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急靠近床边,以平稳得近乎亲切的声音道:松子姑娘,我是梅子的朋友,所以我也是你的朋友,梅子姑娘的后事是我料理的,她……死得很可怜,我要为她报仇,你……听得懂我的话?松子的娇躯一阵扭动,眼前渗出了两粒晶莹的泪珠。
我……懂。
杀梅子,又派人伤你的主凶是‘法王’你知道?知……道!他是什么来路?这个……不……知道,不……听梅子说……她……无意中听到……赵天仇……叫他爷爷,爷……爷。
赵大仇是‘法王’的孙子?楚素玉惊叫,显然这一层关系她到现在才听说,而她,也是‘法王’看重的手下。
丁浩像突然醒悟了什么,他努力捕捉。
松子!楚素玉俯身:我是素玉,记得么?素……玉,我……记得,你……很幸福。
幸福?……薄命,我……松子的瞳孔突然放大。
武三白摇头道:她不行了!松子就这样断了气,她是应该死不瞑目。
呜!楚素玉掩面。
小桃红也试泪。
我懂了!丁浩激叫了一声,转过目光,才看到忪子已经玉殒香消,鼻头感到一酸,幽幽地道:松子,谢谢你宝贵的线索,我会替你和梅子讨公道,安息吧!说完,转向斐若愚道:曾老三,把她葬在梅子墓旁,她俩生前是异姓姐妹,死后应该在一起。
小弟会照办!俗语说一窍通,百窍通。
由于松子透露的这一条线索法王是赵天仇的爷爷,使丁浩幡然而悟——法王是赵天仇的爷爷,而法王与武林之后关系不寻常,而武林之后是金龙帮主云龙三现赵元生的师父,赵天仇与小姑姑都会施用无影飞芒,说来他们是一家,而赵天仇便是赵元生的儿子。
赵天仇,天仇二字已隐有报父仇之意,可能是后来才改的名字。
逼出黑儒的目的,就是要替赵元生报仇。
这些,早该想到的……何老,烦你带我到地下室!好的,请!※ ※ ※ ※地下密室。
赵天仇闭眼靠坐椅上。
方萍坐在一旁,见丁浩来到,忙站起身。
主人,如何?谜底揭开了!赵天仇睁开眼。
丁浩步进他身前。
赵天仇,你抵死不招供,却有人替你说了活,你是‘法王’的孙子,‘云龙三现’赵元生的儿子没错吧?赵天仇像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般蹦了起来,脸乳扭了又扭,瞪着丁浩,张口结舌。
方萍也是一脸惊奇。
许久,赵天仇颓然坐了回去。
醉书生,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半月教专门爱玩杀人灭口的游戏,人性尽灭,但口也有灭不了的时候。
天道好还,杀人者人互杀人,作恶者必须付出代价。
金龙帮当年不顾天道武道才招致灭亡,你们不知悔悟,竟然重蹈覆辙,天理难容。
吐口气又道:现在你可以说出楚素玉的身世了吧?休想!赵天仇依然杰傲不驯。
她是余化龙的遗孤,对不对?你……知道就好,何必再问。
她为什么姓楚?不知道!方萍旋身上前,手爪探出,凄厉的惨叫声中,五个指头齐没入赵天仇的胸脯,指头曲屈收紧,血水立即染红了胸衣,脸孔随之抽紧,脸皮子在跳动。
皮肉被生生戳烂抓裂,那种痛楚超过利剑之伤百倍,再强的人也禁受不起。
你说是不说?方萍展露了她的狠劲。
赵天仇的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全身震颤。
你要是不说,我把你的肉一块块撕下来。
方萍,算了,就让他在这里等待着最后的收场。
丁浩心里有了新的打算,他必须保全住这根筹码。
方萍收回事。
赵天仇在喘息。
何管家尤伫候在门外。
何老!丁浩走过去:我们暂时离开,请看牢这活口,在下会叫楚姑娘来接替。
说完回头招呼了方萍—声。
两人离开密室。
※ ※ ※ ※河边柳林,丁浩在漫步。
现在情况已经大部分明朗,他在此露面的目的是等待半月教的人自动送上门,他悠闲地唱起他的醉酒歌来———。
醉里念南无,壶中现弥陀。
君不见大白放荡长安市,佯狂高歌!………………歌声以真气发出,不大,但传得很远。
有人现身了,无声无息地接近,连空声都不会带动。
丁浩已然发觉,是基于一种超人的本能反应,从对方接近的行动判断,来是绝非泛泛之辈,是属于超级的高手。
他故作不知,只是歌声停歇了。
来人已到两丈之内,静止不动。
醉书生,本座问你—句话。
来人开口出声。
丁浩缓缓回身,先是心头一震,继而精神陡涨,不期而至的竟然是半月教主法王,这的确是求之不得的事。
人皮面具之后不知是什么形象,但这已经不重要,如果能除此獠,那就天下太平。
教主阁下,幸会!丁浩佯狂地说。
废话少说,本座问你—句话。
请问。
你要死要活?哈哈哈哈,在下没尝尽天下美酒之前当然要活,要活可以,加入本教。
哦!否则呢?那就是死。
死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恐怖的意味。
