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大侠,依我看……这件事内中大有文章,我一直想不透。
什么文章?七巧燕是花花公子封子丹的贴身保镖,主从二人一向形影不离,是尽人皆知的人物,武功是第一流的,尤其他的身法步法,别人想碰他一下都难,而管公子一抬手便要了他的命,他没门让也没还手,这……你怀疑管公子的居心?不,只是……觉得奇怪。
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管公子与封于丹是游乐场中的朋友,七巧燕对管公子当然很熟,双方突然碰上,他看出是管公子,所以没攻击也没防卫,当时天色不明,又是武宏刚被杀的情况之下,管公子见人出手是必然的。
七巧燕至少该出声。
也许他以为管公子已经看出是他。
对管寒星的情谊司徒明月是认定了的,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对他犯疑。
大侠认为七巧燕是什么身份?可能是武宏的同路人,暗中担任警戒。
我搜过他的身,没有信符。
不一定要有。
还有那两次杀我不成的蒙面人……会不会是封子丹?纪大妞插口。
极有可能,我们可以找到他,他可能是被‘金剑帮’笼络的密探。
说完,又向金老四道:你昨晚在小河边看到‘无头人’与‘玄狐’武宏会面?不错!我记得密探在会见密使接受任务时都是蒙面的,昨晚武宏没蒙面?有,我事后跟踪,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你传管公子的话时没说这一点。
没机会说。
这就是怪事了,难道……,司徒明月深深想了想又接着道:是‘无头人’指示武宏冒充他的形象代赴管公子之约?如果是的话,‘无头人’并没有死,也不是武宏,可是……以‘无头人’的身手,何以不出手支援?所以这就是文章。
你知道封子丹的住所?知道,有三处,但他常待的地方是翠园。
一好,我们去拜访他。
纪大妞抬头望了望天。
司徒大侠,我刚才跟你谈的问题……在下会考虑。
我要重复一句,不论在任何情况之下我都不会改变主意,除非我断了三寸气,我走了!说完,飘闪而去。
金老四当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想问又住口。
司徒明月一偏头道:我们也走!翠园,这名称很雅。
事实上这地方的确是很幽雅,园亭木石都匠心独运,不雅.于四绝山庄,由于空间只及山庄之半,所以更见精巧,在开封近郊的私人别墅中,堪称首屈一指。
地方雅,可惜主人并不雅,只能算是个有钱的市并无赖,没有丝竹管弦之盛,更无吟风弄月之举,只是酒色自娱。
话虽如此,主人花花公子封子丹还算得上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不管一般人对他是什么评价,反正出名就是。
现在还不到黄昏,夕阳余晖染得园林一片绚丽。
花荫深处有座八角凉亭,亭子里摆了桌酒菜,高贵的器皿配上精致的菜肴,再加上浓醇的酒香,使人看了就会垂涎,如果你是真正的食客,准会食欲大动。
席间只三个人,看上去是一堆,因为三个人腻做一团,一男二女,男的是敷粉何郎封于丹,女的是两个身披薄纱衣的娇媚少女,一个坐在他的大腿上,一只手勾脖子,另一只持酒杯,一个紧贴在他的身上,手拿着筷子。
拥红偎翠,喂菜送酒,真是赏心乐事。
封于丹仰靠高背椅,眼睛眯成一条缝,如果他会转文,定会说虽南面王不易也!没有责任在有权威和享受。
当然,所谓权威只限于他豢养的女人。
一名青衣小婢来到亭外。
公子,有客到访!你是死人,这时候要我见客?封子丹睁开眼大声叱喝,两只手把两段细腰搂得更紧,三个人完全贴牢。
公子,来客说非见公子不可!小婢苦着脸。
此地除了受邀的不欢迎任何客人,你不懂?婢子知道……既然知道还来打扰;说我不在!可是可是什么?来客很凶!凶?哼!翠园可不是让人凶的地方……公子,来客说您要是不见便自己闯进来。
谁敢大岁头上动上?坐在大腿上的一个发了话。
定是不长眼的东西!另一个立即接上腔。
来客可曾报名?封子丹坐直了身子。
有!叫什么?什么……不见血司徒明月!啊!封子丹像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似的蹦了起来。
