,两无一是,遂于知命之年,大澈大悟,远来此荒僻山野,皈依我佛,清修二十五年。

届时当脱却臭皮囊,还我真面目。

届时倘有客人来访,必为武林后起之秀,老衲别无所赠,留赠偈言四句:青中藏青,人在天外,尘里飞石,外甥随舅。

董卓英念完了,古风听懂了大半,只是后面那四句,混淆不清。

古风道:老和尚这赠言,是什么意思……说着,他又径自接道:卓英,你好好的推敲一下内中原因,老和尚好像是预知咱们会来似的。

董卓英沉思了一会,心中有了概念,道:屠老前辈,一生功过,都已过去,咱们先把他的遗体入土为安,然后再寻求答案!古风当然赞同。

就在寺中一块高地上,挖了个大坑,掩埋了老和尚的尸体。

董卓英搬过一块大青石条,竖埋墓前土中,运起金刚指功,龙蛇飞舞的刻上了故武林怪杰屠明大师之墓。

古风看了看,道:你为何不刻上‘五虎岭’三个字?董卓英道:屠老前辈生前已厌倦了那个山岭生涯,何必死后还提它呢?古风点点头,没再表示意见。

董卓英最后在墓碑上,再写上岁次乙丑季秋六个字。

琐事停当,已是晚鸦噪林,红霞满天的薄暮时分。

二入席地而坐,先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寺中的古井,汲出来的井水,又清又凉,微带甜味。

古风微喟了一声,无限婉惜的道:大好甘泉,弃在此荒僻之乡,若是拿来酿酒,岂非胜过贵州茅台!,真是可惜!董卓英淡然一笑,没说什么。

二人吃完了干粮,也为沧桑古寺,凭添一份凄切的气氛。

隔了半晌,董卓英道:古风,咱们来研究一下那四句偈言……古风道:难解,在下想不通,还是你说吧!董卓英思索了好一阵,才道:青中藏青,必是一个蓝字,因为蓝字化解开来,岂非青中有青?古风点点头道:好像有道理!董卓英不去理会他,继续说道:人在天外,所谓天外飞鸿,飞鸿是靠什么起飞,是靠羽毛,这或许是个羽字。

古风欢呼道:对,对极了,你说得对极了!董卓英道:尘里飞石,尘者土也,土中含有大小石头,石头到处有,本不足奇,但飞来的石头,就不多见,你记不记得有个飞来峰的地方?这个……这个……峰即是石峰,这一句可能是个峰字。

古风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最后一个字嘛……古风忙问道:是什么字?董卓英苦苦思索,也想不出来。

古风嘴里不由连连念着蓝羽峰三个字,但他念了十几遍,仍只是蓝羽峰三个字而已。

董卓英突然叫道:有了,最末一个字是个后面的后字。

古风喜道:哦!怎么说?董卓英道:这一字最难猜,也最好猜,外甥随舅,俗语说舅舅大于天,外甥随着舅舅,不论行坐,必在其后,所以这一字定是个后字。

古风忙从头念了一遍,大叫道:蓝羽峰后,哎呀!老和尚真不得了呀!董卓英忙道:你想到了什么?古风兴奋的叫道:这意思是说,在岭南群峰环绕中,有一座天然的奇峰,这个峰就叫蓝羽峰……董卓英也道:不错,区区也想起来了,蓝羽峰不但峰奇,而且景奇。

古风得意的道:这一点该是我先想起来的吧!董卓英笑道:蓝羽峰下有一条河流,当地人戏称绿江,水面如镜,清澈见底,江中绿草绿苔,和两岸削壁悬崖的绿叶绿树,相映成趣。

整条江水都是绿绿的,而且山重岭叠,奇峰异石,各擅胜场,其风景之美,意境之佳,已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同时,其中有一处叫做万石林的,干奇百怪,什么形状的石头都有,迤逦沿江而成,蓝羽峰是其中最大的峰头,听说那座山岭更为奥妙!古风向往的道:咱们去看看好么?董卓英点点头:区区也正有此意!于是,二人纵身离去。

