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虚白弹身向曹月英扑奔地林中追去。
宇文烈暗忖,从惨号声判断,那黑衣老者必已丧在曹月英之手,以沈虚白的功力,也许可以与曹月英一战,自己与沈虚白萍水论交,当然不能对他的安危漠不关心,奸歹得看个究竟。
心念动处,正待弹身追去……蓦地,一条人影幽灵般的闪现。
宇文烈大吃一惊,抬头望去,现身的赫然又是诛心人。
诛心人在此现身,当非偶然,他像冤魂不散似地尾随自己,用意何在?诛心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的确使人望而生畏。
宇文烈心虽疑虑,但对方总是有恩于自己,当下抱拳为礼道:前辈幸会!诛心人略一颔首道:你是回见令师?宇文烈十分为难地应道:是的。
那你该走了!在下好友……他的功力足可自保,决不会伤在吸血狂人门徒之手,如果你再事犹豫,将有使你悔恨莫及的事发生!宇文烈悚然道:前辈是指沈虚白而言?诛心人叹了一口气道:孩子,我已经给你忠告,你的时间不多了!宇文烈一想也是,自己仅有短短数日生命,见恩师最后一面比什么都重要,也许这就是自己所能,也是所必须要做的最 后一件事。
心念之中,再次为礼道: 谢前辈的关切,晚辈这就告辞!走吧!远远传来一阵喝斥之声,想是沈虚白与曹月英已动上了手。
宇文烈弹身掠出数丈,忽地又折回到原地,激动地道:前辈,您是世上唯一知道晚辈身世的人?诛心人目中闪射出两股异样的光芒,沉声道:也许是这样!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晚辈身中奇毒,生死难卜,如果万一不幸,连自己身世都不知道,的确死难暝目,想请前辈告知身世!这……孩子,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对你并无好处,也许会给你带来严重的后果!晚辈身世如此复杂?也许是!前辈不允晚辈这项请求?时机未至!宇文烈咬了咬牙,再度弹身奔出林去,心中感到莫名的悲痛。
日薄崦嵫,晚霞与枫叶交织成一片耀目的火红。
仙霞岭后峰,人迹罕到之处,出现了一个白衣劲装少年,他,正是急如星火般赶回来的宇文烈。
宇文烈机警地向四周打量了一遍,然后投身一片枫树与杂木混生的林中,不久之后,他在另处峰腰出现,但仅如惊鸿一瞥,旋即消失。
他的目的,在防止万一有人跟踪时,使人捉摸不定他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隐僻的石窟,若非走到窟口,决看不出来。
宇文烈在窟口徘徊蹀躞,他实在没有睑见他的师父。
此行没有完成师父的愿望,反而丢失了阎王剑,引来无数麻烦,而更严重的是他仅有数天的生命,确实无以善其后。
但丑媳妇难免见公婆,良久之后,他硬起头皮唤了一声:师父!走进石窟。
窟底,居中一间石室的石榻上,一个骨瘦如柴的白发独臂老人,拥被而卧。
他,就是阎王剑主人,三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铁心修罗。
宇文烈到石室门口,颤声唤了一声:师父!老人身躯微一转侧,没有回答。
宇文烈心头一震,疾行几步,直趋榻前,跪下去道:师父,徒儿回来下!老人依然没有应声。
宇文烈大是骇然,起身一看,不由惊魂出窍。
对着他的是一双失神的眼,显示出老人已到了油枯灯尽之境。
两粒晶莹地泪珠,悄然挂下他的剑颊,平常刚毅冷漠的脸,这时充满了激动之色,他悲声唤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怎样了?老人干瘪的脸皮,抽搐了几下,白须掩盖的嘴一阵牵动.声如蚊蚋地道:烈儿……为师的……等你回来,有话……宇文烈紧握住老人的手,凄切地连唤:师父!师父!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记得离开的时候,师父还很健朗,虽说功力尽失,但与一般健硕的老人无异。
短短一月不到的工夫,师父竟然完全变了样。
老人话声又起,断断续续.似乎地拼命而为,额角上竟挣出了汗渍。
烈儿……想不到……能盼到你……回来……师父,您老人家感觉怎样?为师的……有几句话……没有说……所以断不了……这口气……师父!为师的……生平……只对不起一位已人……她叫……叫……师父,她叫什么?杨…丽…卿!杨丽卿?是的!老人似乎精神一振,话声较先前清晰了许多,接着说道:她……可能已不在人世,但你……得找到她的遗骨。
如果她在人世,告诉她……为师的数十年未曾有片刻稍忘……说我……自愧无力救她……抱恨……以终……宇文烈心痛如绞,这是他在世上所剩的唯一亲人,眼看就将辞世,而最令他愧痛欲死的是他不但失去了他师父的象征阎王剑,也空自允下了百日之约。
同时,他自己知道已无法完成这老人的任何愿望,但,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师父绝望以终?!老人稍停又道:烈儿,记住,找她……生寻人,死觅骨,答应……我……宇文烈全身起了一阵痉挛,内心痛苦万分,他不能使一个垂死的人,在绝望中死去。
他不敢说出自己身中毒龙丹的恨事,咬了咬牙道:师父,弟子誓死完成师父的心愿!老人枯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既痛苦又慰然的微笑,道:为师的……瞑目了!突地,他靠在床沿的肘臂有一种湿濡濡的感觉,转目一看,不由心胆皆裂。