两名少女朝两旁翻了开去,差一点摔倒地上,披着薄纱的衣滑脱,变成了两个光溜溜的妖精,可能是习惯了,并不急着遮掩,就这么妙相毕陈地站着。
小婢的脸色泛了白。
奇怪,这煞星怎会找上门来?封于丹自语了一句之后,朝小婢道:把客人请到外客厅,我马上来!是!小婢急急转身出去。
司徒明月……这名字好熟?少女之一开口。
嗨!我想起来了,管公子常提的那个。
另一个抢着说。
你两个到里面去!封子丹摆了摆手。
外客厅,面对花树成荫的院子。
司徒明月兀立在白石铺砌的花径接阶沿的尽头。
哈哈哈哈……笑声中,封子丹自厅门出迎,抱着拳:司徒兄,难得,常听管公子提及大名,只是没机会拜识,今日光临,真是……真是……,呃!蓬……蓬荜生辉!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词,人已到了阶沿边。
司徒明月的脸色很冷,为了管寒星的面子,勉强抱了下拳: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桩事特来拜访!不敢,不敢,请里面坐!侧身抬手邀客。
司徒明月举步上阶,人厅,双方落空。
小婢献上香茗,退了出去。
客厅里摆了不少古玩,居然也挂了些时人字画。
司徒兄光临有什么指教?想见一个人!哦!谁?封兄的左右手‘七巧燕’符易水。
森寒的目光像两柄刀,直插在封子丹的脸上,单刀直人的问法,目的是看他的反应。
司徒兄要见符易水?封子丹的表情是意外,并没有震惊或是不安的样子,十分平常的反应,毫无异象。
司徒明月大为困惑,照理,封子丹应该已经得到符易水的死讯,如果他是参与者,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如果说他不知情似乎又说不过去,可惜来时匆忙,不曾先向管寒星打听一下他的为人心性,否则就可据以判断。
不错!司徒明月口里漫应着,心里在急急的盘算。
找他什么事?有个问题要当面向他求证。
他人不在。
是封兄差他去办事去了?司徒明月话中有话。
这倒没有,他并不一定跟在下住一道,不瞒司徒兄说,男人嘛,总难免有他个人的活动。
他说得很从容。
能找到人么?难说!封于丹摇了下头:司徒兄是想求证什么?如果事关紧要,在下立刻派人分头去找。
司徒明月心意一转,决定引藤挖根。
听说他是‘金剑帮’密使‘无头人’的手下密探。
声音冷,但相当有力。
什么,他……是‘金剑帮’密探?封子丹吃惊了。
对,有铁证!这……这……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司徒明月半步也不放松。
他跟了在下很多年,从没发现他有什么……封兄,即使是跟你一块长大,也难保他没隐私。
封子丹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虚有其表的花花公子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不知情?司徒明月一时无法判断,但他已下定决心既然来了就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封子丹吐口气,眉头舒开。
反正在下不在帮不在派,管他是什么密探,跟在下什么关系也没有,大不了请他走路,在下不沾惹就是。
封兄,事情怕没那么简单!怎么说?‘金剑帮’爪牙在开封已经做了好几件惊人血案,血案的苦主都是极有分量的人物,符易水是封兄的贴身保镖,说无关系,恐怕没人会相信。
司徒明月脸色更寒。
这……这……封子丹站起来,在厅里转了半个圆,苦着脸道:司徒兄,说老实话,在下除了结交几位朋友,喝酒赏花之外从不过问江湖是非,管公子跟司徒见是至交,不看僧面看佛面,请多多包涵,代为洗脱。
说着,深深一揖。
封兄,若非因为管老弟的关系,在下不会是这等态度,一句话,请封兄交人。
司徒明月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符易水是管寒星所误杀的,而封子丹与管寒星是朋友,不管双方是在什么情况之下结合,朋友总是朋友,即使要把事拉明,也应该由管寒星自己来做。
