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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老人深深思索了一阵子。
老小子,金剑帮总舵设在何处?孟津!孟津?离洛阳并不远。
帮主是谁?不知道。
会不会就是管彤云老小子?只能说有可能。
既然他儿子当了金剑帮密使,管老小子不是帮主也必知情,我们就从白云堡下手追查,如果封老小子还活着的话,救司徒明月也等于救他,这件事得跟打铁的他们从长计议,首先要对付的是‘鬼中鬼’甘十斗,我们走。
好!回去再说。
小子!育竹老人转注金老四。
你留下,注意这一带的动静,小心些,别让鬼追去了你的魂。
金老四只有点头的份儿。
青竹老人与风不变离去。
金老四独自留在现场,他不期然地又想到了小愣子,白水仙是洛阳花魁,也是江湖尤物,而小愣子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双方怎会搭在一道?他师父风不变到这时才吐实爆出惊人的秘密,其中会不会另有文章?正想得出神,突然响起了声呼唤:老四!金老四吓了一大跳,抬头望清了来人,心才定了下来。
现身的是纪大妞。
阴符姹女被神火教主以无火之火震散了功力,纪大妞跟她舅舅飘萍过客随之而去,看来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现在纪大妞又回到现场定有所图,刚刚风不变抖出的秘密她听到了么?金老四对她十分好感,便立即迎上前去。
纪姑娘!金老四笑着招呼。
老四,白水仙人呢?被‘鬼中鬼’甘十斗打成重伤,小愣子把她带走了,能不能保住一条命还不知道。
说着,四下里扫瞄了一下,毕竟鬼中鬼是相当可怕的人物,才提及这名号时,下意识中自然产生警惕之念。
现在她已经不重要了!纪大妞神色很沉重。
是!回答了才发觉不妥。
纪姑娘是说……我早已来到,听到了灰头发老者透露的秘密。
哦!金老四的斗鸡眼睁大。
不必紧张,我的目的跟你们一样,完全是为了营救司徒明月。
她对司徒明月的的确确是一片痴情。
可是……纪姑娘,司徒大侠还是生死不明。
逮到姓管的便可明白真相,万—……他真的遭了不幸……纪大妞眸子里闪出杀光,挫了挫牙。
对方将要付出惨重代价。
但愿司徒大侠平安无事。
他一定没事的。
纪姑娘有此把握?对,因为我有这种感觉。
自顾自地点了下头。
老四,我相信你会为司徒大侠作任何事,甚至不计生死凶危,对是不对?一点不错!金老四露出坚毅的神色。
那我们马上采取行动。
纪大妞的口吻是决然的。
只上采取行动?金老四有些吃惊。
嗯!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换句话说,打铁要趁热,不能给对手从容弄鬼的机会,对方现在还不知道底牌已泄,这对我们相当有利,你的点子多,而我还有那么几下,我们两个合作,一定能成事。
纪大妞意态昂扬。
这……金老四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你是害怕?不是!不相信我?也不是!那是为什么?是为了……金老四吐口气。
青竹前辈他们正在商量对策,如果我们擅自行动,说不定会妨碍到他们的计划,要是惹火了青竹前辈,他那根竹棍子绝不留情,我的脚踝可就要遭殃了,所以……所以怎样?纪大妞面现不悦之色。
先禀明他老人家,彼此互相配合,岂不更稳当?不稳当。
纪大妞一口把金老四的话给堵回去。
我做事喜欢用自己的方法,不作兴一窝蜂,顾虑太多反而坏事,你既然畏首畏尾,我一个人去办。
只当我没提这件事,你跟着几个老顽童去听候使唤吧!说着转身……纪姑娘,别这么性急,我们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做或不做只一句话。
纪大妞回过身来。
金老四的脸胀红了,听候使唤四个宇很伤他的自尊心。