血,鲜红的血!他原本怀疑短短时日的别离,一向健朗的师父,何以突然垂危,只是他入窟到现在,只顾听师父讲话,没有机会提出询问。
他一跃而起,厉声道:您老人家是遭人毒手?老人面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惨厉地道:为师的……活着也是多余,算了,我……不怪……他!他,他是谁?不必……问了!到底是谁?也算他手下留情……没有立刻取……为师性命,使为师……能有这……口气在,拖了三天,盼到……你回来,交待了……未完的……心愿!宇文烈轻轻揭开被子,呀!一双血肉模糊的腿,旧的血液已经凝固结硬,新的血仍微微惨出,双腿膝弯处的脚筋,已被战断,皮肉翻转收缩,其状惨不忍睹。
是谁?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对付一个失去功力的老人?宇文烈目中几乎喷出血来。
怨毒至极地道:师父,告诉弟子,到底是住下的毒手?弟子誓必找到他碎尸万段!老人双目一合又睁,道:烈儿……为师的一生刚愎自用,难免……铸错,唉!只是……师父,凶手是什么人?是……是……谁?……仙……仙……老人头一偏,死了!这不可一世的武林奇人,就这样凄惨地结束了生命。
宇文烈伏在床前,痛哭失声。
他的心在滴血!是谁杀害了师父?凶手何以会侦知这三十年来不为人知的隐秘石窟?仙,代表什么?是凶手的名字,还是凶手的外号?天黑又亮。
他含悲忍泪,把师父的遗体,安置在另一间石室中,然后予以封闭。
现在,他面临自己的问题。
三天,这是他仅有的时间。
生与死,他必须有一个抉择。
生——赶回夭台山,重会天下第一魔,由他解毒;死——封闭石窟,等待死神来临。
为了师父的心愿,自身的恩怨,他应诚不计任何牺牲地活下去;为了铁心修罗的名头,他宁死不愿向魔头屈服。
这是生与死的抉择,内心中利与害二者在作剧烈的搏斗。
他想到天下第一魔当日被他自己的誓约所限,同时又为洙心人言语所扣,才给自己强灌下毒龙丹, 目的是在那半片禁宫之钥,自己如果赶去求他解霉,当然得先奉献那稀世之宝禁宫之钥,但以天下第一魔的凶残,他会留自己的命吗?自己能向他乞命吗?死!他对自己作了无情的选择。
但,迷茫的身世,母亲含恨以终的神情,师父的惨死和愿望,欠人的恩,人欠的仇,百日巫山神女峰下之约,如果失约,阎王剑便水沦仇家之手,铁心修罗四个字也将水远蒙羞,这些,一齐涌上了他的脑海。
不!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抂叫了一声。
他想到那夺去阎王剑,代母订百日之约的绿衣少女,她那绝代的风华,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绿衣少女要为他设法疗毒,他拒绝了;诛心人的建议,他也拒绝了。
她不但是师父仇家之女.而且也不会放弃那半片禁宫之钥的下落,说起来,她比天下第一魔更可怕,他有理由拒绝那恶意的恩惠。
让一切结束吧,至少,他死在窟中比死在别人手下而又无法完成愿望强些。
这是人最后的决定。
纷乱的情绪,随着这决定而平静了。
他以掌劈石,封闭了石窟的入口,然后静坐在他师父日常起居的石空中。
世间没有比等待死亡更惨酷的事了。
但又谈不上惨酷,因为它已超过了惨酷的极限,根本投有字眼可以形容宇文烈现在的心情。
如果他毫无踞,毫无牵挂,也许情形会好些,可惜他心里没有平静,他死了也不会得安息。
他本可以自决,很快的结束这惨痛的等待,但,由于他不愿意死而不得不死,潜意识中有一股力道阴止他自决。
他无法想象毒龙丹发作后是什么情形,但据天下第一魔所说,是骨化形销,身躯溃烂而亡。
恐怖的时刻,在极度痛苦中度过。
一天!两天!三天!他没有死,毒龙丹也没有发作的迹象。
莫非天下第一魔施的是诈术,虚声恫吓,那吞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毒龙丹?可是以天下第一魔的身份名头,会用这—下流手段吗?如果不,那以是什么原因呢?窟外,仙霞岭附近,数条人影,不分日夜地在搜索,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三天之后,那些人影消失了,只有一条人影,悄然上了仙霞岭主峰之巅。
一天!两天!三天!那人影绝望地离去了,她是谁?她就是美绝尘寰的绿衣少女。
她上仙霞岭守候了三天三夜,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窟中,宇文烈在苦苦思索这意外的奇迹,何以毒龙丹没有发作?突地,灵机一触,他想到了原因,不由喜从天降。
他记起了万虺谷,三界魔君临死前说过的话:…金冠银虺之血,不但可平增半甲子功力,而且万毒不侵……不错,他早该想到,而竟没有想到。
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这是喜极而流的泪。
这一刻,他才深深地体味到生命的可贵。
破窟而出!他冲动地奔出石室,但到了碎石封堵的窟口,他窒住了。
情绪在刹那之间平静下来,灵智也告恢复。
