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烈心弦为之大大震颤,又一次证明了白世奇是自己的父亲,徐干既是神风帮总坛护法,一切谜底,将可揭晓,只是问题太多,一时之间,倒不知该从何说起。
徐千激动得浑身簌而抖,定了定神,道:朋友受敝帮主夫人之托寻找帮主?是的!帮主夫人现在何处?宇文烈心头一惨,道:业已辞世了!徐千双目暴睁,既而又现一片黯然之色,颤声道:夫人已不在人世了?是的!唉!帮主赎罪无日了。
宇文烈乘机道:贵帮主下落如何?这一点老夫也不清楚!你……阁下不知道?是的,老夫也在寻他的下落!如此说,贵帮主没有死在死城之中?没有!他脱出了死城?是的!可否为在下一述?敝帮主被陷死城中之待决牢,功力尽失,是老夫千方百计,求得一粒复功丸,恢复了帮主功力,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发生了地震,城墙,崩坍,阵势部份失效,帮主借机脱身,此后再无音信!哦!那阁下可算是贵帮主的救命恩人。
不敢,老夫只是效忠故主,分所当为!阁下忠诚故主,在下十分佩服!朋友言重了!阁下可认识梁伯通、宗一非这两位?徐千废然一声长叹道:两人皆是神风帮同门弟兄,可惜都惨死了!贵帮主对家事可曾说过什么?敝帮主旦夕不忘的是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对不起夫人与公子!宇文烈心中一动,道:贵帮主还有公子?是的,离别时尚在襁褓之中。
宇文烈内心一阵剧痛, 自己是白世奇的儿子无疑了,如非面对徐千,他真想大哭一场,不知父亲所谓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是指什么而言?徐千疑惑地望了宇文烈一眼,道:朋友既受帮主夫人之托寻找敝帮主,当然不是外人,难道不曾听帮主夫人说及公子之事?哦!这……倒不曾听说过!公子算来该二十出头,难道已经……宇文烈强忍悲酸,道:在下受托是在偶然的机会中,对贵帮主家事一概不晓,也许白公子业已长大成人,虎父无犬子,恐怕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徐千摇了摇头,伤感地道:但愿如此!阁下还未述及神风帮主失踪,与贵帮主被囚死城的前因后果?这……朋友,恕在下不便奉告,有一天寻到敝帮主,可以由他亲口奉告!宇文烈心中一凉,不便强迫对方,但这个谜闷在心里,的确不好受,眼前又不打算暴露身份,如果说出自己的身世,徐千也许无所顾忌而坦陈一切。
心念之中,转口道:阁下既是裳风帮总坛护法,何以做了死城的副总监?徐千苦笑了一声道:朋友,牵一发面动全身,老夫无法奉告,请原谅。
宇文烈吁了一口大气,话题又一转,道:阁下可知道死城中有杨丽卿其人?徐千如逢鬼魅似的面色一变,栗声道:杨丽卿?‘不错,杨丽卿。
她……宇文烈登时紧张起来,急声道:她怎么样?就在此刻,一个令人心悸神摇的声音道:徐千,还不纳命,等待何时?徐千惨然色变,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目注发声方向。
这时,谷中火势已然消歇,只余烬未灭,剩下几股残烟。
宇文烈一听声音似乎并不陌生,沉声道:谁?徐千颤声道:死城太上护法鬼婆!宇文烈心头一震,道:什么,鬼婆是死城的太上护法?是的,加盟不久,是最近的事!奇了,以鬼婆的名头,竟然肯受命于人?微风凛然中,一条灰影如一抹淡般掠来,快得令人咋舌。
宇文烈心念一动,晃身拦在徐千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缕指风,挟破空锐啸,疾射而至,正好射中宇文烈晃来的身形,嗤!的一声,宇文烈蒙面紫巾洞穿三孔,前额同阵剧痛,若非他练有金刚不坏神功,这三缕指风势非洞脑裂额不可。
人影落地,赫然正是鬼婆。
鬼婆一声怪笑道:好哇,小于原来是你!少林寺中,宇文烈曾以替鬼婆打通经脉,获得提一个条件的权利,而解了少林被血洗的大劫,是以鬼婆知道他的真面目。
宇文烈下意识地一摸前额,冷冰冰地道:的确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幸会!小子,可否记得老身在少林寺,临行时的话?在下健忘,记不得了!老身提醒你,再次见面,必取你小命!不错,有这句话,可是,在下也发了一个誓言!什么誓言?当初在乱葬岗之内,以修罗神功助你打通经脉,是一个大错,等于替武林带来了不幸,是以在下发誓必取你性命,以赎罪愆!好小子,老身把你碎尸万段!声落招出,一拐,势若万钧雷霆。
宇文烈闪电般弹了开去,顺手挥出一掌,他身具二百年以上的内力修为,虽然是顺手一挥,劲道之强猛,仍重如山岳。
鬼婆一抬走空,反被劲风撞得一个踉跄,就乘这踉跄之势,身形电光石火的反旋而回,呼的扫出一拐,目标却指向了徐千。
这一着,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宇文烈眼看阻挡不及,怠得狂叫一声:你敢!喝话声中,身形猛扑过去,双掌凌空劈出。
双方动作,几乎是同在一瞬间。
这种闪电扑击的情况之下,生死悬于呼吸之间,鬼婆如不收势,徐千固无法幸免,她本身也势非毁在宇文烈掌下不可。
鬼婆成名一甲子之前,名列武林一正二邪之中,身手岂是等闲,干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撤拐横移三尺,避过了背后致命的一击。
