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2025-03-30 08:06:41

离开了武昌,董卓英怀着一份惆怅,两份落寞。

他信步而行,只感天地茫茫,世俗冷暖,全在于自己的一念。

此时,云淡风轻,近午时刻。

董卓英昂着头,行走在坦荡的官道上,脚步相当稳健,给任何人的感觉是他不但高傲,而且是个高手。

武林人的高傲分许多种,有的是故意装出来的高傲,借以提高身价,掩饰缺点;有的是恃技而骄,目无余子;有的则是天生高傲,他本身并不觉得自己高傲,只是他的神情举止给人以高不可攀的感觉。

董卓英属于最后的一种类型,使人一见就感觉他很高傲。

他的两眼笔直地望着前方,不左顾右盼,也不看地,一步一步从容踏出。

好高傲的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发自身后。

董卓英充耳不闻,前行如故,当然,不能说是他没听到,因为声音就在身后很近,他不是聋子。

喂!站住!是娇喝,但声调很扣人心弦。

董卓英停了脚步,没回身,但心里暗自嘀咕,又是一个女人。

香风触鼻,一个身影蝴蝶般旋到他的身前,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娇媚之中微带着荡意,一身粉红劲装,意态相当迷人。

董卓英冷眼望着对方,面上毫无表情。

你为什么这样骄傲?少女似笑非笑。

在下并没有这种感觉!董卓英神情冷漠地说。

我知道你叫董卓英,近一年来大出风头。

在下对你也不陌生!噢!粉腮上绽出了春花似的笑容:你认识我?说说看!‘一朵花’吴媚……他话没说完,自动刹住,不想说下去,他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女人。

不错,你说对了!她笑得更甜,向前挪了一步,道:你准备上哪里去?出路由路,没准地方。

啊呀!那真巧,我也是出来闲荡的,毫无目的,我们两人可以走在一道。

她一厢情愿的说。

在下不习惯跟女人同行!哟!我的董公子,跟女人一道会辱没了你?‘一朵花’翘起了小嘴,斜瞟着董卓英: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认为我不配跟你走在一起,是吗?随便你怎么解释!说完,举步朝斜里跨出,想绕过一朵花。

不稀罕,请吧!一朵花侧身让路。

她的举动大出董卓英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会死缠不休的,想不到她这么干脆,反而使他觉得有些赧然,他没说第二句话,真的举步离开。

臭美,自以为了不起,我要是拴不住你,就不叫‘一朵花’!她喃喃自语,声音很低,董卓英没听到。

董卓英仍保持着那昂首阔步的姿势。

一阵沙沙的穿枝拂叶声,一条人影跌跌撞撞地从路边林子里冲了出来,砰地一声仆了下去,正好栽在董卓英身前。

董卓英大惊止步,只见倒地的是一个壮硕的汉子,满身都是血,衣着不赖,看来不似一般江湖人。

路……劫路……那汉子挣出了短短半句话便告气绝。

光天化日之下路劫杀人,简直是目无王法。

董卓英侧转身穿进林子去。

林子里的草地上有一顶被砸得稀烂的轿子,轿边横陈了五具尸体,其中两具是抬轿的,从穿着可以分辨。

轿子的底座上有只紫檀木箱子,大约三尺长,两尺宽,尺来高,精工雕镂,看上去是只名贵的箱子。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趴伏在木箱上,背上在冒血。

三个持剑的蒙面人呈品字形围着轿子的残骸。

管家模样的老者还在喘气,他抬起了头,嘶声道:这是……南义马老……英雄……送到北侠……宋大侠…府上的……聘礼,你们……胆大包天,居然……敢抢劫杀人……进不了公道……老者头垂了下去,身躯扭动,翻倒地面断了气。