噢!丁浩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事实上,他对付法王是有信心的,他会以都天教尊者身份与法王交过手,双方功力悉敌,当时他是有所保留,现在,他骤下决心,这种机会不多,必须把握,问题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手的话,对方便会增强警惕之心,再以后便很难说了。
半月教主的目芒变成了两道冷电,极之骇人。
丁浩表面佯狂,但内心是相当严肃的,因为他面对的是非常的敌人,要是不成功的话,本身荣辱事小,武林的劫运事大。
呛!呛!双方亮出了剑。
取势,对峙。
丁浩突然感觉到半月教主与上一次双方动手时有极大差别,可以说先后判若两人,光只气势便隐含有—股迫人的无形压力,短短的时日,对方能练成什么盖世神功?这是不可能的事,其中有什么蹊跷?想归想,此刻可无法追究,剑已出鞘,只有面对现实一途,反正这武林巨魔非消灭不可,半月教非除名不可。
冰炭不炉,水火难相容,胜败存亡如同一物的两面,没有中问路线。
生气冻结,冻结在爆炸点上。
双方的气势都升华到了某一极限,气势是决定克敌致胜的因素,如果气势对方压制,就已经伏了败着。
剑尖的芒恬在舌吐,饱含着杀机。
如果谁在气势上稍有一懈,接着来的便是致命的一击。
双方变成了雕像,内里的运作是无形的。
绿柳迎风,衣袂轻举,不是闲敌,是可怕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呀!地一声栗吼打碎了沉默,剑光乍闪,五声连珠的密响,寒芒交炽,双方各退了一步。
事实证明,半月教主的功候超出了以前甚多,双方都没开口,稍稍一滞之后,又上步出手,分不出先后,是同一瞬间出手,这一个照面剑刀碰击了七下,同样地一合即分,这回各退了两步,势均力敌。
丁浩凝神异志,人剑合一,内力提高到十成,他是志在必得,否则所立的誓言便将成空,这机会绝不能放过。
半月教主制敌之心比丁浩更为迫切,一个来路不明的醉书生竟然把全教搅得七荤八素,如果收拾不下,半月教就不必开山立舵了,真正的强敌黑儒和都天教主尚未现身,难道说醉书生比他们还强?上步欺身,又到出手距离。
蓦在此刻,—声悠沉的佛号突然传来:阿弥陀佛!人自柳阴沉处幽幽出现,是个蒙面女尼。
两人各退一步,转目。
丁浩在心里暗叫了一声无恨师大!这神秘的女尼何以会在此时此地不期而至,大意外了,他立即想到对方托寻的余文英,还有从小姑姑口里透露这女尼俗家的名号百花娘,她现身何为?无恨师太走到距离两人丈许之处止步。
阿弥陀佛!又是一声佛号。
你……你是……半月教主声音变了调。
贫尼无恨!垂眉合什。
无恨?阿弥陀佛,贫尼皈依我佛之后,贪痴瞠怒恩怨情仇全已化作飞灰,只为一因未了,无法证果,故而不得不再染红尘,今日幸逢施主,乃是我佛慈悲。
望了丁浩一眼之后又道:看在我佛金面,请施主据实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半月教主颤声问。
丁浩插不上嘴。
但心里已有了谱。
一个叫余文英的少女下落如何?余文英……不知道!无恨师太目光透过蒙面巾如两道烈阳。
施主真的不知道?我可以发誓,不知道。
施主,天不可欺……丁浩的内心起了激动,他受下重托,到现在还毫无头绪。
记得不久前无恨师太问过小姑姑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复是一样。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向对方追查余文英的下落?余文英与这老尼又是什么关系?无恨师太的目光直盯在半月教主脸上。
果报是不爽的?我知道!半月教主自称我,这当中大有文章。
无恨师太沉默下来,许久,才幽幽启口道:施主,贫尼想重听一遍你当年在海边礁石上的誓言? 半月教主原本极坚定的目光突然游离了一下,同时也露出了茫然之色,期期地道:海边礁石上……誓言?我……我忘了。
这么重大的事能忘么?话声顿住了片刻:施主,请说出来?我……我真的想不起来。
施主会因一念之私犯了大错,会对一个女人忏悔,誓言把对她的爱永埋心底,绝不破坏她的幸福,结果呢?施主做了什么!无恨师太微显激动。
我……半月教主答不上话来。
无恨师太的目芒太炽,白热得像刚离尽的锻铁,刺眼而怵心,宽大的袍袖倏在上场,掌白如玄玉……丁浩为之惊然而震。
半月教主惊惧地后退。
无恨师太突然又敛神,收手、垂眉、合什,口里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弟子已无恨,何故生嗔!丁浩大惑不解。
唰!地一声,半月教主穿阴而去,疾如流莺。
丁浩正待追去……少施主,用不追了!无恨师太出声阻止。
为何!丁浩收了势。
他并非‘法王’,只是他的替身。
丁浩一下楞住了,想不到这半月教主是冒牌的,照此看来,上—次现身的也是替身,因为先后两个功力上有差别,那具正的法王还隐在幕后,替身而具备如此高的功力,太骇人了,那真的该如何?(此处缺页)他能助一臂之力。