他想,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对付一般武林高手绰有余裕,但若比之一千魔头,可就差远了,单只绿衣少女,他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别的自不必提了。
目前,最迫切的是百日之约,师父业已归天,这约会他非赴不可。
凭什么践约呢?绿衣少女他已敌不过,何况其母!能与铁心修罗结仇的绝非泛泛之辈,这是不言可喻的。
他颓然回到石室。
当他目光触及壁间孔洞中的那本绢册时,他得到一个启示:伏洞潜修。
铁心修罗身残功废,传功时都是口授,无法助长他的功力,所以许多玄奥之学,因功力不足而无法进一步修习。
此次奉命去访无情剑客,目的就是希望无情剑客能助他速成,不料绝望而归,险些丢了性命。
奇缘使他巧服了金冠银虺之血,平添了半甲子功力,现在,他可以修习师父的主要绝技修罗神功了。
盘算百日之约,还有整整八十天,除去赴约的行程,他最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参修,由于他早已有的基础,修习起来,当事半功倍,两个月,时间不算长,但他无法计及成果了,能习几成便是几成。
于是,他潜心致致,参修修罗神功。
一个月之后,渐入佳境,他方始真正地领略到师父生前的功力,的确不同凡响。
两个月的时间在一个专心致志于某种事物的人而言,快得犹如一瞬。
当壁上刻划到了六十整数时,宇文烈知道时限已至,立即停止练功,准备出窟。
他不知道这两个月的苦练,功力是师父当年的几成,只是,他觉得真气充盈,控制收发自如,内视有一种澄明之感。
叩别师父之灵,把那册修罗秘笈收藏妥当,然后怀着一颗豪雄的心,离室而去。
出窟之后,依旧用石块土革严密的封闭窟口。
他不知道是否能再回此窟,但他不愿师父的遗蜕受到任何干扰。
他有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长长地吸了几口气之后,弹身向山外奔去。
他必须在二十天之内,赶到巫山神女峰下,代师父践那百日之约。
这约会的吉凶祝福,他完全不去想它,他只知道必须去,铁心修罗之名,不容受污.阎王剑必须夺回。
路上.他一连换了七匹好马,昼夜不息地奔行。
第十七天,进入川境,弃马步行,向巫山进发。
他以一种勇士赴沙场的心情,来践这约。
对方是谁?他不知道;何仇何怨?他不知道;后果如何?他不愿去想。
晨光曦微中,巫山神女峰下,来了一条白色人影。
他,正是代师父铁心修罗践约的宇文烈。
雾消云散,旭日金辉从峰顶洒落.宇文烈已伫候了一个多时辰,犹不见约会的人现身,心中微微感到有些急躁。
他从绿衣少女而摹拟到她的母亲,可能是一个艳丽无双、功高骇人的美妇,当然,也可能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师父遽尔惨死,有许多话许多问题,他无法向师父提出。
今天的约会,是名气之争?普通的隙怨?抑或是生死之仇?他无从臆测。
一声惊咦!打破了深山冷寂的空气。
一条纤细人影,如飘絮般从半峰间冉冉泻落。
宇文烈惊悸地抬头望去,一个全身翠绿,美赛天仙的少女,已俏生生地站在距自己不及三丈之处。
她,正是夺去阎王剑,代母订这次约会的神秘绿农女子。
绿衣少女粉靥之上全被一种惊喜惶惑激动所揉合的表情笼罩,明眸闪射一种异样的光辉,略不稍瞬地望着宇文烈,这神态,使她美上加美。
宇文烈冷寂的心湖,被激起了一层涟漪。
绿衣少女樱唇翕动了几下.进出一句活道: 你,没有死?宇文烈收敛心神,冷漠地道:我为什么要死?你那毒龙丹之毒………区区毒龙丹,算是什么!绿衣少女秀眉一蹙.微退了半步,道:令师来了?宇文烈心内一痛,依然冷冰冰地道:他老人家不来了!绿衣少女粉腮一变,道:什么,令师竟然不肯赴约?宇文烈沉声道:在下代他老人家赴这约会!名震寰宇的铁心修罗,竟然不敢赴约……姑娘说话客气一点,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为什么?这点姑娘可以不必知道。
宇文烈,你还是不配代赴约会!为什么不配!哼!你知道这是什么约会?这正是宇文烈心中所要问的,随即道:什么约会?死亡约会!死亡约会?不错!宇文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道:令堂何以不现身?绿衣少女道:待令师现身之后!在下已申明之约会由在下代践!死亡约会,无人能替代!如果家师永远不能践约了,又当如何?你说永远是什么意思?宇文烈怆然道:先师业已去世了!绿衣少已骇然呼道:什么,死了?不错!真的?天下岂有徒弟诅咒师父的道理。
蓦地,一个冰冷地声音道:那魔鬼是如何死的?声音近在咫尺,宇文烈这一惊非同小可,陡地转身,只觉眼前一亮,一个风华绝代的中年美妇,站在距自己不及八尺的地方。
这妇人何时欺到身后,自己毫无所觉,单凭这一点,就证明对方功力高出自己太多。
不用问,他知道这中年美妇必是绿衣少女的母亲无疑。
魔鬼两个字,使宇文烈无法忍受,抗声道:先师业已作古,尊驾说话何必辱及泉下之人!中年美妇杏眼圆睁,厉声道:问你他如何死的?病死!一个功力超凡的内家好手,岂会轻易病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中年美妇举目向天,喃喃地道: 他死了,他竟然死了,这魔鬼.为什么不活到现在,不,死了也不放过他厂话声一顿,目光回到宇文烈面上,恨毒无限地道:他埋骨何处?那神情,令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宇文烈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沉声道:先师一切仇怨,本人完全接着!你不配!宇文烈俊面大变,傲情突发,抗声道:为什么不配!我要亲手杀他。