哈哈哈哈,……蒙面人之一狂笑出声,听笑声是个老者。

尤大爷,下一步行动?另一个蒙面人开了口。

先把东西带离现场!好!马上动手!两名蒙面人收起了剑,走向木箱。

董卓英在暗中热血沸腾,杀机冲顶。

他不知道木箱里的东西是什么,但由那老者临死吐露的几句话,知道是南义送到北侠府上的聘礼。

北侠南义是当今武林道上备受尊崇的侠义人物,居然有人甘犯众怒,杀人劫聘,的确令人发指。

哇!哇!两声惨叫,几乎是同时传出。

两个蒙面人毁在同伴尤大爷的剑下,有心人计算无心人,自然是非常容易得手了。

姓尤的想独吞?董卓英一个飞纵,弹落现场。

姓尤的蒙面人连退三步,他想不到暗中还隐得有人。

你是什么人?姓尤的狞声喝问。

‘长恨生’董卓英。

哈哈哈!看你年纪轻轻,为什么要管闲事呢?死了不但可惜,而且太冤,可是……又非打发你上路不可。

阁下心肠之狠手段之辣,的确世间难找,死了绝不可惜也不冤。

啊!哈哈哈……姓尤的像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狂笑了一阵之后,才又接下去说道:小子,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天高三尺,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报应分毫不爽。

地厚干仞,永埋你罪恶之躯。

董卓英冷冷地说。

口齿还不赖!阁下敢报名号吗?那是多余!余字出口,剑已扬了起来,同时向前跨了一大步。

董卓英缓缓拔出石纹神剑,剑高举向天,放落,横在胸前。

武林中这种兵刃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而起手的动作也相当诡异。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同样是问得多余!董卓英以同样口吻回报对方。