你老人家要找的老友是……丐帮长老,老酒虫!啊,老酒虫。
你认识?他跟小婿是忘年之交。
太好了,他人在何处?萍踪无定,已经好久没碰面了。
那好,我们分手,分头办事。
余化雨说走便走,立即弹身离去,人老了,但昔日的英风豪气仍在。
丁浩站在原地,他在考虑该如何行动?少施主!无恨师太穿枝拂柳而来。
丁浩大为振奋,这老尼去而复返,正好向她查证。
无恨师太与丁浩面对面而立。
刚才那位施主是余庄主?不错,正是家岳。
出家人戒妄,贫尼已经听到二位部份的谈话。
那太好了!丁浩喜过望,他可以省去许多口舌,可以直截了当提出问题:在下可以请教几个问题么?可以,贫尼能答即答。
师太在未入佛门之前,与余化龙前辈有一段缘?阿弥陀佛,是的!余文英是师太所生?阿弥陀佛!无恨师太目光黯然。
关于玉狮镇纸的事,师太知道?知道! 现在有人持玉狮镇纸为凭,自称是镇纸主人的遗孤,而家岳余庄主保有另一半,此对之下完全契合……什么,你……你……少施主说遗孤?无恨师太连连退步,激动非常,目芒暴张:余化龙已经……是的,他遇害了,遗物由东瀛大藏法师转交。
无恨师太簌簌直抖,僧袍悉悉有声。
少施主已经找到了余文英?她叫楚素玉,也就是春之乡的‘桃花公主’,‘法王’收养的孤女。
楚素玉?无恨师太栗声道:贫尼没听说过。
丁浩不由窒住,无恨师太不认识楚素玉,那楚素玉便不可能是余化龙的遗孤,她怎会持有玉狮镇纸呢?莫非另—个余宏故事?少施主,你刚说……遗孤二字,又说遇害……无恨师太的声音在发抖:余化龙真的不在人世了?这……是根据玉狮镇纸判断的,没有人证。
丁浩定晴望着无恨师太:师太不也在东赢么?何以不知道这椿血案?转念一想又道:也许此事没传开。
泪水在无恨师太眼内打转,她硬忍住没滴落。
贫尼二十年前因一椿意外而回到中土,自认罪孽深重,便皈依我佛,其时文英尚在稚齿,对她父女的消息从此中断,唯二十载苦修,终无法证果,就因为……对文英一念未净,所以寸再染红尘。
师太怎知她到了中原?贫尼曾返东瀛,父女已经失踪,传言已回中原。
啊!丁浩点头。
杀害余化龙的凶手是谁?据判断是‘冷血修罗’!他?无恨师太栗叫一声,目光透出了恨毒。
法号无恨,结果又生了恨,要想弃绝尘缘,除尽俗业。
得大自在确实非常不易,二十载苦修还免不了重坠尘劫,太可怕了。
这一声他,使丁浩心弦剧颤,看来她认识冷血修罗,这当中又是什么蹊跷呢?师太认识凶手?阿弥陀佛,贫尼自去查证。
灰影一晃倏焉而逝。
丁浩木在当场,情况变得复杂又诡谲。
如果楚素玉实际上不是化龙二叔的遗孤,那冷血修罗也就不是她的仇人,问题是大藏法师何以会把半个玉狮镇纸交与她,是认错了对象么?这一点非常可能,否则便无以解释。
余文英人又在何处呢?现在不说对无恨师太的诺言,光只为了姨妹余文英,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
呆了一阵,他怀着紊乱的心情离开柳林。
* * *坦荡的官道寂无行人。
丁浩安步当车,他在想—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法王先后出现的两个替身,功力都是—等一的,而法王本身的功力高到什么程度则无从想象,不用说是在替身之上,很可能是出道以来的第一个劲敌,如果碰上三人联手.将是一场真正的搏命之斗,不久前到威灵宫谒师,蒙恩师再传绝技,虽是百尺竿头更进—步,不知是否能应付得了这空前的强劲对手?……想着,心头不由沉重起来。
醉书生!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起至身后。
丁浩止步,回身,来的赫然是小姑姑。
小姑姑,久违有何指教?醉书生,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小姑姑人已中年,但风情万种,媚态天生,对男人仍有一股极强的吸引力,春花般的答容,扣人心弦的声音,加上惹火的身材,冶荡的意态,会使对手忘了她是敌人。
可是碰上了丁浩,她这些完全不灵光。
哈哈,小姑姑!丁浩摆出佯狂之态:在下—向不善理财,也没生意头脑,你恐怕找错了对象。
醉书生,谈正经的,这是笔大生意。
哦!说说看?赵天仇在你们手里?小姑姑正色说。
你们?小姑姑这话怎么解释?在下一向独来独往,从不成群结党,而且萍踪浪迹,上无片瓦,下无立锥,怎有馀力照顾另一个人?不过,在下是知道何人收留了他,小姑姑谈生意怎么会连上了令侄?小姑姑被令侄二字震得粉腮变色,但她是只疑狐,随即又恢复正常。
醉书生,不谈枝节,只讲生意。
讲吧?你们在找一个叫余文英的女子?丁浩心头咚!地一震,无恨师太两次向对方询及余文英的下落,而现在对方又主动提出来,目的已非常明显,他心里虽然激动,但表面上仍是满无所谓的样子,他知道对付小姑姑这种人绝不能据之以柄。
没错,是有人在找她,在下只是第三者。
不管你是第几者,以人换人。