宇文烈疾射丈外,始才回身落地。
徐千业已惊得面无人色。
鬼婆内心的骇异,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少林寺中,宇文烈的功力根本不足以与她相抗,在而时隔未久,对方的功力竟然到了不可思议之境,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怪事。
宇文烈陡地忆起孽道邱光祖两邪联手之说,两邪撕毁了对天山神秘老人的诺言,再度现出江湖,神秘老人业已物化,首当其冲的,便是神秘老人之徒东方瑛,东方瑛因疗伤之故,与他之间产生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关系,他不能不对她的安全负责。
另一方面,鬼王御魔录落入孽道之手,如被孽道参悟,势将魔焰万丈,原已多事的武林,更加危殆了。
鬼婆既已受聘为死城太上护法,孽道也可能为死城所用,两邪联手,加上死城的力量,足可横扫武林。
心中顿时起杀一个便减少一分魔道的念头。
杀机随意念而突炽,冷哼了一声道:鬼婆,你忘了对天山神秘老人的诺言?鬼婆先是一窒,继而振声狂笑道:小子,老身正准备找那老鬼算帐。
只怕你没有机会了!为什么?因为在下的誓言,你今天别打算活着离开。
鬼婆双睛一瞪,白发根根倒立,狞恶万状地道:小子,老身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取你性命才能称心?宇文烈冷嗤了一声道:这看来只有待来生了!鬼婆凭其洞金裂石的指功,曾有三星过户,神仙却步之说。
一甲子以来,鬼婆两个字使黑白道闻名丧胆,被人当面如此轻侮,可说是从未有过的事,登时使这一代女魔暴怒如狂,厉喝一声:找死!右手拐杖,铺天盖地的卷出,挟以震耳的风雷之声,左掌连扬,劈出阵阵裂肤砭骨的阴风寒涛,威势之强,足使风云变色。
宇文烈一时之间,竟被迫退三四步。
一旁的徐千,早巳远避五丈之外。
鬼婆出全力与人交手,除了当年对付天山神秘老人之外,这算是有生以来的第二次。
而今日的鬼婆,功力较之当年不知强了多少,说起来,当前的敌人,比之六十年前的神秘老人,更加可怕。
宇文烈退了三四步之后,猛然举掌封了出去,内力用足了十成。
撼山栗岳的狂飚卷处,拐影顿息,鬼婆飞退两丈之外,以杖拄地,老脸扭曲,全身簌簌抖个不住,口角缓缓渗出厂两缕鲜血。
宇文烈举步进逼,沙!沙!脚步声充满了恐怖的杀机。
就在此刻,一声凄哼传处,徐千身形晃了晃两晃,栽了下去。
宇文烈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了杀鬼婆,弹身飘了过去,惶然道:阁下怎么回事?徐干额上尽是大粒的汗珠,面色白里泛青,牙齿打战地道:老夫……中了鬼婆的阴功!什么阴功?在下并未见他向阁下……她……与朋友交手时,阴风四射,老夫被……残余劲披及!宇文烈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暗忖,好厉害的阴功,以徐千这待高手,还受不了残余劲波,自己若非练成玄元经所载神功,恐怕难当对方一击。
由此,他对自己的功力,有了更进一层的信心。
心念这中,转头回顾,鬼婆已失去了踪影。
咬了咬牙,又转向徐千道:阁下现在感觉怎样?徐千费力地进出了一个宇道:冷!宇文烈略一思索之后,道:在下助阁下迫出体内寒毒!说着,连点了徐千数处大穴,然后把他扶成半坐之垫,右掌贴紧命门大穴,元阳真气,徐徐逼入。
宇文烈的功力,已到了通玄之境,助人疗伤,收效极速,盏茶工夫之后,徐千内阴寒之毒,消散大半,已能以本身真气配合施为。
正当双方全力施为,即将功圆果满之际,一条纤纤人影,鬼魅般地欺近前来,停止在三丈之处。
来人赫然是一个发际簪一朵白花的黑衣少女,她正是鬼婆的传人邱雯。
邱雯的纤掌,扬起又放下,一连三次,粉腮上的表情,也不断地变幻,最后,似乎已下了决心,素手一扬一放,一蓬白色轻雾,无声无息地凌空罩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抽身,隐入一丛矮树之中。
宇文烈正准备收功,突然一股异香入鼻,心中不由一动蓦地,徐千狂吼一声,张口连喷鲜血,头一偏,死了。
宇文烈肝胆皆炸,放落徐千,身形猛起, 目光电扫之下,竟然不见任何人影。
从那异香判断,显然有人乘自己为徐千疗伤心无旁务之际放毒,徐千在全力配合外元迫除体内阴毒,当然不能受任何侵扰,岂能承受毒袭,当然立即毙命。
这人的手段不但卑鄙,而且恶毒。
是不是鬼婆卷土重来?这大有可能!全谷不过数十丈深,谷底已被烧成焦土,藏不住人,谷口距此不过短短二余丈,那来人是偷袭之后,逃出谷外去了。
从嗅到异香,徐千暴毙,起身察敌,不过是眨眼工夫,来人竟能逃得无影无踪,这份身手,的确惊人,自己若非有抗毒之能,岂非遭毒手……心念之中,身形电射而起,一起一落,已到谷口,依然一无所见。
暗忖,先埋葬了徐千再作计较吧!当下掉头转身,忽见距徐千尸体不远处林木之间,似有黑影—晃。
心头一寒,闪电般回扑。
这回身之势,快逾电光石火,只见一条黑影隐入另一丛林本之中,盛怒之下,他无暇去辨别对方是谁,身未落实,掌力已告如涛卷出。
蓬!枝叶纷飞之中,弹起一条人影。
宇文烈恨到极处,大喝一声:拿命!呼的一掌,照定那人影劈去。
一声凄哼起处,人影凌空飞坠。
宇文烈一个飘身,到了人影坠落之处,举掌下击……是你?他栗呼一声,收回下击的手掌。