小子,你如果知道老夫是谁,就连逃都来不及!你阁下想说,在下也不想听,神剑之下,你无所遁形。

神剑何名?石纹神剑!一朵剑花乍然挽出,原本没光泽的剑竟然泛出寒芒。

呀!惊叫声中,姓尤的蒙面人闪电般朝林深处遁去,蒙面巾掉落现场。

哪里走!董卓英大喝一声,弹身扑追。

有心逃命的人,不但逃得最快,而且也讲究逃的技巧,姓尤的蒙面人不走直线,一连几个闪突,消失在密林里。

董卓英停住身形,心里大为失悔,现场没有当机立断,竟让这邪恶之徒脱了身,而且面貌也没看清,以后再找他很麻烦。

神秘的木箱仍在现场,不能被第三者所乘。

董卓英又急急奔回了原地。

木箱还摆在轿子的底座上,董卓英走近前去,端详了一阵,决定把木箱送到北侠府上,说明经过,一切由北侠自己去处理。

他收起了剑,准备动手提木箱……住手!一声暴喝倏告传来。

董卓英收手后退,抬头。

只见三条人影正向他迫近,当先的是个锦衣书生,细皮白肉,人长得不赖,只是眉目之间隐含邪气。

书生的身后是两名家丁打扮的年轻汉子,看上去很剽悍,全都腰佩长剑。

锦衣书生和两名手下站定之后,目光迅速地扫遍全场,然后狠盯着董卓英,脸上的神色相当难看,眼里也泛出了可怕的杀光。

朋友真够本事,居然敢杀人劫物!锦衣书生直咬牙。

谁杀人劫物?董卓英语冷如冰。

难道还有别人?不错,是有别人。

人呢?逃走了,在下一时大意没逮住。

哈哈哈!现场只有朋友你一个人,而且正准备动这口箱子,这种话是想骗三岁小孩么?锦衣书生手按剑柄,迫近一步。

两名手下立即移位与主人站成鼎足之势。

锦衣书生躬下身检视一下轿旁老者的尸体。

背后出手杀人,朋友实在够能耐!冷笑了数声,接下去道:区区先自我介绍,流香剑马永生,家父‘南义’马荣宗。

董卓英心中一动,原来对方是木箱的主人,‘流香剑’这名号很响亮,江湖上有名的花丛能手。

朋友大概不会隐瞒来路吧?董卓英。

啊!闻名不如见面,想不到实际上杀人越货韵强盗,嘿嘿嘿……流香剑马永生阴阴的笑起来。

姓马的,把话说明白些,你不能一口咬定在下杀人劫物。

哦!那该怎么解释?董卓英冷冷的注视着对方道:在下路过碰上这档事才拔的剑,本意想把这木箱送到北侠府上。

奇怪,朋友怎么知道这木箱要送到宋大侠府上?是这位罹难的老者临断气时说的。

噢!马永生皱起了眉头,凝望着董卓英,久久,挑眉道:朋友,照这么说,你还是行侠仗义,如果区区不及时赶到目睹,这口箱子会送到什么地方?信不信由你!董卓英心火冒了起来。

本来就不信。

呛!地一声,马永生拔出了佩剑。

两名手下也跟着亮剑。

姓马的,最好别动剑!可是区区已经决心要剁了你!你不是在下的对手!哈哈哈!姓董的,你是夸海口不脸红,‘流香剑’剑下流过不少江湖败类的血,而你,区区要让你的血一滴一滴的流尽,如果你能死一百次的话,区区不会让你死九十九次的!看在令尊的名份上,在下不想拔剑!你不拔剑也一样死定了。

马永生的长剑扬了起来;你最好相信奉下的话。

除非你能找到证人。

干什么?证明你的话不假。

就在此刻,一个脆生生的女人声音接上话头道:我可以作证!一条娇俏身影,从密林中幽幽出现。

双方都大感意外,转头向发声处望去,同时啊’’了一声,现身的竟然是一朵花吴媚,媚眼含春,步履生姿,的确像一朵摇曳的鲜花。

怎会是她?吴大妹子,怎么会是你?…‘流香剑马永生双目放光,眉开眼笑,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不是我还会变成别人!一朵花似水眸光一转,落到董卓英脸上,嫣然一笑。

你们认识?马永生的脸沉了下来,露出明显醋意。

是认识,在前边道上刚刚分手。

吴媚说的是实话。

你要为他作证?对!吴媚媚态依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如何证明?很简单,凶手是三个蒙面人,现在地上留下了两个,为首的一个逃脱了,还留下蒙面巾,而这两个是死在自己人的剑下,为首的可能要独吞这木箱子,不惜流自己人的血,而董公子一亮剑,他就没命地逃了。

董卓英吐了口大气,听口气她是尾随在后的,所以全部经过都一一目睹,现场留下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据。

本来自己想说出来的,却被她抢先说了,检视尸体,凶手的来路不就轻易的可以揭开了么……马永生望望董卓英,又望望蒙面遗尸,然后转向一朵花。

大妹子,你亲眼看到?当然!为何当时没出手阻止对方杀人?慢了一步,连那为首的长相都没看清。

这么说……大妹子,姓董的讲的全是实情?我可以保证!说着,吴媚斜斜瞟了董卓英一眼,又转注马永生:马大少,先认认凶手的面目。

马永生抬了抬手,两名手下立即上前抓落死者的蒙面巾。

呀!马永生惊叫出声。

呀!…‘一朵花也惊叫出声。

怎么会是这两个?董卓英的两眼睁大了。

是黑道上有名的煞星‘焦家二虎’!一朵花点了出来。

那为首的应该是谁?董卓英皱起了眉头。

十有九也是关内黑道中的大牌。

一朵花偏起了头。

马永生紧绷着脸。

马公子,木箱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朵花娇声的问,她随时开口的声音都是那么甜,那么悦耳。

一些……珠宝古玩!马永生淡淡回答。

为什么要用轿子抬?图个稳当,怕古玩损伤。

声调似乎不太自然。

很重的聘礼!这……这……马永生讪讪地笑道:大妹子,这是假话一句,并非是什么聘礼,你想,我们……我还会另去……得了,马大公子,少跟我耍这一套,开门见山地说,我只是一朵闲花,一株野草,你马大公子要娶进门,当然得找朵名花,宋大小姐美若天仙,北侠南义,门当户对,多美满的姻缘。

