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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丑面人魔

2025-03-30 08:06:56

甘棠命百毒门小头目洪虎带路,洪虎恭应一声弹身便往涧水中跳去,甘棠不由大吃一惊,正待喝问……老前辈请移驾!甘棠这才看清洪虎立身一条制作十分奇特的舟形物体之上,涧水中流上空,悬着一条粗藤,那怪舟便吊在那藤上。

立即腾身轻轻落去。

舟形之物,原来是一条皮筏,可容三四人乘坐,另有一条较细山藤,浮在水中。

洪虎双手拉藤,皮筏逆流而进,十分快捷。

甘棠倒是佩服这种奇妙的入谷方式。

行约百丈,水势已缓,舟行更疾。

蓦见一线天光,从顶上射入,冲淡了一些阴霾之气。

谷道大见平坦,已不见怪石岩的影子。

皮筏到此拢岸。

洪虎扎紧皮筏,纵上涧岸,道:老前辈,请!甘棠也离筏登岸,数十人人影,飞奔而至。

临到切近,才看出当先的是一个威猛黑袍老者,老者身边紧随着一个紫衣人,赫然正是公子冯奇,那黑袍老者自然是掌门冯少丹无疑了。

甘棠一见百毒公子,恨不能马上把他撕碎,但时地却不允许他那样做。

众人在两丈处停止,冯少丹父子趋前数步。

冯少丹一躬到地,道:小侄见过盟叔!甘棠哈哈一笑道:贤侄免礼!冯少丹目光一瞟百毒公子,道:上前拜见叔公!百毒公子口称叔公,恭谨地拜了下去。

甘棠心中暗笑,大刺刺地受了对方大礼,道:起来!起来!我老人家不爱这俗套。

接着又向百毒掌门冯少丹道:为叔的多少年不来此地了?冯少丹恭敬地道:总有十多年了,盟叔一向可好?好!好!盟兄谢世,为叔的已感人生乏味,不愿再在江湖上争雄长了!盟叔请!走吧!数十百毒掌门高手,整齐地排成两列,留出过道,齐齐施礼道:恭迎老爷子!甘棠一摆手道:诸位免礼!顾盼间,来到一片鳞次栉比的石屋之前。

百毒门掌门人冯少丹朝居中一座宏伟的石屋一抬手,侧身道:盟叔请!甘棠仅颔了颔首,便大步往里进。

厅中,珠光耀眼,如同白昼,居中壁上,挂了一幅巨画,画的全是些奇形怪相的蛇蛊,望之令人毛骨悚然,画上题着百毒图三个字。

落座之后,冯少丹道:盟叔何不屈驾此间,也好容小侄晨昏侍候?啊!不!不!为叔生来的孤寡命,不喜欢热闹!盟叔十几年不见,神采如昔……老了,行将就木了!盟叔今日怎么忽地驾临此间?甘棠暗忖,是说话的时候了,当下若无其事地道:受人之托,贤任可肯卖为叔的一个面子?言重了,有话但请吩咐。

我受奇门派门主之托,代她找那宝贝儿子。

百毒公子在旁,面色微微一变。

冯少丹浓眉一皱道:小侄有效劳之处吗?甘棠一愕,道:他不是来长阴谷了吗?没有!这就奇了!盟叔听何人说奇门少主来本谷?是他母亲说的,听说他与奇儿结了怨!说着,转向百毒公子道:有这个事吗?百毒公子冯奇欠身道:有的,但为了两派间一向相安,所以小孙我已吞下了这口气!哦!他没有到这里来?百毒门主冯少丹道:小侄岂敢欺骗盟叔!看样子,对方说的话的确不假,但林云分明来求药,他到哪里去了呢?奇门派弟子遍天下,他不可能中途出岔。

当下又道:会不会贤侄门下已毁了他?不会,无人敢匿而不报!甘棠顿时忧心如焚,转念一想,也许林云找不到地头,折回去了?有否可能,百毒公子暗中下了毒手,为了避免引起两派流血之战,秘而不宣?心念之中,转向百毒公子道:你父亲不会骗我,你到底知不知情?百毒公子发急道:叔公,奇儿天胆也不敢打逛,委实没有这回事!甘棠紧迫一步道:我这叔公虽为正道人士所不齿,但生平不曾失信于人,你父子既是如此说,我就照直回复奇门派令主,如果以后有什么风声……目光从百毒公子转到冯少丹面上。

冯少丹泰然道:小侄以头颅担保,决无其事。

甘棠佯怒道:我与你父八拜为交,犹如手足,你什么担保不担保?冯少丹脸红筋胀地道:是!是!小侄失言了。

甘棠扑了一个空,懊丧至极,冷冷地道:我该走了!冯少丹起身道:盟叔十多年不见,来了就要走?我还有事!好歹得饮杯水酒?不必了,我会再来!盟叔无论如何得让小侄尽点心意。

免,又不是外人,何争吃这一顿!百毒公子冯奇突地贼秃嘻嘻地笑道:叔公,您老人家可记得很久以前许下的一个诺言?甘棠一怔道:什么诺言?百毒公子道:叔公有次曾抚着我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内力有了根基,就传你‘秘魔爪’,一晃十几年,叔公一直没有现身,今天没得说的了。