可是先师已经离开人世了!死了也得毁尸!一句话,说明了中年美妇所怀怨毒之深。
宇文烈咬紧牙关道:。
先师与尊驾何仇何怨,值得尊驾毁尸?中年美妇身躯因过分激动而簌簌直抖,厉声道:你不配问!宇文烈气得七窍冒烟,冷极地哼了一声道:尊驾未免太过盛气凌人!中年美妇逼近了一步,再次喝问道:说,埋骨之所?办不到!中年美妇突地阴森森地一笑道:宇文烈,说与不说都是一样,我会派人搜遍仙霞岭,一草一木都不放过!宇文烈闻言之下,不由亡魂大冒,不知对方何以知道师父隐居之所,极可能是自己行踪不慎所致,如果对方不惜人力时间,究搜极索,石窟虽隐秘,仍难免不被发现,难道真的使师父死后还遭毁尸之惨。
心念之中,额角现汗,冷厉地道:尊驾连死者都不放过?正是这样!今日的约会怎样?你且说你有几个同门?只在下一人!好极了,你一意要代他赴这死亡约会,本座决不让你失望!本座两个字使宇文烈心中一动, 自称本座,如非一派掌门,必是帮会之长,但这中年妇人是属何门何派?当今十二门派掌门人,在黑森林外换命之会中,自己全都见过,根本没有这么个女人,她又不肯自透名号,甚至结的是什么仇都不肯说。
中年美妇略顿又道:宇文烈,你是死而无怨了?宇文烈咬牙道:生死算得了什么,不过……怎么样?尊驾的名号,与先师结仇的原因……这个你不必问,本座不会告诉你!难道是见不得人的事?宇文烈,凭这句话今天你死定下!在下既专程代师赴约,生死早巳置之度外了!有种!在下还有句话要说。
讲!尊驾如果真的辱及先师遗体,在下不死的话,会十倍索还这笔帐!有志气,不愧铁心修罗之徒,不过,你这话等于没有况,因为你死定了!宇义烈肝胆皆炸. 目眦欲裂地道:何不出手试试?中年美妇哈哈一阵大笑道: 凭你,也配本座出手!说着, 目光转向始终默立一旁的绿衣少女道:玲儿,毁了他!绿衣少女瞟了宇文烈一眼,黛眉一皱,唤了一声:妈!中年美归声色俱厉地道:要你毁了他!宇文烈恂中热血阵阵沸腾,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对方竟然不屑出乎,绿衣少女粉腮掠过一抹幽怨之色,还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她母亲那铁青的脸孔时,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举步欺向宇文烈。
场面在骤然之间涌现—片杀机。
宇文烈怒目而视对方,他在窟中两个月的苦练,面临了考验。
虽然.他隐约觉察出这叫玲儿的绿衣少女神色有些异样,但他不愿深想,他再一次面对死亡的威胁,他知道,纵使他打败了绿衣少女,中年美妇仍不会放过他。
绿衣少女在距宇文烈一丈之处,刹住步子,颤声道: 宇文烈.我不想杀你,怎奈你是铁心修罗的弟子!中年美妇神色一变,厉声叱道:玲儿,下手!绿衣少女银牙一咬,纤掌斜斜劈了出去,这一掌看似平飞,其实暗藏无数变化,玄奇诡辣到了家。
宇文烈双掌一扬,正待接架,掌到中途,突又自动收回。
砰!绿衣少女的玉掌,切切实实地印上宇文烈的左胸,宁文烈身躯晃了两晃。
这一着大出绿衣少女意料之外,对方何以不接不架,硬承受自己这一掌。
更奇的是以已所知,宇文烈的功力决不能承受这—击而毫无损伤,心念之中,粉腮一变,宇文烈此刻信心大增,两个月的苦练果然没有白费,当下淡淡地道:凭姑娘方才一句话,这一招在下不还手!绿衣少女冷喝一声道:还手下还手都是一样!话声中,攻出了第二招,宇文烈双掌一错,迎了上去。
双方展开了惊世骇俗的搏击,顿时打得难解难分。
转眼过了十招,竟然平分秋色,轩轾不分。
绿衣少女惶惑不已,短短三个月,他哪来之身功力,较之以前,高了不知凡几。
宇文烈突然连演三绝招,把绿衣少女迫退两步,双掌干胸作势,手掌在刹那之间,变成玄玉之色。
中年美妇粉面一寒,大声道: 玲儿,他已练成了修罗神功,用破玉指!宇文烈心头暗自一震,破玉指这门功夫,他是第一次听到,想来必是专用以克制修罗神功的指功,由此可见对方报仇心之切。
绿衣少女再度看了她母亲一眼,纤掌徐徐上扬,食中二指,顿呈琥珀之色。
双方功力相若,在生死之争下,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空气紧张到无以复加。
双方一出手,生死胜负立判。
绿衣少女粉靥略现苍白,不知是恐惧还是别有用心。
宇文烈把功力提到了极限,这一击如果失败,一切就算结束了,绿衣少女的异样神情,他并非一无所觉,只是,这意念仅若昙花一现。
双方凝神对峙,准备出击。
这一个回合,将是石破天惊。
就在此刻,一个刚劲的声音陡然传至:住手!宇文烈心头一震,发声的显然又是诛心人。
绿衣少女愕然退了一步,目光已扫向发声之处。
中年美妇面上骤涌杀机,头也不回地喝问道:谁?蛇蝎其心的贱人,你应该听得出我是谁?绿衣少女厉喝一声:你敢侮辱我母亲厂娇躯一弹,就待扑向发声之处。