一朵花嘟起了小嘴。

吴大妹子!马永生斜睨一朵花:天底下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女人,我……能三心两意么?马公子!一朵花突然粉腮一正: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虽然说武林儿女不拘小节,但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誉。

我们之间有什么?照你马大少的说法,好像是我们之间情份已经很深似的,你不觉得过分么?大妹子……马永生嬉皮涎脸的道:我们有过长时间的交情,至少可以说是朋友,这点你应该不会否认?再说……我对你是一片真诚……你不是想玩弄我?一朵花斜睨着他。

我马永生要有这种居心,天打雷霹!得啦!别把赌咒随时挂在嘴皮子上,你巴巴地从抚州专程到卢陵,目的是下聘,你承认么?这……马永生的脸一红:我承认,不过……这是父母之命,事实上……我是不得已而为。

这是你们马家的事,与我无关!大妹子……一句话,男女防闲,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

大妹子,你听我说……董卓英实在听不下去,而且他也没有再在现场逗留的必要,片言不发,转过身举步便向前走……一朵花转头道:董公子,我们一道走!董卓英充耳不闻,惯常的姿态,脚步沉稳地踏出。

一朵花快步地追了上去。

什么人?你敢……马永生栗声暴喝。

董卓英和吴媚一同回身,只见一条身影消失在左侧的林中,行动快如惊鸿一瞥,马永生与随行手下也投林疾追。

怎么回事?董卓英大为困惑。

有人抢走了木箱。

一朵花一眼已看出情况。

破轿底座上的木箱果然没了影子。

定是那姓尤的回头……管他,由他们这些野狗去争没肉的骨头。

一朵花一脸淡然。

没肉的骨头五个字,使董卓英心中一动。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下聘夺聘的问题,内里大有文章,扫了一朵花一眼,弹身从斜里掠去。

等我!一朵花尖叫一声,跟着弹起娇躯。

她本来是朝董卓英身后的方向,突然灵机一动,娇躯微滞,改变了方向,跟董卓英追扑的方向成了钳形包抄之势。

前车之鉴,董卓英不直接照马永生他们追的方向去迫,而是迂回得很远,避开密林,这样就可以保持良好的广角度视线。

果然,他这一着非常成功,远远一条人影进入他的视线,是偏极左的方位,他加速了身法猛追。

那人影的身手的确不赖,快得如风驰电掣。

不久,又一道林子横亘眼前,董卓英堪堪追到三丈之内,人影已投进林中,他提一口气,跟踪射入。

在林子里如果有适当的掩蔽潜伏不动,就很难被发现,如果继续行动,拂动了枝叶,等于给追踪的人打信号。

很快的,董卓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双方距离并不远,不及五丈。

一个迂回兜截,拦在了对方头里。

蒙面人,身材并不高,不是那姓尤的老者,手里提着木箱,喘息不已,显然是用了全力奔逃,加上带着木箱,所以后力不济。

把箱子放下厂董卓英开了口。

办不到!声音很脆嫩。

你……是女的?董卓英大感意外,从马永生和两名手下眼前夺走木箱的,居然是个女子,而且听声音年纪并不大。

不错!我是女人,不过我警告你,你想从我手中夺去这只木箱,恐怕难以如愿,你不死在我剑下,也会毁在别人之手。

在下不信这个邪!不信你就试试看!蒙面女放下木箱,跨前两步,正对着董卓英,长剑随即出鞘,拔剑的动作很利落,是个好手。

在下该如何称呼你?用不着称呼,你若能杀了我,便可以带走这木箱,如果我杀了你,称呼便毫无意义了!那女子冷冷的答。

有道理,在下暂时就称你姑娘吧!随你的便。

一个女孩儿家,为什么要参与巧取豪夺?这你管不着,你自己何不问问自己?姑娘知道这木箱是属于谁的么?当然知道。

转头向两侧张望一下:想黑吃黑么?告诉你,姓董的,姑娘我不在乎你那柄神剑。

董卓英心头一震,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来路?看样子,她是早已隐伏在暗中,听到了自己跟别人先后的谈话,她有多大的能耐,敢夸口不在乎自己的神剑?不管是黑吃黑,白吃黑,在下要这口木箱。