另方面封于丹是什么身份还是未知数。
要在下交人?不错,今晚三更,在下再来拜访,希望到时候能见到符易水,话说到这里为止。
说着,站起身来。
司徒!封于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符易水真是‘金剑帮’的密探,司徒兄到此访他定然会知道风声,以他的身手而论,在下自保都成问题,怎能交人?那是封兄的事!司徒明月冷面无情。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小婢进来燃上了蜡烛,又低头步了出去。
司徒明月挪步……封子丹急忙抬手。
司徒兄,在下想到一个主意……噢!什么主意?司徒兄难得光临,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饮上几杯,在下立刻着人分头去找符易水回来,如此一举两得。
不必,在下说过三更再来。
司徒明月如此坚持是有用意的,明里看不出马脚,只有暗里抓狐狸尾巴,符易水现在可能已经人了土,找人是句空话,在三更天之前,换由金老四来探索,定可摸出蛛丝马迹。
封子丹怔住。
司徒明月举步。
在下送司徒兄!封子丹跟着挪步。
用不着多礼.在下自己会走!蓦地,一条人影挡在厅门之外。
司徒明月止步。
封子丹啊!惊叫出声。
司徒明月定睛一望,不由心头剧震,堵在门口的赫然是早已陈尸丛林小路边的七巧燕符易水,死人复活还是他根本没有死?人是管寒星杀的,善后也由他料理,管寒星是精明的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映着烛光,符易水的脸孔苍白得没半丝血色。
易水,怎么……回事?封子丹期期地问。
我……受了伤!符易水虚弱地回答。
进来再说!符易水人厅,摇晃着到椅上坐下。
司徒明月转回身来,冷眼望着符易水。
封子丹走近符易水身边。
易水,你……怎么受的伤?我……被人……出卖。
慢慢的说!苍白的脸抽动了几下。
伤得重么?一时死不了,但也活……不了。
你……封子丹的脸色变了又变。
符易水这时才把目光投向司徒明月,脸上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他没有动作,已经是个标准的死人。
易水,司徒大侠是专程来找你的。
唔!他要向你求证一件事……什……么?听说你是‘金剑帮’的密探,有这事么?有!符易水的目光没离开司徒明月。
这一个有字,使司徒明月心弦一颤,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看样子今晚没白来,一定有好文章。
你……真的是……封子丹的脸色开始泛白。
司徒大侠!符易水的死人脸突然透出了红色,精神似乎振作了许多:请稍为忍耐,等在下……做完该做的事。
他要做什么事?司徒明月默然,心里急转着念头,情况太诡谲,他必须要很冷静地应付。
现在,他开始担心管寒星的安全,符易水死而未死,管寒星很可能已经遭遇了意外,因为照情况推测,武宏是无头人的替身,现场又出现了个金黄布套的蒙面人,无头人再加两度袭击金老四的蒙面人,管寒星绝对应付不了。
心念之中,他开口了。
本人先问一句话。
请问。
管公子平安么?当然。
绝对!司徒明月放下了虚悬的心,但也更加困惑。
符易水的目光转向封子丹。
封公子,在下。
……跟你名为主从但情同手足……没错,你想说什么!封子丹的目珠在转动。
在下一直担心没机会……回报这份情谊。
易水,目前最要紧的是你的伤……伤已经不要紧……不要紧?对,反正活不了,命都保不住还在乎什么伤。
易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的神志……清楚得很!那你……封公子,你待在下如手足,恩义交加,但在下对你却是……暗藏私心,现在趁还能开口表白一下……以免死不瞑目。
易水,老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封公子,请听我说……他不再自称在下,改成了我:我外号‘七巧燕’,是因为在身法方面有那么几下子,其实,那不是真正的路道,我有样极少知道的绝活才是名符其实的……说着,从怀中摸出样东西夹在指缝之中,是一双比蝴蝶略人的小燕子,暗蓝色,不问可知是淬了毒的。
