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陈青云 寒星冷月仇 > 第十八章 变生肘腋

第十八章 变生肘腋

2025-03-30 08:06:58

这突然现身拦阻的,赫然是那圆净师太的门人黄幼梅。

只见她面带薄愁,眼含幽怨,一副楚楚动人之态,望着陈霖,一语不发。

陈霖已意识到对方的动机,不由怦然心惊,故意装得极其冷俊的道:姑娘有话要对在下说吗?黄幼梅眼圈一红道:兄台要走了?是的,在下有要事待办,恕无法久留!兄台记得在‘鹰愁涧’峰头之上,曾说过一句什么话?陈霖不由一愣,道:这个……黄幼梅道:要不要我说出来?陈霖冷冷的道:姑娘说说看?你曾答应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哦!这个,我们既然正式相识,已经是朋友了!在武林之中,除了敌人,就是朋友,姑娘以为是吗?不!我……她低头播弄衣角,我什么,她没有说来。

陈霖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心里暗道:梅姑娘,我已是订过婚的人,而且情孽牵缠,岂能再增情债,你的心意,只好辜负了!当下故作痴呆道:黄姑娘,就是要告诉在下这么一句话?黄幼梅幽幽抬起头来,道:陈兄台,你是否认为我不够资格和你交往?这话问得陈霖大感窘迫,但他冷漠成性,表面上仍毫无异样,道:黄姑娘这话在下不解,在下已然说过彼此认识,就是朋友!黄幼梅眼角噙起一抹泪光,满面幽凄之色。

陈霖接着又道:姑娘如果没什么话要说,在下告辞!黄幼梅两滴泪,终于滚下了粉颊。

陈霖不由大感为难!走既不成,不走也不是!心忖,你何必作茧自缚!当下把心一横,转身便走……你回来!陈霖只好收住脚步,回身道:姑娘还有话说?黄幼梅紧咬下唇,似乎在尽量克制内心的激动,好半晌才道:我有句话问你!请讲!你……你……已有了意中人……陈霖莞尔道:不错,我已订了婚!你订了婚了?是的!黄幼梅顿如冷水淋头,直凉到脚心,惨然一笑道:陈兄台,你请便吧!陈霖忽地想起一事,脱口问道:姑娘追随令师多久了?你问这干吗?没有什么,随便问问!我想大概在我还未懂事的时候,就已蒙恩师收在身边!哦!令师好像也是个情海伤心人?噫!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从她的语意里猜测!对不起,子不言父过,徒不论师非,无可奉告!陈霖碰了一个软钉子,讪讪地满不是意思,心想,这事只有待将来再以血魔的姿态向圆净师太查询,同时,猴叟曹贻既然与南宫先生相交莫逆,对于南宫淑惠的往事,也许能知道一些,有机会时向他打探,或可寻出端倪。

心念既决,一抱拳道:黄姑娘,再见!见字出口,人已弹身而起,疾奔而去。

他关怀着飘萍客李奇和未婚妻钟小翠赴乌石堡索仇的事,所以急逾星火的驰赶而去。

白骨锁魂大阵的破法,已然得到,这使他心里如释重负,眼看快意恩仇,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另一件事,却使他感到些微的怅惘,就是圆净师太所透露的那句话,似乎父亲还有骨肉流落在江湖中……黄幼梅在陈霖离开之后,再也忍不住那伤心之泪,滚滚而落。

陈霖的冷漠态度,大大地伤了她的处女芳心。

梅儿,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那孩子走了?黄幼梅一听师父的声音,终于抽咽起来。

圆净师太长叹了一声之后,道:傻孩子,你这是为什么?他……他……他怎么样?他欺负我!圆净师太不由一怔道:谁欺负你?活阎罗!他怎样欺负你?他……他……他冷酷无情!圆净师太登时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暗道:遭了,看情形梅儿爱上了他,这怎么可以,我必须阻止,不让这可怕的事演变下去!心念之中,上前两步,轻轻地抚着黄幼梅的如云秀发,慈祥无比的道:梅儿,到后面去,有话慢慢的说!黄幼梅拭去了斑斑泪痕,突地回身,激动的道:师父,我想求您一件事!圆净师太心头一震,道:什么事?黄幼梅一咬香唇,道:求您替我削发!圆净师太惊愕的连退两步,颤声道:什么,你要落发?黄幼梅坚毅的一点头道:是的,求师父剃渡,愿此生常伴枯叶青灯!孩子,你冷静一点!师父您老人家答不答应?不,徒儿现在就要知道!圆净师太激动得浑身抖战,发出像是哀求般的声音道:梅儿,你为什么要这样?黄幼梅又告潸然泪下,她说不出为什么!她也说不出口,她只觉得万念俱灰,天地之大,似乎已没有她容身的地方……师父,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梅儿,你不能!为什么?佛门虽广,却不能容纳你!弟子不懂?因为……因为你不是佛门中人!佛门广大,渡一切众生,为什么弟子不是?梅儿,我佛只渡有缘人!弟子诚心皈依,无缘亦是有缘,只此一念向佛,便是有缘!圆净师太被说得无词以对,颤声道:梅儿,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黄幼梅悲声道:师父,您成全弟子吧!不!昔年师父何以会出家,难道是与佛有缘?圆净师太不虞黄幼梅会说出这种话来,登时面色陡变,眼中竟然滚落两滴泪珠,一连退了几个大步,身形摇摇欲倒。