人影摇摇不稳地站了起来,她正是鬼婆的门人邱雯。
邱雯粉腮煞白,怔怔地望着宇文烈。
宇文烈一室之后,杀机又告复燃,咬了咬牙道:邱雯,是你施毒?邱雯幽幽地道:是的!阴毒卑鄙……江湖争杀,各为其主!为死城令主效命?就算是吧!宇文烈向前欺了一步,栗声道:邱雯,看来在下非杀你不可了……下手吧!声音出奇的冷静,这目光中所流露的神色,却令宇文烈心头一颤。
他熟悉这神色,当初在乱葬岗穴之中,他助她师父打通经脉,损了真元,曾在她的香闺卧榻这上调息,就是这神色,代表一个处女芳心的神色,在记忆中尚未完全消失。
虽然谈不上情,谈不上爱,仅只是一抹淡淡的回忆,但仍然发人幽思。
但当他想到对方暗用毒袭,对象不是徐千一人时,这一丝意念消失了。
无论任何角度看,他有一百个理由毁了她。
徐千既是神风帮总坛护法,虽然他投身死城的原因无法知道,但被迫杀显然与父亲白世奇有关,父亲得脱死城,徐千功不可没,他这一死,等于断了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
谜,仍然是谜。
邱雯突地开口道:你不怕毒?宇文烈冷极的一哼,道:你很失望?邱雯口唇翕动了半晌,才酸涩地道:我不想分辨了!我伤了你师父,你毒杀我,情在理中。
我……唉!怎么样?不说也罢!宇文烈带煞的目芒,在她面上一绕,冷厉地道:邱雯,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的话,施毒之后,应该远走高飞!邱雯粉腮微一抽动,道:为什么?逃避死亡!我何必要逃避?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会,但死亡对我已没有什么意义了,存在与结束,并没有什么两样!宇文烈虽说杀机炽盛,但对这句莫测高深的话,仍不免怦然心动,寒声道:什么意思? .你愿意听?无妨说说看!邱雯凄怆地一笑,幽幽地道:我活着,是为了报亲仇,仇了恨消,还有什么值得留恋??我的心灵,是一片空白,我的生命,充满了无法消除的污垢,我无法从罪恶的泥淖中自拔……你的意思是误投魔道,悔之已晚?有这意思,但我不悔,若非家师,我报不了仇。
宇文烈暗自一叹,忖道,她本质不坏,只是走错了路,她的遭遇和曹月英同出一辙,然而迷途不知返,无法宽恕。
心念之中,冷峻地道:为何要杀人,而且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我是不得已!杀人还有不得已的?家师应聘为死城太上护法,首次接受任务,连一个叛徒的性命都不取回,如何向死城方面交代……所以你用这种卑鄙手段,帮助她达到目的?宇文烈,别忘了我是鬼婆之徒!哼,徐千是叛徒,而我是死城的敌人……我无心伤你。
因为我没有死于剧毒,所以有机会听你表白?随你怎么想,我留此不走,就是准备取了徐千性命之后,再为你解毒,谁知……这解释很动听,可是在下不领这个情!不要你领情,现在你可以下手了!这是当然的,我难道因几句美丽的谎言而放过你?别的不谈,单只你目前是死城屑下这一点,我就要取你性命!下手吧!你以为我不会?会字声落,一掌拍出去。
邱雯双眼一闭,眼角挤出了两颗泪珠。
宇文烈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把功力收回三成。
砰!邱雯娇躯一连几个踉跄,张口射出了一股血箭,粉腮更加苍白了,她竟然不闪不避,也没有动功相抗。
宇文烈狂喝一声:还手!邱雯秀眸徐徐睁开,粉腮浮起一抹惨厉的苦笑,惨声道: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下!宇文烈心头一震,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栗,脱口道:为什么?因为我爱你!你……宇文烈向后退了一个大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爱他,愿意死在他的手下,这从何说起?邱雯平静地道:是的,这近于荒唐,但自古墓一会,我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就是你。
当然,我并不希望得到你的爱,因为那永不可能,第一,我师父已成了你生死对头,如果有一天你毁了她,我能替她报仇吗?宇文烈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邱雯话锋一顿之后,又道:第二,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何况她对我有教养深思,我不满意她的为人,但我不能背她。
第三,你不但有了妻子,还有一个不计生死,甘犯忤逆,痴心爱你的天仙美人……你……说谁?白小玲!她……宇文烈再退了一步,他不能否认这事实。
邱雯轻轻一抹口边血渍,凄怨无比地接着道:杀徐千聊报师恩于万一,死于你手,算是结束—场春梦。
泪水终于滚落苍白的粉腮。
宇文烈怔住了,也傻了。
他对她连半点爱意都不曾在心里闪过,然而这一缕痴情,毕竟感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再对她下手?他愕然了片刻,终于一语不发地举步离开,走向徐千的尸旁,相了相地形,就一块较高的土丘上,掘了一个坑,把徐千安葬,并以掌削切了一方石碑,指书:故神风帮总坛护法徐千之墓徐千一度失足死城,临死由少帮主为他造墓立碑,恢复了神风帮中的称谓,足可安慰于九泉了。
