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振袂,宿露浸衣!天快要亮了――杨志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怀着一颗虚悬的心,疾驰回到住所的那间旅店,飘身落地之后,踱着方步,走向房门。
相公,你好早啊!杨志宗骇了一大跳,转头看处,原来是店里的小二,正贼秃兮兮的朝自己傻笑,笑得杨志宗心里发毛。
唔!你早,我是起来登厕的!小二嘻嘻一笑道:我说呢!早觉不睡,起来赶天光!杨志宗尴尬的一笑,向房门走去,门是虚掩的,正想推门而人,忽地那小二自言自语道:我小子阅人多矣!却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娘们,这相公好福气,我小秃子修十世也别想!说着,径自去了!杨志宗一听,这话分明是指自己说的,不由狐疑万分,要想把那三分傻七分土的小二唤回来,问个究竟时,但那小二已嘟嚷着转过角门去了,只好作罢,轻轻推门而入。
一看之下,不由愕在当地,做声不得。
床上和衣躺着一个女人,好梦正甜,香泽微闻,那女人是面朝侧卧,看不出是美还是丑,但从堆在枕边的乌云也似的秀发,颈项间微露的白皙皮肤,和那玲珑曲线看来,即使丑,也丑不到哪里去。
杨志宗心念百转,就是想不出这女子的来路!为什么趁自己不在时,睡到自己床上?不由纳闷不已。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与儿时伴侣黑面小神丐出去喝酒时,已是二更过外,那这女子可能是三更以后才来!她是谁?她为什么不避男女之嫌而睡到自己床上来?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真是奇怪透顶的事。
于是――杨志宗在无可奈何之下,故意干咳了一声!咳!那女子被这一声咳嗽惊醒,一骨碌翻身而起,倚壁而立,双掌作势,看她这动作,干净利落已极,显然具有绝佳身手。
杨志宗不由被吓了一跳。
宗哥,是你,害我等了一夜!咦!琼妹,你……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但你又不在,这一夜你到哪里去了?哦!碰上一个儿时旧友,痛饮达旦!原来这女子正是武林双奇之一,南海鸟石岛南痴愚骏钓叟尉迟若彰的孙女,尉迟琼姑娘。
宗哥,你记得当你离开乌石岛时,我驾舟送你登岸,在舟中我曾向你说过一句什么话吗?说着,粉脸含笑,梨涡浅浅,更觉妩媚动人。
杨志宗尴尬的一笑道:琼妹,我忘了!尉迟琼笑容一敛,变为一种薄嗔之态,噘起嘴道:哼!我知道,你连我都忘了!哪里话,令祖父对我有授艺之恩,在岛上时,又蒙琼妹照料,怎能忘得了呢!只是……只是……一连几个只是,逗得琼姑娘噗噬笑出声来!只是什么?只是我记性不好!哼!骗鬼,你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我!尉迟琼话方出口,顿觉不妥,一个黄花少女,这种话怎能出口,但已无法收回,只羞得一张粉脸,直红到耳根,缓缓的垂下头去。
这一份娇羞之态,我见犹怜。
最难消受美人恩,尉迟琼的心意,杨志宗何尝不知道,只是他的一颗心,已交付与了红衣女上官巧,红衣女上官巧,与他同赴南海,求取千年灵龟之血,以解杨志宗所受招魂蝶秦媚娘所施的春风一度丸之毒,不幸中途遇风,船毁人亡,伊人常伴波臣,杨志宗痛不欲生,若不是因为本身许多事未了,他早已死酬红颜知己了,所以,他并非无情,而是他的情感已枯竭了。
琼妹,千万别气恼,我委实记性不好!哼!谁气恼来着,要我提醒你吗?好,琼妹说说看!我曾说有一天我会到中原来找你!尉迟琼头一抬,情深款款的瞟了杨志宗一眼,又低下去。
对,有这句话,琼妹,坐下来谈谈好吗?尉迟琼嫣然一笑,移身坐在床沿上,杨志宗搬椅子,对着她坐下,两人似乎都感到无话可说,不,不然,尉迟琼有满腹的相思意要向他倾诉,但,女人多半是被动的,她有话说不出口。
而杨志宗确实是无话可说,但心里难免有点歉然。
片刻之后,杨志宗抛开话题道:琼妹,你怎的知道我在这里?残肢令的事,轰动了整个江湖,我猜想,你可能也会起来看这一场热闹,所以就向长沙而来,刚到,就听人说‘冷面少年杨志宗’独斗‘苗疆五毒’和‘天山龙女’大闹‘正阳酒楼’,找你还不容易!杨志宗点了点头,忽地一个意念,暗闪心头:不知‘南痴愚骏钓叟’是否同来,如果这老儿来了,也插手的话,对自己的打算,大是不利!当下低声道:琼妹是一个人来,还是……嗯!我一个人来,我公公说要过些时才来哩!还说要了却当年一段小小因果,我可不知道是什么因果!杨志宗心里感到一宽,至于所说的因果,恐怕就是指赴武林一异之约的这回事,但他却不说出口来,稍停又道:琼妹离开乌石岛,曾得到尉迟老前辈的同意吗?尉迟琼小嘴一噘道:你问这干吗?那你是偷跑出来的了?哼?偷跑?才不是……尉迟琼像是受了无边的委屈,她为了爱他,不惜私离南海,抛下祖父孤零零一人在荒岛上,而他却不领这份情。
她本想说:还不是为了你!但毕竟说不出口,只好顿住。
杨志宗想法又是不同,他担心这会成不了之局,同时,他现在是以双重身份出现江湖,而且敌方环伺,他要办的事情很多,有她在身边,岂不是一个累赘。
他真不知该做如何安排?琼妹,你投宿哪家旅店?我,还没有投店呢!蓦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嚷之声――你们简直是狗眼看人低,欺负我小化子交不上朋友是吗?后院都是些贵客,侵扰了不太好……废话,我自去找那小白脸,侵扰了什么人?你撒野耍赖也得看地方!嘻嘻,我小化子就是着准了这地方!你想讨打?嘻嘻,我小化子旁的没能耐,可就是能挨!别和他多说,赶出去吧!杨志宗一听,是黑面小神丐的声音,忙向尉迟琼道:琼妹,我去去就来!声落,人已到了院中。
三步二步的朝院门外奔出,只见几个小二,气势汹汹的围定了嬉皮笑脸的黑面小神丐在穷嚷。
杨志宗晒一笑道:小黑,别和他们混闹了,来吧!黑面小神丐咧嘴一笑!走了过来。
店中人见客人出面,谅来这小化子访友不假,只好罢了。