哦!这种游戏你们玩得很多,相当内行,意思是要在下当仲介人,完成这笔交易?丁浩笑着说。
不错!你认为这笔生意准能谈成?什么意思?生意买卖必须二相情愿,单方面的算盘是打不响的,更何况找余文英的是个出家人,而收留赵天仇的又是不相干的另一个人,这笔买卖如何谈法?丁浩是故意扯淡,他笃定对方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就要靠你这仲介人。
在下能得到什么好处?本教不再追究你跟楚素玉之事,这好处够大么?嗯!这个……在下可以考虑。
丁浩是真正地在暗中考虑,他并不认识余文英,唯—凭藉的是无恨师太交付的种作护身拊的玉坠子,而余文英瑞已确定是无恨师太百花娘——所生,如要交换当然得有无恨师太在场,更重要的是半月教会不会又玩花招?这是极可能的事,他领教得太多了。
你要考多久?很难说,在下得跟他们两方面搓商。
明晚如何?丁浩深深—想,点头。
可以,但在下是仲介人,得先看看双方的货品。
赵天仇在你们手上,还有什么可看的?余文英该看看吧?小姑姑脸色阴晴不定,许久。
好,可以,明天午未之交让你见余文英。
地点呢?地点临时再通知你。
丁浩心里有谱,对方是预先确定地点,自己一方便将有所部署,另方面正相反,半月教方面可以有弄鬼的机会。
到时准知道在下的落脚处?你会在小面店喝酒,这绝错不了。
哈哈哈哈,主意不错,那正是在下过酒瘾的时刻,就此一言为定了。
醉书生,可不许使诈?这正是在下要奉告的!明天见!小姑姑扭身驰离。
丁浩忧喜参半,喜的是小姨妹余文英终于有了着落,忧的是如何向楚素玉交代?姜老实面店。
斐若愚与方萍、小茉莉共一桌,丁浩独据一桌。
现在是傍午时份,距丁浩与小姑姑约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他们消磨。
每一个人心里引很振奋,因为谊属一家的余文英已经有了下落,这是喜事。
二斗子匆匆来到,先望了丁浩一眼,然后步向斐若愚桌边。
怎么样?斐若愚问。
查遍了大小庵堂,就是没那蒙面老尼的影子。
二斗子试了试额汗,看样子他是急赶来的。
在庵堂里她还会蒙面?这小的知道,问过了,没有外来的尼姑。
先坐下歇会儿。
二斗子坐下。
丁浩心里打了个结,人质交换在即,却找不到无恨师太,看来只有自己全权处理了,好在有玉坠子为凭,不怕认错人。
想象中余文英一定很美,年纪当然比文兰轻,这点特征无恨师太曾经提说过。
老酒虫的下落呢?斐若愚又问。
找到了,他跟余庄主在城隍庙里喝酒叙旧。
你打过招呼没有?有!二斗子眉毛—扬:已经传达了讯息,那位叫化前辈一听提到小酒虫,兴头大了,一干就是一碗。
丁浩一听也乐了,举起葫芦便灌。
一个蓝衣汉子进了门,目光一扫,走近丁浩桌边。
向公子传个口讯!说?丁浩知道是小姑姑派来的人。
请立刻移驾北门外。
就这么一句?是的!好!马上到。
那大汉抱抱拳,转身离去。
丁浩朝斐若愚点点头,取得默契,跟着出门。
* * *出北门,邙山在望。
丁浩缓缓而行,半月教实在够鬼,居然没透露约会的确实地点,是怕干扰还是别有居心?对付半月教这帮牛鬼蛇神,丁浩经验丰富,他当然也有打算,好在今天之会只是验证并非正式交换,如果有什么阴谋,应该不在今天,但仍然不得不防,因为他与半月教之间早巳势同水火。
谋杀未逞已经发生了多次。
原先在面店传话的汉子又出现。
怎么,又要传一句?丁浩先开口。
对,翠云峰!那汉子说完,立即离开。
丁浩自顾自地笑笑。
转向翠云峰进发,耗了半个时辰才登上峰头,峰头上—个青衣少女已经在伫候,不见别的人影,不用说全隐在暗中。
丁浩边走边观察,这少女长相不赖,但却不能称之为美人,神色之间略显仓惶。
醉书生么?少女开了口。
不错,姑娘是……丁浩故意问。
余文英,先父余化龙。
丁浩内心感到了一阵悸动,这就是文兰的堂妹。
你怎么会在半月教?是……‘法王’收养的。
令堂是……百花娘!母女何以失散?这……我不明白,我那时太小,没什么记忆。
你想你娘么?当然,谁不希望骨肉重圆。
眸光直在丁浩面上打转:公子…是要促成我母女团圆?嗯!是不错。
丁浩悠悠地说。
我娘,她……怎么不来?一时找不到她。
说着,从怀中取出无恨师太交付的玉坠子,勾在指头上:你认识这东西?这……余文英满面困惑之色,注视了良久才期期地道:是个玉坠子,我……不认得,这……对我有什么关系?它还有个名字……哦!什么名字?护身符!护身符?余文英茫然。
丁浩的目光已变冷,直照在余文英脸上。
无恨师太说过余文英身上也有一个,那就是说玉坠子是一对,而她居然完全不认得,同时……你是谁?丁浩冷岭地问。
我……还会是谁?余文英神色之间已现惊惶。
你不是余文英。
丁浩以断然的门吻说。
余文英后退了一个大步,眼珠子在打转。
你……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余文英?嘿!姑娘,你太嫩,把戏给演砸了。
第一,你不够美。