埋葬完了徐千,正待转身出谷。
邱雯那令人心悸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你与神风帮有渊源?宇文烈不愿也不也回头和她相对,闻言只冷冷地道:不错!那……我……真不该冒然下手。
过去了,不提也罢!你不替他报仇?希望你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快离开!我到哪里去?回死城陷入更深的罪恶中,还是游魂江湖?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字文烈而发。
宇文烈无言以应,事实上,他又能说什么,他该杀死她的啊!邱雯凄凉欲绝地道:你吝啬让我死在你的掌下?宇文烈的心弦,陡地一颤,栗声道:邱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爱你,愿意死在你的掌下!可是在下并不爱你。
我没有希望你爱我!你走吧!你既然不愿下手,也罢,替我立坟碑,你总不会拒绝吧?什么?字文烈突地回过身来。
邱雯苍白的粉腮上,浮现了两朵红晕,嘴角漾起了一抹凄凉而古怪的笑意,冷寂地凝视着宇文烈,仿佛一尊塑像,不言,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字文烈被看得心里发毛。
蓦地,邱雯粉靥赤红如火,眸光逐渐散乱。
砰!然一声,倒地气绝,死状无比地安样,嘴角的笑意犹存。
她死了!在微妙的情况下结束了她短暂的生命。
宇文烈觉得手脚有些发冷,鼻孔里酸酸的。
他与她之间,没有情,没有爱,有的,只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她说,她爱他,但这是片面的,单方面的。
显然,她是服毒自尽。
—个本质善良的少女,误入邪魔,而又无法解脱,内心的痛苦、是可以想见的。
世间,只有一样东西可以使她重生,使她面对现实活下去,那便是爱,然而她无法得到。
死,是唯一的解脱。
宇文烈怆然祝祷道:邱姑娘,安息吧!我记住这一片心意,愿清风明月永伴香魂。
于是,在徐干墓旁,又起了一座新冢,墓碑上与着:故烈女邱雯墓称她为烈女,似不贴切,但一念坚贞,力图自拔于魔道,又不欲叛师苟全,最后以死明志,称之为烈女,也未始不可。
宇文烈采了一束山花,放在她的墓前,作了一刻无声的凭吊,然后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这座令人伤感的谷道。
一种难言的凄伤,紧紧罩住宇文烈的心头。
邱雯之死,在道义上他没有责任,然而在情感上,他觉得是一种负荷,因为在临死前,她说出了存在芳心深处的一句话,她爱他!尽管这爱是单方面的,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岂能无动于衷。
一路之上,他借电闪星弛的奔行,来减轻内心的这一份沉重的感受。
日落!日出!他奔行了近三百里路程。
他不期然地又想起邱雯说过的那句话:……还有一个不计生死,甘犯忤逆,痴心爱你的天仙美人……白小玲……白小玲,到底是什么来路?从种种迹象判断,她也是死城中的一份子。
这一份恩怨夹着情仇的爱,使他感到极端的苦恼。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还有那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黑衣蒙面少女,他此去参与万流归宗大会,就是死城的死敌,而她母亲是死城令主,如果她也在场出手,那情况将如何应付?正自冥想之间,一阵呼喝之声,遥遥破空传来,当下不期然地缓了奔势,细察声音来源,似发自半里外的竹林之中。
为了赶上会期,不愿多管闲事,身形再紧…突地,不远之处,数条黄衣影投向了竹林之中。
目前扛湖中,以黄衣为标志的,除了东海黄金城之外,可说别无分号,而黄金城在中原武林的对头,可能只有死城一派。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柳玉蝉。
柳玉蝉率人入中原的目的,是奉母命寻觅外公戚嵩与外婆冷罗刹的下落,曾托自己传信,虽然信已带到,但她要找的人,先后都惨死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已以啖鬼客的姿态出现,向柳玉蝉谎言宇文烈已丧命死城时,她激愤地要替自己报仇。
这一份情谊,的确感人。
目前死城气焰万丈,十二门派式微,黄金城不失为一股力量何况是敌忾同仇,正邪不两立。
于是,他折转身向竹林奔去。
竹林广袤,隐约可见黄衣人影游动来往。
宇文烈凭其盖世身手,直欺竹林深处,而不惊动那些负责警戒的黄衣人。
林中央,是一间破败的关帝庙门口横陈着三具黄衣人的尸体,另有五个黄衣人正在庙门左侧挖掘,看样子是要埋葬死者。
阵阵宏喝之声,从庙内传出。
宇文烈如一缕轻烟般飘入庙中。
芜草没径的院地,业已被掌风扫平,数十黄衣人,围在院地四周的阶沿上。
院中,一个黄衣老人与一个白发黑衣老者,打得难解难分,双方忘命狠扑,快速猛攻,几乎连身影都难分辨,只见一黑一黄两团影子在闪动飞掠。
宇文烈目光如电,虽然不辨交手人的面貌,但身影招式却看得极是分明。
黄衣人是黄金城下无疑了;那黑衣老人,使他联想到了死城。
黑色也勾起了他潜意识中的杀机。