两人一道向后院房中走来,黑面小神丐一脚刚踏入房,瞥见房中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忙电闪往后缩身。
杨志宗一把拉住道:小黑,不是外人,我来引见!闻呀!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我小化子生平见不得女人!他这一嚷,声音不小,杨志宗窘得脖子通红,房内的尉迟姑娘也听到了,忙起身外视,竟然是一个又黑又槛楼的小化子,怪模怪样的,不由奇道:宗哥怎的会与这小化子打交道?但她自幼即受她祖父的熏陶,对江湖上的一些奇立异人,虽没有见识过,可听得不少,并未存半分轻视的心,反而微微一笑道:请进!黑面小神哼嘴咧眼挤,向杨志宗做了一个鬼脸,只好硬着头皮住屋里走,坐定之后,杨志宗替两人介绍一番。
尉迟姑娘这才知道这小黑化子来头不小,竟然是丐门长老,当代丐帮掌门人的师叔,不由肃然起敬。
尉迟琼是武林双奇之一的南痴愚骏钓叟的孙女,单凭这一点,就可使小化子不敢存轻视之心。
杨志宗向黑面小神丐道:小黑,有何贵事清早登门?嘻嘻,我看你是睡昏了头了!什么事值得你大惊小怪?阴魔教下‘刑司殿’所属五个司刑‘苗疆五毒’,昨晚被‘残肢令’宰杀,悬尸西门外的树上,这事已轰动了整个长沙城!杨志宗故作吃惊道:有这等事?难道还有假的?尉迟姑娘惊奇的道:我从南海一路来,江湖中纷纷盛传‘残肢令’的事迹,真有谈虎色变之概,看来这神秘而恐怖的人物,将导致天下大乱!黑面小神丐又道:阴魔教前后算来已有十二个高手,丧命在‘残肢令’下,却不知该教与‘残肢令’是何怨何仇!杨志宗淡淡的道:当然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局外人焉能得知!尉迟琼接口道:听说这残肢令心狠手辣,功力深不可测,从未失过手,而且神秘莫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杨志宗微微一晒之后,向黑面小神丐道:小黑,‘阴魔教’总坛设在什么地方?这个日前我还不大清楚,不过‘阴魔教’有三个分坛,分设在‘九岭山’、‘云台山’、‘青龙坪’这三个地方,经本门弟子查探属实,确有其事!阴魔教对于属下屡遭‘残肢令’所伤,有何反应?听说教主得息,极为震怒,已派出数批高手人江湖对付‘残肢令’,即以目前长沙城而论,该教高手就不在少数!杨志宗怎么也想不透阴魔教为什么要全力对付他,而且还透露出残肢令并非昔年的甘露帮主等话来,这个谜团,一直盘据在他的心里,无时或释,暗自忖道:阴魔教对付自己,决非无因,我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同时,昨晚杨志宗在西门外,毁去苗疆五毒中的四毒,而另一毒却不知被何人杀死,显然这神秘的人,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这也使他忧虑不已。
三人正在谈话之间,只听院中传来一阵格格荡笑,和一阵粗犷苍劲的嘎嘎怪声,这两种声音和在一起,刺耳之极。
杨志宗不期然的掉头一看――只见招魂蝶秦媚娘,伴着一个高大狞猛,面红如火的老者,一路往跨院而去,招魂蝶不停的搔首弄姿,口中发出格格浪笑,令人作呕。
杨志宗一见招魂蝶之面,脸上不自禁的泛起杀机,他恨不能马上把这淫毒双绝的女人毙在掌下,才觉称心。
黑面小神丐低声道:小子,看清楚了,那高大狞猛的老者,正是‘烈阳老怪’,这魔头年已九十开外,但看上去还不到五十!杨志宗激动的重复道:烈阳老怪?小子,老魔头在江湖确是跺足风云失色的人物呢!唔!杨志宗口里唔了一声,心中却在转着念头:这老怪是甘露帮五个特级仇人的第二名,但不知他的功力,究竟高到什么程度,自己是否斗得过他?……尉迟琼满怀关切的向杨志宗道:宗哥,我看你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是否辛劳过度,我看你该休息一会儿了!黑面小神丐故意装成愁眉苦脸的道:唉!我小化子六亲无靠,孤于一身,也没有个人关心我,但生来是化子命,如果受人关注,岂不折杀阳寿,我看我真该回城隍庙去压石板了,你们俩有话慢谈,再见!说着,站起身来!小黑,你真的要走了?不走,多碍眼!嘴一咧,嘻嘻一笑,踢踏踢踏的走了!杨志宗和尉迟琼被黑面小神丐半真半假的调侃,都感到脸上一阵红,汕汕的不是意思。
小黑丐走了以后,两人又谈了许久,随命小二在院落西厢房替尉迟姑娘开了一个房间住了下来!一连三天,杨志宗坐拥愁城!尉迟琼寸步不离的盯住他,使他心中原定的计划,无法付诸行动,但一时之间,却又无法摆脱她的纠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杨志宗未始不被尉迟姑娘的至情感动,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能接受她的爱。
如果他此刻接受尉迟琼的爱,对他来说,是一种痛苦,而非幸福,因为他的感情,已全部给了红衣女士官巧,而红衣女不在人间,爱是不能分割的,否则就不是真的爱,他不能欺骗自己,但如果他断然拒绝了尉迟琼的爱,将严重的伤害了她的芳心,他不愿这样做,痛苦,一直在伴随着他!善良的尉迟姑娘,哪里会知道扬郎的心中事呢?她满怀喜悦的陶醉在单方面的初恋里,她憧憬着幸福的未来!这一天早晨,像平常一样,杨志宗漱洗之后,在房中等待着尉迟姑娘共进早餐,但时已人午,伊人芳踪竟然不见。
杨志宗由不耐而变为焦急,他想: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吧?他无可奈何的踱到西院,尉迟姑娘的房间空空如也!他大感惊奇,尉迟琼决不可能不告而别,但事实俱在,她到哪里去了呢?这事使他如坠五里雾中。
又一天过去,他断定尉迟姑娘已不辞而行,可能是临时有什么急事而使她向自己告诉一声都来不及,他心中感到一丝矛盾的轻松,他可以放大胆去实行他的计划了!他却想不到,尉迟姑娘,此刻已遭遇到了可怕的危险。
她已落在邪魔的手中。
长沙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空气沉闷得使人窒息。