七天后。

二人来到了慕名向往的蓝羽峰。

经过了长途的跋涉,二人精神不懈,毫无倦意,径奔后山。

蓝羽峰的后山,跟前山可大不一样,景致风光,引人入胜,更隐藏着另一种神秘玄虚的意境。

山形突兀,石洞到处可见,半隐半藏,深幽不知几许。

董卓英登上名山,心情一时激动,不由引吭长啸,发舒心中郁积之气。

这一声长啸,足足有半盏茶工夫,方才歇止。

想不到长啸声止,却引来虎吼相应。

一时风起云涌,满山满谷,到处响应着百兽之王的低沉吼鸣。

二人面面相觑,蓝羽峰没有见到三尺之童,却先已逗来蓝羽之虎相迎。

古风望着那无数的石洞,皱紧眉头,道:卓英,那老和尚把咱们引来蓝羽峰,难道是要咱们来打虎么?董卓英道:不是打虎,是抓虎。

抓虎吁把老虎抓来有何用?你再想想看!在下看到老虎,脑袋先已发晕!亏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此虎不是野虎,背后必是豢养有主,抓住它,何愁其主人不出面?唔!有道理!我看这样好了!董卓英剑眉一扬: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动手!二人一阵商量,便去捕捉那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影的猛虎。

董卓英居右,古风在左,向着山顶矮树丛中阴影内前进。

董卓英艺高人胆大,纵身掠起,几个起落,人便已到了矮树丛林的边缘。

说也奇怪,矮林中一片沉寂。

不但见不到虎影,连虎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董卓英静听一会,便领先进入林中,转过一个比人高的巨石之后,观察地面,发现地上残留有虎爪痕迹。

他急忙打了个手势,古风看了,急奔过来。

有情况发现?董卓英点点头道:你看,那边地上的脚印是什么?总不会是野猪所留下来的吧?二人朝那边看去。

古风高兴得嗓子都变了调,压低了声音道:好家伙,是两只!是两只猛虎,一大一小。

怎么知道是一大一小?从虎爪的痕迹中判别,着地有力,痕迹大而深的必是大老虎。

小的那只呢?定是只幼虎。

那好极了,咱们抓着它,带回去豢养!古风不脱稚气的脸孔,高兴得泛红晕,恨不得一下就能捉到。

董卓英附着他的耳朵道:尊驾最好是慢点高兴!为什么?因为这两只老虎并不是无主之物,咱们也不是专为捕捉老虎而来的。

像是被淋了一头冷水,古风鼻子里哼着道:试试看,说不定它的主人同意转让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发自山岩后方,接着狂风自左近刮了起来,直把矮树林梢的枝叶吹断不少。

风从虎,风助虎威。

古风指着山岩下,惊叫道:老虎来了!果然,一只高大凶猛的白额老虎,徐徐的出现在二人眼前。

董卓英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万兽之王,果是不同凡响,小牛一般高大,隆起的虎背,显示出它正当壮年。

两只像灯笼似的虎眼,闪闪生光,头如笆斗,宽阔的大虎嘴,张开宋有如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古风怔住了,他没想到这只老虎是如此威猛壮大。

蓦地,古风抬手指向那巨虎的身后,道:卓英,你快看……什么?不得了,那后面又来了一只老虎!董卓英随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又走出了另一只白额虎。