人,除非修养到了极致,否则那口气是要争的,他在想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个独立的性格,让别人惊奇一下,自己是个大男人,怎能吃女人笑话。
心念之中,他拿定了主意,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好,我跟你去!主意打定了?当然,金老四虽不成材,也是条江湖汉子,不至于虎头蛇尾,说话不算话。
纪姑娘,你说,怎么行动?先离开此地再说。
好!金老四毅然点头。
两人离开野林。
村边小茅屋。
青竹老人与风不变在堂屋里喝酒。
房间里,小愣子在替昏迷不省的白水仙换衣服,换的是他自己穿的男装,为了掩饰她那鼓突突的大胸脯,小愣子很费了一番手脚,整整一正布,才算把胸部包平,腰围变粗,换完衣服,他已经汗流满面,不是费力而是紧张,虽然他看过她裸捏以对,但要用手触摸翻动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接下来,他为她梳头拢发戴面具,动作相当利落,真看不出小愣子居然有这一手,于是一个惹火的风尘尤物在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乡下小伙。
端详了一番,小愣子笑了,似乎很欣赏自己的杰作。
小愣子,怎么啦?风不变大声问。
成了!小愣子擦着汗走出房门。
坐下,喝两杯,吃点东西。
小愣子在下首坐下,趟上酒,先敬二老。
师父,白姑娘……小子,从现在起改口,他叫二呆子,是你兄弟。
是,能不能……让她醒来?能!风不变点头。
武功呢?小愣子瞪大眼睛问。
她这辈子只能做个普通女人。
风不变淡淡回答。
小愣子现出黯然之色。
我说老小子!青竹老人呷口酒,徐徐放下杯子。
先商量正事,司徒明月和封老小子全失陷在金剑帮,而姓管的小子是帮中的密使,以他的身份不该投效金剑帮,目前的问题是管彤云的立场必须查清楚,你的看法……依我看法,有两个可能的情况。
哪两个?一个,白云堡可能已经被金剑帮控制。
晤!有此可能,第二呢?第二,金剑帮的总舵在孟津,而孟津与洛阳近在飓尺,基于一山不容二虎的原则,白云堡为了自保,跟金剑帮挂上了钧。
青竹老人发怔,然后猛拍一下桌子。
错不了,准是如此。
什么准是如此?青竹老人先望了望小愣子然后才开口。
当年为了玉狮子和‘玉机金经’,‘天龙神君’谷中强遇害,马二那老小子是目击者,证实凶手是‘鬼中鬼’甘十斗和一个蒙面人,马二中了‘鬼中鬼’的‘森罗丧元掌’,十年才恢复功力重出江湖……啊!风不变相当震惊。
据马二说,蒙面人剑术奇高,管彤云外号‘金剑无敌’,现在又有了个金剑帮,照我糟老头子判断……管彤云便是当年的蒙面客,也就是金剑帮主?正是这句话。
青竹老人深深颔首。
我们如何行动?风不变情绪略见激动。
对方现在还不知道已经泄了底,不会采取防范措施,这对我们有利,集中全力对付,绝对不能让‘鬼中鬼’逃脱。
直捣白云堡?不行,对方控制了人质,得考虑人质的安全。
那该怎么办?监视白云堡,设法逮到管寒星当本钱。
立即行动么?无妨多等等,也许老四那小子会带来消息。
小愣子沉着脸为二老添酒。
纪大妞与金老四顺大路而行,眼看到了河神庙。
纪姑娘,我们直闯白云堡?对,管寒星并不知道身份已经暴露,而他跟司徒明月是表面上的好友,我们装着去拜访他共商救人之计,如果机会好能制住他,事情便好办了。
‘鬼中鬼’甘十斗不好应付,我们……到时再说,没什么不好应付的。
纪大妞似乎很自信。
我们先到庙里去仔细盘算盘算怎样?可以!两人踅入河神庙。
刚到庙门外空地,金老四眼尖,立即发现庙里有人,停步道:纪姑娘,神殿里像是有人,我们回头吧?纪大妞张了一眼道:好歹看看是什么人?两人又举步,到了庙门,一条人影从神殿现身,赫然是飘萍过客,纪大妞喜孜孜地叫了一声:舅舅!两人近前,金老四躬身,口称:前辈!纪大妞拉住飘萍过客的衣抽,一副天真之态。