一声暴喝过处,黄衣老人栽落圈子之外,四围起了一阵鼓噪……宇文烈隐身在廊柱之后,黄衣老人栽落之处,在他面前不远,目光一扫,不由大吃一惊,这黄衣老人,赫然正是黄金城总管申无忌。
记得在万虺谷外,申无忌在两招之内,夺下沈虚白的折扇,功力不谓不高,这黑衣人会是谁呢?心念之中,目光扫向院地这中。
只见那白发老人,口血殷殷,身形摇摇欲倒,显然内伤不轻,他之胜申无忌,极为勉强。
当目光停滞在白发黑衣人面上的一刹那,他只感全身雷击似的一颤,连血脉都在这瞬息间冻结了。
天,难道会是他?不可能,定睛再看,一点不错,是他,死城前任总管白发老人戚嵩。
难道是白日见鬼不成?戚嵩惨被杨丽卿活埋而死,白小玲代自己把人埋葬,莫不成死人会复活?突地,他想起了冷罗刹在山腹秘宫之中曾说过,戚嵩埋骨之所,是一座空冢,里面根本没有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蓦在此刻,一条纤纤人影,投射入院。
她,正是黄金城主的女儿柳玉蝉。
柳玉蝉娇喝一声:死城老狗,拿命来!纤掌扬处,响起一声惨哼,戚嵩口血狂喷,踉跄退了三四步之后,跌坐地上。
柳玉蝉身形一欺,纤掌再扬……宇文烈亡魂皆冒,如任柳玉蝉下手,势将演成灭伦惨剧,大喝一声:住手!这一喝,四宇皆震,积尘纷落,人也跟着飞射入场。
柳玉蝉陡地撤掌回身,数个黄衣人,已弹身扑了上去。
宇文烈轻轻一挥掌,迫退了扑近身来的四个黄衣人。
柳玉蝉惊呼一声道:啖鬼客,是你阁下?这—惊呼,四个黄衣人才没有再进击,四周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向这紫衣蒙面人,啖鬼客三个字在短短时日之内,巳然轰动了整座中原武林。
宇文烈急声应道:正是在下!柳玉蝉秀目泛煞,沉声道:请阁下稍待,小女先打发了这老……柳姑娘,你太健忘了!怎么,阁下……柳姑娘在万虺谷,曾与这位老人照过相!他……是……宇文烈曾经向姑娘在事后介绍过这位老人的来历。
他,哦!难道是……你外祖父戚嵩!什么?姑娘的外公!该死!柳玉蝉如遭雷击,粉腮顿现苍白,蹬蹬蹬退了两三个大步,娇躯簌簌直抖,樱唇连张,就是就不出话来,惊震至极地望著坐在地上的白发老人。
戚嵩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栗声道:你……说什么?宇文烈激动地道:这位柳玉蝉姑娘,便是东海黄金城城主之女,而城主正是使阁下当年夫妻反目成仇的失踪女儿戚依萍!真的?戚嵩蹬地一个踉跄,老脸一阵抽搐,过分的激动,使他口血又告溢出。
柳玉蝉嘤咛一声,冲前几步,跪倒戚嵩脚前,抱住老人双足,悲呼一声:外公便自号啕痛哭起来。
当然,这哭,一方面是亲情孺思,另一方面是她方才险些毁了这老人的自咎。
所有在场的黄金城高手,全被这转变而惊诧得发愣。
总管申无忌,也挣扎着立起身形。
戚嵩颤抖的手,放在柳玉蝉的头上,频呼:孩子,起来!久久之后,柳玉蝉悲怀稍刹,才含泪道:外公,蝉儿不知冒犯,几乎……孩子,既是不知还提它做什么,外公我不是好端端的吗!柳玉蝉站起娇躯,目光仍停留在外公面上。
宇文烈为了转移气氛,发话道:柳姑娘,这误会是如何引起的?柳玉蝉自疚的目光,再深深地注了老人一眼,才道:属下发现外公的行迹,认出是死城中人,追踪不舍,到这庙中,三名弟子毁在外公之手,所以……如果不是阁下及时阻止,后果已不堪设想。
宇文烈点了点头,道:总算古人天相!戚嵩注望着宇文烈道:朋友何以知老夫家世?宇文烈微微一窒,道:是听敝友宇文烈提起的!哦,你与他朋友?是的尸他人呢?他……业已命丧死城!什么,他命丧死城?是的!什么时候的事?大约是月前……哈哈哈哈!前辈因何发笑?你是有意骗老夫还是真的不知道?宇文烈心头一震,道:前辈这说话的意思是……戚嵩微微一笑道:宇文烈根本没有死!什么,他没有死?宇文烈与柳玉蝉同时惊呼出声。
宇文烈是震惊于戚嵩老人何以知道自己的死是谎言,而柳玉蝉则是另有所感。
戚嵩叹了一口气道:是的,他没有死,只是……柳玉蝉急切地道:只是什么?他的额上被死城加了烙印!啊!宇文烈震骇莫名,故意装成迫促的声音道:前辈何以知道?戚嵩望着宇文烈,黯然道:他心高气傲,容貌被毁,自是不愿被人知道,所以谎言已死。
其实,唉!这又何必,他即使掩去真面目,改变了说话的声音,老夫一眼便能认得出来……说完,眨了眨眼。
宇文烈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老人言中之意,已知道他的本来面目,为了顾及他的自尊,不予揭穿。
奇怪的是他何以知道得这么详细?他分明死了,为什么还活着?柳玉蝉听不出弦外之音,迫问道:外公怎么知道人没有死?当然知道!这句话当然知道,说了等于没说,但又令人莫测高深之感。
宇文烈心中要问的,也正是这句话,接过话头道:前辈这话必有根据?老人戚嵩若有深意地望了宇文烈一眼,道:老夫为了一个人而死,又为了一个人而活,当然有根据。
请明示!老夫假传命令,救宇文烈脱出死劫,最后不得已出手毁了同门,变成叛逆,死,而后又生!这句话,柳玉蝉如堕五里雾中,茫然不解。
宇文烈却心中起了翻腾。
万虺谷外,半峰山洞中惊险的一幕闪映心头,姜瑶风被死城绑架作为人质,要挟自己以禁宫之钥交换,结果自己也中计被擒,突然有人传令不追究禁宫之钥,释放人质。
沈虚白适时而至,又欲杀自己和妻子姜瑶凤,在千钧一发之际,老人戚嵩不速而来,惊走沈虚白,毁七八两号秘探,他以总管的身份,杀本部属下,已犯了叛逆之条,当时猜测是戚嵩因为姜瑶凤之故不计后果出此下策,现在听来竟是另有原因,这的确是想不到的事。