可能,黄幼梅这句话,触动了她断肠往事。

黄幼梅睹状,不由悚然大震,忙上前抱住圆净师太道:师父,恕梅儿无状,让您生气!圆净师太一摆手,暗哑着声音道:梅儿,我们进去吧!师徒两人,相依着进入后院……黄幼梅扶着师父进入禅房之后,告退回归寝室。

正当她一脚跨入偏殿之际,秀目掠处,登时毛发逆立,手足发麻,惊叫了一声:鬼!踉踉跄跄直向后退,全身冷汗如渖。

殿堂居中的供桌之上,端然摆着一具白骨骷髅。

黄幼梅惊魂入窍之后,定睛细看,这才看出原来是一个人,身上穿了一件绘有白骨骷髅的长袍,登时胆气一壮,娇声喝道:什么人装神伴鬼,擅闯本庵?一种阴森冰寒的声音,发自那身着骷髅袍的怪人之口:老夫白骨教主! 黄幼梅不由打了一个冷颤道:你是白骨教主?不错!意欲何为?本教主亲临迎接你师徒,嘿嘿嘿嘿……笑声阴森刺耳,不像是发自活人之口。

梅儿,什么事?圆净师太一听见黄幼梅惊叫之声,疾步奔出,顺着黄幼梅的眼光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毕竟功高识广,还不致惊惶失措,冷声喝道:来的敢是白骨教主?白骨教主嘿嘿一笑,下了供桌,口里道:正是本教主!圆净师太心头电似一转,先有巫山神魔和云梦二鬼为数十人,前来寻衅言中之意,似受了白骨教的指使,而后,血魔师徒先后来临,询问破白骨锁魂大阵之法,现在白骨教主又告现身,看来事出非常……心念之中,愤然道:贵教主驾临荒庵,有何见教?白骨教主目射凌芒,阴恻恻的道:本教主特派‘巫山神魔’等二十一高手,前来接引庵主,想不到全部都蒙庵主成全,这份功力,确乎出人意料之外,嘿嘿嘿嘿……圆净师太怒声道:贵教主到底是何居心,请明白的说出来吧?白骨教主沉声道:请令师徒到敝教一行?办不到!这恐怕由不得你了!了字声落,破空之声,响成一片,无数人影,纷纷泻落,刹那之间,把一座偏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屋上屋下,全是人影。

圆净师太和黄幼梅,同时感到心头巨震,看对方分明是蓄意而来。

白骨教主得意的一笑道:庵主,‘血魔’的传人‘活阎罗’来过没有?黄幼梅气呼呼的道:来过了,怎么样?白骨教主目中顿时闪射骇人煞光,转向圆净师太道:你是否已指示他破‘白骨锁魂大阵’之法?圆净师太心头电似一转,忖道:如果照实说的话,对方极可能变换阵式,这对于陈霖大是不利,而且自己的杀兄仇人,也在该教之中!当下冷冷的道:我为什么要指示他?真的没有?哼!如此,请令师徒随同本教主返白骨总坛!圆净师太怒哼了一声道:我说过办不到!白骨教主态度忽然变为温和的道:本教主系代副教主传达意思,去与不去,听由尊便。

圆净师太不禁心中一动,惑然的道:什么副教主?陈其骧!这三个字,有如晴天焦雷,震得圆净师太耳鸣心跳,神浑气促,蹬蹬蹬一连退了三个大步,激动已极的道:你说什么?白骨教主沉凝十分的道:陈其骧,桐柏派的掌门!这话是真的?要假也假不了!圆净师太顿时意乱神迷,浑身抖战,她像是一个乞儿突然捡到一锭金子,手足无措,分不清是惊是喜,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桐柏掌门陈其骧竟然仍在人世!自己十多年来的渴望牺牲总算没有落空!虽还能说苍天有眼,鬼神有私?激动一阵之后,她又慢慢的冷静下来,她在想:江湖传言桐柏掌门神秘失踪,桐柏派于一夜之间冰消瓦解……而不久之前,血魔的传人活阎罗,也就是陈其骧之子陈霖,曾说他父亲已被百幻书生联合其余魔头毒害抛尸血池,难道他所言不实?心念数转之后,脱口道:不对!白骨教主目中奇光一闪而逝,平静的道:什么不对?圆净师太道:陈其骧传说早已死于‘血池’畔的‘生死坪’上……谁人眼见他身死?他就算仍在世间,堂堂一派掌门之尊,何以会去当江湖帮会的副教主?事情分析起来简单不过!请讲!第一、桐柏派瓦解之夕,他不在派中,事后要想在废墟中重建基业,谈何容易。