中年美妇不见作势,只一晃,便截住了绿衣少女.厉声道:不许动!宇文烈心中惊异莫名,听声音是诛心人无疑,他与这中年美妇是什么过节,何以开口便骂?中年美妇粉腮一片铁青,眼中杀芒更炽,冷冷地道:原来是你!贱人,你想不到吧?哈哈哈哈……你少得意,本座确实想不到你还会自动找来送死。
死的也许是你!那得看是否出现奇迹了!贱人,你百死不足以偿其辜,我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忍辱偷生,就是为了要亲手杀你,哈哈哈哈,贱人,你公然敢离巢外出。
绿衣少女已按奈不住,目眦欲裂地道:妈,他是谁?中年美妇面上肌肉抽搐,厉声道:一个越狱的死囚。
那声音充满了怨毒地道:贱人,答得好!中年美妇阴森森地哼了一声道:等着,本座马上与你作一了断!说着,举步欺向了宇文烈。
宇文烈已知对方的心意,蓦集全身功力于又掌,准备拼死一击。
绿衣少女面色连变之后,颤声道: 妈,你能不能不杀他?中年美妇一窒,道:为什么?师罪不及徒!这是你内心的话吗?嗯……玲儿,我不许铁心修罗的后人活在世上!那刚劲的声音,又告传来:贱人,不许你碰他!凭什么?你若敢动他一毫一发,我把全部秘闻向江湖抖露!你敢!为什么不敢?这小子与你是什么关系?毫无关系可言!那你就闭嘴。
我不许你碰他!你自身难保!那是另一回事!本座先毁了他再成全你。
绿衣少女突地色然作喜,向她母亲做了一个手势,樱唇连连嗡动,显然她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向她母亲说话。
中年美妇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道:我几乎忘了这件大事,玲儿,看住他!声落,人已一闪而逝,身法之奇快,几近鬼魅。
一缕细如蚊呐的声音,传入宇文烈的耳鼓:孩子,你与这贱人斗,无异以卵击石,我把她引走,你快离开!宇文烈知道是诛心人以千里传音之术,向自己示警。
他不明白,诛心人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一而再地在危难时救自己脱险?这决非无因,为什么呢?他似乎知道所有的谜底……心念之中,只听绿衣少已匆匆地道:你别走!娇躯一弹,如巧燕般向峰腰掠去。
宇文烈望着绿衣少女消失的方向发怔。
她要自己别离开是什么意思?诛心人引走中年美妇,目的是使他能从容脱身。
照理,应该毫不犹豫地离开,然而因绿衣少女一句话,他不愿乘机悄然脱走,一方面地好奇,另一方面下意识中他直觉地感到不应该溜走,这未免太损铁心修罗的名头,这约会并未终了。
阎王剑的下落对方还未交代。
他对诛心人的行径,更加感到莫测高深了。
对方的来历,武功,行为,全部是谜。
当他询问及自己的身世时,诛心人讳英如深的态度,当他提及母亲含恨以终的情形时,诛心人竟激动得流下泪水,这些,说明了什么?诛心人一而再的在他危难时出现,这又说明了什么?他判断,诛心人与他必有某种渊源,如非是一个绝大的阴谋的话。
心念未已,但觉微风飒然,绿衣少女去而复返,手中捧道那柄阎王剑。
见物思人,宇文烈想起过世的师父,心中涌起一片莫名的哀伤,同时也激起了当日阎王剑被夺的愤慨,剑眉一扬道:姑娘意在何为?绿衣少女双手一伸,道:还你!此举大出宇文烈意料之外,惑然道:为什么?绿衣少女噗哧一笑道:这本是你的东西,当日出手抢夺,目的是为了迫令先师出面,如今事情已了,是否该还给你了?宇文烈冷漠地道:以在下看来,事情尚未了结!绿衣少女笑态一敛,幽幽地道:至少,今天的事算了结了!姑娘忘了令堂要你看住在下?你拿剑走吧!姑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先接过剑,我告诉你!宇文烈迟疑地接过阎王剑,佩在腰间,道:姑娘可以说明原因了!你不懂?在下不明白!你真的不懂?不懂!绿衣少女粉腮一红,似娇似怨地道:两月之前,我以为你已毒发身亡了……宇文烈冷冰冰地道:姑娘担心这次约会受影响?绿衣少女狠狠地白了宇文烈一眼,道:我……我……我曾在仙霞怜上守候了三日三夜!说完,低头抚弄裙带,那股娇羞之态,配上她的国色天姿,的确使人沉醉。
宇文烈聪明透顶,焉能不明白对方话中之意,但他想到她母亲与师父之间,似有三江四海之恨,一天二地之仇,她母亲曾扬言要毁尸,同时也不放过自己,如果让这事态自然发展,结果将一场悲剧,同时,又安知绿衣少女不另具深心?心念之中,以更冷的音调道:姑娘很有耐心,结果却失望了,是吗?绿衣少女倏地扬起螓首,怒视宇文烈道:宇文烈,你是世间最无情的人!宇文烈心头一震,故作不解地道:无情二字从何说起?绿衣少女粉腮倏沉,羞怒交进,厉声道:宇文烈,你与我滚,否则……宇文烈面色一变,道:否则怎样?绿衣少女杏目圆睁,厉声道:否则杀你!如果是在三个月之前,绿衣少女要杀宇文烈并非夸口,但是现在,却不可同日而语了,宇文烈在石窟中苦练了两个月的修罗神功,虽未大成,但在武林中已可算是相当不凡的高手了,从刚才的交手,证实双方功力不相伯仲。
当下冷冷一笑道:姑娘恐怕办不到。
绿衣少女娇躯向前一挪,纤掌上扬,正待击出,突又自动收势,厉声道:滚,我妈可能要回头了!宇文烈心头一阵怦怦然,她说要杀他,又关心他怕落入她母亲之手,显然,她爱他是出自内心。
但,他能接受她的爱吗?不能,如果稍一失足,结果必是悲剧。
当下暗自一咬牙道: 在下承姑娘的情,璧还阎王剑,前此夺剑的过节一笔勾消,你我互不相欠!说完,弹身疾纵,这举动,冷漠,无情,大大地戳伤了绿衣少女自尊心。