甘棠可傻了眼了,秘魔爪三个字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当下嘿嘿一笑道:不错,有这回事,亏你还记得,不过今天不行,我有急事要办!叔公不是说已无意争逐江湖了吗?可有些事却不能不办!秘魔爪只一个招式,叔公不差这一毫时间,解说一遍就行了。

甘棠可真的发急了,再推势必当堂出彩,但如何搪塞呢?丑面人魔与冯奇祖父子三代都有渊源,胡乱比划一招决瞒不过……冯少丹插口道:盟叔成全奇儿吧!甘棠情急之下,忽得一个主意,沉声道:传这一招必得有人试手!冯少丹道:这容易,奇儿,命人把那奸细提到练功密室!是!百毒公子转身出厅,冯少丹恭敬地道:盟叔请稍坐片刻!甘棠无奈坐回原位,急出了一身冷汗,看来身份非被拆穿不可,想来想去,他想到本门一招孽龙探爪,只须略加改变。

只消推说十几年来的静参,参出了较秘魔爪更凌厉的一招,据奇门今主所言,丑面人魔杀人必朝对方面部下手,只须对试人于面上来一记孽龙探爪,不就瞒过了。

心念之中,情绪安定了下来。

半刻之后,百毒公子去而复返,道:请叔公移驾!甘棠与百毒公子父子来到一间秘室之中。

室内,一个黑衣汉子象木偶似地站在墙边。

甘棠一见黑衣汉子之面,登时心头剧震,这汉子,赫然是天威院属下的弟子吴有智,本门弟子会落入百毒门手中,的确使他大感意外。

这汉子是谁?甘棠故意发问。

百毒公子道;‘天绝’门人!天绝门?是的!怎知他是‘天绝’门人?普通点穴手法制不了他。

为何被擒?擅闻本门禁地!毁了他岂非要与‘天绝’门结怨?唯其如此,所以不能放他,毁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甘棠心念疾转,如何才能救得了他,略一思索之后,便已得计,淡淡地道:奇儿,你说的这汉子不畏点穴?是的!正好我参悟了一种指法,专点练有邪门武功的人,今日正好一试,现在恢复他的功力!百毒公子掏出一粒药丸,塞入吴有智口中,然后拍了他一掌。

吴有智神志复苏,功力也告恢复,茫然看了室内一眼,突地面现怨毒之色,怒视着三人,厉声道:要把大爷怎样?甘棠曲指一弹,吴有智应指而倒。

百毒公子喜极大呼:妙!妙!叔公,我要学这指法,不学那‘秘魔爪’了!甘棠心中暗自得意,他自己是天绝门掌门继承人,武功篇已完成八段,可算是本门中第一高手,以本门手法制本门人,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当下故意道:为什么?百毒公子忘形地道:学会了这指法,对付‘天绝门’中人,岂不太妙!你这是什么意思?奇儿曾与‘天绝门’少主结怨,将来恐怕免不了碰上!甘棠心中暗笑,冷冷地道:听说那少主功力极高……学会了这指法,加上毒,便不怕他。

现在是什么时辰?申酉之交!日还未落?是的!好,我要借此人让你父子见识一样奇功!什么奇功?双阳神功!冯少丹惑然道:何谓双阳神功?甘棠轩眉动目道:本身之阳,加上天道之阳,谓之双阳,这功力一经发出,可使对方骨肉尽糜!哦!父子俩同时发出了一阵惊呼!冯少丹欣然又佩服地道:想不到十多年来,盟叔有这高的成就。

甘棠道:小成就而已,算不了什么。

奇儿,你带起他,我们现在就到谷外去一试,不许任何人在旁窥探!是!百毒公子喜孜孜地挟起了吴有智,三人走出秘室,冯少丹叫人来吩咐了数语,然后乘皮筏出了长阴谷。

甘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重见天日的的快感。

此际,夕阳即将下山,散出金光万道。

甘棠拣了一片平坦之地,命把吴有智放下,父子俩后退三丈,然后,以天绝门独门传音之法,向吴有智传声道:我是少主,稍停我要你走,你尽全力离开此地,现在不必动弹。

传声完毕,悄然弹出一指,解了吴有智穴道。

父子俩目光灼灼地静待这冒牌丑面人魔施展随口杜撰的双阳奇功。

甘棠心中杀机潮涌,他决心不放过百毒公子,考虑着如何下手。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飞泻而来,到了冯少丹面前,单膝一曲,道:外堂弟子李勇,有事禀报!冯少丹冷冷道:什么事?弟子等随何香主巡查后山,发现了名奸细……奸细?是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甘棠心中一动,转过身来。

冯少丹不耐烦地道:什么来路?不知道!发现经过情况如何?弟子等巡查后山,在一个石洞中发现此人,看样子是私探本门,中了死亡地带所布之‘追魂夺命’剧毒,毒发隐匿洞中,弟子等围捕时,损了三位同门……冯少丹一瞪眼道:什么,中了毒还能拒捕杀人?是的,何香主判断对方来头不小,竟能毒发不死,所以不敢擅专……人呢?已在押来途中!好,下去!是!顾盼间,一个虬须老者电奔而至,肋下扶着一个血污狼藉的人,到了近前,从肋下朝地上一掷,躬声道:外堂香主何子房参见门主!免!甘棠目光一扫地上血污人,不由心头狂跳,脱口道:是他!百毒公子冯奇也同时激动地道:奇门派少主!被擒的,赫然正是林云,照时日算,他中毒脱身藏匿,当在三日以上。