第二、传派之宝‘轩辕经’遗失,在未追回之前,无法向门派交代。

第三、他必须要查出昔日摧毁该派重地‘碧云山庄’的凶手……住口!怎么样?昔年袭击桐柏派的是‘巫山神魔’及其手下十八弟子,‘云梦二鬼’,还有‘乌石堡’堡主和他的手下……师太何以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这没有告诉阁下的必要!可是陈其骧本人至今还未知悉?哼!还有第四点!圆净师太疑信参半,陈霖对她说的话,已开始动摇,是的,陈霖也不过是揣测之词,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他父亲被害,任何人也不曾看到,否则何以不会传出江湖!当下激奇的道:第四点是什么?他迷恋着‘绛珠仙子’!这句话,为一柄利剑,直戳向她的心窝,这是事实,十多年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

她觉得自己不能不相信。

那他找我做什么?你心里明白的!一旁的黄幼梅,呆了,傻了,此刻,她对眼前双方的话,半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的心,又遥遥地飘向活阎罗陈霖。

圆净师太踌躇了,白骨教主的话,她无法不相信。

但眼前的仗阵,又使她悬疑莫释。

那大教主率这多徒众,气势汹汹,又作何解释?白骨教主略不思索的随口答道:为了要对付‘血魔’师徒!圆净师太道:大教主知道‘血魔’的传人是谁?活阎罗!我说他的身世来历?陈其骧之子!圆净师太顿时哑口无言,对方说的无一不合理,无一不中的,但,她仍不敢完全相信,冷冷的道:你说要对付‘血魔’师徒?不错!凭这些人?不错!恐怕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庵主,你错了,他们不凭武功!那凭什么?你看!圆净师太循声向四周的人群一扫,只见每一个白骨徒众,手里各执了一个竹筒,筒口全对着场中央,不由讶然道:这算什么?这叫雪掩大地!贫尼不懂?他们手中的竹筒,全灌满了毒绝天下的毒汁,稍沾即死,如果全部发动的话,毒汁可以洒遍十丈方圆的每一寸空间,神仙难逃!圆净师太不由毛骨悚然,暗自心惊不已。

白骨教主见时机成熟,紧迫着道:庵主如何决定?圆净师太虽然已经动心,但仍悬疑不释,一时沉吟不语。

是的,她极希望见到陈其骧,这是她十多年来的梦,也是一副沉重的担子,如果这副担子不卸下,她无法潜心礼佛,参悟正果。

现在,梦居然成为事实,可是却令人难以置信。

黄幼梅经过了一阵迷幻之后,又回到了现实,师父脸上不停变幻的神情,使她激诧不已……圆净师太经过片刻思量,突然道:陈其骧既在人世,为何不亲自来此?黄幼梅讶然向圆净师太道:师父,您说他的父亲还在人世?他不是……圆净师太瞪了她一眼道:不要多嘴!白骨教主眼光朝黄幼梅一瞥,又道:庵主,他为什么不亲自前来一节,恕无法奉告,不过,他有件东西,庵主定会认识的!说着,伸手朝袍底一撩。

圆净师太不由惊叫一声:龙绞剑!如何,庵主识得这剑?不错,这确是陈其骧的随身兵刃!庵主相信本教主之言不虚了吧?这个……怎么样?陈其骧真的舍桐柏掌门之位,去做白骨教的副教主?不近情理……白骨教主嘿嘿一笑道:他的目的是借此而徐图恢复桐柏派基业!黄幼梅心细如发,她从白骨教主的眼神里,看出了蹊跷,那是一种阴残狡诈的眼神,使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于是轻轻一碰圆净师太道:师父,不可能,当心诡计!圆净师太不由悚然而震,她一心惦记着陈其骧而使她的灵明蒙蔽,经黄幼梅这一说,立时灵智恢复,仔细一分析,果然对方的举动,前后矛盾,不近情理,巫山神魔一行据陈霖指出,是奉百幻书生之命而来,而百幻书生又置身白骨教中,白骨教主刚临之际,开头就问自己是否已把白骨锁魂大阵的破法,告诉了陈霖,与巫山神魔等寻衅的借口同出一辙……不禁脱口道:不错,是一个阴谋!白骨教主身躯一震,道:什么阴谋?圆净师太一看对方摆下的阵势,不敢发作,冷冷的道:请转告陈其骧要他亲自来此!这恐怕办不到!为什么?本教主已答应他无论如何带人回去!圆净师太顿时怒火上升,愤然道:办不到!白骨教主阴恻恻的一笑道:南宫淑惠,这可由不得你!圆净师太闻言之下,参以适才自己的分析,断言对方说的全是鬼话,目的仍是图谋自己师徒,以防白骨锁魂大阵之秘被泄,当下怒目圆睁恨恨的道:白骨教主,你想一手遮天,毁去所有识得奇门之术的人,以巩固你的基业,对吗?可是你错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懂得这道理吗?黄幼梅立即也蓄劲待发。

白骨教主声音中充满了杀意的道:那就休怪本教主手下绝情了!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叠出了阵阵杀机。

