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玲深深望了东方白一眼,目芒相当严厉。
东方白并不在意公主小玲的眼光,他在想,这三个和尚来得太快,自己要传的话还没传到,不知会有何后果。
击石老人跟进,两名虎面僧人留在门外。
女施主,老衲要见无为!无为……无为是谁?少林叛徒!少林叛徒?坤宁夫人脸色又是一变,但瞬即复原,仅持她高贵典雅的风度道:大师,以晚辈所知,此地并无少林叛徒‘无为’的出家人!他就是被武林尊称为陆地神仙‘不为老人’!哦!不为老人……他怎会是少林叛徒?女施主请不要多问,他人呢?下落不明!下落不明?无相大师的白眉排了起来,眸子里射出栗人的光焰,冷凝地道:这么说,女施主认识他?是认识,因为他曾经在此地落过脚?女施主跟他是什么关系?算是主客吧!主客?无相大师挑起的白眉变成了紧皱。
是的!坤宁夫人意态从容道:他跟先夫是忘年之交,在此地作客多年,这‘听竹居’就是专为他老人家而构筑的,他意静似水,心空如竹,想不到……顿了顿又道:大师,难道他老人家曾经是贵寺俗家弟子?阿弥陀佛!女施主难道不知他的来路?只知道他是位武林奇人!无相大师似乎想再说什么,口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东方白内心骇异无比,想不到被誉为陆地神仙的不为老人竟然会是少林叛徒,他已年登耄耋,武林中对他只誉而不毁,真可以算是德高望重,怎么可能是叛徒呢?但无相大师身为监院,不会打诳语,这太令人迷惑了。
个中蹊跷,击石老人定然明白。
心念之中,他望向击石老人,但老人脸上一无表情,无法判断他的意向。
女施主,老衲问一句不该问的话……请问!令先夫是谁?坤宁夫人像触到了痛处般身形一颤,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定睛望着无相大师,眼色凌厉得近乎可怕的程度。
恕俗家女不想回答这问题。
为什么?无相大师的老脸也是一变。
大师!公主小玲插了口道:这是家事问题,家下与少林寺毫无瓜葛,大师无权强迫家母回答这问题。
无相大师老脸有些挂不住,但为了维持本身尊严不便发作。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宣了一声佛号,把脸转向身边的击石老人,语音沉重地道:施主,你怎么说?老夫只答应带路,找不到人老夫不负责任。
不是事先通了风?大师,以您的身份不该说这句话!我佛慈悲,老袖身膺掌门重命缉拿叛徒,这是本门前所未有的重大案件,除了尽力完成任务,别无他途。
大师的意思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击石老人这句话说得很重,对一个少林高僧而言,是轻视,也是侮辱。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无相大师修为再深,人性总是存在的,虽说不失高僧风范,但脸上已有愠色。
东方白心里很觉奇怪,当初击石老人指点自已找上不为老人,是为自己的至情至性所感,而现在无相大师已指明不为老人是少林叛徒,他居然带路找到听竹居来,为的是什么呢?这岂非有山卖老友之嫌?坤宁夫人沉静地道:大师,话已陈明,不为前辈早已离此而去,至于他的出身,俗家女不得而知,大师还有什么指教?不卑不亢,而且相当庄严。
无相大师道:请女施主见告他的去向。
坤宁夫人道:俗家女已说过不知他的去向。
无相大师道:老衲放肆要搜一搜!公主小玲变色道:大师,您是出家人,而且尊为监院,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不怕有辱少林声誉么?无相大师冷如顽石地道:少施主,老衲等奉敝掌门面谕,务必要带人口寺,人不带回,同样损本寺声誉。
公主小玲以断然的口吻道:要搜查办不到。
两名虎面僧人似已不耐,双双举步进入小院。
空气顿是紧张。
公主小玲冷眼一扫三僧,微哼了一声,看样子三个少林僧要是强行搜屋的话,她不惜出手阻止,微微下弯的嘴角,充分表示了她倔强的性格。
东方白平和地道:少林是领袖群伦的门户,而大师身为少林监院,晚辈认为采取行动之前应该多加审慎。
无相大师转目道:少施主在此是什么身份?东方白道:谈不上身份,适逢其会而已。