心念之中,急促地道:那个人是谁?你想不到?宇文烈心念疾转,是谁能支使死城总管假传命令,叛门杀人?谁有这大权力?又为什么要救自己?想了片刻这后,道:在下想不出是谁。
白小玲!什么,又是她?不错!宇文烈若非紫巾蒙面,定可看到他面上剧烈的变化。
又是白小玲。
她在死城中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的母亲呢?请问,白小玲是什么来历?这……老夫答应她暂守秘密!宇文烈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放松地道:阁下曾说过为一人而死,为一人而生,这……老夫因为做这件事而惨遭活埋,又为她所救活!哦!阁下当初并没有死?如果不是她,便死定了!原来白小玲要代为收尸是有意的……说着,正想问明杨丽卿的下落与来历,戚嵩已先开口道:宇文烈曾答应老夫送信给那老伴儿,结果如何?宇文烈心头一震,道:信已送到!结果呢?梆玉蝉接口道:蝉儿已见过外祖母,与她老人家共同探视外公之墓,她老人家坚持迁葬,想不到是一座空坟!哦!外祖母发誓要替外公报仇,并揭开空坟之谜,又匆匆走了!戚嵩目光转向宇文烈道:你当知道她的下落?宇文烈心头一阵怆然,道:是的,在下知道。
人呢?在回转秘宫途中……怎么样?遇害!柳玉蝉尖叫一声,粉腮大变。
戚嵩白发蓬立,老脸扭曲,凄历地道:她死了?宇文烈栗声应道:是的,在返抵秘宫之时,倒地气绝。
戚嵩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影晃了两晃,狂吼道:谁是凶手?宇文烈咬紧牙关道:她……说是杨丽卿!杨……丽卿……杨丽卿现在何处?戚嵩两眼翻白,栽了下去。
柳玉蝉手急眼快,一把抱住,悲唤道:外公!外公!戚嵩双目暴睁,嘶声道:杨丽卿,魔鬼,我……要杀她!宇文烈激动无比地道:戚前辈,杨面卿现在何处?戚嵩似已神智混乱,口中仍重那句话:……魔鬼,我要把她碎尸万段……挣起身形,便往外踉跄奔去。
柳玉蝉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何是好。
宇文烈晃身拦住老人戚嵩,道:前辈,你现在需要调息……戚嵩双眼暴睁如铜钤,神情癫狂地狂叫一声:老夫不杀你誓不为人!呼的一掌,劈向宇文烈当胸。
砰!宇文烈纹丝不动,戚嵩被反震得一个踉跄,张口喷出一蓬血雨。
戚嵩老脸一片惨厉之色,一退又进。
人影晃动中,宇文烈连退了三步,微感骇然,老人已施展出独门杀着无形指,而且一连进了三指。
宇文烈若非神功护体,势非洞脑裂额不可。
柳玉蝉急得放声大叫:外公,你怎么了?场面在混乱之中显得紧张。
戚嵩三指无功,接着又是一掌。
宇文烈闪电般抓住对方手腕,一指点上老人的黑甜穴。
老人向后一倒,经宇文烈伸手托住,转向柳玉蝉道:姑娘,戚前辈悲愤过度,神志已经不清,需要好好的休养与照顾,在下点了他的睡穴,现在请派人照料他!柳玉蝉杏目蕴泪,颌了颌瑧首,一挥手,两名黄衣人急步而出,从宇文烈手中接去戚嵩老人。
宇文烈心内暗忖,戚嵩知道自己化身啖鬼客的前因后果,想来必是与白小玲保持联系,否则他无由知道。
白小玲一片痴情的确使人荡气回肠,但她在死城中是什么地位呢?想!思索!突地,脑中灵光一闪,几乎使他跳了起来,接连打了两个冷噤,他想起一次白小玲曾以一朵白玉莲花,叱退了死亡使者,死城属下的号志牌,都有莲花的标记,以此推论,她上次所持的玉莲,必是死城至高信物无疑。
莫非她母亲便是死城令主?如果是,黑衣蒙面女与白小玲是姐妹无疑。
这推断与事实非常接近,父亲白世奇是死城逃犯,白小玲的母亲误认当初的诛心人是白世奇,而予以逼杀。
自己数次被救,绝处逢生,对方交回死城得手禁宫之钥。
这些,除了与死城令主有特殊关系的人外,根本无法办到。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而况没有想到。
退一步说,白小玲的母亲不是死城令主,但与死城令主之间,也必有相当深的渊源,这是毫无疑问的了。
黑衣蒙面女在交回禁宫之钥时,曾带着白小玲的一个要求,在任何情况下,不要对她母亲下手。
如果她母亲真是死城令主,自己能不下手吗?他也想到白小玲母亲的天魔眼,那使人丧失抵抗力的眼神,自己目前的定力,能与那邪门功力相抗吗?阁下!宇文烈从沉思中惊觉,面前站的是忧愁满面的柳玉蝉。
柳姑娘,什么事?我打算派人护送家外祖父到旅馆中暂住……不行!为什么?他是死城叛徒,死城方面不会放过他,决不能在任何有人场所露面!哦!我没有想到这一点,那该如何……这破庙是最隐秘的藏身之所。
不过,贵属下最好不要在附近走动,死城秘探无孔不入,消息走露,安全就很成问题了!敬谢指教!还有一点,戚前辈悲愤过度,神志难免失常,在他没有完全恢复平静之前,姑娘不能离开他,别的人可能阻止不了他的冲动。
这……姑娘有什么困难?我……此次率本城高手,主要目的是参加万流归宗大会!贵城也接到柬贴?没有,本城不属中原武林,与会的目的是要为死难的门人讨帐!宇文烈摇了摇头,心里想说,以这些人去向死城讨帐,等于送死,但他没有说出来?略一没思之后,道:依在下之见,姑娘目前最好不要行动!为什么?这次万流归宗大会,是一个绝大的阴谋,中原正义这士,正积极谋取对策。
姑娘在这里保住实力,一方面照顾令外公,届时,中原武林或许有借重之处!柳玉蝉沉思了半刻,道:为了外公,看来只好如此了!柳姑娘,如果一位叫白小玲的姑娘和一个黑衣蒙面女来这里,是友非敌,千万别发生误会!噢,好!刚才听外公说宇文相公根本没有死,这一点阁下当然明白?这……实不相瞒,在下知道,但要替他守秘。