第二,你不认识护身符。
第三,在提到你父母时,你没有骨肉亲情之间应该有的反应。
就凭这三点足可证明你不是余文英,你还有什么话说?丁浩说完之后立即感到后悔,不该予以点破的,心里明白就行,这一来将遭致对方极端的反应,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青衣少女张口结舌,惶然四颐,似在求援。
醉书生,你太聪明了!小姑姑随声而现。
青衣少女迅快地退了开去。
小姑姑直走到丁浩身前八尺之处,脸上浮着一抹阴笑。
醉书生,你只是个仲介人对不对?没错!可是你的表现象是当事人? 生意买卖讲究的是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货不真而价奇昂,我这仲介人岂不成了助商行骗?身在江湖全凭一块招牌,砸了招牌以后怎么混?丁浩表面上装疯卖傻,实际上满肚子的怒火,半月教的作风实在太卑鄙。
少耍嘴皮子。
这怎么叫耍嘴皮子?小姑姑,又不是口袋里买猫,人是活的,眼珠子是亮的,别人一看货不对路,这交易怎么做?好在赵天仇不是假的,别人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在下是局外人,犯不着淌这浑水。
可是……你已经淌进去了!想把在下怎样?如果用你来交换赵天仇,这价码够大么?丁浩意识到对方事先已有安排,好戏就要上演了。
那得看情形,要是对方不在乎这价码,你们将血本无归,如果掌握不了这货品,你们会偷鸡不着蚀把米。
醉书生,过去不是你命大,而是你运气好,一次又一次让你逃过,但人的运气不会永远好,就象赌博,总有背的时候,而一背就会输掉老本,事实会证明我的话。
小姑姑—本正经地说,似乎胸有成竹。
哈!小姑姑,你错了,在下不但命大而且福星高照,运气一直会好,事实照样会证明在下的话。
哼!小姑姑冷哼了一声。
两条人影出现。
小姑姑与那冒充余文英的少女后退消失。
出现的是两个蒙面人,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身材。
丁浩立即判定这两个蒙面人便是法王先后两次出现的替身,出动这等高手当然是志在必得,而且也是意料中事,堂堂半月教,竟然对付不了一个醉书生,而且一再吃瘪,传出江湖不但威风尽失,而且也贻笑武林,妄想君临天下根本就是痴人说妙。
当然,法王作梦也不会想到被他视为最大最可怕的几个敌人实际上只有一个,黑儒不会出山,都天教主是子虚乌有。
丁浩现在以最严肃的心情来应付这一场决斗,这的的确确是生死之决斗,如果不幸输了,那真的就是血本无归。
这两个替身的功力丁浩分别领教过,一对—不成问题,二对一可就是劲敌,如果再加上不意的情况后果便难料了。
小姑姑不是泛泛之辈,真正的法王还没现身,他自己方面虽然也作了安排,但却没有绝对的胜算。
两个蒙面人站成了犄角之势,拔剑,但没开口。
一场关于生死的恶斗即将展开。
丁洁也不想开口,说什么都是多余,杀人,人杀是必然的结果。
他也亮了剑,把斗志保持在最高点。
耀眼的寒芒一闪,—个出了手,罕见的杀着。
锵!双剑乍合倏分。
寒芒再闪,另一个也出了手,势道惊人。
丁浩—剑予以化解。
惊世骇俗的剧斗拉开了序幕,三支剑在阳光下飞闪厮缠,交织成—片耀眼的银色芒幕,剑气裂空,波波!之声连续不绝,中间穿插着刺耳哪割的金铁交呜,整个的空间被搅碎,变成了死亡的漩涡,生命被吞噬只在呼吸之间,没有任何言语能以形容场面的凶险,—般武林高终其生也极难有机会见识到这种搏击。
丁浩全心应付,但仍有所保留,他知道对方今天是志在必得,这两个打头阵的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必要第二甚至第三波,他不能提早施展杀着,任何独门功夫只要一暴露便难逃明眼人观察而采取因应之道,可能就他失去门奇制胜的机会,会是不能败的,一败便将失去扳本的机会,因为面对的是非常的敌人,所以得采取非常的战术。
采取守势便等于挨打,而挨打最耗真元。
盏茶工夫之后,记不清多少照面多少回合。
两个蒙面人的攻势着着逼人,几乎全掌握了主动。
丁浩自觉不能再耗下去,否则将成不败而败之局,于是,他非常技巧地变招挨式,由被动而转换成主动。
锵锵锵!三声大响,对方两支剑一被荡开一被阻滞,就捕捉这瞬息之机,他的杀着出了手,千重银流中闪起一道豪光,就只那么一闪……嗯!地一声闷哼,一个蒙面人踉跄倒撞。
另一个的剑如飞蛇钻到。
呛!丁浩回剑架开,就势变势,连刺三剑。
又一声闷哼,这蒙面人也弹了开去。
极短暂的一瞥,可以看出那首先侄撞开的蒙面人前胸已见红。
也就在同一时间,数蓬银雨先后罩身袭来,丁浩全身布起神罡抵挡,同时挥剑疾扫,银雨变成了银星向四下激射纷飞。
两名蒙面人趁机扶创反扑,不但其势惊人,而且快如飚风,直指要害,配合得天衣无缝。
丁浩绝着再次展出,以攻应攻。
两个蒙面人双双被迫退。