舅舅,许……许前辈情形怎样?金老四知道她问的是谁,阴符姹女许秀仪。
要恢复武功……恐怕很难。
这……纪大妞目光一黯。
慢慢再想办法吧!金老四可不明白纪大妞何以会如此关心阴符姹女,青竹老人还没告诉他,阴符姹女被无火之火震散阴功这一节,也不明白双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舅舅,您怎么会在这里?纪大妞转了话题。
还不是为了你这丫头。
为了我?纪大妞放开手仰脸问。
不为你我巴巴地到洛阳来做什么?顿了顿又道:丫头,你这死心眼的舅舅我真拿你没办法,你这么做知道祸闯得有多大么?闯已经闯了,我会要对方付出代价的!好,舅舅我算是赔进去了,来,我告诉你……说着,低头在纪大妞耳边悄语了一阵,然后道:去吧,你会如愿的。
哈!纪大妞鼓掌,欢呼道:舅舅,太妙了!白云堡。
雄踞在邙山脚下,宏伟的巨构跟它的声名一样煌赫,在中原道上是数一数二的门户,洛阳四周百里范围之内尽属它的势力,堡里跑出一只狗来也没人敢招惹,不过,江湖中对它的风评还不错,没有任何可议的恶行劣迹。
月光已经西偏。
一双男女来到了巍峨的堡门前,是纪大妞和金老四。
巨大的堡门只比城门略小,紧闭着,旁边开了一道偏门,说是伯门,仍可容一辆马车出人。
八名武士雁翅排在门边,佩剑,双手抱胸,相当够派头。
带班的武士迎上前,朝两人一阵打量。
两位有何贵于?回话还算客气。
要见你们少堡主!纪大妞回答。
噢!两位是……我叫纪大妞!大拇指一撇。
他叫金老四,跟你们少堡主是在开封城认识的朋友,有要紧事找他。
少堡主的朋友叶带班的武士看两人的穿着打扮长相竟似不信,逍遥公子管寒星会有这种不起眼的朋友?-假不了的!金老四插了一句。
*少堡主一大早出去,尚未回堡。
这……就见你们堡主吧!纪大妞接回话。
见堡主?带班的武士露出轻鄙的神色。
对,事情不但重要而且紧急。
纪大妞尽量抑制。
-什么事?不能告诉你。
间那对不起,在下无法通报,堡主不轻易见外客。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们进去?纪大妞心火已发。
嘿!带班的武士冷笑了一声。
白云堡从开堡到现在,还没人闯过,纪姑娘口气大,谅来本领也不小?本领谈不上,但小小白云堡还没人在姑娘我眼下,要你通报是照江湖规矩,同时看你们少堡主的面子,否则的话,根本不必多此一举,你不通报而拒客,责任由你负。
说着,侧向金老四道:老四,我们进去。
金老四相信纪大妞的身手,但他也相信白云堡是龙潭虎穴,如果硬闯,后果实在难料,可是蛇吃扁担转不了弯,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了。
走吧!两个字,金老四是硬着头皮说的。
你们真敢?带班的武士手按剑柄,两眼发了红。
没什么敢不敢的!纪大妞举步。
金老四随之起脚。
带班的武士退后两步,掣出剑来。
守卫的七名武士也纷纷拔剑迫了过来。
空气骤呈紧张。
纪大妞与金老四脚步没停。
就在双方说话即将接触之际,一声暴喝传自堡楼之上:退下!八名武士齐齐退了开去。
堡楼又传下声音道:他们两位的名字我听少堡主提过,尤二虎,带两位到外客厅,我去通禀堡主。
人没现身,不知道是什么角色,想来在堡里多少有些分量。
七名武士收剑站回原位。
纪大妞与金老四随在尤二虎的身后进人偏门,穿过练武场,眼前是宫殿式建筑的外大厅,画栋飞檐,廊柱粗可合抱,人扇花窗是洞开的。
两位请进!允二虎停在廊沿。
纪大妞与全老四大刺刺地步进厅门。
尤二虎转身退了出去。
厅里布设豪华,气派十足。
两人并不就座,站着等待,约莫半盏茶工夫,内门传出一声轻咳,一个华服威严的老者缓缓步出,带凌的目光相当迫人,使人有不敢逼视之感,不用说,他便是鼎鼎大名的白云堡金剑无敌管彤云了。
见过堡主!俩人双双抱拳。
请坐!管彤云抬手。
双方分宾主坐下。
听说两位是寒星的朋友?不错互!大妞欠了欠身。
纪姑娘和金老四?正是!管彤云的目芒钉在纪大妞的脸上。