这……封子丹后退两步,脸皮子完全绷紧。
七巧燕符易水声音突寒。
司徒明月立即提高警觉,看样子将易水是有所图谋,他怪异的言行已经显示出来,以目前的形势,只要他一动,雪剑稳可切断对方的喉管。
封子丹的眸子里隐隐泛出杀机,似乎已意识到什么。
封公子!符易水接着说:我的身法便是依据这种暗器的原理练成的,现在我这个活的七巧燕已经不能飞,但这只死的绝对能代替活的,这是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它,它不会让你失望,哈哈哈哈……态势已经非常明显,符易水的目标是指向封子丹。
易水,不要做糊涂事……我一点也不糊涂。
你没想到后果?想到了,后果是我能死得瞑目。
花花公子现在不再是绣花枕头,他所表现的是令人咋舌的行动,右手指风弹出,身形同时侧移,左掌顺势隔空劈出,三个动作等于一个,而且快逾闪电,指掌都是隔空发出,这表示他的武功修为是第一流的。
符易水是坐着没有躲闪的余地,而且距离又近。
可以说完全处于劣势,但他可不是等闲之辈,与封子丹的行动几乎同一时间,指夹的毒燕飞出,人连椅侧翻,堪堪避过掌指的淬袭,时间角度拿捏得妙到好处。
哧!砰!两种不同声音同时响起。
指风在板壁上穿出了个洞,掌风劈碎了茶几。
紧接着是一声:啊!毒燕附上了封子丹的背心,是旋飞折射中的。
全部过程只是眨眼间事。
最冷的司徒明月也不禁为这一幕而惊心怵神。
你……你……封子丹手指符易水,脸孔扭歪。
符易水直接坐在地上,急剧地喘着气。
封子丹两眼暴瞪。
符易水的两腮泛出红晕。
砰!封子丹仰面栽倒。
司徒明月发现符易水神色不对,才猛省自己该做什么,跨前一个大步,冰冷的目芒直照在符易水的脸上。
姓符的,你受的是什么伤?致命……之伤!符易水失神的双目回望司徒明月。
让本人替你……没……救了,不必费神。
司徒明月皱了皱眉。
你在林子里的小路边只是受伤而没有……间徒明月不想说出来,那样,对一个行将不治的人是一种残酷。
我……不甘心那样死,他们……把我当工具,我做了……走狗的走狗,我必须留住这口气,绝不放过……玩弄我的人。
他说话已非常吃力,听话音他在林子里被管寒星一照面撂倒,受伤而趁机装死。
司徒明月心念疾转,封子丹已经不能再开口,眼前符易水是唯一的活口,而他随时会咽气,必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否则今晚便是白来了。
杀害柳家母女和齐啸天一家五口的凶手是‘无头人’?不错!‘无头人’便是‘玄狐’武宏的化身?不是,是……安排好的替身。
那‘无头人’是谁?关键性的一句问话。
他就是……上房的门帘突然飘了起来。
司徒明月本能地脱口厉喝一声:什么人?嗯!半声闷哼,符易水歪倒地面。
杀人灭口的故事重演,这是金剑帮惯用的手段,司徒明月气炸肺腑,雪剑出鞘,扫落门帘.闪电般行进上房。
房里没灯,窗子是洞开的,不见任何影子,显然凶手在偷袭得手之后已经离开现场。
司徒明月迅快地转出房,他希望符易水还有一口气。
符易水的口盾在翕动似乎努力想说话。
司徒明月半蹲下去,伸指按住符易水的脉根穴,他要以特殊的手法助他一口真元,真气从指尖注人脉穴。
孟……津,孟津……符易水有了微弱的声音。
孟津怎样?司徒明月急问。
金剑……坛……咕的一声咽了气。
司徒明月收手起身,瞪眼望着符易水的尸体,怒气与愤火在心内翻搅,他真想杀人。
许久,他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他得到了一个结论,杀害柳漱玉母女和燕云神雕齐啸天一家五口的凶手是金剑密使无头人,而无头人仍然活着,杀人的目的不明,但奉帮令行事这一点毋用置疑,金剑帮的总坛是设在孟津。
白云堡在洛阳,洛阳距孟津不远,管寒星是白云堡少堡主,地缘的关系,如果由他协助,挖出‘金剑帮’的根子不难。
奇怪,借大一个翠园,主人都倒了怎不见动静?刚刚杀符易水灭口的又是无头人么?封子丹当然也是金剑帮徒,因为符易水说过他自己是走狗的走狗,那翠园应该就是金剑帮的秘密据点之一,真想不到对方在开封的地下势力已经成了气候。