虎面僧之一宏声道:施主怎么称呼?东方白道:末学后进东方白!虎面僧浓眉一扬道:何以要横岔一枝?东方白道:不久前在下曾经来此拜访过‘不为’老前辈,可以证明地老人家确已离开此地!他说这话是为击石老人帮腔,因为对方来得太快,他的话并没传到,如果不为老人仍然匿在听竹居而被搜出的话,他多少有些责任,虽然他并不明白事因,但他绝对相信击石老人的行为不会悖理,他必须站在他一边。
虎面僧怒声道:施主敢保证?东方白道:当然可以?这句话是硬起头皮说的。
虎面僧道:用什么保证?东方白道:武士的人格。
另一虎面僧道:那贫僧等便搜摸了?东方白道:要搜查必须得到此间主人允许。
虎面僧怒哼了一声道:这就是施主所谓武士人格?东方白声音一冷,道:在下有权保证,但无权允许大师们搜查,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无相大师抬了抬手,止住两名随行弟子开口,目光注定坤宁大人,白眉连连轩动,似乎在考虑什么,久久才沉声道:女施主意下如何?坤宁夫人凝重地道:大师执意要搜就请搜吧!公主小玲寒声道:如果搜不到人该怎么说?阿弥陀佛!无相大师高宣了一声佛号道:少施主,‘无为’是本门叛徒,既然少施主一方承认收容过他,而击石施主指陈这是他匿身之处,老衲要求搜证,并不违背情理,如果人确巳离去,少施主又何惧之有?小玲!你退开!坤宁夫人挥挥乎,然后又向无相大师道:请!小玲很不情愿地横移两步。
无相大师合十,然后向两名弟子以目示意。
两名虎面僧人大踏步进入精舍。
东方白把质疑的目光投向击石老人,他不明白击石老人何以泄了不为老人的底,居然还远道带人来搜查?击石老人若无其事地还了东方白淡淡一瞥。
现场的空气显得很沉闷。
时间不长,但在院子里等下文的各人感觉上似乎已经很久,两名虎面僧人从精舍门里出现,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黄布袋子,一望而知这是和尚用的化缘袋,所有的目光全投注向黄布袋子,面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手捧黄布袋的趋近无相大师。
禀监院,里面没人,但却在房里搜到这缘袋。
阿弥陀佛,这是无为所用之物。
无用大师严厉的目光射向坤宁夫人道:女施主,无为既然早已离开,为何留下随身之物?东方白大感惊愕,看来不为老人真的是少林和尚,他怎会还了俗呢?无相大师称之为叛徒,其故安在?没错,这是不为前辈遗留下没带走的东西。
坤宁夫人回答得很从容。
他人真的已经离开了。
大师难道不信?坤宁夫人而有愠色。
什么人?公主小玲突然大喝一声。
众人错愕之间,一条黑色人影鬼魅般闪过,电光万火地一瞬,使人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坤宁夫人挥出一掌,砰!地一声,掌已击实,击石老人同时飞出一指,人影一偏之后,没入竹丛之中,全部过程仅是那么一瞬。
啊?一声,虎面僧人手里空空,布袋已然被劫。
东方白首先追了下去,这情况与灭丝宝衣被抢如出一辙,分明是同一人所为,他急追是本能的反应。
击石老人和公主小玲慢半步弹身。
三个和尚和坤宁夫人全傻了眼。
大白天,在这多高手注目之下,竟然能把东西劫走,这种身手简直不可思议,尤其在掌指击实之下仍被兔脱,更加地骇人听闻。
劫这黄布袋的目的何在?无相大师的老脸变得很难看,已经失去了庄严。
女施主,这怎么回事?显然老和尚心有所疑。
大师亲眼目睹,何用问俗家女子?坤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无相大师默然。
两名虎面僧却是木住了。
东方白一口气追出了广袤的竹林之外,跟天丝宝衣被夺的情况完全相同,连对方的影子都投摸到,更遑论对方的面目了。
他呆在竹林边缘,连想找出个合理的判断都不可能,这是有计划的行动,可是目的难明。
是什么人有这大的能耐?这大的胆量?依情况而论,这等于是老虎口里拔牙,不幸的是虎牙竟然被拔去了。
当然,这事件的本身与他并无直接的关系,只能说是适逢其会,他是应击石老人之请来传话要不为老人暂避开的,不为老人既然真的不在听竹居,传话已成多余。
如果一定要说与他有关联,那便是劫布袋与抢宝衣的是否同一人,照谁况分析,是同一人的可能性极大。