海云庵院中的血迹未干,另一幕血的惨剧又将上演。

圆净师太衡量情势,四周全是蓄势而发的毒药手,师徒两人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她深自后悔,自恃海云庵位处荒山僻角,与世无争,不虞被入侵扰,枉费一身奇门之术,丝毫未加以布置,现在祸到临头,噬脐莫及。

如果万一不幸,岂不遗恨千古。

她更后悔,不曾把心里的话,坦白的告知陈霖。

心念未已,只听一声娇喝-黄幼梅年少气盛,已抢先出手,扑向白骨教主。

她这一扑之势,快逾电闪,且是挟愤而发,其势令人咋舌。

白骨教主不虞对方猝然出手,被迫得向殿门倒退。

圆净师太一看机会难得,师徒俩如能进入偏殿,可以躲过毒药手所布的毒网,脱身尚可有望。

心念之中,就乘白骨教主被黄幼梅迫得一退之际,以十成功劲,电闪劈出一掌,口里大叫一声:梅儿,进殿!掌风过处,白骨教主果然被震得退入殿内,瓦灰飞扬之中,圆净师太师徒两人,跟着窜入殿中。

梅儿,先离开……话声未落,只见神龛两侧的偏门之内,刷!的闪出两排人影,手中各持着一根竹筒,显然又是毒药手。

圆净师太当机立断,双掌挟以毕生功劲,电闪劈向近身堵住侧门的一排毒药手,势如骇电奔雷。

惨嗥突起,血箭狂喷,人影四泻!轰然巨响之中,偏门连同殿壁同时崩坍!圆净师太一拉黄幼梅,电闪射出……事起仓促,出乎白骨教人意料之外!白骨教主一怔之后,跟踪闪身疾退。

另一排毒药手,齐齐一声呐喊,转身涌向后院。

圆净师太和黄幼梅,身形方落入后院之中,正待腾身……吆喝声中,后院四周屋脊之上,无数人影,同时现身。

白骨教主身形未落,暴喝一声:放!那些现身的毒药手,竹筒齐举……圆净师太不由亡魂出窍,这毒药一道,并非功力所能抵挡!骇然之中,一拉黄幼梅,双双暴弹而起,射向左面的屋顶黑雾漫空,腥臭触鼻。

毒药手已开始喷毒。

圆净师太身形一挫,袍袖猛挥,卷出一道强烈劲风,扫开正面一条空隙,抓住黄幼梅的手,电疾向前一送,喝声:速走!黄幼梅连念头都不及转,已被推送出两丈之外……挥袖推人,同时而为,竟然险极的把黄幼梅送出毒圈子之外,而圆净师太本人,已在这一个动作之间,沾染了不少毒汁,顿感头晕目眩……所幸她功力深厚,双掌倏然狂劈而出,怒涛卷处,十几个毒药手立被震飞。

同一时间,无数蓬毒雨,朝她罩身喷来!一阵头重脚轻,仰身栽倒屋面。

白骨教主恰在这时上了屋脊,狞笑声中,横扫一掌……砰!然暴响之声,圆净师太整个身躯被震得朝另一偏院之中飞泻。

她为了让黄幼梅脱险,而不惜身挡毒液。

如果在那千钧一发的俄顷,她不当机立断,挫身全力发掌,开始挡毒的话,师徒俩可能无一幸免,现在她舍己救徒。

黄幼梅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师父一掌推送出两丈之外,就势一个云里翻鹞,飘飞到另一重殿脊之上。

蓦地转身,正好看见师父毒倒被白骨教主一掌震飞。

见状之下,不由心如刀绞,狂呼一声:白骨老魔,姑娘与你势不两立!身形一弹,反扑而回,生死早已置诸度外。

白骨教主突然高喝一声:停发,务要生擒!喝声未已,黄幼梅业已扑到。

众毒药手在教主停发下,齐齐收回竹筒。

白骨教主身形一偏,双手十指箕张,迎着黄幼梅来势抓出。

黄幼梅也在一扑之间,凌空出掌。

双方都是急势……砰!嗤啦!挟以一声惊叫。

白骨教主承受了对方一掌,在瓦面上滑退了五尺之多。

黄幼梅外衫被抓裂了一道尺长口子,险被抓个结实。

白骨教主可真估不到这小妮子掌劲如此雄浑,一怔之后大喝一声:擒下!徒众之中,立时应声扑出四个壮汉。

黄幼梅心切师父惨死,悲愤填膺,杀机罩脸,皓腕一翻,迎着四条扑来的身影连拍一十八掌……惨嗥挟以闷哼,破空而起,四个壮汉一个被震的凌空飞起,另三个一溜翻滚,跌落院地之中。

黄幼梅一个照面之间,使对方一死三伤,这份功力,的确令人咋舌。

白骨教主冷哼一声,身形一划,捷逾鬼魅的一闪便到了黄幼梅身侧,伸手便抓,这一抓之势,迅捷诡辣兼而有之,看似平平无奇,其实中藏无数变化,使人摸不准抓向什么部位,而且可能闪避的方位,似都已在掌爪控制之中。