这一只老虎的躯体,比前面那一只要小得多,虎纹花白相间,毛皮同样美丽光泽,它摇尾走过来,停靠在巨虎身旁。

古风一怔之下,倒抽了一口气,道:现在看你的了!董卓英道:别紧张,让区区试试看!那只巨虎似已通灵,听见二人的对话,低低地吼了一声,一双巨眼,一瞬不瞬地对董卓英看。

董卓英见那老虎,背毛微耸,虎爪向地上连抓两下,忙喝道:古风,快退!话声未歇,白额巨虎两只前爪,猛地向地上一按,前弓后箭,形如飞矢,从半空中猛向董卓英扑过来。

董卓英纵身一跳,便闪在老虎背后。

巨虎一扑不中,掠过一丈有余,急把前爪搭在地上,向后一掀,虎身快速地旋转了过来面向着董卓英。

董卓英不与它正面相对,脚尖微点,又到了巨虎身旁。

那巨虎见扑不着董卓英,霹雳般大吼一声,声震山岩,竖起铁棒也似的尾巴,向董卓英立身之处闪电般就是一翦。

董卓英早已有防,横身一飘,又避了开去。

要知道老虎抓人,多是一扑、一掀、一翦三种招式,如果这三招使完,仍未达目的,气势便弱了一半。

这时。

那巨虎见扑不倒对方,又怒又吼,转了个弯,将身体向董卓英处转过来,两只虎眼怒视对方。

董卓英见它如此,突然引颈发出一声长啸。

那巨虎果被激怒,也厉吼起来,凶性大发,血盆大口一张,后腿连续猛爬地面沙石,迅速挖了两个坑。

然后,它突地窜起,庞大的虎身,带起劲风呼呼,直朝董卓英再次猛扑,两只巨爪端的厉害非凡。

董卓英估量好了地形,右脚在原地口;点,人已后退了一丈五六,正好站立在一块青石之上。

巨虎一跃之下,势竭力衰,前爪恰好在青石前着了地。

董卓英乘势将虎头一把揪住,用力向地下按,直把虎嘴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方才停止按压。

巨虎极力挣扎,低吼连连。

董卓英尽力揪着,一点也不放松,那还容得它挣扎,一面举起左拳,朝它肚腹猛击了一拳。

这一拳打将出去,巨虎已虎威尽失,负着痛,虽仍在不断低吼,但已不若刚才那般不可一世了。

古风高兴得直鼓掌,欢声叫好。

那另一只幼虎,见巨虎被困,低吼连声,作势欲扑。

就在这时,自山岩后,突地响起一声低沉的苍老声音,喝道:小羽,不准乱动!董卓英和古风闻声同时回头看去,只见山风拂袖,树影摇动中,卓立着一位面目冷漠,长髯及胸的老者。

那老者什么时候来到?站在那里已有多久?董卓英和古风都未注意到,可见得他是位高人。

董卓英松手放了那只巨虎,巨虎转身奔回到老者身旁蹲趴在地,轻轻的摇尾且低声吼叫着。

老者喝道:大羽,别吵!那巨虎果真听话,立即闭上虎嘴,只瞪着一双虎眼骨碌碌注视着。

他是谁?二人满腹狐疑,难道就是屠明老和尚所指要找的人?那老者终于开了口:二位来此有何贵干?董卓英拱手施礼,道:在下二人是依照屠老前辈的指示而来?哪一位屠老前辈?五十年前在岭南五虎岭的屠明老前辈。

啊!是他?他怎么样了?屠老前辈已去世了。

是你们亲眼所见?是的。

他有遗言么?有。

董卓英伸手入怀,从衣襟里掏出那张白纸笺,五指轻弹,白纸笺宛如一朵白雪,飘向那老者。

那老者伸出二指,轻轻挟住纸笺,低头迅速看了一遍。

古风暗暗注视对方,只觉得那老者最初是平静地念着,到后来却双睛微合,似是回忆着往事。

那老者看完纸笺,道:二位既已找来蓝羽峰,意欲何为?董卓英略显激动的道:在下专程赶来,是想找寻一个人。

什么人?一个叫司徒业的。

哦!请问小友是……在下董卓英。

那边朋友呢?他叫古风,是在下的朋友。

小友要找司徒业,请问有何事找他,能见告吗?这个……小友不愿说?在下暂时不便奉告!为什么?在下认为时机尚未成熟,有必要保留。

老夫所居的蓝羽峰,十五年来甚少访客,即使是附近的猎户,也因惧怕大羽和小羽,不敢擅入禁区,二位远道而来,应以实情相告为宜。

在下生平不喜作假,前辈如有疑问,就请直说好了!好。

那老者面无表情的道:老夫现在就有一个问题,请据实回答。

请说!二位对老夫的了解有多少?一无所知。

那老者忽然冷笑道:老夫多年来豢养大羽和小羽,武林中朋友赐予一个雅号,称为‘伏虎尊者’,不过,这雅号老夫并不欣赏,十五年来已甚少用它!二人见他面容忽冷忽热,都没有接着说话。

伏虎尊者可能是多年来与虎相伴,疏离世人,性情乖僻了些。

只见他又沉凝着双眼,手抚虎毛,无限爱怜的说道:人世间尽多的沧桑变化,倒不如蓝羽峰上一片清净无争,二位以为如何?古风不由接口道:这么说来,尊者已十五年没下山了?伏虎尊者一片迷惘之色,道:老夫已记不得在此渡过多少寒暑了!尊者对人世间已毫无留恋?伤心人别有怀抱,留恋它则甚?前辈在此与清风明月为伍,两虎作伴,往日创伤,该是早已平复?问得好!老夫的创伤只有一个人可以平复,可惜他已经死了!他是谁?屠明。