再则,他也极需要知道不为老人的下落,到目前为止,不为老人是他完成母亲遗命的唯一线索,少林和尚不找他,他也非找他不可。
一阵枝叶拂动的簌簌之声传来。
东方白机警地转身。
出现的是公主小玲。
怎么样?公主小玲先开口。
什么也没发现。
是什么人物具备这么高的身手?这像是自问。
除非是……东方白一想住了口。
除非是什么?公主小玲盈盈步近。
天下第一神偷‘狐精’卓水年那等人物。
是他么?公主小玲两眼发亮。
不会是他!何以见得?这……东方白不想说出宝衣被夺这一段,领了顿才接下去道:他没理由这么做,他名邪人不邪!该不会是你的同路人吧?……东方白一听心火直冒了起来。
东方白,你曾经拜访过不为老人,而被他逐出听竹居,你不会否认对老人有特殊企图把?公主小玲说完加上了一个冷笑。
东方白转身便走。
你先别走!公主小玲一个闪身拦在东方白身前。
你还有话说?他在气愤之下把公主的称呼省了。
我……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澄澈的眸子里又出现那种异样而无以名之的光影,令人迷惑的光影。
一开始便处在敌对的状况下,东方白一直不曾认真地注意欣赏过这位坤宁宫的少主人,现在,在她异样的目光照射下,他感觉到对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清丽脱俗,美而不艳,柔中带刚,是真正的江湖美人,较之祝彩虹,是两种不同形态的美,祝彩虹令人着迷,而她却令人激赏,祝彩虹深沉亮丽,她则是开朗明媚。
东方白的心湖下意识地起了一阵涟漪。
你怎么样?语气并不友善。
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你到底是谁?无肠公子东方白。
我是说你的来历?对不起,无可奉告。
你很骄傲?本性如此!哼!公主小玲噘了噘嘴道:不说拉倒,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扭转娇躯,昂起头,大步朝竹林之中走去。
东方白目送她的背影从竹丛中消失,他不明白你会后悔这句话的意思,盘据在他心中的仍是祝彩虹,意念中他不会有什么好后悔的。
老弟!一条人出从竹林中步了出来。
东方白抬眼一看,现身的是狐精卓永年,忙抱拳道:原来是卓大侠,你也来了!口里说,心里却在想:刚才从少林僧手里劫走黄布袋的人,至少是老狐精一流的人物,那等身手江湖上并不多见,会与他有关么?老弟,我来迟了一步!这话怎么说?在众多高手睽睽目注之下,能抢走东西而不被人看出真面目,换了坤宁夫人一掌,击石老人一指,居然夷然无损地从容而道,这份身手我‘狐精’也自叹弗如,失去了这见识的机会太遗憾了。
听口气卓永年已到过听竹居现场。
卓大侠已经到场?对,不过……老夫没现身。
那黄布袋里是什么东西?没听他们提起,是‘不为老人’之物,可能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目光四下一绕又道:那三个不留头发的竟然指‘不为老人’是少林叛徒,这倒是很新鲜,以老夫所知,陆地神仙载誉武林已经数十年,这从何说起?说完摇了摇头。
也许是桩陈年公案?嗯,可能。
在下判断,先后劫物的是同一个人?老夫不信邪,非逮到他不可!卓大侠真的想不出对方来路?老弟的意思是他跟老夫是同行,应该……卓大侠勿见怪,在下是有这想法!老弟,你很坦率,老夫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神偷,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根本用不着忌讳。
笑笑又道:在这一行中,还真想不出谁会有这等身手,说不定是后起之辈,可是……谁又能调教出这等身手的角色呢?江湖之大,这倒是很难说!老弟,老夫我人在徐家集公开露脸,对方敢公然作案,分明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也可以说是一种挑战,就凭这一点,老夫也非把他给揪出来不可,否则老夫只好收招牌了。
一副忿忿然的样子,连鼠须都翘了起来。
江湖中争的是一个名,不管是正名或歪名,总之得了第一就不愿变成第二,这一点东方白是绝对相信的。
卓大佛,这是抢,不是偷。
老弟说得对,明抢暗偷,不过,这不是明火执仗的抢,而是个人凭技巧的行为,实际上跟偷并无差别。