黄幼梅此刻已不计及生死利害,就在对方掌爪罩身而来之际,既不闪让,也不拆解封挡,双掌一抡,挟以十二成功劲,猛劈而出。

白骨教主见她这种拼命的打法,也不由暗地心惊,身形一拧,避过正锋,左掌原式不变,改抓为拿,扣向对方腕脉穴,左掌改抓为点,戳向对方胁下的云台穴,侧身变势,快得有如一瞬。

黄幼梅身手煞是不弱,双掌劈空之下,本能的随势错出二尺,毫发之差,避过这一拿一指。

白骨教主两式走空,当着这多教众,心中老不是意思,双掌一翻,向后微退半步,暴喝一声:下去!一道寒飚,挟以星星绿磷,飒然卷出。

黄幼梅未及变势,只觉一阵腐尸恶臭触鼻而来,头脑一阵晕眩栽倒屋面。

白骨教主一挥手,道:带走!立有一个老者,闪身上前,一把挟起黄幼梅的娇躯,纵落地面。

白骨教主鹰鹫般的目光向四周一扫,然后向近身的一个老者道:鲁堂主!本堂在!传下令去,迅速退出邛崃山区,分批回帮!遵令谕!白骨教主嘿嘿一阵冷笑之后,当先越屋而去。

接着,人影晃动,破空之声盈耳,刹那之间,走个罄尽。

圆净师太被毒液喷中,复被白骨教主一掌劈落屋面,滚到侧院之中,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竟然悠悠醒转,忽感全身痛如刀割、阵阵恶臭,触鼻而来,转目一看,不由三魂杳杳,七魄悠悠。

原来她身上被毒液泼中的地方,已开始腐烂,血气已染湿了半边身,腐臭之气,就是自己身上发出,心知不出一刻时光,定必全身化为浓血而死。

也算她功力深厚,如换常人,早死多时了。

全庵陷在一片死寂之中,显然对方已离去多时。

她绝望的转动着黯淡的眼睛,她希望发现什么,但,什么也没有。

梅儿!她的嘴唇一阵嗡动,但却发不出声音,她在心里绝望的叫道:梅儿难道也遭了不幸,你不能死呀,你……不能死……我死不瞑目!这时-一条神秘的人影,闯进了海云庵,只见她面蒙黑纱,身披风毯,一路过殿穿房,口里不断的喃喃道:迟了,我迟了一步……迟了……她是谁?她正是罗刹令的传人,黑衣罗刹第二。

再说圆净师太但感真气渐散,血行窒阻,知道奇毒已攻人内腑,她像是向死神抗议般的在心里大叫道:我不能就此死去,我该做一件事!一股莫名的力量,使她从濒死的边缘振作起来,她撕下了半幅前襟,用口咬破中指,咬着牙,苦撑起头来!写!鲜红刺目的,歪歪斜斜的字迹,染上了那半幅衣襟。

血!流尽了!人-斜枕在那幅血迹斑斑的衣襟上。

圆净师太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把心里的话留在衣襟之上,死了!蓦然-一条人影,幽灵似的游走到这偏院之中,惊叫一声,疾朝尸身扑去,喃喃自语道:她死了,死不瞑目!这人影,正是方才入庵的黑衣罗刹第二。

她怔怔地望着圆净师太的尸身出神,久久之后,才道:咦,怎么不见她的尸身?莫非她……她一眼瞥见枕在圆净师太头下的那块血迹斑烂的衣襟,不禁脱口叫了一声:血书,忙俯身拾起,一看之下,激愤得簌簌而抖。

她折叠好那半幅血襟,藏在怀里,然后,恭恭敬敬的向圆净师太的尸身一拜,祝祷道:老前辈,您老死的瞑目吧,晚辈会替您完成这样心愿!说毕之后,只见圆净师太双目已然阖上。

她,瞑目了!黑衣罗刹第二不由为之一阵怆然,两滴清泪,自蒙面黑纱之后,悄悄滴落。

她就侧院之中,掘了一个坑,埋葬了圆净师太,只这片刻之间,尸身腐化得只剩下了一半。

她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离开了这座阴森可怖的荒庵。

一路之上,她不断的思索:我要到哪里去才能找得到她?陈霖离开海云庵,出了邛崃山区,一路扑奔乌石堡。

当然,他做梦也想不到海云庵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已遭了惨变。

第二天过午时分,陈霖已到了距乌石堡不及五十里的崇阳镇,望着那酒帘市招,顿时引起饥肠辘辘,心想:且打个尖再赶路吧!心念之中,进了一间叫新洞天的酒楼。

刚上得楼来,只听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道:妙啊!否则可要了老猴儿的命了!陈霖俊目扫处,只见靠角落的一个酒席上,猴叟曹贻醉态可掬的立起身来,忙急步走到他的座前,道:猴叟,怎么回事?为了找你,我跑断了腿!找我?不错!有事吗?走,到外面说去!我有点饥火中烧!好,将就吃点充饥。