封子丹在帮中是什么地位?照理应该不低于玄狐武宏……信符!司徒明月想及此点,立即上前俯身搜查封子丹的尸体,手指在胸衣之内果然触到一样硬东西……穴道一麻,仰面栽倒,雪剑脱手掉地。
死人也会出手,司徒明月心理上根本没有防备。
哈哈哈哈……狂笑声中,封子丹站起来。
司徒明月心里很明白,这叫阴沟里翻船,栽在这狡猾小子手中,他现在才省悟自己一直在犯错,没资格当真正的杀手,任何敌人在倒地之后,是否真的死亡应该加以确定,除非是身首异处,否则都有使诈的可能。
后悔已迟,许多江湖人只犯一次错便永远没机会回头,即使是一点点的小错,其后果仍然是相当可怕的。
显然,这花花公子相当精灵,他不想犯错,制敌通常只消一指头足够,但他点了人指,受制者就是功力通了玄也无法自解,纵然来了援手,要解开八处不同的穴道也不是件易事,这叫做绝对的控制,因为对象是相当可怕的人物。
司徒明月!封子丹晃着脑袋,状颇得意:如果你一走了之,在下便没有机会,偏偏你要搜身,嗨!司徒明月能看能听,就是不能动不能开口,如果愤恨杀人的话,他现在内心的恨就足以杀死封子丹。
有一点大概你该明白,一个玩虎的人,如果不清楚身边的虎是什么性格,爪有多锐,牙有多利,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事。
‘七巧燕’符易水是我修养的猛虎,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以为暗藏杀手,其实在下早已有备。
愤恨归愤恨,司徒明月很同意封子丹的说法,毒犬鸳鹰是行猎的有力工具,但也是最危险的工具,必须慎防伤及自身。
江湖人要活得长,活得稳,就必须严格设防。
一个蒙面人从里间转出来,金黄色的布套罩住头脸,只露出一对寒星般的目芒,他就是在埋葬柳漱玉的杂木林里两度袭击金老四的人。
老大,这简直是天从人愿!封子丹张目挑眉。
封兄弟,你的运气太好!蒙面人竖起拇指。
如何处置?严密保护,他是我们的王牌。
说完,捡起雪剑,再解下司徒明月腰间的剑鞘,把剑高高举起,哈哈哈哈,大下第一奇兵,得之者将成天下第一剑手。
老大,恭喜!封子丹作了个揖。
兄弟,我们彼此!小弟是秃子跟着月光走,分沾老大一分光。
两个在庆贺得手,司徒明月却几乎发狂,雪剑是第一次落人别人之手,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这比死还严重。
老大!封于丹又开口,小弟想到件事……兄弟想到什么?蒙面人收剑人鞘。
逍遥公子管寒星是他的至交好友,如果……管寒星不会知道司徒明月落在我们手中,纵使他得到风声,也不过是雪剑之下的亡魂,兄弟你跟他交情也不错,凭这层关系,对付他并不难,随便要点手段,照样要他团团转。
他不常到翠园来吧?常到,不过都是由小弟邀请,他不会主动上门。
很好,快叫人来料理现场。
还有……还有什么?这小子身后那一帮都是难缠难惹的人物……我说过这小子是我们的王牌,用他来对付他们,是一着绝妙好棋。
这着棋怎么下法?言多必失,现在不谈。
说着,走近司徒明月,阴阴地道:司徒明月,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不会受委屈的,我们把你当上宾,如果你需要,连女人都可以供应,而且是上等的货色。
说完,点出一指。
司徒明月失去了知觉。
二更天。
一条人影淡烟般飘进了翠园,是金老四。
外客厅里逍遥公子管寒星与封子丹相对站立,管寒星的俊面是铁青的,眸子里寒芒焰焰。
封子丹则是一副极度惊愕的表情。
管兄,能不能坐下慢慢再谈?就站着说好了!管兄,你我相交莫逆,并非一天两天的朋友,小弟的为人你应该信得过,关于这桩事,小弟的确是毫不知情,符易水会是‘金剑帮’的密探,做梦也没想到,你知道,小弟一向不招江湖是非,对于……封老弟,我们就事论事,你不招惹也沾上了。
管兄,你要小弟……怎么说?封子丹苦起脸。
你真的不是符易水的同路人?小弟可以对着烛火发誓……不必,我只信事实不信誓言,我会查,如果查出你老弟骗了我,嘿!我绝对下得了手。
管寒星语冷如冰。
好,管见可以仔细调查。
请把经过再说一遍。
封子丹深深透了口气。