那些为了残肢令而来的黑白道高手,经过连日来的嫂寻索探,始终不曾发现这代表着神秘、恐怖的人物的踪迹。
他们像是张网待鱼的渔夫,但却探索不到鱼的影子。
残肢令是否还在长沙城,或是已远走高飞?无人知道。
有的人开始气馁了,等待,摸索,使他们不耐。
这是残肢令出现长沙城的第九天―一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
同时也意味着一场庞大的血劫,已拉开了序幕。
长沙城最大的酒楼正阳酒楼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张两尺见方的字帖,字帖的上方,画了一柄亦刀亦锯的怪兵刃,字帖的正中,写了几个拳大的字:明晚三更,七里坪候教!这是一种大胆的挑战!残肢令已向聚集在长沙城的黑白道高手们下达了战书。
这种行为,几近疯狂!除非你是神,一个人纵使功力通天,也不敢狂妄到视这数百武林顶尖高手如无物,公然挑战!但,事实上,残肢令已这样做了!于是――全城鼎沸――所有专为残肢令而来的各帮派的高手们,在惊诧之中,怀着凛惧残肢令这一着,使他们震惊莫名。
他们都怀着同一个心思――残肢令明知强敌环伺,而仍然敢公开应战,其本身必然有所恃无恐,预料中,如果要想收拾下这个神秘、恐怖、凶残的人物,必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而这代价,就是――血。
七里坪――在长沙东城外七里。
达时,二更将过,三更不到,七里坪上,已布满了幢幢人影,单只明里现身的,就有一百过外,暗中还有多少,不得而知,他们在等待残肢令现身。
月明星稀,晚风拂着野草,发出一片沙抄之声。
空气在冷寂之中,透着无比的紧张。
因为二更一到,这一场豆古未有的搏斗,就要展开,所有来到七里坪的人,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目的却一样――毁去这恐怖的人物――残肢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
月光从东偏而变为西偏。
群雄的心弦,绷紧得几乎要折断――蓦然―――一长沙楼上,传来一阵遥远的梆声,划破长空。
三更―一一条人影,疾逾流星的泻落七里坪中。
这人影身形才定,惊呼之声随起:残肢令!残肢令须发如银,左袖虚飘,几立场中,有如天神。
惊呼声中,人影乱问,纷纷向他身前围来。
场中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武林中从所未有的血劫,已告展开。
群雄在残肢令五丈之外,筑成了一圈人墙。
残肢令不言不动,宛若一尊塑像,但他的心中,却在燃烧着仇恨之火!他杀人,是为了报仇,而人们不放过他,是为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武林公义,他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场中,静得针落可闻,群雄屏息而待,而对一代巨孽,心中多少有些颤栗之感。
突然――人群之中,走出二老一少三个乞丐,这二老一少,正是丐帮中三大长老,三眼神丐吕清风、慈心丐周崇仁、黑面小神丐三人走到残肢令身前丈外停身。
群雄一阵骚动之后,又静下来!丐帮首席长老慈心丐周崇仁神目如电,凝视了残肢令半晌之后,手中竹杖轻扣地面,沉声道:杨帮主,记得我老化子否?读者不问可知,这残肢令就是杨志宗的化身,他以他师父甘露帮主古道热肠杨震寰的姿态,出现索仇,丐帮三长老中,黑面小神写是他童年故友,另两个事先已听黑面小神丐介绍过,所以胸有成竹。
当下将头微点道:数十年不见,周兄风采如昔!敝帮弟子不肖,竟然参与败类突袭甘露帮,我老化子等三人奉敝掌门人之命,专程驰来,如果天南分舵‘独眼鬼巧吴子清’确系死于杨帮主之手,这是他率由自作,这段过节,就此揭过!残肢令激动道:贵掌门人大义凛然,我杨某人就此谢过!慈心丐周崇仁环视了四周的群雄一眼之后,诚挚的道:我老化子有句不中听的话,杨兄愿听否!请讲!杨兄为索还二十年前毁家灭帮断门的血仇,行事原无可厚非,但愚意只以首恶为限,尽量避免狂杀无辜!在下本意也是如此,但情势迫我又将奈何?唉!不过总以少造杀孽为上,同时今晚情势极端严重,杨兄虽身怀绝技,但仍要小心应付才好,恕老化子多嘴,告辞了!二老一少三个化子,齐齐转身而去。
紧接着数十条人影,峰拥而出。
残肢令激动的看着这欺来的数十人影,拳头紧握,手心中竟然捏出汗来,双目中神光一闪而逝。
这数十人老少不等,但都面带怨毒之色,在两文左右停下身来,其中一个浓髯老者,越众而出,语音颤抖的道:残肢令,水鹞子西门俊德,可是被阁下所杀?不错!俗语说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水鹞子西门俊德死有余辜!数十人不由鼓噪起米,被浓髯老者摇手止住!今晚洞庭湖三十六水寨寨主,要为总舵主讨回公道!各位三思而行!二十六寨公议所决,向阁下讨公道!本令不愿滥杀无辜,盼各位多加考虑!这话却激起了三十六寨主的公愤,齐齐怒哼一声,摩拳擦掌,似乎就要出手,那浓髯老者冷笑一声道:阁下说话未免太狂,视我三十六寨主为何物?我这是好意!哈哈哈哈!好意!‘残肢令’竟然发了善心!本令再说一遍,‘水鹞子西门俊德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二十年前,甘露帮血案有他一份,正如你所说的欠命还命!上三十六寨主之中,突然有人怒喝了一声:上!声音未落,已有七个寨主抢先出手,扑向残肢令,各攻一掌。
七股劲风,暴卷而出!原来发话的那浓髯老者,也在出手七人之中。
残肢令主身形一闪而没,形同鬼魁,七个寨主掌势击空,悠然收手,定睛一看,残肢令主仍站在原处,不由大感骇然,这种身法,简直近乎神奇。
其余各寨主,本是在旁睁着眼看的,竟然看不出所以然来!残肢令如果不是会法术的话,这种功力,已达惊世骇俗的地步,窥一斑而知全豹,不由全在心里打了一个结。