他现在何处?不知道。
他额上的烙伤……宇文烈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摸额头,手已举起,又放了下来,语音微颤地道:他正在设法寻求复原之道!阁下如果遇到他,请转告柳玉蝉在此相候!在下……一定带到这信息!如此小女谢谢了!谢倒不必,在下就此告辞了!就在此刻,一缕哨音,破空传来。
柳玉蝉粉腮一紧,遭:有情况!紧接着,传来了数声暴喝之声,看来外面已动上了手。
一个黄衣人匆匆奔入,向柳玉蝉一躬身,道:禀小姐,有十余人来历不明的人侵入竹林,已交上了手!黑衣人?是的!宇文烈哼了一声道:来人必属死城属下无疑,姑娘千万不能离开戚前辈,请传令贵城朋友包围竹林,决不能放走一人,另外用人把对方引来庙中,由在下对付!柳玉蝉粉腮杀机顿现,迅速地传下命令。
黄衣人纷纷弹身出庙,照命行事。
她自己与两个黄衣人和那重伤的总管申无忌,退入了一间偏殿之中。
竹林中传来一阵暴喝之声,夹着几声粟人的惨号。
数条黄衣人影,仓惶地飞奔入庙,到了庙口,蒙面人等一齐纷纷止住身形。
蒙面人目光一扫现场,向身边一个威猛汉子道: 王头目!属下在!你率领五名弟兄,在庙后侧方监视,不许有人漏网,如有意外情况发生,随时发号传警!遵命!被称做王头目的汉子,抱拳躬身为礼,带了五名手下,迅快地扑向庙侧。
吴头目!属下在!一个半百老者,应声上前。
你带五名弟兄,入庙搜索!遵命!还有,此地可能是黄金城在中原的巢穴,当不乏好手,你要特别小心!是!六条人影,向庙门射入。
现在,除蒙面人外,还剩下七名黑衣汉子。
蒙面人一挥手,道:散开!七名黑衣人,身手相当不凡,闻令之下,唰的在庙门口散开,呈半月形队形。
空气在冷寂之中透着无比的紧张。
一个黑衣汉子,电掣而至,向蒙面人施了一礼,道:十七号参见总监!免礼,信息可曾传到?已经传到了,据联络站头目告诉弟子,附近能调集的弟兄,不超过百人,两位使者远在十里之外,业已飞传讯号,至迟,半上时辰可以赶到此地!嗯!半个时辰,也许真的迟了,我方业已开始行动。
下去,到林外待命!是!十七号秘探拖礼转身退去。
这蒙面人,正是死城所屑秘探总监无情剑客。
就在此刻,庙中传出了短促而低沉的惨号之声。
一声!二声!……不多不少,一共是六声。
无情剑客亡魂皆冒,脱口叫了一声:不好!匆匆向身后的七名黑衣汉子道:守住,由一人与王头目连络!声落,人已没入庙门之内。
大殿前的院地中,横七竖八躺了六具尸体,赫然正是方才入庙搜索的吴头目和五名手下。
看样子,六人被杀,井未经过反抗。
院中一片死寂,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无情倒客不由头皮发炸,寒气股股而冒,以吴头目等人的身手,竟然毫无反抗的余地,连示警都来不及便已被毁,他自问自己也办不到。
他自悔孟浪了,他低估了黄金城的实力。
但目前已成骑虎之势,欲罢不能,援兵最少要两刻时光才能赶到,手下已有六名牺牲,这不过是开始,再以后呢?细察六具尸体,全部是被一种至高掌力,震断心脉而亡。
眨眼工夫,以同一手法,毁六名高手,这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出奇的死寂,令人干添恐怖之感。
不可一世的密探总监,竟然也感到心寒。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发话: 黄金械的朋友何以龟缩不出?哼!冷哼发自身后咫尺之间,无情剑客为之汗毛一竖,陡地回身。
呀!你……真是幸会!啖鬼客,你……你是东海一派……宇文烈冰冰地道:在下与黄金城的朋友,算是道义上的合作!无情剑客做梦也估不到会在这里碰上这生死对头,想起对方通玄的身手,令他从心底泛起了寒意,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向后移了两步,硬起头皮道:人是你杀的?不错!这笔帐本城会连旧帐一起结清的!在下日内会上门,不劳阁下的唇舌了。
好,啖鬼客,本总监一准候教,再见……慢着!朋友还有什么话要说?无情剑客,今天到这里来的朋友,全得留下!淡淡一句话,发自宇文烈之口,像有无穷的威力。
无情剑客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你准备怎么样?宇文烈目中煞芒一闪,道: 在下已经饶过你一次不死了。
无情剑客全身一震,心头升起一抹死亡的恐怖。
宇文烈一顿又道:助纣为虐,是看在你与铁心修罗相交一场的份上。
今天,你死定了!无情剑客心头一闪现侥幸的火花,颤声道:你与铁心修罗是什么关系?这一点阁下可以不必管!本人正在四处寻访这位老友的下落……哈哈哈哈!因何发笑?无情剑客,铁心修罗交上你这朋友,的确是一种耻辱,死城多次派人探听他埋骨之所,目的是要毁尸,你这种谎言,未免太卑鄙了。
你以为如此一说,在下就会放过你?你想得太天真了!无情剑客心计被拆穿,知道除了一拼,别无他途可循了,口中发出一声长啸,长剑随着出鞘。
他的剑术造诣,在武林中可说是特级一流,恐怕极少敌手,宇文烈曾领教过他的一剑九创绝招,换了别的对手,也许可以得心应手,碰上了宇文烈,掌指刀剑不能伤,算是天字第一号的克星。
他发啸召援,希望在众攻中设法脱身。