两位要见老夫有什么重要事?小女子不善辞令,就直截了当的说了吧!令公子与司徒明月情同手足义共生死。
而司徒明月现今落在‘金剑帮’手中生死不明,此来是想跟令公子共谋营救之策,偏巧令公子外出未归,堡主是一方之主,能见到堡主可说万千之幸。
纪大妞侃侃而谈。
管彤云沉吟了片刻。
寒星为了好友的失踪寝食不安,日夜在外奔走,希望能找到确实的线索,目前……有个最大的难处。
请问什么难处?我们对金剑帮的情况可以说完全不了解。
噢!纽大妞微一蹙额。
是吗?如此说,纪姑娘对我的话有疑?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管彤云神色丝毫未变。
以贵堡的威望和实力,绝对不会容许别人在卧榻之旁酣M。
哈哈哈哈,纽姑娘,金剑帮的人出现洛阳是事实,但也在开封出现,而开封有‘古月世家’和‘四绝山庄’,声望不在本堡之下,这卧榻之旁该如何解释才合理?这话辩解得既有力又有理,可惜他不知道底牌已泄。
纪大妞胸有成竹,不想作口头上无谓之争。
堡主,小女子不是为了辩理而来,只是随口的一句话笑了笑,以沉凝地声音接着道:如果我请堡主立刻救人,堡主肯答应么?立刻二宇怎么解释?管彤云微微一晒。
就是马上办的意思。
纪姑娘认为这是马上可以办得到的事?以堡主的声望地位身份,应该可以办到。
纪姑娘!管彤云作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威严十足地道:如果不是看在你们跟小儿的交情份上,老夫马上下逐客之令。
说着离座而起。
纪大妞和金老四也站起身来。
堡主!纪大妞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我是有条件的!她不再自称小女子而改称我汽氛因之转变。
纪姑娘,凭你还不配跟老夫谈条件。
绝对配,而且堡主也绝对会接受。
管彤云的目芒变成了白热化的电光,简直可以伤人。
你说?坦白奉告,我两个来的主要目的便是要见堡主,令公子管寒星已经不再逍遥,他已经落在第三者的手中。
什么?管彤云老脸大变,威严全失。
我再说一遍,令公子已落人第三者之手。
第三者,谁?管彤云厉声吼问。
这便是我所说的条件。
纪大妞十分笃定的样子。
金老四一直猜不透纪大妞的舅舅飘萍过客在河神庙对她说的悄悄话是什么,她一路来始终故神其秘,现在忽然明白了,管寒星被反扣作人质,这可是相当有力的一张王牌,看来此行的胜券已经在握。
管彤云的目芒由电光变成了刀,锋利无比的刀。
你们两个居然敢到本堡来玩命!我们彼此都在玩命?第三者?哼!第三者便是你们的身后人对不对?-堡主,我们在谈条件!管彤云的脸孔在一阵急剧的扭曲之后,骇人的目芒收敛,这表示他的心理有了转变。
你说,什么条件?用比较好听的话说,堡主救出司徒明月作为交换令公子的代价。
纪大妞一字一句,唯恐说得不够明确。
还有!金老四补充一句。
封树人前辈。
管彤云的脸皮子又起抽动,但没有激烈的反应。
怎会牵扯到封树人?一加一还等于一,这本是同一个问题。
金老四正经八百地说,由于纪大妞打出了王牌,他的胆子便大了。
管彤云仰面望向天花板,久久才放平下来。
纪姑娘,小儿现在何处?就在附近不远。
如果你现在就可见到你要救的人?我只要发出讯号,就可以完成交换。
好,你随老夫来。
纪大妞内心欢喜若狂,想不到一切如此顺利。
事情并没正面揭穿,但彼此已心照不宣。
纪大妞和金老四随在堡主管彤云身后,一路穿过门户,奇怪的是不见半个人影,金老四心里犯了嘀咕,直觉地感到事有溪跷,忍不住碰了纪大妞一下,使了个眼色。
纪大妞摇摇头,表示不必担心。
控制了管寒星作反人质,她笃定管彤云不敢玩什么花样,他不会不顾他儿子的生命,同时,她一心一意只想见到司徒明月。
眼前来到一个相当幽静的花园里,花木扶疏,山石玲珑,轩圃精舍,极富园林之胜,使人有置身江南之感。
一个老花匠在专心一致地修剪花木,这是离开大厅之后唯一见到的人,三人从他背后经过,他连头都没抬。