甘棠望着遍身血污昏迷不省的林云,激动万分,事缘己起,这一份云天高谊,将来真不知如何报偿。

百毒掌门冯少丹面色一连数变之后,皱眉道:盟叔……意思是请示如何处置。

甘棠大声道:先解了他的毒!冯少丹迟疑地道:愚侄想先问明对方来意。

甘棠一摇手道:不必了,少年气盛,别无他意,先给他解毒!冯少丹万分不情愿地向百毒公子以目示意,百毒公子望了冒牌的叔公甘棠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在林云鼻端一抹。

林云打了个喷嚏,睁开了失神的眼,茫然四顾,最后目光停在甘棠面上。

甘棠目注冯少丹道:人由我带走?冯少丹微露一丝苦笑道:遵命!闲人回避!百毒公子向姓何的香主一摆手道:何香主,请回岗位!是!何子房施礼转身,疾驰而去。

甘棠重新背转身去,面对吴有智,迅速地抹下面具,把青龙堡现身时,所戴的美少年面具换上。

这些动作,远在三丈外的冯少丹父子虽有所觉,但不疑有他,以为甘棠在准备施展所谓的双阳奇功。

甘棠一切停当之后,背着身发话道:冯奇,你曾毒洗青龙堡,复以卑鄙手段对付堡主千金卫媛媛?这口吻,使父子俩大吃一惊。

百毒公子冯奇惊疑地道:叔公,奇儿是为了夺爱之仇。

甘棠冷哼一声道:不嫌太过分了些?这……你知道杀人偿命?冯少丹栗声道:盟叔,您……甘棠缓缓转过身来。

呀!惊呼声中,父子俩齐齐地向后退了一个大步。

百毒门主冯少丹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小子,你是谁,敢到太岁头上动土?百毒公子咬牙道:他是‘天绝门’少主施天棠!甘棠冷冰冰地道:冯奇,今天我要杀你!躺在地上的林云,在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持下,竟然摇摇不稳地站了起来。

百毒公子身形一弹,扑了上来。

甘棠立以密语传声吩咐吴有智快速离开,双掌一扬,迎着百毒公子扑出的身形划去。

砰!人影乍合倏分,百毒公子连打两个踉跄。

吴有智翻身弹起,如一溜烟般消逝。

百毒门主冯少丹目眦欲裂,恨火如焚,脸上罩满恐怖杀机。

百毒公子第二次弹身进去。

甘棠硬承了对方一掌,没有还手,身形微退一步。

百毒公子手一扬,一蓬黑雾罩向甘棠。

林云急得大叫:毒!甘棠身怀辟毒珠对毒雾视若无见。

百毒公子不由惊魂出了窍,对方竟然不惧毒雾。

双手扬处,又撒数种无形之毒。

甘棠大喝一声:你死定了!双掌挟十成功劲,闪电般划了出去。

哇!惨号破空,百毒公子五官溢血,栽了下去。

百毒门主暴喝一声,闪身出击,出手形同拼命。

甘棠一面招架,一面发话道:冯少丹,青龙堡的血债另有人算。

声落,一招天翻地复攻了出去,这一招,是他到目前为止,所修习的招式中最具威力的一招,奇门令主曾被这一招击退,毫无还手之力。

百毒门主被迫得暴退五尺。

甘棠一把扶起林云,弹身电奔而去。

百毒门主恨恨一跺脚,道:本座决不与‘天绝门’甘休!俯身一探爱子伤势,还好,还不至于死,抱起来往回便奔。

甘棠眼见林云伤势过重,同时也顾虑到身在险地,如果对方猛施毒攻,自己无所谓,林云可能会丧命,所以暂时放弃了追查兰十年前义父与义兄惨被肢解太行山下的公案,急急离去。

一口气奔出了十几个峰头。

夜幕低垂。

甘棠停身在一座峰顶之上,拣了一处光滑的岩石,把林云放落,口里道:林兄,你感觉得如何?没有回应。

仔细一看,林云面色灰败,气息奄奄,身上又湿漉漉的溢出了鲜血,看来他内外伤都相当严重。

当下忙取出万应丹,塞了三粒在林云口中,然后动手解他的衣扣。

林云双手乱扒,身躯扭动声细如蚊地道:你……做什么?甘棠柔声道:林兄,小弟为你查看一下伤势,为你敷药!不!你外伤不轻!别碰我!甘棠大是愕然,暗忖,难道他余毒未尽,神志还不十分清醒,抑是伤势太重,心神受损,当下按住林云的双手,诚挚地道:林兄,小弟已答应令堂,如你不幸,小弟我决不活着回去,敝门丹药,内服外涂,可以使你早日复原。

林云额上满是汗珠,双手仍拼命抗拒,嘶声道:不许碰……我!这是为什么?不!林兄,你安静些!一指戳了下去,林云昏昏入睡。

甘棠舒了一口大气,摇头发出了一声苦笑,动手解开林云外衣衫衣扣,衣服已被凝血胶在一起,胸衣可见殷红刺目的伤口。

解开中衣,里面却是紧紧包扎的白绫,已被血染红了大半。

甘棠激奇不已,林云何以要在上身裹了这么多白绫?为了争取时间,预防伤势恶化,他不耐烦寻结去解,动手便撕。

三层。

呀!甘棠惊呼一声,一屁股倒坐下去,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凝结了,手脚发麻,脑内嗡嗡作响。