宇文烈语冷如冰地道:无情剑客,阁下的剑术造诣,用于正,可以造福武林,用于邪,生灵涂炭,在下今天非杀你不可了,出招吧!无情剑客啸声发出,却不见动静,心中已感不妙,难道埋伏在庙外的弟子,全已遭了毒手不成?汗水浸透他的面巾。
他知道另外的援手,正是赶来途中,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时间已不许他停了。
宇文烈再次发话:出手!无情剑客咬牙厉哼了一声,唰的攻出了一招,但见剑气森森,剑影霍霍,威力广被两丈方圆,的确是泼水不入。
宇文烈弹退五尺,口里道:看在铁心修罗份上,最后让你一招!嗤!嗤!连声,紫衫被剑气割破了七道半尺长的口子。
呀!暗中隐伏的黄金城高手,忍不住惊呼出声。
无情剑客横定了心,狂喝一声,出手连演三绝招,森森剑气,幻成一片光幕,夹着隐约的风雷之声,以铺天地之势,罩向了宇文烈。
这三招,他已用出毕生功劲。
轰!恍若平空疾雷,剑气流散消息,劲风余波,使五丈外的屋瓦纷纷碎落。
无情剑客已退到了阶沿边,长剑拄地,胸部起伏如涛,蒙面巾业已自落。
宇文烈弹身欺近到八尺之外,栗声道:无情剑客,如果你还有一点武道的精神,自决了吧!话声才落,只见无情剑客身形晃了两晃,砰!然栽倒,耳目口鼻全部溢血,显然方才一击,已震断了他的心脉。
宇文烈一摇头一叹道:在下无意杀你,但又不能不杀你。
黄衣人从暗中拥出,当先的是柳玉蝉。
宇文烈沉声道:柳姑娘,请传令外围发动攻势,我们要在对方援手未到时肃清残敌!柳玉蝉一颔首,向身后一个黄衣壮汉道:发出讯号!是!一股红色火焰,冲空而起。
约莫半盏茶工夫,一个黄衣老人疾奔入庙,朝柳玉蝉一躬身,道:禀小姐,经搜索没有发现敌踪!什么,敌人全部逃逸了?这……卑堂敢负责,没有放走一人!尤堂主,这话从何说起?庙门口陈尸七具,庙后林中六具,竹林边一具!谁下的手?这……恕卑堂没有目睹!柳玉蝉把问的目光瞟向了宇文烈。
宇文烈摇了摇头,喃喃的道:奇怪,谁下的手,何以会瞒过这多人了耳目?柳玉蝉困惑地望了望四周,道;尤堂主,传予弟子集中待命!遵命!尤堂主退了下去。
宇文烈心念一转,道:这暗中下手的人,看来是友非敌,目前不必去探究这问题,戚前辈如何了?柳玉蝉秀眉一皱,伤感地道:我一度解开了他老人家的睡穴,神智仍然不清,只好又点上。
此地已不安全,为了戚前辈着想,姑娘即刻率贵门转移一个位置!转移位置?距这里二十里的南山,也有一座废庙,可以暂时寄身,以后在下再与姑娘联络,对方援手将到,姑娘如无异议,就请起程如何?柳玉蝉躇踌了片刻,道:好,就依阁下之见,如遇见贵友宇文烈,请千万寄语。
宇文烈心弦一颤,道:在下一定办到!阁下援手之德,就此谢过!言重了,正邪之争,彼此彼此!再见了!珍重!柳玉蝉一声令下,由一个手下背起老人戚嵩,迅快撤离了关帝庙。
宇文烈目送柳蝉一行离开之后,迅快地就院中劈土成坑,埋了无情剑客,对方是师付生前至友,为了除魔卫道,他杀了他,在而心中不无黯然之感。
出了庙门,果见七具黑衣人尸体,散抛在门边。
他心中惦记着万流归宗大会,会期已迫,无暇去追究这谜底,一心只想赶路。
离庙十丈,一潭如镜清水。
宇文烈心中一动,除了面巾,临潭一照,额上药包宛然。
他心中一阵剧跳,显出从未有过的激动,魔鬼天使的手术如果成功,药包解开便还君真面目,如果手术不灵,那导恶的疤痕,将使他终生无法见人。
他的手,竟然有千钧之重,费了好大力气,才举到额上。
手指颤抖得像是在抚琴。
终于,他鼓起勇气,抓下药包绷带。
呀!潭水中面影一晃,宇文烈激动过度而坐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让激动的情绪平复。
久久,再度睁眼,潭水中,一个英俊非凡的面容,额上竟然连一丝丝的疤痕都没有,完全恢复旧貌。
魔鬼天使的医术,的确是妙参造化。
噢!一声熟耳的惊呼,倏告响自身后。
宇文烈暗吃一惊,是谁竞能无声无息地欺近自己身后?定眼注视潭水,一个白衣少年,如临风玉树,站在自己身后。
原来是她!他心中再次起了狂烈的激动。
缓缓站起身来,回身相对。
面前的白衣少年,正是天山神秘老人的女徒东方瑛,粉腮上一片错愕与惊喜之情,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眼波流动欲滴。
他想起了替她疗伤的一幕,那柔滑而坚挺的玉峰……他的俊面,不由自主地炽热起来。
他也想到东方瑛说进:但求名份,不求托身的断肠衷语。
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陡地沉。
为了疗伤,他发现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也在无心中触摸了她的玉体,她矢志今生不嫁第二个男人,原无可厚非,但她提出的名份问题,将何以善其后呢?两人相对无言,各自转着念头。
宇文烈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庙边那些死城门下,我猜是姑娘下的手?不错!姑娘来了很久了?我希望暂时改个称呼!哦!对不起,称兄台如何?我年纪比你小!这……宇文兄,叫我英弟好了!宇文烈面上现出一丝苦笑,颔了颔首,道:遵命!东方瑛芳容一肃,道:我无心凑热闹到这里,想不到碰上你,真是巧极了,哦!你的脸不是……得一位前辈异人施行手术,幸而复原!我先恭贺你!谢谢!是谁有这回天的玄妙医术?魔鬼天使!东方瑛陡地一把抓住宇文烈的手,激动万分地道:你说是魔鬼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