卓大侠说的也是道理。
凭老弟的能耐,先后两次都没看清对方面目……这……东方白脸上一热道:对方的动作太快。
唔!这可以算是最高级最大胆的偷。
说着,眼一瞪,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拍了一下后脑勺,哼了一声。
卓大侠……老弟,别侮辱了大侠二字,我不配,虽说盗亦有道,但老夫我还是占了个偷字,你就改称我一声老哥吧!好,老哥,你刚才想到了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同行的前辈。
谁?东方白精神一振。
天不愉!天不偷?东方白目芒闪了闪。
对,天不偷,除了天上的不偷,地下的全偷,而且从未失手,可是……抓了抓腮巴道:他扬名在一甲子之前,三十多年来江湖上已不再听说有其人,算年纪已经过百,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也没听说他有传人……他能耐极高?东方自勾起了兴趣。
对,高到无法想象,四十年前,他曾经跟当年十个最有名的神偷打赌,由十大神偷合力保护一样东西,他居然在限期之内偷到乎,使十大神偷折服,他这天不偷之名就是这样在同行中传开来的,知道他真面目的并不多。
噢,老哥,他的为人怎样?介于正邪之间,无大恶,偶有小善。
现在劫物的很可能是他的传人?何以见得?照小弟的看法,第一:他的本领奇高,应了名师出高徒的常理。
第二:天不偷三十年不现江湖,井不能证明他已不在人世,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藏别?第三,就算他已谢世,未尝不可以在辞世之前调教出衣钵传人。
第四:这两件案子都是突发事件,小弟如不取出天丝宝衣查看,他无从下手,少林和尚如不搜出黄布袋,他也无从抢起,这行为正符合天不偷的亦正亦邪作风,老哥以为如何?有理,老弟分析得极有道理,不过……对老弟所说的这四点之外,老哥我另有看法,并非是偶发事件。
老哥的看法是……徐家集不是大地方,不适合他这种人活动,他来,必然是有特殊的目的,两件事中一件发生在你身上,另一件事你也在场,所以老哥我有两个判断……那两个?头一个,他是暗中盯梢你的。
为什么呢?东方白心中一动。
除非情况进一步发展,目前无法猜测。
第二个判断呢?假如夺你的宝衣是偶然事件,那他便是跟踪少林和尚而来,真正的对象可能就是‘不为老人’了,因为那黄布袋是‘不为老人’留置的东西,他敢当着这多高手冒险抢夺,必有原因。
那关键在于黄布袋?极有可能!老哥要插手这件事么?当然!卓永年回答得十分肯定道:老哥我刚才说过,这件公案对我已形成挑战,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东方白深深点了点头。
小弟是当事人之一,失物誓要得回。
老弟,从此时此刻开始,我们行动一致。
看来必须如此。
现在就采取第一步行动,你设法向‘击石老人’探询这桩公案的前因后果,主要是有关‘不为老人’的一切,老哥我尽力去找那夺物之人,明天我们见面一次,互相交换所得,计议下一步该采取的行动。
何时何地见面?老哥我会主动找你!好,就这么办!我们暂时分手!卓水年倒是干脆说走便走,瘦小的身躯一弹,如一缕轻烟般逝去,的确是迅捷如狐。
卓永年身影消失之后,东方白心里盘算,自己目前立即要做的是找到击石老人,查询不为老人公案的前因后果,找人得马上回到现场,希望人还没离开听竹居,如果错过,可找便困难了。
于是,他顺竹林边缘绕向通听竹居的小径入口,然后再循小径前行,目的是如果少林僧一行离并现场的话。
必须通过幽篁小径,这样便不至于错过。
他边走边想,劫物者真会是天不偷的传人么?就算是,迎面也不会相识,这一点只好依赖卓永年了。
又想,卓永年找对方只是为了赌一口气,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神偷,这使他失面子,也伤石头,而实际上天丝宝衣与黄布袋的被劫完全跟他无关,这只成了精的老狐地会不会有别的意图?工夫不大,来到了听竹居前。
静悄悄,阒无人踪,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人已经离开了,东方白大失所望,人走了,将如何找起?呆了一阵,他只好走回头路。