穿过林荫花径,到了一幢精舍门前。
管彤云止步侧身。
到了!这是什么地方!纪大妞不得不开口问了。
贵宾雅舍。
管彤云淡淡回答,没任何特殊表情。
来此作甚?纪姑娘不是要见司徒明月和封先生么?他们……住在此地?对,他们两位并非阶下之囚,老夫待以贵宾之礼。
噢!纪大妞有些犹疑,本想说什么又止住。
还是由老夫带路吧!说着走了进去。
纪大扭与金老四互望一眼之后跟进。
精舍里重门叠户,格局与众不同,仿佛一座小小的迷宫,纪大妞已经警觉情况有异,以询疑的眼色望向并行的金老四,金老四回报的眼色也是同样的,两人不期然地停了脚步回头望去,尽是重叠的门户和交错的过道,根本就无法分辨方向与位置,很显然地已人了臼套,明明不可能的事偏偏发生了。
管彤云正进人一道房门,发觉回头。
怎么啦?管彤云带笑问。
我们要见的人呢?纪大妞的语调已不自然。
就在这房里。
希望堡主不要做后侮的事。
哈哈哈哈,纪姑娘,寒星在你们手上,老夫还能做什么?你的疑心也未免太重了。
说完,自顾自向前走。
两人再互望一眼。
老四,你留在门外。
好!纪大妞进人房门,一眼便看到床上一个身穿皮裘的人面朝里卧,真的是司徒明月,她喜之不胜地急步近床。
司徒大哥!她欢叫了一声。
床上人没应。
这时,纪大妞突然发觉失去了管彤云的影子,立知不妙,转动目光,这房间没别的门户,连窗于都没有,人怎么会消失的?司徒大哥!她再叫了一声。
床上人依然没动静,伸手一推,床上人虎地翻身坐起,纪大妞一怔神,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就在这瞬间,只觉穴道一麻,人便瘫了下去,对方出手太快了,快得根本不见他出手,而且点穴的手法完全不同一般武学。
这时,她看清了,床上人赫然是刚才所见的花匠,只是多了件皮裘,他是怎么进来的?太大意了,后悔已是不及。
砰!地一声,房门自动关闭,金老四被隔在门外。
花匠褪去了皮裘,提起纪大妞扔在床上。
纪大妞浑身软如棉絮,连手指都不听使唤。
花匠朝纪大妞笑笑,片言不发,走了开去,到壁间伸手一按,板壁一翻人消失,板壁又复原,没半丝痕迹。
纪大妞心头还很清楚,她努力镇定心神,默默运功解穴,她的武功别出蹊径,玄妙无方,是别人无法想象的,表面上绝对看不出她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没多久,管彤云的声音不知由何处传来,但字字清晰。
纪大妞,好好听着,司徒明月加上你两个是三比一,老夫再不担心寒星的安全,现在规规矩矩回答老夫的问话,先报上出身来历?纪大妞的嘴闭得很紧。
你要是不开口,知道老夫怎样对付你么?纪大妞仍无反应。
你真的不开口?很好,看起来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虽然长得丑,但身材满不错的,堡里多的是壮男粗汉,他们对女人不会挑剔,老夫每次派三个进来,让你乐到开口说话为止,你意下如何?纪大妞连动都没动,完全充耳不闻。
老夫从来不对敌人姑息,说了一定做到。
说完,声音顿杳。
金老四被囚在阻湿黑暗的地牢里,他是站在房门外由翻板陷落下来的,穴道没受制,人也没受伤,只是摔下来时皮肉遭了点殃,他练的功夫就是能挨打能跌摔。
牢里散发的气味使他肠肚翻腾,凭经验他知道这牢里常有死人,闻到的气味是死尸留下的。
他现在无暇去揣测纪大妞的遭遇,一心只想脱困,而且要趁对方没对付自己之前,如脱不了困便注定烂在这里。
他沿四壁摸索,手触及的是平滑而冷硬的石壁,没半丝隙缝,也摸不到牢门,看来牢门是暗藏由机关控制,他对这一道是外行,所以想都不必想。
摸着摸着他摸到了角落里贴地的一个铁板,两尺见方,栅枝粗如儿臂,想来是地牢的通风孔,从栅边空气流动这一点可以判断出来、他的精神振奋起来了,甚至不用想便已有了脱身之道,对这方面他是经验丰富的。
顽铁大师南宫宇送他的短刀是最佳工具。
宝刀削铁如泥。
他坐在铁栅边动手开始切削,相当吃力但不觉其累,因为老命比累更重要。