本令提出最后警告,各位还是退去的好!三十六寨主,阵容堂皇,当着四外百余高手,如果就此而退的话,岂不贻笑江湖,何况他们是为了替总舵主讨公道而来的!原先出手的七个寨主,沉哼一声,又告出手。
残肢令主目中煞光候现,独臂一抡,迎着涌来的七股劲风,猛然挥出。
波!波!数声巨响,闷哼之声突传。
七个寨主,有四个当场震翻在地,三个踉跄退到一丈之外。
立有数人扶起四个受伤的,退开一边。
其余所有寨主,一阵聒嘈之后,兵刃顿告出鞘,纷纷举步,向残肢令主身前欺来,气势汹汹,骇人之极。
残肢令主面上一无表情,冷冷注视通来的众寨主,心头电转道:今天之势,不见真章不休,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强敌环们,最好的办法,是速战速决!心念之中,乾元真罡贯运右掌,蓄势待发。
场中空气,随着三十多个寨主渐渐逼近的身影,愈来愈紧张,四处群雄冷眼旁观,各怀不同心思。
残肢令主既然狂妄到公开留帖约地匝战,无异自取灭亡,对于那些心怀腻病,一心想毁去他的人而言,确是天赐良机。
残肢令主武功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承受得起百余二流高手的轮番搏战,预料中,残肢令主今晚决难全身离开七里坪,暴吼声中,剑芒打闪,掌风锐啸,有如怒海狂澜般涌向残肢令主,三十多的一流高手联手合击,其势非同小可!残肢令主突然发出一长串尖锐而凄凉的笑声。
笑声中。
右掌已以十成功劲拍出。
一股排山倒海的爱劲,匝地暴卷而出。
轰!的一声震天巨响,惨嗥之声响成一片,人影乱射,血雨飞洒,残肢断剑,漫空飘舞。
三十多个寨主,在这一掌之下,毁了一半。
场外群雄,为之目夺神摇,有的甚至惊呼出声。
另外幸免于难的十多个寨主,神定之后,齐齐悲呼一声,又亡命的扑上。
残肢令主原本没有要伤三十六寨主的心,但对方咄咄逼人,使他不得不下辣手,他不杀人,就只有被人杀。
当下他已无法再存仁心,一咬牙,右手频挥,身形连闪。
惨嗥之声,此起彼落,破空声,金铁互撞声,响成一片。
转眼之间,一切声音趋于寂静――凄清的月色,衬映着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残肢――断体――鲜血――纵横洞庭湖的三十六寨寨主,几个照面之间,全死在残胶令主手下,这真是令人不敢置信的事。
四周群雄,互相观望,谁也不愿意先出头挡残肢令主的锐锋。
都想让别人先冒对方的锋芒,然后趁危出手。
场中,又呈现一片死寂!仍死寂之中,却蕴蓄着无比的杀机。
残肢令主低沉阴寒的语音,划破了死寂的空气!各位不会否认是为了本令而来,本令今晚决不会让各位失望,不论单打独斗,群打群殴,悉听尊便!哈哈!大言不惭!话声中,走出一个身着灰色儒衫的中年书生,腰悬长剑,头戴一顶文生巾,剑柄上一粒血红珠子,特别醒目。
伙人见面,分外眼红。
残肢令主眼中煞光陡炽,嘿嘿一声冷笑道:邝殿主,幸会!这中年书生正是阴魔教刑司殿殿主血魂剑邝宇。
剑底游魂,还狂吹什么大气!邝宇,本令今晚必成全体!’哈哈!残肢令,本殿主要你原形毕露!皿魂剑邝宇一摇三摆的镀到两丈之处,停下身来。
残肢令主心中又是一怔,为什么对方老是咬定自己不是甘露帮主本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邝宇,你以为本令为何人?冒名顶替,无耻之尤!这话听得四周群雄,惊愕不已。
嘿嘿!姓邝的,你这话有何根据?你死后自知!残肢令主气得闷哼出声,厉声道:邝宇,今晚你如果说不出所以然来,本令发誓要杀尽‘阴魔教’中人,你自己估量着办吧!哈哈!痴人说梦话,萤火之光,也想与皓月争辉,告诉你,今晚你插翅难逃,本殿主要把你剥皮抽筋,为教中死难的教友出口气!就凭你?已经足足有余了!呛啷一声,血魂剑已告出鞘。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地射出近二十条人影,齐齐落身在血魂剑邝宇的身侧,其中一个相貌狰狞丑怪的壮汉,向血魂剑邝宇’打了一躬道:禀殿主,这厮扬言要杀尽本教中人,我铁牛请命!你不是他的敌手!那自称铁牛的壮汉,怪眼一翻,哇哇大叫道:殿主未免太小看我铁牛了!嗯!你不信就试试看!铁牛应了一声,蓦地欺身上前,吐气开声,劈出一掌。
残肢令主见这壮汉一出手就是独步武林的少林绝技碎碑掌,心中不由一惊,忖道:这壮汉必是少林弟子!身形一闪,避过了对方开山裂石的一掌。
壮汉一掌落空,怒哼一声,又是两掌出手。
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而没。
残肢令主冷笑一声,那壮汉掌势出手,对方身形已查,顿感不妙,心念未转,只觉一股凛测罡劲,从后袭来,疾向测方移步,但来不及了,只觉后心如遭万斤巨锤,惨嗥声中,一个健壮如牛的身躯,直朝前撞出两丈之多,伏卧不起。
场中阴魔教诸人,见壮汉丧命,齐齐怒喝一声,向残肢令主扑去。
残肢令主杀机已透眉宇,迎着扑来的人影,手掌连挥,一波波的罡气,层层涌出,当者披靡。
地上立时多了八具尸体,个个俱是被乾元真罡震碎内腑,七孔喷血而亡,厥状惨不忍睹。
看得四周群雄,背脊里直冒寒气。
但,愈是这样,他们要除去他的心也愈切。
如果不趁今晚群打合殴的机会,除去这祸根,后果实不堪设想,残肢令会一次挨一次的送到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手上。
血魂剑邝宇大声喝止了其余的人,一领手中血魂剑,飘身上前,逼近到一丈之内,狞笑一声道:不管你是真是假,本殿主要超渡你了!话声未落,血魂剑红芒顿炽,剑身立呈血红之色,并透出阵阵异香,闪电般攻出,他身旁的阴魔教众,急闪退到三丈之外。
残肢令主胸有成竹,立即运起乾元真里护住全身,阻挡住血魂精芒,单掌以八成劲道,快捷无比的连连拍出,阵阵罡风,触肤如割,激撞得周遭气流,发出一连串的波波巨响。
血魂剑邝宇见自己的血魂精芒,不能接近对方的身躯,而由于对方不停地劈出罡风,使自己的内力无法凝集于握剑的手掌,那颗血魂神珠,效用全失,三五个照面之后,血魂剑红光顿敛,气得他目毗欲裂。