丁浩得礼不让,下决心除一个少一个,如影附形而上,对象是原先见红的那一个,剑光有若穿云闪电。
哇!地一声惨叫,那蒙面人踣了下去。
同—时间,—支剑突从背后袭到,丁浩警觉巳来不及闪拒,他自恃刀剑入肉受封阻的奇功回剑反扫,拚着受皮肉小伤,但他立即发觉情况不对,奇功失效,肩胛部位剑锋已深入,忙闪电般前冲反转。
也幸夸他反扫了这一剑,迫使对方缩手,同时前冲也消解了对方兵刃的进势,否则的话非穿透前胸不可。
眼前又是个蒙面人,他立即判定不是替身,而是真正的法王,对方的功力已显示在袭击的行动上。
他登时激动起来,忘了肩背的伤痛,真正决生死的时辰已经来临,可恨受了这巨创而使功力打了折扣,居于极不利的地位。
阁下就是‘法王’?不错!不是替身?废话!堂堂一教之主也会偷袭?醉书生,你反正死定了。
丁浩立即抑制情绪,冷静下来?这是非常必要的步骤。
唯有冷静才能应变制敌机先,使功力发挥到极致,他一直在等待的便是这一刻,除魔卫道心愿之达成就系于这一刻,同时也是了断他师徒与‘法王’之间恩怨的关键。
教主阁下,看来今天必须有一人留在峰上?一点不错。
丁浩说完这句便不再开门,他本有许多疑问要向对方查证,但他十分清楚‘法王’的心性为人,不到最后的时刻他绝不会说实话,所以隐忍住了。
他以至上心法摧元封穴止住了血,也止住了痛,不须借助外力和药物,这在别人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
现在,他要以全心全力来对付这可怕的敌人,为了自己,也为了整个江湖,他要遏止五年前望月堡与金龙帮的故事重演。
精、气,神、人、剑已融为一体,这是武功的极致。
无形的气势,凝聚在特定的空间。
双方的兵刃各自停留在一个极古怪的角度,没有一般剑手的作势,但却是无式之势,出击的发起点当然也相当奇诡,武林中有先例但极为罕见。
那名替身蒙面人退到丈许之外。
小姑姑这时出现在另一边,刚才的连珠暗器就是她的杰作,如果不是她来这一手助攻扰敌,丁浩绝不致受伤。
双方久久没动静,这是定力与气势的拚斗,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彷佛是对峙,但当事人心里十分清楚,这比打斗更为凶险,只要一方在气势稍微一懈,便将遭致对手致命的攻击,当然,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一般高手身上。
空气凝冻,时间似也停止了运行。
可怕的沉默,恐怖的死寂。
不知是多久,至少是半个时辰,双方的气势相当,都无懈可击。
当然,天下任何事有开始便有结束,不可能一直耗下去,分不出是谁先出手,也许是同时吧,双方剑腾起、击出,交呜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也打碎了死寂。
剑气撕裂了空间,展延,发出一长串音爆。
双方各退了一步。
丁浩骇然,他发现剑身崩掉了一个指甲大的缺口,他这才悄悟自己的护体保命神功挡不住剑锋,原来对方持的是无坚不摧的神兵。
绝不能气馁,他自己警告自己,只要心神一懈,后果便不堪设想。
没有呼喝之声,双方发出第二剑。
贯足内力的交击,势道弥足惊人,又是倏合乍分。
丁浩的心弦又是一颤,剑身又多了个更大的缺口,非关功力,是兵刃上的差异,如此下去将如何?但这意念在脑内只如电光一闪即逝,他不能分心。
第三个照面。
法王,仗着兵刃上的优势,毫无顾忌地全力出击。
旗鼓相当的对手,全凭真功实力,丝毫也不能取巧,硬碰硬的接触。
铿!地一声,丁浩的剑断了尺长一截,不由一窒,就这一窒的瞬间,法王的剑不回收,顺势剑出了三式,紧密得有如一式。
丁浩以断剑封架,但法王的剑术威猛而诡异,剑尖已刺入丁浩的左胸,这是致命的部位,透心即无救。
急切里,丁浩的断剑脱手射出,势疾而力猛。
法王为求自保,收剑格架。
丁浩后退八尺。
法王既然得手,当然不会给丁浩任何喘息的机会,一个弹步,剑又挥出。
丁浩只好空手与搏,掌功再强也不会比剑利,更何况法王所持是切金断玉的神兵,丁浩明显地落入下风。
小姑姑喜形于色。
丁浩勉强撑了五个回合……躺下!法王栗吼一声,剑已贯入丁浩的右胸。
抽剑,丁浩真的躺下了,血水喷出,但很快便止住。
留活口交换天仇!小姑姑急叫—声。
已经没有活口了!法王和剑垂下。
这……他们会要他的全尸。
就在此刻,数条人影由峰后方向涌现,当先的是余化雨和老酒虫,接着是斐若愚以及方萍和小茉莉。
啊!方萍和小茉莉同时厉叫出声。
小酒虫!老酒虫是悲呼。
余化雨和斐若愚的脸孔顿时扭歪。
小姑姑和那蒙面人转身面对来者,那名青衣少女也现身到了小姑姑身边。
小姑姑不停地顾盼张望,显然她对这批不速之客的突然光临感到惊震,峰下的周全布置难道完全不发生作用?这未免太可怕了。
哈哈哈哈……法王突然发出狂笑。
住口,这有什么好笑?余化雨出声喝阻。
法王敛了笑声。
余庄主、酒长老,你们老少齐来,是陪葬么?你阁下想是半月教主?余化雨咬牙问。