他尽量不弄出声响,如果被发现了便一切算完,同时也要争取时间,意外的状况随时会发生,网中之鱼要真正溜脱才有活路数。
铁条一共四根,是铸死的,他必须切断两根才能脱身,至于铁栅之外又是什么景况那就无从臆测了,反正断栅求脱是眼前唯一的生路。
好不容易切断了一根,连喘口气都不想又切第二根。
虽然宝刀削铁如泥,但铁并非真正的泥,交手时夹以内力快挥猛切,断人兵刃容易,削一根死铁棒可就大大地不同了,现在他的里外衣都已被汗湿透,由于力量的剧减,越到最后越吃力牢顶响起一声嚓!金老四机警地收刀翻身靠在栅孔上。
一道亮光照射进来,扫移了一阵之后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收缩了,要是被看出破绽,便将功亏一篑。
金老四,现在你说……不见人只有声音。
没什么?金老四力持镇定。
管少堡主现在何处?由何人控制?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是半路被纪姑娘邀来的。
你谁备受点活罪才肯说?杀了我也是一样,不知道要我怎么说?事实上金老四并不完全知道,凭判断他只知道是飘萍过客的杰作,至于藏人的地点和看管的人他真的是不知道。
如果你肯合作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烂在牢里,神仙也无法救你出来。
我认了!断气之前的时间是很难熬的,你会受到做梦也梦不到的款待,到那时再说可就迟了,现在给你点时间想上一想。
灯光暗去,咔!地一声,想来是灯孔封上了。
对方没立即对他迫供实在是福星高照。
金老四念了一声佛,又立即继续切削。
第二根铁条终于切断了,他深深透了几口气,下半身先探下去,手抓栅框边沿,然后全身垂直,脚下是空的。
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凭经验判断,下面不是地道便是别一层地窖,似乎不可能是无底洞,身在龙潭虎穴,又处于生死边缘,险是非冒不可的。
于是,他施展本行特技,身躯朝左方荡去,们踢一区,碰到了硬壁,然后再向右荡踢,也触到了硬壁,精神不由陡振,他已测出了中臣四尺的夹壁,差不多已可断定是一条地道。
双手一松,落在实地,果然是一条地道,他毫不迟疑地摸壁前进。
地道极长,两刻光景,远远看到一道膝膝白目,看来已侠到出口,他加紧了步伐,手也不必再摸壁了。
眼前愈来愈亮,果然是地道出口。
又是一道栅门,比洞口略小。
想都不必想,他又一次借用宝刀,站着切削可以使得上力,很快便切断了一根,扳开,侧身挤了出去。
前行三四步,这才看清是一口既大且深的古井,井底有水,而地道口开在并的半腰,并口内收,由上下望只能望到井底的水,无法发现此壁的暗道口,口子距井圈最多八尺,这完全难不倒他,一飘便窜出了并口。
井的位置在屋后靠围墙的角落,井边杂草丛生,看样子是口废井,而且平时没人来,不远便是后门,目光越过围墙,可以看到后山的荒冢。
他不敢停留,翻出墙外,窜进杂草之中。
现在,他完全自由了。
周围有不少上堆,新的旧的,一般死人不会抬到白云堡的后围墙外埋葬,他忽然明白过来,这里是专属白云堡的埋尸场,埋的是他们自己人,另外便是敌人,靠近邱山便有这点好处,无论死多少人都很容易处理。
金老四自嘲地笑了笑,要是逃不出地牢,这里便会均加一堆新土。
随即,他想到陷在堡里的纪大妞。
如何救人?凭自己的能耐办得到么?再就是生死不明的司徒明月,两人此来是救人,反而几乎两条命一起赔上,该怎么办?他蟋缩在草叶里苦苦地想。
密室里。
纪大妞静卧在床前。
三条金刚般的大汉站在床前。
谁先上?一个问。
我!另一个答,一双牛眼直照在床上。
你凭什么?反正大家有分,谁先……那不同,先后差多了。
我们猜拳,赢的占先。
第三个提出解决办法。
好,豁拳!最先开口的赞成。
三人豁拳,第三个全赢,第二个输一拳,头一个三拳皆输,直呼晦气。