董卓英冷冷地说。

准备用剑吧!你要动武?不错!很可惜,在下从不向女人拔剑。

那你就请便!在下要木箱。

哈哈哈!有意思,你不对女人拔剑,又想得到木箱,要姑娘我双手奉送给你?董卓英,你是黑道中的小人。

刚才你为什么不从马永生面前取走木箱,他是男人,你可以拔剑,惧怕他老子的声名是吗?笑话!在下还没怕过什么人,因为东西本是他的。

董卓英恨声回答。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物归原主!哈哈哈哈……你笑什么?蒙面女笑得更大声,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别臭美了,北侠、南侠你全惹不起,对不对?你是想要木箱中的珠宝金银,本姑娘可以送你,只要你开口,多少都可以,本姑娘说话算数!在下只要木箱,什么都不要。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能活着才能带走木箱。

在下自信绝对死不了!好极啦!话声中,长剑划出,剑尖幻成数点银星,看似散落,但却使人有无从闪避,要害大穴全在被攻击之中的感觉。

董卓英心头一凛,玄奇地滑了开去,他真的没拔剑。

换了一般高手,绝对躲不过蒙面女这一击。

如影随形,蒙面女欺身攻出了第二剑,斜斜刺向右方空间,不刺向敌人。

但董卓英是此中翘楚,他看出这是惊人的杀手,剑刺向空空,再依对手的行动变化,实际上是等于敌人身上的任何部位都在控制之中,完全的机动。

如果董卓英拔了剑,情形自当别论。

他没动,分毫都不曾移动。

他也没任何动作,就这么挺立着。

剑停滞在右方的空间,刺出大约三分之二的样子。

蒙面,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外露的眸光显示她相当吃惊你的确不赖,真的有两手。

好说,你的剑术也相当不凡。

这么好的身手,人材也是上等,为什么不走正路?她徐徐收剑。

姑娘怎知在下走邪路?你的出身!出身?董卓英惊愕的倒退两步:在下什么出身?江湖中‘石纹神剑’只有一把。

董卓英再退了一步,冷眼凝望着女扮男装的神秘蒙面女子,她说的这句话,已正确地点出了他的来路。

姑娘怎会知道在下的来路?知道就是知道,现在只谈木箱,你真的不愿放手?在下很少改变主意。

你真的存心物归原主?不错,就近送到北侠手上。

那你死定了!什么意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董卓英默然,他不否认对方这句话。

物归原主是句假话,觊觎箱子里的东西是真的。

蒙面女误会更深,接着又冷冷道:我劝你放手,箱子里不是金银珠宝,对你没有用,我说过了,你想要多少,说出来我可以照付。

那木箱里是什么?董卓英本来就想知道这点。

对我有利害关系!蒙面女退回木箱边。

能告诉我么?你不必知道!关于有名的恶煞‘焦家二虎’和一个姓尤的老者最先杀人劫物,后来姓尤的出其不意杀了二虎,你是和姓尤的一路?蒙面女眸光连连闪动,没回答。

就在此刻,一个声音传来:在这里了!三条人影突然涌现,是马永生和他的两名手下。

马永生目光一扫现场,然后停在木箱上。

他的脚步开始移动,长剑随之出鞘。

砰!地一声。

蒙面女一脚踢碎了木箱子,木屑粉飞中,一样白森森的东西,飞落八尺之外,撞在树身上,又弹回地面。

突然之变,在场的人全大惊意外。

蒙面女弹身上前,举步踹向那白森森的东西。

剑芒打闪,马永生疾剑袭向蒙面女。

蒙面女一踹不中,闪电般穿林而去。

董卓英呆了,突起的变化,使他一下子转不过意来。

马永生俯身拾起了那白森森的东西。

白玉石环!董卓英在心里大叫,他的脸变了,一向冷沉如寒铁的脸孔变了,一具白玉石雕琢的石环,大出他意料之外。

马永生大喝道:我们走!董卓英弹身截在头里,寒声道:不许走!马永生一手持着剑,一手紧抓着白玉石环,厉声道:姓董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闪开!董卓英在这片刻之间,已回复了冷静,冰声道:在下一向好奇,想见识一下这只白玉石环。