步出竹林,眼前是一片旷野。
东方白游目四顾,鬼树林遥遥进入视线,他想到为了公孙彩虹,搅起了漫天风云,结果彩虹依然消失了,留下的是满腹的怅惘和无边的追忆,而现在,连公孙彩虹临别留赠的宝衣也被夺了,不禁感慨万千。
他茫然无主地挪动脚步,根本不知所以。
一条人影从身前不远处横过。
是一个头戴竹笠,身披蓑衣,肩荷锄头的庄稼人,东方白瞄了一眼,没起任何反应,在郊野碰上个农夫,是寻常得不再寻常的事。
双方接近交叉而过,农夫突然止步回身。
东方白心中一动。
公子!农夫开了口。
你……大牛?东方白听声音便从出了人,立即止步,不期而遇的,竟然是公孙彩虹的师兄蒋大牛。
来找我?哦!不……我只是……只是什么,说不上来,目光掠处,这才发觉路是横的,自已走的根本就不是路。
公子还留在徐家集?我走不了!为什么?我……把彩虹留赠的东西丢了!丢了?蒋大牛相当震惊:怎么丢的?是被抢走的!东方白满面愧愤之色。
抢……谁敢抢公子的东西?一个身手利落得骇人的无名客。
这……蒋大牛靠近两步,瞪大眼,脸皮子连连抽扭,显示他内心已经激动到了极点道:公子,那东西彩虹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声音在抖颤。
……东方白的脸色说多难看有多难看,喉头哽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是个涵养功夫到家了的人,套用句俗语,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现在,他的感觉是惶然无主,他能说什么呢?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
公子,是什么形象的人?说不上来,身法快如用电,根本就没法……怎么办?我……发誓要找回!蒋大牛深深喘了口大气,以和缓狂激的情绪。
公子,事巳如此,只好慢慢设法了,着急也没用。
蒋大牛反过来安慰东方白道:公子不要我跟,我也不会闲着!东方白点头苦笑,眼前的希望是狐精卓永年能有所获,以老狐狸的能耐,事情一定有可为,但这一段他不想说出来。
大牛,我……很惭愧!公子,别这么说,就是彩虹知道了她也会谅解的。
唔!东方白竭力镇定情绪道:彩虹有消息么?没有!东方白明知这一问是多余,公孙彩虹既然有心要走她自已决定走的路,蒋大牛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出来。
公子!蒋大牛突然转了话题道:我刚刚碰到了件怪事……什么怪事?三个和尚追逐一个俗家人!噢!东方白精神陡振,什么地方?前道不远,喏!用手一指道:那片林子!大牛,我回头再……话未说完,人已电奔而去。
公子!蒋大牛急叫一声,但人已去远。
林子里,少林监院无相大师和两名虎面僧人一前二后站着,脸色沉重得像铅块。
隔三丈枝叶掩映中露出一张阴森的脸孔,除了一对眸子特别灵活之外,其余部分冷僵苍白,毫无表情,如果闭上眼,就是个十足的死人,那形象令人看一眼便不愿再看第二眼,而且着一眼便会终生难忘。
施主如何称呼?无相大师目如电炬。
没有报名的必要!声音之冷森也和面相差不多。
施生受何人之托?本人既不愿出面而求托别人,这一问岂非多余?两名虎面僧人竖目横眉,大有按捺不住之势。
东方白悄然来到,在斜方位隐住身形,运足目力从叶隙望去,当那死人般的面孔映入眼帘时,不由大为震惊,原先他以为三个少林和尚追逐的定然是击石老人,想不到却是这么个扎眼的人物,这到底是何蹊跷?无相大师的老脸已经胀红,看来他的忍耐已到极限。
好,施主道出来意吧?跟大师做笔交易!交易?对,彼此都有利的交易。
施主无妨说说看!现在本人手里的东西对贵寺相当重要,大师此番下山就是为了这东西,而这东西对外行人来说,却又形同废物,大师明白了吧?明白!无相大师声音有些发抖道:什么条件?换取大师身边一样东西!什么东西?一粒药丸!大还丹?这三个字无相大师是吼出来的。
两名虎面僧为之面上失色。