酒保送上饭来,陈霖胡乱吃了两碗,被猴叟一叠声的催着上路。

两人出得镇外,猴叟已迫不及待的道:前天我碰到‘黑衣罗刹第二’……陈霖心中一动道:怎么样?你听我说呀,她要我设法通知你,务必要在明天午时之前赶到‘碧云寺’,如果错过时间的话,你可能会遗无穷之憾!陈霖悚然一震道:为什么?这个我不曾问得,她只说你届时自知!奇怪,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猴叟曹贻急道:你别管是什么意思,最好立刻动身赶去!碧云寺在什么地方?距此大概一天路程,我老猴儿可以向导!可是目前我还有事待办!什么事?我要到乌石堡!乌石堡?不错,距此不足五十里,一个时辰可到!到乌石堡有何贵干?你如有兴,我们可以一道,边走边谈如何?好呀!两人同时掉头,扑奔乌石堡方向。

猴叟曹贻边驰行边道:为了什么,你说吧!陈霖心念电似一转,忖道:猴叟曹贻,义薄云天,我不该欺骗他!心念之中,正色道:猴叟,你知道我是谁?奇了,谁不知道你是‘血魔’的传人‘活阎罗’,这还用问!不!我是说身世!这个……桐柏掌门陈其骧就是先父!猴叟曹贻惊哦!了一声,不期然的止住身形,一把抓住陈霖的手臂道:你说什么?桐柏掌门就是先父!真的?难道这还能假!猴叟曹贻小眼连眨,激动得簌簌而抖,怪叫道:难怪你对桐柏派如此关心,原来有这关系在内,那令师……于是陈霖把自己出身及获奇缘等经过,简略的向他说了一遍,听得猴叟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颤声道:兄弟……什么,你叫我兄弟?为什么不?师叔桐柏一剑西门俊是你至交好友,算来你高我一辈……哈哈哈哈,别提这个,如论辈份,令先师‘血魔唐中巨’三百多年前的长者,这又该如何算法呢,干脆,我叫你兄弟,你仍叫我猴叟,直接了当!这如何使得?别酸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这才像话!陈霖面孔一黯道:猴叟,我西门师叔已不在人世了!猴叟曹贻陡然一震道:真的?百幻书生化身‘蒙面怪客’把西门师叔等骗到‘鹰愁涧’中,全部予以杀害,不久前才由三师叔‘飘萍客李奇’查悉这件惨案!猴叟曹贻不由老泪纵横,悲声道:我生平两个好友,都先后死在‘百幻书生’之手,拼着肝脑涂地,我老猴儿也要为老友卖上一命!陈霖对这血性老儿,由衷的发出敬意,一顿之后,又道:三师叔李奇和四师叔的女儿钟小翠已先我赶赴乌石堡……哦!为了什么?乌石堡主也是昔年参与摧毁桐柏派的仇家之一!此去是要索讨这笔血债?不错!那我们疾赶一程!好!两人再度弹身疾驰。

不多时,一座黝黑巍峨的石堡在望,猴叟曹贻低呼一声:到了!奔近堡前,双双刹住身形,只见堡门紧闭,堡门之外,躺了数具尸身,看样子是堡丁无疑,陈霖急道:我们进堡!说着首先射起身形,落到堡墙之上,猴叟也跟踪而上,展目一望,堡内房舍鳞次栉比,但却静悄悄的毫无半点声息。

陈霖不由心里发毛,忖道:莫非李叔叔和翠妹得手走了,否则便是遭了不幸。

心念之中,一长身,如一缕淡烟般越屋飘进,将及最后一重院落,才隐隐听到人声。

身形再进,眼前现出一块方场,伏身屋脊朝下一望-顿时目毗欲裂,杀机云涌。

只见场地正中,未婚妻钟小翠被两个老者分别扣住左右手,飘萍客李奇浑身浴血,颤巍巍的兀立当场,地上,尸体狼藉,四周约百来个堡丁团团圈住,飘萍客李奇的正对面,站着一个虬髯绕颊的狞猛老者,老者身后,并排站着八个执剑壮汉。

猴叟曹贻这时也来到了陈霖身边,悄声道:场中那虬髯老者就是乌石堡主宋大庆,他身后是‘石堡八龙’,以剑术见称江湖,八龙联手,很少人能接得下!陈霖点了点头。

猴叟曹贻又道:看样子‘飘萍客李奇’伤势不轻?噫!那奇丑女子是谁?我四师叔的女儿!风雷掌钟子乾的千金?不错!蓦听飘萍客李奇虎吼一声道:宋大庆,老夫与你拚了!话声中,抡掌扑上……乌石堡主宋大庆,身形一闪,横移八尺,他身后的石堡八龙同时划出一剑,正好迎上飘萍客李奇的攻势。