马永生带脂粉气的脸上突然现出了狞色,阴声道:姓董的,你既然这么好奇,就不必看了,你得留在这林子里!两名手下立即拔剑圈到董卓英身后两侧。

董卓英冷冷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马永生道:你既然知道这只白玉石环,就不能再活下去。

又为什么?何必多此一问,反正你死定了!哈哈一笑,董卓英道:南义马老英雄义名满天下,无人不钦,无人不敬,你这种作风,不像是他的儿子。

董卓英定睛望着马永生,脸色数变之后回复冷沉,他已打定了主意。

马永生,开门见山一句话,在下要这只白玉石环。

你要这只白玉石环?不错!哈哈哈!姓董的,你为什么不说要命呢!马永生,为了这只白玉石环,在下不惜对你拔剑,你先想清楚,不交出手环,就得交出命,人死了什么东西对他都无份。

姓董的,你好大的口气,区区在乎你拔剑么?你能死在流番剑下,传出去绝不会丢人,你现在准备自卫,区区如果先出手,你将毫无机会!姓马的,你知道在下多不想拔剑……哈哈哈!越说越离谱,说得像真的一样,你该说不敢拔剑才对,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是死定了!马永生摇了摇手中剑。

少爷何必跟他多费唇舌厂随从之一开了口。

赏他一剑一切不就结了!另一个也接上腔。

董卓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实在不想为这只玉石手环,而杀马永生主仆三人,因为南义是白道名人,但白玉石环却又非得到不可。

事难两全,使他感到相当为难。

区区要出手了!马永生扬起了剑。

事逼至此,董卓英已无法顾及后果,右手五指搭上剑柄。

就在这即将生死互见的一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为了这不值分文的废物拼命,不值得吧?人随声现,是一朵花吴媚,她跟董卓英同时离开木箱被抢的现场,从另一个方向迂回,结果慢一步来到。

四对目光齐集在一朵花的脸上。

大妹子,你说什么?马永生放下剑。

我说你们不必为毫无价值的废物拼命,划不来!本来就是不值几文的东西,但是这位仁兄非要不可,我……马永生顺着一朵花的话意发话。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是人人垂涎的宝物了。

一朵花截断丁马永生的话头。

大妹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马永生瞪大了眼。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说这白玉石环是假的!一朵花说得很平淡。

什么,你说是假的?马永生惊叫起来。

这只关系着武林争夺已久的白玉石环,既然成了马家传家之宝,现在拿来作聘礼,等于是量珠娶美,真假你当然能辨认,你何不仔细辨认一番!一朵花轻笑了声。

董卓英也瞪大了眼,他无法判断一朵花在弄什么玄虚。

马永生后退两步,拿起白玉石环仔细端详,久久,沉声道:大妹子,你别诓我,这正是家父珍藏的白玉石环,半点不假!一朵花道:那就是真的了?马永生瞪眼道:大妹子,你到底是什么居心?说假又说真……一朵花满无所谓地道:这只白玉石环,本来是‘石纹神剑’剑缨厂的附着物,上面记载着‘石纹神剑’的秘密,现在‘石纹神剑’已归人所有,哪有秘密可谈,不过,上面记载有练功秘诀,也很重要。