今天黄昏之时,司徒大侠突然到访,小弟十分意外,但知道他是管兄的生死之交,所以尽情以礼接待。
司徒大快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小弟郑重声明是局外之人,司徒大侠不接受小弟的说词,准备动武,正巧符易水带伤而回,坦称是‘金剑帮’密探,司徒大侠开始问供,小弟只是个旁观者,连口都不开符易水什么也没说?没有,他知道生路已绝,当场自裁,尸体就停在后边厢房,管兄无妨亲自检验。
封子丹的表情,任谁也不会认为他是在说假话。
管寒星迫视着封子丹,目光发成了两条银线,似要穿透封子丹的内心,看他说的话有多少可靠性。
久久,才冷沉地道:我那司徒大哥就这么走了?封子丹点头道:是的,不过……临走撂了句话。
管寒星道:撂句什么话?封子丹吐口气道:如果有疑问还会再来。
管寒星朝厅门外扫了一眼道:我得走了!封于丹舒眉展笑道:管见,话已说明,时辰也正合适,我们到园里露台上宵夜,你不是很欣赏青凤和百合么,要她两个侍候……管寒星抬抬手道:不,我得找到司徒大侠,在事情没弄明白以前我没心情作乐,我走了,不必送。
抬抬手大步出厅而去。
封子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差一点便是不了的大误会,希望管寒星找到司徒明月这事彻底澄清。
说完,转身进人上房。
金老四也悄然退出翠园。
三天。
司徒明月已经失踪了三天,他没回住处,经常活动的地方也没他的影子,人就是突然消失了,情况相当不寻常。
金老四走遍大街小巷,跑遍城里城外,就是找不到人,连一丝丝的消息都没有,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人要是离开开封,至少会打个招呼,以司徒明月的身手,会有可能发生意外么?金老四现在躺在岔向胡家堡的路边大榕树下,天热,人也着实累了,人不得不休息,眼睛是闭着,但心里却相当不宁静,左思右想。
就是想不透司徒明月何以会突然失踪,翠园已经暗探过,证实司徒明月已经离开,莫非他又发现了什么线索而急着追踪,来不及联络自己?可是照封于丹和管寒星的对话,他是一无所获而离开的……身上突被什么东西重重戳了一下,金老四跳了起来,一看,是青竹老人,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
好小子,几天不见人影,你满自在的!司徒大使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老人翻起眼。
三天,找不到人影。
有这种怪事,你小子不是跟着他的么?是呀!金老四把管寒星约斗金剑密使而发觉封于丹可疑的经过说一遍,然后抓耳搔腮地道:封于丹有三个落脚处,司徒大侠去翠园,小的去另外两个地点,扑空之后赶到翠园,查出司徒大快去过又离开了。
没发生事故?没有!怎么查的?金老四又把管寒星去找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发生意外?小的也这么想!嗯!老人点前头:司徒明月阻止那姓纪的丫头向‘四绝夫人’索仇,而她的舅舅‘飘萍过客’从他那双眼睛可以看出是个邪门人物,偏偏姓纪的丫头又死爱司徒明月,说不定是他们捣的鬼……有可能!金老四敛起斗鸡眼。
那好,你小子就先去踩一踩这条线。
这……这什么?小的……真怕招惹那老太婆。
你小子是越活越窝囊,连胆子都没了,干脆,你还是去偷鸡摸狗吧,别再跟着我老人家丢人现眼。
您老人家别生气,说归说,去还是去。
这还像句人话。
说着突然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煞有介事地放在鼻头前猛闻。
您老人家这是……金老四大为纳闷。
抓风闻味!老人还在嗅个不停。
抓风闻味?金老四知道老人的怪毛病特别多,心里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否则必须又挨一顿臭骂。
嗯!风里有异味!老人正经八百地说。
什么异味?死人味!死人味!对,活人身上发出的死人味。