剑光如幕之中,飘萍客李奇被硬逼了回去。

石堡八剑逼退了飘萍客之后,按剑在原地不动。

钟小翠被人制住,除了双眼露出怨毒至极的煞芒外,丑脸之上,一如往日,冷冰冰的,毫无半点表情。

飘萍客李奇一退之后,身形侧转,再度扑向乌石堡宋大庆。

宋大庆嘿嘿一声冷笑,挥掌疾迎……波!的一声巨响,飘萍客李奇闷哼一声,连退三个大步,他那拂胸长髯之上,已现出一片殷红,宋大庆也在同时退了一步。

陈霖声音中充满了杀机的道:猴叟,我要出手了!说着,血影神功立运,顿时成了一个血红的怪物。

猴叟曹贻对这神功咋舌不已,若非他眼见,还真不相信天下会有这种奇绝怪绝的武功。

当下激动的道:我老猴儿也有一份!陈霖用手一按他的肩头道:你在这里看热闹吧!乌石堡主宋大庆,向石堡八剑一挥手道:上,不许杀他,把他活活累死!石堡八龙轰隆一声,人影闪晃之中,各站一个方位,向飘萍客李奇逼去,森森剑气,令人不寒而栗。

钟小翠厉叫一声,用力一挣,那两个扣住她左右手的老者,阴阴一笑,腕上加力,其中之一道:丑丫头,乖乖地看着吧!钟小翠一挣没有挣脱,反而痛得惨哼出声。

蓦在此刻-一阵撕空排云的狂笑,震天而起。

场中乌石堡众循声一望,不由惊魂出窍。

只见屋顶之上,站着一个血红的怪物。

血魔!血魔!血……惊呼之声,响成一片。

所有场中的人,齐齐面露极端悸怖之色,只有飘萍客李奇和钟小翠,喜出望外,他和她已知道来的是谁!血魔会突然在此现身,的确出乎每一个人意料之外。

这不可一世的魔尊出现,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自堡主以下,全部呆若木鸡。

死亡和恐怖的阴影,罩上每一个人的心头!全堡被笼罩在惨雾愁云之中,恍如末日来临。

空气,在这一刻之间,似乎是凝结住了,使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

就在全场惊魂落魄的当口,血魔冉冉飘落场中。

血魔的现身,不啻是死神光临。

乌石堡主宋大庆,身为一堡之主,虽然明知是死路一条,也不得不硬起头皮走上几步,当下强行按捺心神,一抱拳道:老前辈光降敝堡,有何指教?他所得到的答复,是一阵阴森刺耳的冷笑!这笑声代表什么?所有的乌石堡众,被这笑声笑得觳觫不已,寒气从脊骨里直冒。

血魔冷笑数声之后,向那执住钟小翠的两个老者道:放开她!这似乎是一种使人不敢违忤的命令,两老者果然依言松开了手。

钟小翠被松开之后,顺手就是两掌……啪!啪!两老者各挨了一记耳光,顿时鼻青脸肿,口吐血沫,但他们似乎是被骇傻了,既不闪避,也不还手。

钟小翠娇躯一扭,站到飘萍客李奇的身旁。

血魔双眼射出两道血芒,直勾勾的照在乌石堡主的脸上,沉声道:宋大庆,当年夜袭‘碧云山庄’,你有份吧?乌石堡主顿时面现死灰之色,连退了数个大步,答不上话来。

血魔竟然是为了替桐柏派索债而来,令人无法想象,这魔尊与桐柏派究竟有什么渊源?血魔再次发话道:宋大庆,你承认了?乌石堡主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一个意念,倏闪心头:逃!当然,他明白这想法近乎痴人说梦,在血魔之前,谁能妄谈脱身,但,求生是人的本能,谁也不愿束手待毙。

心念之中,向石堡八剑一挥手道:上!八支长剑,抖起万朵剑花,漫空飞罩……就在石堡八剑出手之际,宋大庆身形暴弹而起,闪电般向屋面射去。

找死!血红的劲浪卷处,惨号之声,撕空而起,剑射人飞。

乌石堡主刚上得屋面,眼前一花,红光闪处,一道劲气兜胸撞来,不由亡魂尽冒,一个倒翻,落回场中。

地上,散散落落的多了八具尸体。

石堡八剑在一个照面之下,毁于血影神功。

血魔能在出手之后,把乌石堡主疾逾星飞的去势挡回,这份身手,简直是匪夷所思。

所有在场的乌石堡众,一个个魂散魄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乌石堡主,自知今天是死定了,但他不甘心俯首就戳,狂吼一声:本堡主和你拚了!了字出口,人已和身扑上,形同疯虎。

紧接着人群之中响起一阵悲愤的呼声,十几条人影,飞身扑入场中。

他们,与堡主存着同一的心理,作垂死之争。

砰!挟以一声惨哼,乌石堡主口喷血箭,踉踉跄跄的倒退一丈开外,身形摇摇欲倒。

同一时间,血红的身影迎着那扑进场中的十几条人影一连来回两闪……又是一阵凄绝人寰的惨嗥传出。

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尸身,每一具尸身的额头眉心之间,现出一个拇指大的血印。

这是血影门的绝技,飞指留痕。

乌石堡主,狂叫一声,连喷数口鲜血。

血魔转身又向乌石堡主身前移近,语音如利刃般的道:宋大庆,桐柏派在一夜之间冰消瓦解,门人弟子,几乎悉数罹难,‘碧云山庄’变成了尸山血海,今天昔年惨剧,将在这里重演!这无异是宣布了乌石堡的末日。