残肢令主见机不可失,蓦地运足真力,右手改拍为拂,凌空向血魂剑邝宇拂去,血魂剑邝宇身为阴魔教刑司殿殿主,功力岂是等闲。
就在残肢令主一拂的电光石火中,他已看出对方这一手很像传说中北疯半悟和尚的流云拂穴不由冷气直冒,电闪飘开身去。
残肢令主见对方竟然能躲过这一式玄妙无比的流云拂穴,心中也自惊愕不已,但他手却未停,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掣出残肢令,身形电闪欺上,一招残肢断魂换告出手。
残肢断魂奇奥绝伦,虽然只有少招,但放眼江湖,能躲得过这一招的,恐怕没有几人,一招三式分取两臂或两腿,然后直取前心,名虽三式,其实快捷如同一式。
血魂剑邝宇见对方怪招出手,其势如电,玄奥绝伦,根本无从闪避封挡,不禁亡魂皆冒,急切里,本能的把剑在胸前一竖,这一竖误打误撞的救了他一命。
休得伤人!暴吼声中,数条人影,电射人,然而来不及了!一声惨哼过处,血光喷洒,血魂剑邝宇虽因一竖之势,符合了不变应万变的解法,把对方阻得一阻,但一条左臂,已齐肩削落。
疾退数步,痛得他身形籁籁而抖,满面俱是怨毒之色。
五条人影,也在这时,停身当场,竟然是一个道士,四个老者。
那道士生得凸眼凹腮,面孔惨白得不带一丝血色,那道士居中而立,旁边左右各站了两个猛恶的老者,残肢令主对这道土,可不陌生,但心头也感微震。
那道士金鱼眼一翻,声如破锣的道:残肢令,你的死期到了!残肢令主冷哼一声道:神风道人,你凭什么与本令作对?嘿嘿,别的不谈,单只本教先后丧命在你手下的十几条人命,难道就白死了不成?你百死不足偿其辜!哈哈!本令与‘阴魔教’之间的事,并不算完,如果不明白交代出追截中令的因由,我还要继续的杀下去。
这话听得四个老者,脸色一变。
崆峒神风道人嘎嘎怪笑道:你没有机会再杀人了!凭你还不配!神风道人旁侧的四个老者,已是不耐,暴喝声中,各各欺身上步,攻出一掌,四股如狂飚,以惊人的势道匝地卷来。
残肢令主竟然不闪不避,身形反而前欺三步。
残肢断魂绝招,又告闪电出手,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嗥,四老者之中的一个,两腿被削,前胸被穿透了一个血窟窿,尸横就地。
而残肢令主本身,也被对方的劲气震得退了三步。
原来这崆峒神风道人’被阴魔教罗致之后,掌该教九岭分坛坛主,那四个老者,是他属下的四个香主。
另三个香主,见合四人之力,不但讨不了好,反而送了一个香主的命,不由目毗欲裂,乍分又合,全力进击。
残肢令主志在速战速决,当下把残肢令朝腰里一插,空出手掌来,运集毕生功力,全力劈出一掌,他有心要一掌毁去这三个老者。
你们退下!话声中,神风道人已电闪飘身,劈出一掌如山劲气。
神风道人身为阴魔教九岭分坛坛主,他看出手下的三个香主,决非残肢令主的对手,所以出手接下。
但,他到底迟了一步――三个老者被神风道人这一喝退,手底下不由慢了一下,对方撼山拔岳的罡气,已告临体。
三声撕裂夜空的惨嗥传处,三个老者的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被凌空震飞三丈之外,变作了三堆肉饼。
就在同一时间,神风道人的如山劲气,已经接触到残肢令主的身躯。
眼看避无可避,封挡也万万不及――残肢令主微哼一声,一个身形随着如山劲气,飘飞起来,轻如鸿毛般的落到二丈之外,依然无损。
这一式是他独擅的彩鸾乘风。
神风道人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心泛寒意。
四处群雄,为之哗然,一个个面目失色。
残肢令主一退之后,又飘回原地,厉声道:神风贼道,你据实回答老夫一个问题,‘阴魔教’选派教中高手,追截老夫是什么原故,不然的话……不然怎样?本令要你横尸七里坪!没有这么容易!你真的不说?不说!那你死定了!了字出口,一连拍出三掌,掌掌都具开山裂石之威。
神风道人是崆峒派当代掌门清虚子的师叔,武功岂是泛泛,否则阴魔教也不会委以分坛之位。
当下身形连闪,避过三掌,还攻了四掌。
双方随即展开近身搏斗――刹那之间,掌影如山,掌风锐啸,砰蓬之声,激荡夜空,各展奇招,狠命攻杀,看得四周群雄瞳目结舌不已。
二十招之后,神风道人身形陡地暴退一丈,略作喘息,双掌曲指如钩,弓身作势,口中不停嘿嘿冷笑。
残肢令主见状,知他必然要施展厉害杀着。
心念未完,神风道人电疾射起身形,凌空疾盘旋转,双掌幻成无数爪影,密如蛛网,向残肢令主罩落。
这是神风道人震惊武林的绝技神风鬼爪。
只见四面八方,俱是爪影,密不留隙。
残肢令主陡凝乾元真罡于右掌,以闪电般的速度,连连挥动,一团团的罡风,应手从四面涌出,势如怒海逆浪,一波接一波的翻滚而出。
波!波!声中,爪影顿息。
神风道人气得须发戟立,眼中凶光乱射,兀立当地,可能的的这一手绝活神风鬼爪,第一次吃亏。
残肢令主语冷如冰的道:神风道人,最后一个机会,你说出‘阴魔教’图谋本令的目的,饶你不死,否则,你决不会有命离开七里坪!本道爷离不开,你也活不了!有种,本令成全你了!了字出口,身形候隐又现。
就在残肢令主一隐一现之间,神风道人已无声息的仰面栽倒,尸横当场,这种杀人手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四周无数高手,又是一阵哗然。
神风道人究竟是怎样死的,没有人看得出来!看来今晚要除去这恐怖的魔头,恐怕是没有指望了。
原来,残肢令主以玄奇绝奥的移形换影身法,疾逾电闪的划了一个圆圈,而趁机以流云拂穴手,拂中神风道人的胸前死穴,所以看起来只有人影一隐一现,其实已暗地下了手。
就在神风道人仰身栽倒之后,一缕红光,冲霄而起。
这是阴魔教的特急求援火箭。
阴魔教此行,以神风道人为首,现在出场的高手中,只剩下一个左臂被残的血魂剑邝宇,其余末出场的,自付出手也是乎白送死,所以发火箭告急。
这时,已是丑末寅初,距天亮已经不远,一轮明月,已将投入西方天际,七里坪上,阴风惨惨,杀气弥漫。
残肢令主有自知之明,时间再拖下去,对自己大是不利,心中已萌退意,当下扬声向四周群雄道:各位还有什么见教,否则本令要先走一步了!说完,神目湛湛,电扫现场一周,却不见有人言动。