树帽里突然传下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老小子,你敢骂人?随着话声,一条人影像枯叶般飘坠,速度很慢,仿佛有绳子缒着,落地无声,赫然是一个枯瘦干瘪的灰衫老人,站在地上就像是插了根竹竿,如果你看过干鱼风鸡那味道就差不多了。
金老四傻了斗鸡眼,老人飘坠的那一手已经显示了功力已高到骇人的地步,他躺在树下竟然没发觉树上有人。
青竹老人真是闻出来的么?啊哈!十几年不见你还是那僵死相,一点没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两人是素识老友。
马二,我以为你早已人了上,所以才不见影子c上吊服毒全试过,死不了没办法。
想死就该找我!跳酒缸自尽?对,正是这句话。
两老同样的德性,金老四突然想到对方是谁了,列名四大怪的马二先生。
这怪物不姓马也不叫马二,是姓冯,马字加两点,故而称作马二先生,在老字辈的江湖人物中他是唯一得过功名的人,所以被尊为先生,传说中,此老的文事武功相互媲美,就是性情令人不敢领教。
您老……是冯前辈?金老四恭谨抱拳。
咦!你小子还真不赖,怎么知道的?冒昧胡猜的。
准是老小子喝酒了多嘴多舌。
说完斜眼望着青竹老人道:老小子你什么时候收了这接竹棍的?接棒人说成接棍的真有意思。
没这回事,他只够格做跟班。
哈!你老小子居然翘起了尾巴带跟班,我看这小子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跟上你,你要饭他替你赶狗?马二,废话少说,你怎么忽然来到开封上了树?到开封是瞎逛,上树是为了凉快。
瞎说!嗨!怎么骂人啦?骂?你还该打。
为什么?明知我在开封,不来叙旧,该打。
明明是有事来开封,却说是瞎逛,对老友不诚实。
该打。
……老人还要说下去,却被马二先生抬手止住。
老小子,你也有许多该打之处,算了,秃子不必数说和尚,反正是一样的货色,咱们找个不烦耳朵的地方润润喉咙谈点正事,如何?你马二居然有正事要谈?不但是正事还是件大事。
哟嗬!那敢情好,咱们走!脚步一挪,忽地又转头向金老四道:小子,你发什么怔,刚刚交代你的那桩事赶快去办,我老人家等你回话,你知道那做三代生意也发不了财的奥地方,我就在那儿等你,不见不散。
是!金老四如飞而去。
老小子,既是奥地方,你还要带我去?你我都是奥人,只合去奥地方,不过你放心,一香能掩百臭,那地方的竹叶青不赖,包你过瘾,走!大街巷底靠城墙边的三合头小屋。
一枝榴花伸出墙头迎人笑。
金老四站在紧关着的大门前,榴花迎着他笑,他可笑不出来,不但笑不出来还苦着脸,这趟差事是苦差,他怕碰不到纪大妞而碰上纪大娘,那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上次要不是纪大妞卫护,那凶婆娘已要了他的命。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老人交代的任务非完成不可。
木了半晌;他硬起头皮敲门。
,这里,他不敢玩任何门道,屋里的他谁也惹不起。
屋里传出纪大娘的声音:外面是谁呀!怕鬼的偏偏就会碰上鬼,金老四心头一凉,人也矮了半截,但他又不能不回答,即使想溜恐怕也溜不了。
大娘,是小的,金老四!金老四……你来做什么?来见纪姑娘!要见我家大妞?是的!咿呀!一声,大门打开,纪大娘在门里,脸上似笑非笑,这种神情最可怕,使你摸不准对方的心意。
你想捣什么鬼?不敢,只是要见纪姑娘,因为……因为什么?纪大娘神情不变,但声音已冷。
因为……纪姑娘要我替她办件事,但事情起了变化,所以……不得不见她当面说清楚。
金老四只好说谎。
进来,别站在门口让邻居说闲话。
她竟然伯邻居们说闲话?金老四硬起头皮跨进门槛,纪大娘立即掩上门,现在她的神情变了,脸上罩起了一层严霜。
本来她的神情谈不上可怕,只是金老四知道对方底细,心里有鬼,所以反应便不同。
大妞要你办什么事?这……纪姑娘叮嘱过不许告诉任何人……我是她娘,不是外人。
可是……纪姑娘说过,我要随便乱说便要我的命。
金老四只有说谎说到底,表面煞有介事,心里直在打鼓。
你不说我同样可以要你的命。
大娘……金老四的两条腿在打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