屠老前辈?两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彼此伤心―一―董卓英急急拦住,没让古风继续说下去,道:古风,你胡扯些什么!伏虎尊者叹了一口长气,缓缓地道:小友,不要心急,让他把话说完也好,人生若梦,何必急在一时!古风腼腆地道:老前辈别见怪,在下就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没关系,老夫已多年没有和人长谈了,盘餐市远,无物款客,二位远来,也是有缘人。

尊者和屠明大师当年必是旧交了?岂止是旧交,而且是密友。

是否还有别人?有的,当时一共八个人。

那些人现在何处?其中除了四位尚在人世,另四人已撒手人寰了!司徒业就是其中之一,是吗?不错,三人中,柳铮在河北沧州柳家庄,还有一位麻衣鸠妇李九幽也还在人世,她现隐居在南海紫薇洞天中。

麻衣鸠妇李九幽前辈必然是位女中英豪,尊者能说得详细点吗?呼了口气,伏虎尊者道:好!老夫告诉你,反正事过境迁,再不说出来,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五十年前,就在一个中秋月夜的晚上,在岭南七星峰顶绝云坪上,咱们八个人,其中七男一女,志趣相投,共同在坪上倡议组织天南派,誓同生死,准备问鼎中原,向中原各大门派挑战……古风听得两眼瞪得老大,失声道:前辈们真有这么大勇气?咱们八人的勇气是足足有余,只欠缺了最重要的一点……欠缺的一定是没有周详的计划?伏虎尊者倏然扫了董卓英一眼,说道:不是没有周详的计划,小友,你何妨补充说说看!董卓英倒抽了一口冷气,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指定要自己补充说明,难道有什么用意?想到这里,他口中却不由把心中最好的答案说了出来,道:依在下的判断,前辈们所欠缺的是团结心。

伏虎尊者顿时苦笑道:一针见血!说得一点也不错。

董卓英意味深长的道:人心最可怕的就是私欲,私欲蔽公,尔虞我诈,最后必然是走上失败的路子。

伏虎尊者猛点头道:精辟之论,发人猛省!古风道:尊者何不进一步详予说明?不必了,往者已矣,说出来徒伤人意,不说也罢!那司徒业人在哪里?老夫知道他有个落脚处。

在什么地方?河北沧州柳家庄。

董卓英大为感激,急于想赶去沧州,便抱拳道:多谢老前辈赐告,唐突之处,请尊者见谅,在下这就告退。

离开了蓝羽峰,二人兼程赶路,马不停蹄。

这一日,行到了山东省边界的一个小城镇。

当晚二人刚驰马入市,便有一名店小二上来牵住马头,说道:这位是董少侠吧?请来小店歇马。

董卓英大是一怔,奇道:小二哥认识在下?店小二笑道:小的在这儿等了半天啦!于是不由分说,牵着马在前引路,到了一家房舍高敞的客店,进入房间后,一看窗明几净,布置雅洁,连茶水都准备好了。

董卓英心里大是疑惑,问小二道:小二哥,是谁要你这么做的?店小二笑道:董少侠名震江湖,咱们山东人是最敬重汉子的,谁还能不知道么?古风傻愣愣地在房内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出什么,跑过去一把抓住店小二,单臂一提,店小二双足悬空,手脚乱撑,急叫道:古少侠,请高抬贵手!古风一怔,喝道:你也知道我姓古?快说,是谁主使?店小二哭道:古大爷,你就饶了小的吧!董卓英道:古风,放了他,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有吃有住,何乐不为。

古风坦然一笑,放下店小二。

店小二干恩万谢的离去后,不久就送来丰富的菜肴酒食,董古二人饱餐一顿。

次晨,掌柜的送上一盘程仪,打恭作揖的请二人收下。

董卓英见问他也不会得到结果,懒得和掌柜的噜嗦,拒绝了程仪,跃上马背疾驰而去,掌柜的只得目送他们离去。

沿途上,到处听得人声喧嚷,众说纷纭。

董卓英耳尖,听到其中提到沧州英雄宴五个字。

提到沧州,必与柳家庄有关,既然与柳家庄扯上了关系,那自然必与自己此行有关,董卓英心中暗暗想着。

一打听之下,这才知道正是柳家庄庄主柳铮,东邀北五省黑白道上的好汉,在柳家庄的翠柳池畔,举行五年一度的英雄宴。

董卓英以往也曾听过,这五年一会的英雄宴,是北五省武林中的大事。

被邀的人,都是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想不到自己无巧不成书的赶上这场热闹,那司徒业必也在其中。