一双高耸的玉峰,在撕开第三层束胸白绫时蹦了出来。

想不到林云会是女儿之身。

怪不得她一再坚拒自己为他查看伤势。

甘棠觉得目光有些发眩,不敢再看一眼。

林云以女儿之身,不顾生死地维护自己,为了什么?当然,再笨的人也会意会到这是怎么回事——为了爱,儿女之私。

情,仇,这两样极端的东西,使甘棠沁出一身冷汗。

爱,在这刻之前,并不存在,但在事实揭穿之后,由于林云的用心,显示它的浓厚,也预示了结局的可怕。

他不敢往下深想。

这是悲剧,必然的,在情仇不两立的形势之下,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一阵夜风吹来,使甘棠头脑一清。

目前该怎么办?难道为了避嫌而不管林云生死?他横了横心,再度转过目光,那尖挺的玉峰,散发着无比的诱惑,使他心旌摇摇,目眩神夺,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三道剑创,恰在乳旁,其中一创,正在乳壕之中,他取出万应丹嚼碎,然后以颤抖的手指,涂上创口。

他尽量小心,连呼吸都停止了,但颤抖的手却不听支使,手一颤,按在那如初破樱桃似的乳头上,一股异样的感受,象电流似地传遍全身。

涂完药,业已汗透重衫。

他象经历了一场剧战,筋疲力竭。

匀了匀呼吸,胡乱把撕开的束胸白绫扎结,扣上中衣,掩好外衫。

他不敢解开他的穴道,怕她醒来时无法应付那尴尬的场面,硬以本身真元,助她药力运行。

诸事完毕,他坐在她身边发呆。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总不能如此僵持下去。

朝阳,照着林云业已回复红润的粉颊,俏丽如仙,酥胸起伏,由于束胸没有扎紧而显得鼓绷绷的。

甘棠手举起,又放下,一连数次,最后,下定了决心,点开了林云穴道。

他想林云醒来之时会怎样?离开她,这意念像火花似的在脑海里一闪。

嘤咛一声,林云翻身坐了起来,正好与甘棠成面对面之势,甘棠一颗心不自禁地砰!砰乱跳起来。

林云一身火辣辣的,如坐针毡,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甘棠左颊之上,这一下打得不轻,甘棠眼中冒出了金花。

两滴泪珠,滚下了林云的粉腮。

甘棠苦笑了一声,瞪目道:林兄,这……是为何?你自己知道。

小弟是替林兄疗伤,并非轻薄之意,而且根本不知……不知……不知道我是女的?是的!你打算对我如何交代?甘棠心头一震,道:交代?林云青着粉靥道:不错,女子守身如玉,白壁岂能玷瑕,你总该有个交代。

这……甘棠感到事态的严重了。

不错,以林云的姿容出身,与他正是壁人一对,然而上一代不共戴天的仇恨,使他连考虑的余地也没有。

当下硬着头皮道:林兄……别再叫我林兄!那该叫什么呢?我比你大!甘棠啼笑不得,期期文艾地道:那……小弟……称你一声云姐!林云羞赧地一笑,随即又绷起面孔,道:说呀,你到底如何交代?林云咬紧下唇,道:你爱不爱我?这句开门见山的问话,使甘棠全身一颤,如说不爱她,是违背心意的话,如说爱她,事实上不可能,仇与情根本不能并存,心念之中,痛苦地道:云姐,你知道不可能!仇?不错!如果我要求你置身事外?这……办不到!林云粉腮一沉,道:施天棠,这是你说的?是……的!事情好解决!如何解决?你杀了我,不然我杀了你。

甘棠怆然一笑道:不错,这是唯一解决之道,小弟受恩深重,愧无以报……林云咬牙道:现在你救了我,算是扯直了,互不相欠……不,云姐是因小弟遭难,话不能这样说!那你杀死我!小弟岂能做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林云站起身来道:那我就毁了你?甘棠陡地立起身形,栗声道:云姐,我的生命可以交给你,但必须在小弟恩仇了了之后!林云神色一黯,道:我们两门之间的仇怨,也许是出于误会……两门,当然是指天绝与奇门二派而言,甘棠心中想的,乃是圣城血案,但目前又不能敞开来谈,从鹰龙魔牌证实了凶手是她的姨母魔母母子师徒,奇门令主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误会,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林云接着又道:你只要说出‘魔牌’来路,情况就可明朗,不过,话先说明,如果事实证明贵门咎无可辞的话,我……是非杀你不可。

甘棠断然道:魔牌来路目前还不到说的时候!你可知道后果?什么后果?家母与姨母誓必不择手段血洗‘天绝门’!甘棠切齿道:也许令姨母她们没有机会了!为什么?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们言止于此,没有可谈的了。

施天棠,等着白刃相见吧!说完,以抽掩面,电闪向峰下泻去,瞬间而杳。

甘棠兀立峰顶,心中百感交集,喃喃地道:这样最好!也跟着下峰,方向却是朝入山时与白发红颜怪女相约的峡谷,所借的辟毒珠必须还对方,同时照诺言要替对方办一件事。

不久,来到了那道峡谷之中,当即放缓身形,向里走去。

以怪女人的身手而论,当是武林中不可一世的人物,但他就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当然,这与他阅历不足有关,对方曾说遁世三十年以上,他出道也晚,对这些前辈人物,自是陌生了。