残肢令主冷叹一声,正待纵起身形――场外所有黑白道高手,都是为着残肢令一人而来,如果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实在心有不甘,但又莫奈其何,尤其是其中某些心怀腻病,可能有一天会接到残肢令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蓦在此刻――老魔,慢走!一声清脆的娇叱声中,一条纤细人影,电射人场,向正要离开的残肢令主欺去,这一着,大出群雄意料之外。
残肢令主乍见来人,心头猛觉一震,忖道:怎的黑凤凰赵丽珍也到了此地,她是红巾蒙面人的门徒,我当然不能伤她,但如果她纠缠不清,倒是一件麻烦事。
那纤细人影,竟然是一个黑衣少女,只见她一展手中长剑,悲声喝道:老魔,拿命来!娇喝声中,剑芒打闪,已狠辣凌厉的一连刺出了八剑之多,剑剑不离要害。
残肢令主身形连晃,避过对方的八剑,故作不知道:姑娘何人门下,与本令究有何过节?老魔,本姑娘就是云龙三现赵亦秋’之女,今晚为父报仇来了!你不会说不知道昭、’说着,又是数剑出手。
残肢令主却一味的闪避。
四周群雄之中,突然有一人大声呼道:咱们合力做了这魔头!一人呼,百人应。
刹那之间,杀机又告风起云涌,无数的江湖高手,纷纷从四面围来,人多势众,一场更庞大的血劫,又告展开。
黑凤凰赵丽珍,是当今江湖一大奇人红巾蒙面人之徒,身手足可列人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这一挟怨出手,剑势之凌狠厉辣,竟然迫的残肢令主手脚微见慌乱。
但残肢令主始终不肯还手,只一味的闪避。
究竟为了什么?局外人当然无法知晓。
(但读者一定想得到,因为残肢令主正是杨志宗的化身啊!)近百的高手,愈逼愈近!他们存心要合众人之力,毁去这恐怖的人物,残肢令主自出现江湖以来,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极少人知道他的面目,今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肯平白错过。
残肢令主对黑凤凰赵丽珍有所顾忌,不愿出手伤她,此刻见群雄峰涌逼来,企图不问可知。
当下目现杀光,撇下黑凤凰,电闪向逼来的人群射去,残肢令已极快的掣在手中。
于是――一场亘古未有的大屠杀开始了!只见―一肢体横飞!血雨一飞洒!腥风四布!惨嗥声!掌风激撞声!金刃破风声!惨绝人寰的画面,层层叠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人――慢慢的减少!尸体――逐渐的增多!残肢令主浑身浴血,变成了一个血人,似乎他的神志已被杀气淹没,只一味的杀,疯狂的屠杀、一掌拍出,必有两人以上倒下。
天昏地暗!星月无光!这真是武林中前所未见的大杀动!就在这杀劫到颠峰状态之际――蓦然――一声四野俱震的怒喝,如早地焦雷般响起:都与我滚开!所有正在死拼的高手,不由全被这声摄魄夺魂的暴喝镇住,停下手来,纷纷转头注视,一看之下,一个个面现惊悸之容,向两侧习开。
残肢令主举着杀红了的眼,直勾勾的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火云衫的狞恶老者,缓缓步入场中。
烈阳老怪!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残肢令主全身猛然一震,眼中煞光更炽,举步迎着烈阳老怪走去,双方在相隔一丈之处停下。
烈阳老怪是甘露帮血海深仇录首页阴、阳、鬼、怪、婆五个顶尖仇人之一,这怪物已十多年未现江湖,想不到会在此付露面,大出在场众高手意料之外。
烈阳老怪扫了一眼遍地积尸之后,突然向周遭怔立的数十个黑白道高手不屑的一摆手道:你们都与我滚得远远的!那些高手们也真听话,纷纷问退到十丈之外。
这老怪已是九十开外的人,但看上去仅在五十岁之间,数十年前,即已成慑黑白两道,江湖中人闻名胆落,练就一种骇人武功――烈阳掌,炙热如焚,可熔金化石。
残肢令主眼看强仇当前,胸中激荡着仇恨的怒潮,澎湃汹涌,目眦欲裂的瞪视着对方,全身激动的簌簌而抖。
烈阳老怪逐退众人之后,凶睛射出两道赤芒,不稍瞬注视了对方片刻,然后嘎嘎一声怪笑道:相好的,原来你还没有死!残肢令主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老怪,如果本令死了,这笔血债由谁去算?烈阳老怪认定目前残肢令主,就是昔年的甘露帮主,也当然做梦也想不到面对的人是谁!嘎嘎嘎嘎!相好的,想不到二十年后,还要老夫再费一番手脚,如果你不愿骨化飞灰的话,干脆自了,还可以落个全尸,你看如何?四处高手,一听烈阳老怪之言,不由一个个喜上眉梢,既有老怪出手,谅来残肢令主难逃一死,这下可称心如意,以免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伯。
老怪,本令恨不能啃你的心,活剥你的皮!你的心愿,只有期望来生了,今世再也休想!哼!你一定要老夫动手?呸!老怪,血债血偿,本令主决不会放过你!烈阳老怪又是一阵嘎嘎怪笑,两掌候告缓缓上扬,待提至于胸之时,双掌竟然赤红如火,加上眼中烁烁赤芒,和一身火云红衫,宛如一段烧红了的铁柱,形态骇人至汲。
残肢令主也运集十二成功劲于右掌,眼中精芒如电。
蓄势持发、身上的衣袂,竟然鼓涨如球。
双方都存心要在出手之下,毁灭对方。
四外众人,一个个把心提到喉头,目睁如铜铃,紧张至极的注视场中,一目不瞬,准备迎候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场中静得针落可闻。
静寂之中,却充满了无限的杀气。
如果烈阳老怪不能毁去对方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有场中的人,恐怕全都要步上那些尸体的后尘。
这时,场外正有一个人焦灼的注视着场中的一切,牙根紧咬,双拳紧握,他要在不得已时出手。