古风望着他笑,笑得好不开心。

董卓英瞪了他一眼,问道:有什么好笑的?在下笑你的运气好!你我运气还有分别?当然有分别,要不要在下说给你听听?好了,古大侠,你留点精神赶路吧!不行,非说不可。

那你就请吧!咱们这次到沧州,为的是找庄主柳铮是不是?这还要你说!柳铮交游遍天下,到了柳铮的家,柳铮的朋友就是咱们的朋友,是不是?古风一副顽皮的口吻。

董卓英一怔,没有体会出他话中的含义。

古风意味深长的拖着语音道:气浮沧海,颜映青山,摘星追月,技惊天人,以阁下的英才,还怕不一战成名?董卓英摇摇头道:你知不知道北五省有几个老魔头不大好斗?知己知彼,在下的信心很乐观。

就你所知,你能举出几个?武林中大门派,历史悠久,渊源有自……老的你不必多提,人尽皆知,只说近二十年来崛起的英雄人物。

太原帅家父子,辽东黑白双星,嵩阳玉哪咤,辰州言老怪……这几人的确是不凡的高手人物。

还有河朔的谭一腿,号称‘绳挂一条鞭,赛过活神仙’的谭公望。

谭公望也确是一号人物。

还有洮南鬼母紫观音,汾阳甘大耳。

甘大耳?董卓英沉吟着道:不是听说甘大耳,曾经在百灵庙的山沟中了仇人的埋伏,身受重伤,病发而亡了么?重伤是事实,身亡倒没有。

那他还能来参加英雄宴?不但能来参加,而且可能还会带两个资质极佳的徒弟,外号冷热玉麒麟的来参加!古风一副万事通的样子说。

董卓英轻喟了一声,道:后起之秀,可谓得天独厚。

古风思索了一下,道:还有一位,就是那一指擎天司徒业。

董卓英心头一动,目芒大闪。

古风抚掌笑道:你现在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吧!请君好自为之。

董卓英哼了一声,道:过度自信,小心失败也大,走吧!别胡扯了!二人勒紧马缰,纵蹄疾驰,迅速离开鱼台城。

想不到离开鱼台后,沿途所投宿的客栈,受到的接待和礼遇,如此一连三日,都是这般隆重。

第四天,董卓英在途中思得一计,道:古风,这卜天沿途至多怪异,咱们来一个脱袍换骑,乔装改扮如何?古风大喜道:好计谋!二人立即去买了二套衣裤换上,打扮成主仆模样。

董卓英假发假须,头戴小帽,身着长衫,手持长烟管,骑着一匹驴子,古风改穿一件青色长裤,煞像一名小仆。

二人相互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日傍晚到了郸城,细雨蒙蒙,行人稀少。

只见大道旁站着两名店伙计,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董卓英心知他们正在等候自己,心中暗笑,径去投店。

掌柜的心焦气躁,没有等到要接待的人,随便给他们两个偏房。

古、董二人不声不响的住下。

半夜里,忽然大道上一阵马蹄声响,蹄声急骤,疾驰而来。

董卓英暗中窥探,只听得人声喧哗,大厅上来了位雄赳赳的汉子。

掌柜的一见到那名汉子,态度显得异常恭谨,道:柳管事,董少侠半路转了弯,不知去了哪里?柳管事怒责道:接人都接丢了,庄主怪罪下来,你的脑袋可不保。

掌柜的吓得直发抖,嗫嚅着说道:小的派了人去接,没有接到,小的也没办法!放屁!柳管事叱道:派人去接,就不能派远一点,现在把人弄丢了,你负得了全责?小的实在是尽心尽力了!嘴巴还硬得很,他奶奶的!右手巨灵掌暴伸,顺势一耳光刮了过去。

掌柜的不及提防,左脸颊登即红肿一片,双膝一软,摔倒在地。

掌柜的倒在地上,不住叩头道:请柳管事恕罪,小的下次一定小心!柳管事不屑地道:老小子,没有下一次了。

说完,转身上马,带着掌柜的满腹惊讶一阵风似的驰走。

董卓英默不作声,回到房中。

古风好梦方酣,也不去打扰他,便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