奔到峡谷的一半,怪女人已迎面坐候,甘棠迅速地摘落面具,恢复本来面目。

事情办完了?办完了!现在谈谈老身的条件吧……请讲。

怪女人凝视了甘棠片刻,沉缓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答应不让第二个人知道?甘棠不假思索地道:在下答应!你替老身探查一件事!什么事?血洗‘圣城’的真凶!甘棠心头狂震,骇然退了三个大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要他做的,也正是自己急于要做的事,怪女人竟然要他探查他自己家门血案的真凶,的确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莫非她是自己的生母?但不可能,她已隐居了三十多年。

莫非她与自己家门有渊源?这很近情理。

他脑筋迅快地转着,是否该报出自己的身份?血洗圣城的真凶,便是魔王之王与九邪魔母等,根本不必再探查,是否告诉对方?心念数转之后,决定先摸清对方底细与企图,这个问题的关系太重大了。

怪女人面露讶然之色道:你怎么了?甘棠道:这事令在下震惊!为什么? 这件血案,是百年来武林中仅有的大事,焉得不惊。

嗯!你肯尽全力办这件事吗?可以,但有几个问题必须请教!你说说看?尊驾的来历?这一点事先申明,老身拒绝答复。

甘棠窒了一窒,又道:尊驾与‘武圣’甘敬尧有何渊源?怪女人神色一变,道:说渊源固可,说纠葛亦可,反正老身的目的要找出真凶!为‘武圣’报仇?不!甘棠感到有些莫测高深了,惑然道:那是为什么?了却一段心愿!什么心愿?等你探出结果之后,会告诉你!甘棠暗忖,对方身手如此之高,武林中可能难找对手,自己虽不知当年父亲的功力到什么程度,但这怪女人就差些也差不到哪里,她为什么不自己出江湖探访,而要借手于一个陌生青年,这是什么缘故?心念之中,脱口道:血案发生在十年之前,尊驾为什么不亲自探查?你问得太多了!在下为尊驾办事,当然应该明白此中原委!知与不知,和探查真凶没有关系。

这血案武林中已有不少人在探索,却没有发现有什么蛛丝马迹,在下一个末学后进,恐怕办不到!以你的功力,出身,地位,应该办得到。

这很难说!老身只要你尽全力,如果……什么?如果你能完成这条件,老身以一件你所极想要知道的秘辛为酬。

秘辛?不错!在下有什么极想要知道的秘辛?你是‘天绝门’少主不错吧?对的!上两代掌门被人肢解,有这回事吧?甘棠脑内轰的一声,这怪女人的确不简单,连这种武林中根本不知道的秘闻,居然也知道,不错,这正是他极想要知道的,他此来目的主要是为林云,但也决心要探查肢解义父义兄的凶手。

尊驾……也知道这件公案?怪女人神秘一笑道:岂只知道,还亲眼目睹。

甘棠激越万分地道:凶手是谁?老身说过,等你办完了事,以此为酬!甘棠再退一步,努力镇定心神,他需要冷静地想一想,分析得失利害,说出血洗圣城的真凶,只是一句话,便可得知对方的来历,肢解义父义兄的凶手,但这关系太重了,一个不巧,后果难以逆料。

同时,他考虑到一旦说出真凶名号,而对方是别有存心的话,势将使报仇的心血白费,甚至饮恨终生,因为自己目前不是这怪女人的对手。

就在此刻——数声凄厉的惨号,遥遥破空传来,从音声判断,至少在数丈之外。

甘棠闻声心头大震,他首先想到莫非林云尚未脱出险地,还有本门弟子吴有智,百毒门派人追截是必然的事,林云一介女流,如果再度落人对方之手而被识破的话,后果就严重了。

他不禁联想到百毒公子冯奇在青龙堡中对付卫媛媛的手段,登时打了一个寒噤,他本来怕再见林云的面,但想到对方恩重情深,在没有正式破脸索血债之前,他不能袖手。

当下匆匆地道:在下告辞!我们的条件算定夺了!是的!不会太久,在下必有所报命!你语气之中似乎忽然变得有把握了!在下想到一个问题,可能是一条极佳线索!好!你去吧!噢!还有这‘辟毒珠’忘了奉还……不必了!你暂且带着,也许有用!这……去吧!再见了!甘棠一弹身,向谷外驰去。