他与残肢令主有极密切的关系,他即使为他舍命,也在所不惜,万一残肢令主不敌的话,他将不顾一切的出手,他看他重逾自己的生命。
这人是谁?他就是名满武林的神秘人物――海鸥令主红巾蒙面人。
蓦然――红光闪处,接着响起飞声地裂山崩的巨响,震得地面一阵摇晃,十丈之外的群雄,有的竟然立足不稳,踉跄倾轧。
残肢令主与烈阳老怪,各以毕生功劲,发了掌。
众人惊魂还窍之后,急朝场中看去――只见残肢令主与烈阳老怪中间的距离,已到了三丈之外,双方依然矗立如山,巍然对峙。
但仔细一看,情形有些异样了,烈阳老怪双手下垂,口角竟然挂上了一缕鲜血,身形不住颤抖。
残肢令主身上衣抉,已变成乌黑之色,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他脚前丈外的地面,已被烈阳掌灼成焦土。
看来这一击,是两败惧伤!烈阳掌熔化金石,而残肢令主何以不被……砰!残肢令主的身形,突告倒地!他死了!众人几乎欢呼出声!烈阳老怪,脚步瞒珊的走上前去,站在残肢令主身例,凝注有顷之后,突然发出一阵嘎嘎嘎怪笑,转身离去。
就在烈阳老怪转身离开之际,一条人影,电射而来,紧跟着又是一条纤细的人影射落。
四周被惊呆了数十高手,如梦方醒,齐齐纵身围来!那先射落的人影,以红巾蒙面,他正是红巾蒙面人。
那随后射落的纤细人影,却是一心要报父仇的黑凤凰赵丽珍,她同时也是红巾蒙面人的门徒。
黑凤凰赵丽珍唤了一声师父!之后,突然恨哼一声,呛!的一声龙吟,长剑已掣在手中。
红巾蒙面人,俯身用手一探残肢令主的鼻息,身躯一阵疾颤,摇摇欲倒,在这片刻之间,他的心碎了,两串泪珠,在蒙面红巾之后,悄然挂下。
群雄围上来之后,齐齐注目地上全身衣袂已被灼焦的残胶令主的尸体,惊奇不已,照理说,在烈阳老怪的烈阳掌之下,石头都会熔化,何况是血肉之躯,而残肢令主皮毛未损,衣抉也仅是烧焦,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但,人已死了,谁也不会再追根究底。
红巾蒙面人,声音沙哑的向围在身边的众人道,他已经死了,各位可以离开了!群雄心愿已了,又何苦再去招惹眼前这位神秘,而功力深不可测的红巾蒙面人,闻言之下,纷纷散去。
东方已现出鱼肚白色,远远传来断续的鸡蹄声。
七里坪上,尸积如丘,血流成渠。
但这一切,似乎都已过去了,现在,只有红巾蒙面人师徒俩,面对着,残肢令主的尸体,黑夜过去,就是黎明,然而黎明之前,还有一段黑暗。
黑凤凰赵丽珍手中长剑一抖,就要――红巾蒙面人,横身一挡,激动的道:珍儿,你想做什么?我要卸去这恶魔的手脚!但他已经死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珍儿,人死恨消,你真的要做出残尸惨事吗?何况他……唉!他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什么!师父,你说……蓦在此刻――数十条黑影,疾逾电闪的从空泻落。
红巾蒙面人,迅快的挟起残肢令主的尸体,电闪而没。
黑凤凰赵丽珍怒哼一声,一顿脚,朝另一个方向逝去。
数十条人影,相继射落,他们只看到遍地积尸,七里坪之会,又告曲终人散。
他们是被特急救援火箭召来对付残肢令主的阴魔教高手,他们来迟了一步,庞大的血劫,已告收场。
于是――残肢令主死于烈阳老怪的消息,数日之间,便已传遍江湖,有的人拍手称庆,有的人,则深深的惋惜,因为残胶令主如果真是昔日死里逃生的甘露帮主,重现江湖索讨血债的话,不管他的手段如何残酷,毕竟还是值得人寄予同情的。
且说红巾蒙面人挟着残肢令主的尸体,怀着一颗破碎的心,以惊世骇俗的身法,电闪朝荒野驰去,他要寻地埋葬残肢令主。
一路上,红巾蒙面人引咎自责,放血问心,如果在当时,他不犹豫而适时出手的话,残肢令主可能不会死,但,现在,一切都完了!天亮了,当晨雾消散,旭日又升的时候,红巾蒙面人已停身在一座巨峰之顶的一块向阳的士坪上,他轻轻放下残肢令主的尸体,然后,朝尸体的脸上一抹一个俊美的面庞出现了,是那么的动人!红巾蒙面人,呆呆的注视着这俊美的面庞,喃喃道:孩子,你太倔强了,你简直狂妄得使人不能置信,你现在安息了,但是孩子,我后悔没有在你活着时,把心里话告诉你,我是怕戳伤你的心,所以隐忍不言,现在,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语音凄凉悲硬.一字一泪,令人闻之鼻酸!略略一顿之后,又接着像是低诉,又像是祝祷般的道:孩子,可怜的孩子,你已长大成人了,但连真名实姓都没有,你并不姓扬啊!你也不该叫杨志宗啊!……杨志宗与烈阳老怪,一个是不世的魔头,一个是百年不见的武林界才,集奇缘于一身,双方各蓄足毕生功力,硬碰硬的对了一掌,杨志宗固有乾元真罡护身,所以不曾被烈阳掌焚成焦灰,但护身爱气几乎全被震散,当场死去,而烈阳老怪也在对方罡气反震之下,几乎五脏离位,重伤而去。
旭日高升,金光耀眼――红巾蒙面人,不停地用手抚摸着杨志宗的尸体,心碎泪秸,他忘记了时辰,忘记了一切,完全沉溺在极度的悲哀里。
在阳光炽烈的照射下,奇迹终于发生――杨志宗体内因服食过牛龙蛟内丹,而潜伏的一股奇妙能力,在阳光的照射下,使他的生命之火又告点燃。
冷却了的躯体又渐渐温热起来,惨白的面容,又开始红润,在阴阳两极真气的撞击之下,心跳加速,血脉畅通。
红巾蒙面人附在杨志宗身上的手,开始颤抖了,他亲眼看到了一次夏古未有的奇迹,人死了又能复生。
他忽然想起这孩子曾服食过牛龙蛟内丹,这内丹是属于纯阴,虽然内丹本身,已被天鹏彩卵溶化,变为功力,但潜力仍在,只要在阳光之下曝晒一个时辰,仍能发挥奇妙的功力,使人死而复生,他庆幸没有急着把杨志宗埋葬,否则,一切都完了。
其实杨志宗并没有死,他生命的潜能,暂时被牛龙蛟内丹的神奇力量,禁固在几个穴脉之中,只要见到阳光,阴阳互相吸引,灾道自开,所以又能苏醒。
由于这一次激烈的撞击,使杨志宗体内由牛龙蛟内丹和天鹏彩卵相融而生的两极真气,发挥力道,他的功力,又告进了一层,未始不是祸中之福,否则的话,至少须得十年,两极真气才能自行发挥到极限。
胸部的起伏加剧,鼻息渐粗而均匀,四肢也开始在动弹,气血又开始了运行。