第三个汉子瞪着眼道:你两个到那边面壁,他妈的,干这种事别人瞧着不是味道。
你怕半路泄气?第二个斜起眼。
去你的!第三个把两人推开,近床,伸出蒲扇大的手,以古怪的声音道:小娘们,咱们三个轮番上阵,准把你乐死,看起来你还是原封……啊!叫声不大,人仰面翻倒,口鼻溢出血来,就这么一下,非常干脆。
另两个闻声转面。
纪大妞已经站在两个身前,没吭半声,双手齐亮,她是恨极了。
又是两声闷嗥,双双栽倒,同样口鼻冒红。
好哇!管彤云的声音传来。
想不到你还是只爪尖齿利的母狼,好,老夫有更妙的方法治你。
显然他是在暗中监视的。
纪大妞退到房角,背靠墙,如此可免除后顾之忧,在视线之内的任何攻击总是比较容易应付,威胁可能减轻些。
围墙外后山。
金老四苦想了一阵之后,决定先来个扰敌缓兵之计以争取求援的时间,同时也阻延对方对纽大妞的迫害,他不知道纪大妞目前的情况,但可想而知对方一定不择手段以达到营救管寒星的目的,以对方质问自己的口吻判断,纪大妞的遭遇一定很惨。
扰敌欺敌这种游戏金老四最拿手不过。
于是,他又越墙人堡,用最高的技巧巡了进去。
盏茶工夫之后,他又巡了出来,登上更高的地方。
现在,他要欣赏他的杰作了。
三道浓烟先后从堡里不同的方位冲空冒起。
警钟开始大鸣。
浓烟转眼变成火焰,火舌乱吐,朝四下里伸展。
堡里顿时鼎沸起来。
金老四带着微笑观赏。
巡逻队出堡搜索,六人一组分头游动,其中一组从后门巡出搜查后山,金老四得意于自己的杰作,只顾观火,待到发觉,人已到了匿身之处不远,六个人间隔一丈左右,正面排搜,金老四恰当其中,现在他紧张了,脱身容易,但要不露痕迹很难,因为是大白天,而山坡是正料面,一旦被发觉,对方势必放出信号,定然招来一窝蜂的围捕,不死就得回笼,时间并不容许他多作考虑,人已逼近身前,剑身映着斜阳,发出耀眼精芒。
先逃再说,这是他的决定。
正待长身而起,六名武士一个接一个仆倒,连哼声都没有,他不由傻了眼,急难关头,何来这高深的救星?-金老四,是你放的火?声音响起,人已站在身前,赫然是纪大妞的舅舅飘萍过客-,想不到的意外。
金老四虚悬的心放了下来。
是的,前辈!大妞跟你一道?她已经失陷在堡里,小的无计可施识好……快把经过说一说。
金老四把全部经过说了一遍。
飘萍过客多一句话都没说,匆匆掠去。
纪大妞呆在密室里,久候无动静,她并不知道金老四放的野火已把白云堡烧得鸡飞狗跳,暂无暇来对付她。
呆了一阵之后,她想到该设法脱困,求生是人的本能,虽然她对机关暗道是外行,但不能不碰碰运气,如果刚才不是自除禁制,后果早已不堪设想,要真的被地上的三个壮汉糟蹋了,那可比死还要严重百倍。
她所知的是壁间有转门,必须设法找到开启的枢钮。
望着地上三个壮汉的尸体,她深侮没留一个活口,否则事情便好办了。
她开始用手触摸,用脚尖踢踏,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堡里的火已经扑灭。
搜查的行动也告中止,但加强了内外警戒。
堡主管彤云与一个红光满面的大胖子老者坐在厅里交谈,两人的面色都相当沉重,尤其大胖子堆满赘肉的脸拉成一个变了形的大馒头。
这大胖子是白云堡总管史大方,但堡里上下背地里都称他为史大胖。
史总管,可有什么线索?没有,毫无蛛丝马迹。
大白天纵火,这人真的有两下子,那批老怪物一个都没现形?没有,依卑属看,‘青竹老人’他们还不至于使用这种有失身份的手段,说不定是‘神火教’方面的人所为。
没有伤人?后山有六名弟子被杀。
六人被杀?管彤云脸孔起了抽搐。
是的。
杀人者手法奇诡,死者身上无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不知用的是什么武功。
史大方胖脸连连抽动。
嗯!这是一种至上的阴功,跟那姓纪的小姐有关,你去指挥善后,本堡主有办法对付。
是!史大方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