暗中的东方白也感到极大的震惊,大还丹是少林珍物,武林人视为至宝,功能起死回生,任何伤者只要心脉不断,服下此丹便算活定了,由于炼制不易,即使是少林寺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用,如果是练武者服下,可抵十年精修,到底这林中人是凭什么需索这大的代价?对,在贵寺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损失!阿弥陀佛,施主怎知老衲身怀此宝?照贵寺的规矩,各堂住持以上的人物,如果膺重命下山,必带一粒‘大还丹’以备万一之需,大师身为监院,当然依规矩行事。
东方白心头又是一震,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少林寺有这项规矩,看来这林中人是个相当不赖的人物,他是谁?无相大师是有道高僧,佛家戒妄,他不能否认,但兹事体大,老脸也变了色,一时之间他怔住出不了声。
一句话,大师愿不愿交易?这……无相大师沉吟不语。
虎面僧之一激动地道:监院。
这是无理要挟,如果答应了,少林的名声势必受损。
说着,合十躬身为礼。
另一个立即接上道:请监院三思。
无相大师抬了抬手,止住两名弟子。
施主,老衲有个要求?请说!请告知‘无为’的下落!无为?林中人眼珠子一转道:不为老人?不错,正是他!大师,在下是受托办事,根本不知道‘不为老人’的下落,不过……等眼前的交易完成之后,在下可以向嘱托者转达大师的要求。
知与不知,一定回报!又一次听到无为这法号,东方白明白过来,这定是不为老人以前的法号,他怎会还俗为陆地神仙呢?又是一阵沉默。
无相大师高宣了一声佛号道:老衲答应交换,现在就请施主交出东西!林中人闪动着目芒道:如果在下先交出东西,大师在得到东西之后,如果不守……无相大师道:老衲是佛门弟子,不会食言。
林中人道:最公平的方式。
双方同时抛出。
无相大师双掌合十,举首向天,口里不知喃喃了些什么,然后探手入怀……东方白两眼瞪大。
林中人究竟要以什么东西交换被武林人视为至宝的少林大还丹?当然,少林和尚清楚,不明白的只是东方白。
突地,东方白想起刚才林中人说过的几句话道:……本人手里的东西对贵寺相当重要,大师此番下山就是为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击石老人被少林和尚从南阳逼到徐家集来找不为老人就是为了这东西么?看来这档离奇的事必与不为老人有关……无相大师像是费了很大劲才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白玉瓶捻在手中,可见这小瓶藏得相当妥贴,也显示其珍贵。
林中人两眼发亮,只是那张死人脸没任何表情。
两名虎面僧人虎眼暴睁,激动得簌簌而抖,既是监院作主,他俩当然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少林门规极严,长幼等单是丝毫不能逾越的。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宣了一声佛号之后,持瓶的手上扬道:施主,开始交换!东方白摒住了呼吸,两眼连眨都不眨。
好!林中人应了一声,脱手掷出一物。
无相大师也几乎不差先后地抛出白玉瓶。
这瞬风,东方白像触电似地一震,他看出林中人掷出的赫然是在听竹居被劫走的黄布袋,他连想都没想,发自本能般穿林电扑过去,动作之快绝不输于一只捷豹。
一切都是那么快,林中人接瓶疾遁。
东方白扑到,眨眼之差,林中人已在数丈之外。
什么人?两名虎面僧同时暴喝出声,他们发现有第三者在场,随着喝声,虎跃电扑,恰似两只猛虎。
回来!无相大师喝了一声。
东方白朝枝叶拂动之处疾追。
两名虎面僧人回到无相大师身边。
无相大师撑开黄布袋口,木住了,老脸立变灰败。
监院!虎面僧之一低唤了一声。
难道……另一虎面僧也发觉情况有异。
我佛慈悲!无相大师垂下了白眉,久久才又吐出一句话道:我们被骗了,这完全是本座之过。
两名虎面僧面面相觑。
东方白穿林追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
空林寂寂,任什么征兆都没有了,这仿佛是野林丰草里追兔子,完全白费,除非会闻气味,可惜他不是猎犬。
心里的懊丧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劫黄布袋与抢天丝宝衣的无疑地是同一个人,而竟眼睁睁地望着他兔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