红巾蒙面人,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幕奇迹,目中又滴下了几滴清泪,然而,这泪是喜极而流的泪水。
他在绝望中,意外的捡回了希望。
半晌之后,杨志宗悠悠睁开眼来,茫然的扫四周,然后把困惑的眼光紧紧盯在红巾蒙面人的身上,慢慢的,他记起了七里坪之战群雄的经过,最后他与烈阳老怪对了一掌,当时他只感到一阵巨大的震荡和灼热,他恍惚记得对方口角溢血,以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他用颤抖而迷茫的声音道:前辈,又是你救了我!红巾蒙面人点了点头。
屡次蒙前辈义伸援手,使晚辈几番死里逃生,此恩此德薄如云天,此生恐怕无法报答得完了!孩子,快不要说这样的话,现在你先运运气看,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红巾蒙面人似慈父般的和声道。
杨志宗投给他感激的一瞥,坐起身来,猛提口丹田真气,循经脉运行一周天,但觉真元满溢充盈,不但没有不适之感,反觉功力似乎又更进了一层,不由大喜立起身来,双膝一曲,向红巾蒙面人下拜道:敬谢前辈救命大德!红巾蒙面人毫不谦让的受了他一礼,以手相扶道:孩子起来!杨志宗拜罢起立。
红巾蒙面人声音中含着无比严肃的意味道:孩子,你已经又死了一次!我不错,若非不是你曾服食过武林至宝‘牛龙蛟内丹’的话,神仙也难使你还魂,此刻怕不黄土一坯了!杨志宗不由惊然而震,冷汗涔涔而下,红巾蒙面人当然不会故甚其辞。
孩子,如果你万一已遭不测,你的师门血仇,将由何人去报,九泉之下,恐怕你亦也无面目见你恩师之面!晚辈知错了!立身江湖,强仇环伺,决不能妄称匹夫之勇!是的!据我所知,你的仇家之中,竟然‘阴、阳、鬼、怪、婆’五魔俱全,一个已是够你应付,何况全数都有,如果你不讲求谋而后动,恐怕报仇不成,自身性命也难保全!晚辈知错必改!现在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晚辈恭听教诲!七里坪中,‘残肢令主’已在众日睽睽之下,死于‘烈阳老怪’之手,今后,你当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同时切记不可再妄逞匹夫之勇,万事先谋而后动!谨邀前辈教诲!’孩子你……你……红巾蒙面人身躯微晃,声音竟有些颤抖,他要想把他和杨志宗的关系揭穿,但另一个顾虑,使他欲言又止!前辈还有什么指示?唉!孩子,愿你好自为之,我要走了!前辈,你……杨志宗话未说完,红巾蒙面人已一闪而没。
他本绝顶聪明的人,对于红巾蒙面人,一再救他,而且还传了他独门身法移形换影,早已起疑,知道一定另有原故,此刻又见对方言词闪烁,似有难言之隐,而且显得非常激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就不是他所能想得通的了。
他怔怔的望着红巾蒙面人消逝的方向,怅惘不已。
良久之后,他想到自己今后的动向――首先他必须要寻到白面僵尸怪芮木通的下落,夺回师门造宝乌木宝录真诀,参以身怀的另一半乌木宝录真诀练成上面的武功,然后才能谈得到向阴、阳、鬼、怪、婆五个顶尖魔头索讨血债。
其次就是他自己的身世,必须全力探索,但若仅凭自小随身佩带的那一面龙诀去探索的话,无异缘木求鱼,他记得天山龙女徐姑姑曾说,他像极失踪十余年的武林第一剑玉面剑客范天华,而范天华又是武林一异西岳之主凌夷风的门人,他自己曾答应代武林双奇南北疯痴履一异之约,届时也许能有所发现也不一定,但他自己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幼稚而无稽。
最后他想到尉迟琼姑娘,竟然在旅店中神秘失踪,于情于理,他有一部分责任,因为琼姑娘私离南海,就是为了他呀!虽然他为了其他原因,不能爱她,但却不能置她的生死安危于不顾,况且他曾受了她祖父南痴愚骏钓叟赠千年灵龟之血解毒和授乾元真罡的双重恩惠!他又翻开了甘露帮血海深仇录的第二页,自语道:这次该轮到紫云帮主紫衣客李文浩!心念之中,豪气又生,疾驰下山而去!紫云帮――总坛设在湘境宝庆苍长岭。
这一天,从长沙通往宝庆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俊美绝伦,但也冷漠至极的少年人,不疾不徐的奔行在官道上。
看他举步若行云流水,轻灵飘逸,脚不点尘,必然具有绝佳的身手,但双眼却平平无奇,只比平常人清澈些而已,又不像是练家于。
难道他已练到了武林人梦寐以求的神仪内蕴的境界了吗?可是他还不到二十岁呢!这真令人费解。
他是谁?他就是残肢令的主人,冷面少年杨志宗。
艳阳高张,万里无云,坦荡的官道,在烈日之下,像是一条瘫痪了的大蟒蛇,直挺挺的躺在那里。
杨志宗虽然功力深厚,不畏寒暑,但当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榕树,出现在路边时,也不由自主的在浓荫下停了身形。
蓦然一尘头起处,数骑快马,电掣奔来,稀聿聿一阵嘶鸣,竟也在树荫之下,翻身落马,原来是五个壮汉。
那五个壮汉,一眼瞥见了树荫下的杨志宗,不由齐齐惊唉了一声。
杨志宗本来是望着别处,对这五骑人马的来临,恍如未觉,突被这惊唉之声唤转视线,一看之下,面色陡寒。
原来这五个壮汉,正是百灵会会长招魂蝶秦媚娘身旁随侍的五男五女十大弟子的五男。
杨志宗向五个大汉走近了三步,使目一瞪,两道湛湛的神光,逼射而出,如冷电利刃,五壮汉不由被那神光逼射得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这时,官道上又出现了一顶四人暖轿,暖轿之后,又是五骑马,瞬眼之间,已临近眼前,五壮汉倏地向侧排开。
暖轿到了树荫之下停放下来,门帘窗帷,这得密不透风,轿后的五骑,竟是五个劲装佩剑少女,这时已跃下马背,齐齐排在轿后。
杨志宗已知轿中是什么人,但令他不解的是,这么热的天,车帘窗帷遮得密不透风,难道有什么蹊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