甫出峡谷,又是数声惨号破空传来,声音又远了些。

甘棠重新戴上那副少年面具,退落奇门令主特地为他做的那一件鬼面人魔的长袍,恢复潇洒的美少年形貌,然后遁声奔去。

奔出三里左右,忽见一道草坡上横陈了七具死尸,近身一看,死者周身不见伤痕,状如熟睡。

是中毒么?死者莫非是奇门派派出接应自己与林云的高手?抑是百毒门中人?甘棠决心一探究竟,弹身再朝前奔。

尸骨,时有发现,死状完全相同,外表不见任何伤痕。

甘棠骇然了,脑内电光一闪,暗忖,看死者的情况,莫非是死神下的手?想到这里,不由热血沸腾,身形更加快了。

不知不觉间,长阴谷在望,心想,管他,乘机追查义父义兄被肢解的公案也好,以免徒劳往返,百毒公子透露过的那句口风,非澄清不可。

他既知天绝门人除非肢解,否则死了也会复活,就不无可疑。

也许,怪女人所指的秘辛,就是百毒门。

心念之中,到了谷外。

惨!谷口尸骨枕籍,不下五十具之多,死状与一路所见完全相同,其中一具,赫然是昨天见过面的瘦长汉子百毒门的外堂头目洪虎。

事已无可置疑,死神光临百毒门。

仗着辟毒珠在身,他毫不考虑地进入暗无天日的谷道。

熟路轻车,一路无阻地直达总坛所在地的石房之前。

尸骨,东一具,西一具,死状惨不忍视,使人有如临鬼域之感。

短短一天一夜之隔,想不到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血帖!甘棠脱口惊呼了一声。

石房正厅,百毒图上,赫然印有死亡敕令的印模。

死神呢?难道已离开了,前后脚之差,他能毁了百毒门而去得无影无踪,这未免太骇人了。

甘棠心头寒气大冒。

巡行了石房一周,却不见百毒门主父子的尸骨。

奇怪,父子俩何以独能幸免于难?偌大一个百毒门总坛,竟然不见半个活口。

怔立了片刻,复又折身出谷。

看来要追查义父义兄惨被肢解的希望,算是破灭了。

到了谷外,望着那无尽的峰峦,默想今后行止,他想起了义母太夫人的的传语,要他回本门继续修习未竟的武功篇最后两章,事实上,他目前的功力要快意报仇,似乎远嫌不足。

死神肆虐,武林危如累卵,说不定有一天本门也遭到与其他被害门派同样的命运,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武林如临末日,天绝门也不能苟全……正在想得出神之际,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小子,答本座问话!声音不大,但却入耳惊心。

甘棠大吃一惊,回过身来,目光扫处,不由心里起了一阵悚粟。

面前,巍然站着一个通体皆白的怪人,形体外貌与破庙外自决的白袍怪人一般无二,不言可喻,对方是真正的死神无疑了,也就是血洗百毒门的凶手,想不到他仍没有离开现场。

死神!一甲子前的第一号恐怖人物。

甘棠勉力镇住心神,栗声道:阁下是‘死亡敕令’之主?白袍怪人不答所问,再次问道:百毒门父子何在?甘棠心中一动,原来冯少丹父子不在总坛之内,所以幸免于难,百毒门遍地皆毒,死神如入无人之境,这种身手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当下冷冷地道:不知道!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嘿嘿嘿嘿,小子,敢于和本令面对面说话的,数你第一人,你叫什么名字!甘棠硬着头皮道:这似乎没有奉告的必要。

白袍怪人又是一阵栗声狂笑,笑声一敛,阴恻恻地道:你真的不说?无可奉告!好,不怕他飞上天去,现在念你胆气不凡,自决了吧!甘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抗声道:阁下好狂的口气!死神所至,无物不灭!未见得!要本令出手?无妨试试看?死神沉哼一声,单掌朝甘棠一拂。

甘棠岂敢大意,挟以毕生功劲,全力发招……啪的一声巨响,甘棠招式只发至一半,竟挡不住对方轻轻一拂,这种功力,太不可思议了。

死神嘿地一声怪笑道:能承本今主一击不死,也数你是第一人,小子,报出路来!甘棠自知凶多吉少,但面上仍持镇静,冷傲地道:无可奉告!本令杀你易于反掌!甘棠凝聚全身功劲于双掌,片语不发。

死神目光陡射奇光,甘棠目光与之相触,登时心旌摇摇,目眩神夺。

甘棠极快地转了转念头,如丧命死神之手,未免不值,太夫人训诲凡事谋而后动,勿忘逞匹夫之勇,的确是金玉良言。

念动之下,一式追风化影如电光乍闪般逸去。

站住!一道奇强无比的劲风,硬生生迫落他飞闪的身形。

死神的确象司生死之神,仍站在身前不满八尺之地。

甘棠亡魂大冒,心头登时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眼一花,他知道死神已下杀手,但连转念头的余地都没有,一缕锐风直贯心脉,登时仆地栽倒。

醒来,日已斜西。

天绝门生机不灭的诡异武学使他死而复活,换了别人,准死无疑,回忆前情,余悸犹存,忙取出万应丹服了三粒,照功力再生的诀窍运残余真元三周天,片刻工夫,功力全复。

死神他见过了,功力高得不可思议,放眼天下,谁敢言敌。

死神为什么要向各门各派下手?杀人总有目的,是什么?他沮丧地站起身来。

白袍怪人已证实是死神了,自己在叠石峰头所见的白袍怪人,是他吗?如果是,为什么受制于那闻声不见人的女人?他杀人,难道是履行那神秘女人的条件吗?他向那神秘女人要求武功,说明更可怕的还是那神秘女人,一个年近百岁的天字第一号巨魔,只是一个受女人驱策的人物吗?究竟,他是不是六十年前的那死神?突然——他想起叠石峰头,自己以潜听之术,听到那神秘女人与白袍怪人约定,三月之后的同一天夜半,听箫声前往复命。