她不顾母亲之命,璧还阎王剑,让他脱身,不顾少女的矜持,向他表示爱意,想不到他铁面冷心,故作不解,尤其互不相欠四个字,更使她受不了。
她窒在当场,芳心欲碎,羞愤无以复加。
久久之后,猛一跺脚,朝宇文烈消失的方向恨声道:我不杀你誓不为人!蓦地,一个既柔且软的声音道:师妹,你要杀谁呀?话声中,一个青衫书生,手摇折扇,一摇一摆地走向了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先是一皱眉,继而小口一撇,道:你管我要杀谁。
青衫书生折扇一摇,眉开眼笑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绿衣少女粉腮陡地罩起一层严霜,冷冷地道:沈虚白,我的事不要你管!原来这青衫书生,便是与宇文烈订交的沈虚白。
沈虚白毫不为意地道:师妹,你干吗对我这般冷酷,你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真心……绿衣少女一扭头道:废话,我不要听!沈虚白嬉皮涎脸地道:师妹,愚兄究竟是什么地方使得你如此轻视?什么也没有,你请吧!沈虚白俊面微微一红,道:师妹,最近你似乎变了?绿衣少女不屑地嗤了一声,道: 我就是我,什么变不变!以前你对我不会这样冷漠无情……什么无情有情,沈虚白,放明白些。
沈虚白面上闪过一丝阴笑,道:师妹,如果你要杀宇文烈,愚兄我可以代劳?绿衣少女粉面大变,厉声道:不要你管!沈虚白轻声一笑道:我要杀他易如反掌!你敢!噫!师妹不是说不杀他誓不为人吗?我要亲手杀他! .宇文烈算什么东西,何必要劳师妹的玉手呢……沈虚自,我警告你,我的事不容人插手。
师妹,我奉有师父之命,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我母亲已改变了主意!可是愚兄我没有听说,仍照原来计划行事!你若敢动他一毫一发,我要你的命!沈虚白脸皮再厚也感到受不了,当下冷笑了一声道:师妹私自放他走脱,还把阎王剑还给他,难道也是师父的意思?绿衣少女杏目圆睁,声色俱厉地道:你管不着。
沈虚白唉声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愁苦的道:师妹,我与你青梅竹马,一块长大,难道你真的这样绝情?如果你要看看我的心,我可以马上挖出来给你看!绿衣少女不由为之动容,但瞬间又恢复冰冷之色,道:你是你,我是我,为什么要看你的心?沈虚白一副情痴的神态,幽然道:因为我爱你呀!绿衣少女啐了一声,道:沈虚白,你别肉麻当有趣,老实说,放规矩些。
我把你当师兄,否则……否则怎样?我反脸便不认人!沈虚白满面尴尬之色,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师妹,我看得出你已爱上了宇文烈那小子……绿衣少女背转娇躯,厉声截断了对方的话道:放屁!沈虚白阴森森地—笑道:师妹,我提醒你一句,宇文烈是师父仇人的门徒……用不着你提醒。
如果世间没有宇文烈其人,师妹仍然悬爱我的,对吗?绿衣少女粉靥煞白,回过轿躯,咬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比方而已!希望你聪明人不要做笨事!此话怎讲?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明知故问。
沈虚白眼珠转了两转,折扇一挥;道: 师妹,我走了,希望你三思!青衫一晃,转眼而杳。
绿衣少女茫然地望着空际,眼帘竟有些湿润了。
且说宇文烈一路飞奔,快逾星泻,似乎他要借狂奔以缓和心中的思潮。
但,心事不但未见缓和,反而纷至沓来。
这次巫山之约,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若非诛心人援手,恐难逃中年美妇之手。
绿衣少女的痴情,给他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挥不去,除不掉。
自己身世之谜,为什么要随母姓,父亲呢?母亲至死犹含恨的秘密何在?杀害师父的凶手,那……仙……代表什么?凶手的名还是号?师父切切遗命必须要找到的杨丽卿,生寻人,死觅骨,从何着手?师父三十年前,身残功废,被迫隐踪,凶手又是谁……日头平西,宇文烈出了山区,来到江岸,望着滚滚江流,口中不由朗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蓦地,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道:少侠雅兴不浅!宇文烈大吃一惊,以自己目前功力,竟然被人欺近而不自觉,这人的身手确非等闲。
回身望处,只见三丈之外,站着一个脑满肠肥穿土蓝布褂裤的老者。
此人细眉细眼,鹰鼻阔口,胖得两腮的肥肉直往下垂,那形象十足一个买卖商贾。