不错,本座就是!余文英人呢?喏!她就是。
法王指了下青衣少女。
她……就是?大伯!青衣少女在小姑姑示意下叫了一声。
余化雨深深望了这从未谋面的至女一眼,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处理这情况。
先算人命账!老酒虫怪叫了一声。
血帐血还!斐若愚立即附和,他早巳按捺不住。
我们还等什么?方萍含泪厉叫。
赶着投胎也用不着这么急呀!小姑姑也斜着眼说。
方萍一咬牙,作势就要扑上。
阿称陀佛!一声化号蓦地传来,—个蒙面女尼随声出现,是无恨师太,她沉稳地步到场中央,立定,目光望向那青衣少女。
烈阳似的目光使青衣少女感到不安。
百花娘,无恨师太!小姑姑大声点出。
她是谁?无恨师太厉声问。
你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小姑姑媚笑着说。
她不是文英!无恨师太寒声说。
这句话使余化雨老脸失色。
青衣少女高叫了—声:娘!声音极不自然,完全没有骨肉重逢的亲情反应,也没有自己是人质的表现。
无恨师太微一摇头道:女施主,你可怜也可悲,作假是假不来的。
说完,转面对着法王,目芒中尽是怨毒:你太恶毒、卑鄙,贫尼甘背佛前之誓,宁坠万劫之境,对你无法不恨。
法王后退了两步。
无恨师大转向余化雨一行,先合什,然后才开口道:各位施主,这公案由贫尼来了断,定还各位公道。
余化雨欲言又止。
法王这时开口道:换个地方了断如何? 无恨师太略作思索,点头道:可以!老酒虫大声道:小酒虫不能白死!无恨师太楞了楞,目光瞟向地上的醉书生突然明白过来,转面道:施主,醉书生是为了助贫尼寻余文英而遭不幸,贫尼自有分寸。
方萍切齿道:师太,何不在此公开了断?无恨师太眸光闪了闪沉声道:贫尼坦诚相告,各位施主可能无一能抗御‘无影飞芒’,还是信任贫尼吧,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这一说全哑了口,的确,是无人能抗拒无影飞芒,一旦动上手,势必要见死伤,这点,谁也没考虑到。
法王弹身飞掠而去。
无恨师太立即跟随。
小姑姑等三人也迅疾地离开。
众人围向丁浩。
老酒虫老泪纵横,悲嚎道:小酒虫,你这一走,老哥我从此要戒酒了,普天之下何处去寻杯中知已。
丁浩突然张眼道:老哥,酒不必戒!声音很虚弱。
啊!斐若愚惊叫。
主人……还活着!方萍的声音是颤抖的。
贤……余化雨婿字差点出口,发觉不对,急转口道:贤侄,谢天谢地,老夫我……就知道尔并非夭折之相。
泪随声下,是喜极之泪。
醉公子会死那还得了!小茉莉凑和了一句。
丁浩强撑着坐了起来。
斐若愚忙单膝着地,满面激情。
大哥,你……伤势……死不……了丁浩笑笑,笑得很凄凉。
我们为了收拾峰下的伏兵,迟来了一步。
迟得好,否则……‘无影飞芒’将会夺去不少命,还有……‘法王’和另一个蒙面人功力……实在惊人,而且‘法王’采的是神兵,一般兵器……绝抵挡不住,我……惭愧,竟然……折了兵刃。
哈!老酒虫的笑在泪痕里绽开:小洒虫,折了一把剑算什么,任何成名高手都有失败的经验,只要老命保住,一切好办,你的伤真的不要紧?老哥,放心,小弟说死不了便是死不了,不出三天,小弟我……就可以陪你喝酒。
说着,站起身来,却晃了两晃,如果换了别人,一百条命恐怕也活不了。
别逞强,你需要疗养一阵子。
我们下峰吧!余化雨扫了众人—眼,然后望向丁浩:贤侄,际是需要找个清静地方疗伤,一切等你复原再说,你还能行动么?这……丁浩试着举步。
痛得一咬牙。
大哥,伤势不能牵动,小弟背你。
悲若愚凑上前,转背、弓腰。
丁浩苦苦一笑,知道是不能逞强。
X X X翠云峰后一个极其隐秘的峡谷,一切都是原始的,不知道是否有人的脚踏过,纵使有,想来也只那么一两次,现在,日影西斜,有人的脚在踏,而且是结结实实地踩在上面,是半月教主法王和无恨师太。
他俩选择这人迹不到的地方,是为了要解决一桩私人间的恩怨,这恩怨不容许第三者介入。
现场真的没第三者么?答案是有,是比山老鼠还机伶滑溜的二斗子,他一直在暗中,从翠云峰尾随而来。
法王和无恨师太都已除去了脸上的掩物,法王发白如苍,在古稀之外。
无恨师太也已花甲过外,濯濯牛山泛着—片灰,从轮廓与皮肤显示,当年是个尤物,岁月没有完全抹去她的风韵。
百花娘一闻其名即知其人。
赵彬,你先说我的女儿文英究竟在何处?不知道!那你为何要人冒充文英交换你的孙子?兵不厌诈!你真的不知道?无恨师太老脸是铁青的。
我可以对天发誓,是不知道,当年你的女儿是由她的父亲抚养,谁知道落在何处。
法王脸色一片阴沉。
好,算你不知道。
无恨师太挫挫牙:当年在海边礁石上也曾经对天发誓,说要把我们之间这—份不正常的感情永埋心底,绝不破坏我的家庭,结果……你违背了誓言,把我抛入万丈波涛之中,怎么说?花娘,我……爱你太深,我深知我们年龄悬殊,不能相配,但我为你而夫妻反目,远走东瀛,失去了你,我便什么也没有,我既然得不列你,也不能让别人拥有,听以……我才出此下策。