以前曾引起一场恐怖的血腥争夺,最后落入‘南荒一剑’之手,之后,‘南荒一剑’陈尸九连山下,白玉石环没了下落。

直到今天,成了马家的传家之宝,而令尊当年并未参与争夺,所以我怀疑这手环是赝品假货。

笑了笑,马永生道:大妹子,我知道你的心思。

一朵花道:什么心思?马永生道:你一方面是在诈我想断定真伪,另一方面,你是想知道这只白玉石环的来龙去脉!马永生扫了董卓英一眼,又道:大妹子,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只满带血腥的白玉石环,是家父年前在救一个异乡人所赠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借下聘之名,送与北侠鉴定,想不到……一朵花立即接口道:想不到风声外泄,又引起凶杀。

马永生道:正是如此!顿了顿,脸色一沉,道:这位仁兄定要强取,我只有尽力维护。

一朵花瞟了董卓英一眼,道:他放弃了!董卓英脱口道:吴姑娘,你怎么知道在下会放弃?一朵花道:这东西是送给北侠的,而北侠是侠名满天下的正道之士,他会本着武道的精神了结这桩二十年的悬案,董公子不会甘冒武林天下的大不韪与正道为敌吧?董卓英原先的决定发生了动摇,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朵花接着又道:董公子,我可以陪你到北侠府上摆平这件事,如果你真的拔了剑,伤了人,后果岂非无法收拾?董卓英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好!在下依你的话,暂时放手,北侠府上在下自己会去!我陪你去!不必了。

春花似的一笑,一朵花道: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董卓英冷漠地道: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有。

你说说看!一朵花嫣然一笑,瞟了远处一眼道:比如说……那个蒙面女子,你的剑……董卓英心弦连震,目芒一闪,道:走!两人双双奔离。

夕阳红似火。

在一座古塔的基座上。

董卓英与一朵花吴媚侧身相对坐着。

董卓英先开了口道:吴姑娘,你说那企图抢夺白玉石环的蒙面女子是谁?说出来会吓你一跳,北侠的宝贝女儿宋秀玉。

这……怎么可能?’’董卓英不但吓了一大跳,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一朵花反问,媚意盎然。

东西是送给北侠的,马永生又是行聘而来,她为什么要抢?江湖上的事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完全依情理,你冷静地分析一下,马永生这次来下聘,合情理么?你说说你的看法!好,第一、如果是聘礼,肩挑马驮都可以,为什么要用轿子来抬呢?一朵花斜睨着他说。

董卓英沉吟了一下,才道:这点,我认为他是以女眷随行作掩饰,使人不怀疑轿子里是口木箱。

好,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第二呢?第二嘛!那只白玉石环尽可以随身携带,为什么要配一个大木箱?同时马永生并不随轿,事后才赶来,为什么?这……董卓英感到这的确不合情理。

第三、下聘是极平常的事,何以会有人中途拦劫?既有人拦劫,表示拦劫的已得到了风声,这种事守秘还来不及,怎会泄漏出来?也许拦劫的是有心人,早已踩实了线……可以这么判断。

董卓英低头沉思了起来……一朵花又缓缓的说道:最后一点,当我故意指出白玉石环是假的时,马永生的反应失常。

这白玉石环一直没经人手,原箱被踢开,他应该确定是真是假,没理由附和我,说是不值钱之物!这与蒙面女子的行动何关?我是说天下事不能以常理来衡量这一点。

就算那女子是北侠的女儿宋秀玉,她为什么要抢?这就是我想要查明的一点。

你怎么判断她是北侠之女?我认识她本人,亲眼见她除去面巾。

这么说……内里大有文章?口里说,心里却在想,蒙面女曾点出自己的姓名来历,还提到神剑,这是有些不可思议。

唯一解释的是她也是有心人,这件事从头起她就隐伏在暗中。

这还用说,当然有莫大蹊跷。

一朵花说。

另外一件事你还未说。

什么事?在下的剑……一朵花突地站起身,粉腮一片沉凝,完全收敛了她一向的媚态,定定的望着董卓英良久,但却没开口。

董卓英心中一栗,他不明白一朵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