胖老者笑嘻嘻地道:少侠就是宇文烈?宇文烈一怔神,道:不错,正是在下!那老夫算是找对人了!找对人,什么意思?因为老夫正打算找你,恰在此地碰上,太巧了!阁下何方高人?高人不敢,一个规矩的生意人而!宇文烈不由一皱眉,道:阁下有何见教?不敢,生意人自然是谈买卖,想与少侠做一笔生意!宇文烈被这不伦不类的话,弄得十分不耐,再次道:阁下如何称呼?哦!哦!敝人贱号五湖游商,少侠当有耳闻?抱歉,今天第一次听到!那不要紧,反正不关宏旨……阁下找错人了?不会,敝人的买卖极少落空!在下没有什么生意照顾阁下……有!有!而且这交易少侠是非做不可!宇文烈心念疾转,看对方的神情.绝不是失心疯,目的何在呢?五湖游商之名,因自己出道日浅,未曾听说过,但从现身则不使自己觉察这一点看来,谅非等闲人物,而对方张口就叫出自己姓名,显然有所为而来,当下冷冷地道:阁下说这话不嫌太过武断?五湖游商哈哈一笑道:少侠,不是敝人吹嘘,对生意一道,自信决不走眼!在下对此不感兴趣,阁下还是自便吧!少侠若不做成这笔交易,一准后悔!即使后悔,也是在下个人的事,阁下另找顾主吧!可是敝人已看准这笔生意……可惜在下毫无兴趣!少侠真的不愿做这笔交易?抱歉之至!令师尊业已作古了?这名突如其来的话,使宇文烈大感错愕,惑然道:阁下知道先师是谁?三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铁心修罗,不错吧?是不错,怎样?少侠口称先师,想来敝人所猜不错了?宇文烈疑云顿起,冷声道:阁下何不直说来意?五湖游商嘻嘻一笑道:这就要谈到生意了!阁下什么意思?在商言商,与少侠完成交易!什么交易?令先师不是寻常的死亡吧?宇文烈全身一震,他正要查探杀师仇人,听对方话意,大有蹊跷,莫非……心念之中,沉声道:阁下何以知晓?五湖游商一拍手道:敝人又不幸言中了。
少侠你是否考虑这笔生意?如何说法?令先师既是死于意外,少侠可知道凶手是谁?宇文烈陡地一把抓向五湖游商,口里道:阁下知道?五湖游商轻轻闪过了这一抓,连连摇手道:少侠,行有行规,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动口不动手!宇文烈一抓落空,暗惊对方身手不弱,当下一收势道:阁下知道谁是凶手?五湖游商干咳了一声道:这就是敝人所要和少侠谈的交易!如何谈法?敝人说出凶手名号,少侠付出相当代价!代价!阁下要什么代价?五湖游商脸色一正.目光朝四下一扫,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低声道;传言少侠得到了禁宫之钥!宇文烈心头一震,道:难道传言可信?五湖游商摆出一副市侩派头,道:敝人在商言商,不管是真是假,这是敝人所开的价钱,成交与否,又当别论,问题是少侠是否有诚意做这笔交易!如在下付不出这代价呢?这……生意不成仁义在,暂时拉倒!宇文烈心念疾转,师父被害,凶手只有一人,听师父临终口气,似乎有对凶手宽恕之意,而此事极少可能传入江湖,这五湖游商何以知道师父死于意外?莫非这是一个可鄙的阴谋,目的在图禁宫之钥,对方若非是凶手,必与凶手是同路入,只是师父曾透露了一个仙宇便已断气……心念之中,冷冷一笑道:阁下大名尚请教?五湖游商油滑地一笑道:敝人伍人和!伍人和!不错!不错!宇文烈微感失望,对方姓名与别号,椰没有包含那仙。
字。
五湖游商接着道:少侠无妨多作考虑,敝人暂且告退!慢着!少侠改变主意了?在下怎知阁下将要提供的线索是否可靠?哈哈,这放心,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在下有句话得先请教。
敝人恭听!先师意外惨死,除了凶手之外,江湖绝无人知,而凶手本人当不致自己宣扬,阁下凭什么……五湖游商扬手止住宇文烈的话头,道:关于货物来源,敝人自有令少侠满意的交代!宇文烈暗自思量,禁宫之钥自己所得不过半片,说起来有如废物,同时因了它自己将成众矢之的,如用它来换取残杀师父凶手的下落,倒也合算……心念中,道:阁下,在下答应你所提的条件,不过……怎么样?禁宫之钥在下所得不过是一半……-这点敝人清楚。
在下可否附加一个条件?这……说来敝人衡量价格之后再决定!在下除了要得到凶手的行踪之外,希望能知道另外一个人的生死下落!谁? .一个叫杨丽卿的女人!五湖游商细眼一眯,道:杨丽卿?不错!令先师应当很清楚。
他老人家并不清楚!这就奇了……怎么样?五湖游商思索了片刻之后,道:这问题算是例外的奉送少侠,不计价格,敝人仅以所知的一点相告!请讲!杨丽卿是令先师铁心修罗的爱人……哦!少侠没有听令师提过?请继续说下去。
据传说,三十多年前,令师与杨丽卿连袂进入黑森林,目的是想一探武林绝地死城,结果双双失踪,令师为何脱离绝地,隐居仙霞怜,杨丽卿下落如何,局外人就无法得知了!宇文烈大感惶惑,所谓黑森林,当然是指立有阴阳界石碑的那片原始森林无疑了。
看来死城,是在森林中,照这样说,师父应该知道杨丽卿的下落才对,为什么他遗言要自己生寻人,死觅骨呢?若师父不知道,还有谁更清楚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要探查杨丽卿的生死下落,除了进死别无他途,但死城既能劫持十二门派掌门,逼十二掌门各以一件派中武功密笈作为换命的代价,不言而可喻城中必多震世骇俗的好手,凭自己月前的能力,能办得到吗?何况还设有听人说过进死城而能生还的……据此而论,师父当年身残功废,也必与死城有关。
暗念中,他决定了要闯闯死城,否则无法完成师父的遗命。
晚霞映得江水一片耀目的绚烂。
五湖游商瞟了沉思中的宇文别一眼道:少侠,我们成交了?可以这么说。
如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宇文烈有些啼笑皆非,对方的确煞有介事地在做买卖。
东西不在本人身边!那只好暂缓交货了!阁下倒很现实。