法王微显激动。
既然爱我如此之深,何以不以身相殉,而出之谋杀?我……还有壮志未酬。
哼!赵彬,你狼心狗肺,人性尽泯,到这种时候居然毫无愧悔之意,你以为天可欺么?冥冥中没有报应么?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又谋杀了余化龙?无恨师太现在不但有恨,而且极浓。
那是公平决斗,技逊一筹,不能怪我。
我已经看透了你,你说的我半个字也不相信。
花娘……住口,你不配再叫这名字,当年的百花娘早已葬身海底,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时债人,恨如山,仇似海。
一个字都包含了无经绵怨毒。
你不是无恨了么?法王似乎并不在意。
那是在知道事实真相之前,现在,我恨如山高,恨比海深,甘愿坠入阿鼻地狱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如你办不到呢?那是天意,我无悔!你已是佛门弟子,何不就此罢休?办不到!你会后悔!我说过无悔!咬咬牙:你已经杀过我一次,我幸而获救不死,又何必在乎再杀我一次?这可是……你逼我?我佛有灵,老天有眼,不必多说了。
双掌一提,平胸,掌心相对微张向外,神情立即转变为一片肃穆,双掌泛出白色,逐渐变为玄玉,华盖这间隐隐升起一蓬白雾,眸光顿时成了刺目的烈阳。
想不到……你居然练成了佛门至高玄功!法王也掣出了剑,剑离,脸上同时布起栗人的杀机。
无恨师太双掌推出。
法王挥剑。
隆!然一声巨响,犹如晴空霹雳,四谷齐,凛冽的罡风四溢,两丈之内落木萧萧,枝折草偃,法王震退了三四步,但他随即又标起出剑,无恨师太徒手对刃,手掌挥动之间罡气如涛。
于是,惊世骇俗的剧斗层层叠了出来。
殊死之斗。
情与仇本是两个极端,然而偏偏又如一物的西面,只要一翻便截然不同,中间似乎没有距离。
法王的剑切不进去,屡进屡退,两刻时间之后,他突然改变战术,不停变换位置,采游斗方式,很明显,他有意耗无恨师太的真力。
而无恨师太在恨的心理驱使下,猛劈猛打,有心要把对方彘于掌下。
又过了一刻,无恨师太蓦觉真力不济,开碑裂石掌力劲势大减,当她警觉失策时已嫌晚了些。
法王开始猛攻,剑势如虹。
主客易势,无恨师太守多攻少。
绝顶高手相搏,一旦处于劣势,要想扳回是非常困难的,何况法王是故意如此,他当然不会给无恨师太平反的机会,着着进逼,一剑紧似一剑,一声暴喝,无恨师太踉跄倒退,衣襟冒了红。
法王弹进,森寒的剑刺入中宫。
无恨师太努力一咬牙,双掌疾圈推出,她这一击是拼聚余力,背城借一,力道之强劲不轮于初发的一掌。
法王也是失算,不虞对手有这一击。
罡劲裂空之中,嗯!地一声闷哼,身躯倒撞,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血箭正好喷在无恨师太的脸上,攻势一滞,第二掌没能紧接发出,而法王却逮住了这些微的机会,双脚一沉,左掌挥,劈空掌震得无恨师太的身形一歪,又是一个机会,法王伸剑电冲。
啊!地半声惨叫,剑已没入心窝。
无恨师太的脸孔顿时扭歪,张口,血涌冒。
花娘,是你……逼我!法王大声喘息。
无恨师太想说什么,但满嘴沫,发不出声音,只是怒瞪着双眼,凄厉如鬼,已经完全不像是出家人。
花……娘!法王的身躯晃了晃,看来他的伤势也相当不轻,声音已走了调:不要怨我,不要……恨我,我……生来是……独占的……性格,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本来此事已了,你……偏偏要找了来……我……恨你!无恨师太终于进出了一句话,其实她的表情比这句话更有力,那份恨意无法以言语形容。
恨也罢,怨……也罢,一切将成过去,我……眼前无法为你善后,我……会叫人来做,替你做一座大坟。
抽剑,无恨师太栽倒。
法王注视了尸身片刻,蹒跚而。
二斗子现身,走近。
师太,师太……无恨师太还没断气,口唇在翕动。
你……声细如蚊,但算还能出声。
小的是‘醉书生’的跟班。
醉……书……对,醉书生!他……他叫……赵彬…… 小的已经在暗中听说!二斗子点头。
武林……之后……丈夫,也就是……师太,也就是什么?二斗子心巳收紧。
………声音太微弱,根本听不清楚,二斗子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完之后,整个人蹦了起来,激动地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无恨师太头已歪在一边,但双眼仍怒瞪着,死不闭眼,她是不能瞑目,两夫妻先后毁在法王手里,而没能见爱女余文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