如果自己事前赶到地头潜伏,定可揭开死神之谜,自己虽不是白袍怪人的对手,但那怪女人有峰头石阵之外,不许杀人流血的规例,谅来白袍怪人不敢出手。

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计算时日,正好赶到。

为了顾及与死神再度遭遇,他必须再次改变形貌。

他取出最后一副面具,迅速地套了上去,就涧边一照,赫然成了一个黑黧粗犷的少年。

于是——他出了太行山区,取道向开封方向奔去。

一路之上,茶楼饭肆之中,都在谈论着骇人的新闻,武当、峨眉、太极、华山……等,全遭死神光顾,掌门失头。

武林,被笼罩在末日的恐怖之中。

甘棠改换了的容貌,毫不起眼,引不起人的注目,是以一路无事。

这一天,越过开封城,玉牒堡在望!仇与恨,立时在血管中奔流。

玉牒堡主西门嵩,是父亲生前至好,想不到竟然勾引继母陆秀贞成奸,圣城惨遭血劫、奸夫淫妇双宿双飞,还联手数度迫杀至友遗孤,这种禽兽之行,百死不足以偿其辜。

杀!这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此刻——一个衣着褴楼的贫妇,手挽竹篮,逡巡而至。

少主,请到堡后坟场!说先,头也不回地去了。

这贫妇,正是天威院香主潘九娘。

甘棠暂时捺住杀意,转头向堡后坟场奔去。

荒冢垒垒,野草凄迷。

在坟场的一角,甘棠与潘九娘面对面地坐着。

潘香主,上次在荒郊外自决的白袍怪人,面皮鉴定没有?已由院主过目!是谁?玉牒堡主西门嵩的儿子西门庆云!什么,西门嵩的儿子?是的!甘棠做梦也估不到那自决而死的白袍怪人,会是西门嵩的儿子,难道他儿子与死神有什么渊源不成,不然西门庆云怎会扮成死神的形貌?当下,激动万分地道:他为什么要扮成白袍怪人?这是一个谜,正在查证中。

他……与‘死神’是什么关系呢?潘九娘圆睁双目,骇然道:什么,死神?甘棠点头道:是的,另外还有一个与西门庆云所扮完全相同的白袍怪人,他,自称是‘死神’,我曾伤在他手下!还有一个白袍怪人?嗯!是死神?不错,数日前血洗‘百毒门’!哦!我今天来此,便是查究这恐怖人物的底细!如何查究?赴山后‘叠石峰’,今晚白袍怪人可能再现身!对方功力如何?我不堪他一击!潘九娘面上全变了色,栗声道:太可怕了,少主的功力竟然不堪一击,放眼天下,恐怕也无人制得了他。

传说他已在六十年前与千名高手同归于尽,想不到仍在世间,看来武林真的已临末日了……倒未见得!少主断定‘死神’今晚必出现‘叠石峰’?十有九可能!少主只身犯险?我自有成算!这不必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不必说了,我问你一个前辈怪人,也许你能判断出是谁。

什么样的怪人?一个满头白发,面如中年妇女的怪女人,隐居在太行山一条峡谷之中!潘九娘苦思了一阵,摇摇头道:卑座无法回答少主!甘棠吁了一口气,转口道:潘香主怎知我会从这条路来?少主的行踪有本门弟子随时留意!还有事么?南宫长老命卑座向少主禀陈一件事!什么事?少主令堂的死生下落!甘棠惊得跳了起来,这是梦寐以求的事,自他懂事以来,无日不以生母的下落为念,父亲生时,绝口不提生母的事,却娶了陆秀贞进门,称为继室、如生母未死,何有继室之称,如已死亡,该有坟墓,这是一个久蓄心中而不得解的谜。

登时激动得浑身直抖,迫不及待地道:长老怎么说?如果少主能找到一个叫‘三目老人’的武林奇人,就可知道令堂生死下落。

三目老人?是的,长老也传令‘天威院’属下所有弟子留意查访。

哦。

甘棠在心中把三目老人四个字默念了十几遍,天涯茫茫,尤其一些武林异人,不是隐居深山大泽,便是埋名市井,寻访起来,何异大海捞针,但,自己纵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三目老人其人。

家破人亡的他,多么渴望能有个亲人在此,何况是生身之母。

泪水,滚下了面颊。

是激动,是兴奋,也是悲伤。

万一,寻到了三目老人而得到的答案是恶耗?他不敢往下想,真是这样时,是否承受得了那打击。

他恨不能马上寻到三目老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久久之后,情绪才稍稍平复,忽地想起曾应允林云查探丑人魔的死因,据太行山峡谷中那白发红颜怪女人透露,五面人魔是死于天绝门人之手,如果是事实,潘九娘必定知情。

心念之中,道:潘香主。

卑座在!你可知道‘丑面人魔’其人?知道!此人尚在人世否?业已死亡很多年了!如何死的?少主要知道?嗯!大约二十年前,本门数百弟子,在太夫人率领下,搜索太行山,目的是要查探先掌门父子的死因,在一道峡谷之中,遇上了‘丑面人魔’,不分皂白,向本门弟子猝下毒手,当场死难十三人,太夫人一怒之下,与其拼搏,激战百招,才诛杀了这恐怖魔头,此事武林中无人知晓。

哦!甘棠暗忖,这就是了,白发红颜怪女人所说非虚。

少主何以突然问起这魔头?因为一副面具,我几乎做了他的替身!原来如此!还有……还有什么?‘丑面人魔’的面皮,何以落在‘玉牒堡’刑堂堂主‘半面人’的手中?潘九娘正待开口答话……就在此刻——十几条人影,向两人存身方向缓缓移来,当先的,是一个锦袍老者。