好说,生意人自不愿亏血本做交易!那东西何时可以取到?半月之内!好,敝人等候半个月!在下取得之后,何处与阁下碰头?不必,敝人会主动找下少侠的!如此一言为定。
就在此刻,破空之声传处,两团黑影旋射而来。
宇文烈目光扫处,已看出来的是彩轿与画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宇文烈杀机陡起。
妾随彩轿至,郎乘画舫来!朗吟声中,彩轿画舫双双泄落地面。
五湖游商堆满肥肉的面上掠过一抹奸笑,迎上去道:两位不是找敝人吧?舫中人道:正是找阁下!谈生意?不错!宇文烈正待发作,一听翠方要谈生意,好奇之念油然而生,不知轿舫要与五湖游商淡什么生意。
他硬把怒火压了下去。
五胡游商眉开眼笑地道:什么生意?轿中人脆生生地道:寻人!什么样的人?二十年前失踪江湖的神风帮帮主玉神龙白世奇。
五湖游商突地面现踌躇之色,久久才道:这桩买卖恐怕难以成交。
舫中人嘿嘿一笑道:那阁下的招牌就该摘下了!五湖游商尴尬地道生意卖卖,必须双方情愿……轿中人不屑地道:货色不全,还挂牌做什么生意!五湖游商迟疑了片刻,道: 做生意讲究的是将本求利,信用第一……舫中人哈哈一笑,截断五湖游商的话头,道:阁下大概想知道本人准备付出的代价?纵使一本万利,没有货品供应,仍然难以成交!如此说来,阁下拒绝这笔交易?可以这么说!可惜!可惜什么?这笔交易代价之高,定出阁下意料之外,如果成交,真是一本万利!五湖游商闻言之下不由动容,的确,这句话太具诱惑力,脱口道:说说看!阁下不是说无货供应么?这个……也许可以从长计议!如果阁下能探出玉神龙白世奇的生死下落,得到的代价是鬼王御魔录,阁下听过本秘录的价值吧?五湖游商顿时面现激动之色,厉声道:鬼王御魔录?不错,一甲子以来,武林人梦魅以求的东西!宇文烈却大感困惑,不知这所谓鬼王御魔录是什么东西?轿中人补充了一句道:其价值不亚于禁宫之钥!宇文烈暗忖,鬼王御魔录既可和禁宫之钥相提并论,显然又是武林瑰宝,彩轿与画舫不知和玉神龙白世奇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为了他的生死下落,竟然肯付这高的代价。
五湖游商显然心动,但又因某种原因踌躇难决……轿中人冷冷地道:一甲子之前,鬼王君临武林,没有任何高手能在他手下走出三招,这本御魔录,就是鬼王的全部武学精要,如果练成,天下其谁与敌!五湖游商似笑非笑地道:据说所载都是左道旁门的邪僻之学……舫中人立即接口道:武学本无正邪之分,主要的是看使用的人应用的方式,用于正则正,用于邪则邪,这点没有争辩的必要,阁下到底愿不愿意做这笔买卖?五湖游商犹豫再三之后,道:可有期限?阁下的意思是需要一段时间办货?一点不错!要多久?这……很难说,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载……本人肯付重酬的目的是争取时间,否则何必多此一举!可是玉神龙白世奇自从二十年前连神风帮全部帮徒神秘失踪之后,江湖中毫无蛛丝马迹可寻……长话短叙,阁下接一接这交易?半年为期,如何?阁下保证半年之内能有下落?保证办得到。
半年到期,敝人交不出货,这交易算取消,如何?就在此刻,一个刚劲的声音道:现钱现货,这笔交易本人来做!宇文烈心头一震,暗叫了一声:诛心人。
不知他在神女峰下引走中年美妇之后,双方作了什么了结……五湖游商面色一变。
舫中人大声道:阁下何方高人?一个面无表情,但目光犀利如刃的半百乡村学究装束的老者,悠然现身入场。
宇文烈忙施一礼道:谢前辈援手之德!小事一件!五湖游商困惑地打量了老者一眼,道:朋友如何称呼?诛心人!诛心人?很陌生,是不是?好说!舫中人已迫不及待地道:阁下愿作这笔交易?诛心人一颔首道:不错!阁下知道玉神龙白世奇的下落?当然,他与在下分手不久轿中人尖叫道:阁下说话可要负责!诛心人冷冷地道:当然!舫中人激动地道:白世奇真的没有死?他为什么要死?现在何处?附近不远!此话当真?以鬼王御魔录作交换条件,也是当真?不错,可是本人在没有见到白世奇之前,暂不能交付!应该,本人同意见货交钱!五湖游商既是尴尬,又是痛惜,莫测高深地望着诛心人,饶是他江湖阅历丰富,就是测不出对方的来路。
轿中人激颤地道:现在就走?诛心人道:慢着,那册鬼王御魔录是否就在身边?舫中人接口道:阁下大可不必担心,在下还不是信口雌黄之辈。
见了白世奇本人,在下立即付出这代价!宇文烈突地欺身到了彩轿与画舫之间,俊目中精芒闪烁,冷冰冰地道:两位,我们之间的帐该结算了!舫中人嘿地一笑道:小子,别不知进退,我夫妻不找你已属万幸了,你还敢公然叫阵!宇文烈冷哼了一声道:口气不小,本人今天非劈碎你俩这壳子不可!轿中人怒声道:小子,我夫妻有急事待办,别找死!蓦在此刻,一阵刺耳的古怪笑声,起至不远处的山边。
五湖游商面色大变,匆匆向宇文烈道:少侠,我们的生意改口再谈!说完,强身疾纵而去。
肪中人也以急促的语调向诛心人道:阁下,我们换个地方讲话!娘子,走!轿舫同时旋飞而起,向江边方向射去。
宇文烈却是满面恨毒之色。
注定怪笑声所发方向。
诛心人道:孩子,我们走!宇文烈冷冷地道:前辈请便,晚辈不走!怪笑声戛然而止。
两样黑忽忽的东西,飞泻而来,砰然落地有声,赫然是彩轿与画舫。
宇文烈大是骇然。
诛心人再次道:孩子,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