潘九娘低声道:少主,‘玉牒堡主’来了,我们离开吧!甘棠顿时热血沸腾,早先的杀念,又涌上心头,冷冷地向潘九娘道:潘香主,你回避!少主您……我要与西门嵩结一笔帐!卑座……这是命令。

你马上离开!潘九娘面现十分为难之色,但终于应了一声,悄然闪身退去。

人影渐渐移近,到了五丈之外,突地折向右方一座新冢,从人手中,尚提着香烛纸钱等祭扫之物。

甘棠电闪飘身,捷逾鬼魅地拦在众人身前。

这突然的动作,使西门嵩一行大吃一惊。

立即有四名壮汉弹身上前,其中一人沉声喝道:朋友意在何为?甘棠连眼角都不瞟四人,瞪视着玉牒堡主道:西门嵩,上前答话!四壮汉勃然变色,那发话的壮汉见这毫不起眼的黧黑少年竟然如此轻视自己,还直呼堡主之名,无名火大炽,厉声道:小子,答大爷的话!甘棠冰冷带煞的目芒,一扫那壮汉,壮汉不期然地退了一步,但仍不识进退地再次喝问道:小子,听见没有?甘棠一挥手道:滚开,你不配!找死!喝话声中,挥掌扑向甘棠。

哇!夹以一声惨号,那壮汉划空飞泻而去,酒下一蓬血雨。

上!另三名壮汉,各出兵刃,挺身而上。

又是三声栗声的惨嚎,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这种身手,使得所有的人惊呼出声。

西门嵩目中闪射煞光,向前一跨步,暴喝道:朋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自己战死!好狂妄,你是找本座来的?不错!报上名号!等你咽气时再告诉你!你找死?西门嵩,我是专门为血洗‘玉牒堡’而来,你先授首,最公平不过!好哇,小子,你不是失心疯吧?失心疯的是你这禽兽不如的老匹夫!一条人影,越众而出,道:堡主,让卑座会会他!甘棠一看现身出场的,赫然是救过自己性命,赠送五副人皮面具的半面人,半面人出头,使他大感为难。

半面人寒声道:朋友,寻仇报怨,也该先说来意,岂能出手杀人?甘棠咬了咬牙,道:尊驾可否不插手?半面人丑脸肌肉一阵抽动,道:那岂非是笑话。

甘棠杀机难遏,却又不愿向救过命的恩人出手,而且这事又不能说破,登时急得出了一身汗,激动地道:在下不愿多杀无辜!朋友好大的口气!闪开!办不到!莫迫在下滥杀!看来本座只好成全你了!话声中,攻出了一招,奇诡狠辣,令人咋舌。

甘棠不愿反击,鬼魅般飘了开去。

半面人身手煞是惊人,竟然如影附形地迫了过来,身法之奇快,武林中还不多见。

甘棠再次栗声道:不要迫我!半面人眨了眨眼,暴喝一声道:狂徒,纳命来!骇电奔雷的招式,朝甘棠罩身卷去。

还手,退远些!那声音低得只容甘棠一人听到,甘棠大是惑然,心知对方必有用意,无奈之下,只好照办,当下以五成功劲反击过去。

两人顿时打得难解难分。

半面人每出一招,却用上全力,声势十分惊人。

甘棠始终以五成功劲迎战,减去了招式中的杀着。

虽是如此,业已看得在场的人目震心悬。

少主,退远些!甘棠如言且战且退,晃眼已退了十丈之多。

西门嵩指挥手下人包抄合围,本身却缓缓跟进。

半面人以极低的声音道:少主,这不是时候,会误了大事!甘棠骇然道:尊驾到底是什么身份?容后奉告,现在加力出手,脱身!甘棠不愿放过西门嵩,但半面人的身份行动,显然大有蹊跷。

暴喝声中,半面人闷声一哼,身形一个踉跄,口中射出了一股血箭。

甘棠心中的骇异,筒直无法以言语形容,自己出手虽加了力量,但并未伤及对方,半面人何以会吐血?离开!半面人低声催促!上!西门嵩当先弹身飞扑,其余手下,从四面攻上。

 甘棠咬了咬牙,迎着西门嵩来势,挥出一掌,因了半面人的奇异举止,他暂时不取对方性命,但这一掌,也是够瞧的。

砰!夹以一声闷哼,西门嵩暴退数步,口角溢出了鲜血。

剑芒打闪,七八支长剑已上身。

找死!惨嗥数传,人影如抛球般四下飞泻。

半面人略一喘息,再度攻上。

甘棠虚晃一招,展开追风化影身法,如幽灵般飘逝。

西门嵩恨恨地道:邱堂主,这小子什么来路?半面人躬身道:恕卑座无法判断!这等身手,来历必定不凡,不知他寻的什么仇?这……他不会就此罢手!他并未落败,何以突然遁走?卑座已赏了他三枚‘绝命针’!哦!好!邱堂主,‘绝命针’中人无救,他的武功再高也难逃出十里之外,你先率人追踪,本座另传讯十里之内所有门人协助搜寻!遵命谕!还有,如果你追上而对方未死,给他解药,留活口!是!半面人一扬手,剩下未死的五名壮汉,紧跟着弹身向前追去。

且说,甘棠以绝世身法,避开众人眼目,绕了一圈,圈回坟场靠山处的密林之中,心中疑云重重,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半面人的用意。

思索了片刻,展身向叠石峰方向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