宋大庆,面孔一阵抽搐,嘶声道:血魔,你准备怎样?血魔一字一顿的道:血洗乌石堡!四周的乌石堡众,一阵哗然惊呼,有的竟然当场晕绝。

乌石堡主宋大庆身形几晃,又喷出数口鲜血。

钟小翠和飘萍客李奇虽说是索仇而来,而且几乎性命不保,但此刻看了这种血腥恐怖的场面,也不禁心生恻然。

猴叟曹贻在屋面之上,索性闭上了眼。

血魔又向乌石堡主逼近了两步,道:宋大庆,你悔不当初吧!血魔,本堡主变鬼也不饶你!那你就立刻变鬼吧!吧字方落,手起一掌,血红的劲浪,轰然卷出……乌石堡主惨嗥得半声,被震飞到三丈之外。

 方始砰!然坠地,已然是骨碎肉靡,变做了一堆血泥。

血魔转过身来,双目赤芒如火,向场外的乌石堡众一扫。

飘萍客李奇疾步上前,悄声道:霖儿。

 不要赶尽杀绝,这样尽够了!陈霖被这一说,心中的杀机顿时去了大半,低低地应了一声:好!红影一闪,越屋而逝。

猴叟曹贻跟着出堡。

紧接着飘萍客李奇和钟小翠也纵身离开。

到了堡外,陈霖散去了血影神功,回复本来面目,四人会合,陈霖为猴叟引见飘萍客李奇和钟小翠。

飘萍客李奇慨然一叹道:若非霖儿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我和翠几被堡中高手车轮攻击,虽然对方死伤枕藉,但我和翠儿也告力竭!钟小翠淡淡地看了陈霖一眼,道:霖哥,海云庵之行如何?陈霖随把经过情形,述了一遍。

飘萍客李奇目射奇光,激动的道:如此说来,昔日参与摧毁本派的凶手,都已全部伏尸,只剩下元凶‘百幻书生’兄妹二人了!陈霖点点头道:是的,元凶授首之朝,所在不远了!霖儿准备何时上白骨教?只在近日之内,请师叔和翠妹静待好音!什么,你要独闯白骨总坛?白骨锁魂大阵虽然已蒙‘圆净师太’绘给阵图,自可按图索骥,予以破除,只是阵中四处皆毒,旁人恐怕不易为力?钟小翠恨恨的插口道:四毒书生与我有杀父之仇,我要手刃元凶!飘萍客李奇道:一木难支大厦,这事非同小可,必须从长计议,如果再让元凶漏网,纵使把白骨总坛夷为平地,于事何补!猴叟曹贻忍不住道:兄弟,这事要慎重行事,免贻后患,你的功力,固然胜任有余,但仇人众多,岂能一一兼顾,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钟小翠道:霖哥,我们不如先回‘碧云山庄’,一方面正式开始复派工作,一方面策划进攻白骨总坛之计,如何?陈霖天性倔强,但在你一言他一语之下,他也无法争辩,同时他们的话不无道理,想了一想之后道:这样好了,在‘八旗帮’总舵会齐!钟小翠讶然道:为什么要在‘八旗帮’总舵会齐?陈霖微微一笑道:圆净师太师徒届时也将参与,说好在那里会集,同时‘八旗帮’帮友众多,在探刺消息,了解江湖动态等方面也方便些!飘萍客李奇道:这样也好,我们就动身吧!陈霖忙道:侄儿还另外有件事赶着要办,请师叔和翠妹先行一步!什么事?是一个传言的约会,到底是件什么事,目前还不知道!钟小翠杏目如电,似要看穿陈霖的内心,沉声道:你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些吗?陈霖用手一指猴叟曹贻道:猴叟可以代我说!猴叟曹贻遂把黑衣罗刹第二托自己传讯,要陈霖在明天午时之前,务必要赶到碧云寺,至于为什么,她只说届时自知!等情说了出来。

钟小翠晤!了一声,不再作声,陈霖是她的未婚夫,而黑衣罗刹第二是女子,这其中当然使她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飘萍客李奇面容一肃道:碧云寺?陈霖道:是的!碧云寺,距此大概一天路程,猴叟可任向导!黑衣罗刹第二为什么要你赶去碧云寺?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妥?碧云寺从来没有武林人物敢于涉足,这……陈霖不由一怔神,道:为什么?飘萍客李奇转向 猴叟曹贻道:猴叟,你对碧云寺的传说,有耳闻否?猴叟曹贻小眼一眨,连连搔腮道:啊呀,我几乎忘了,一心只顾传话,碧云寺据江湖朋友传说是‘彩衣怪尼’潜修之所,从来不许武林人涉足……陈霖奇诧的道:彩衣怪尼,没有听说过?飘萍客李奇接过去道:彩衣怪尼年已百岁开外,名望在‘武林双老’之上,平时惯着一袭五彩袈裟,武功高不可测,性情也怪僻绝伦,所以有‘彩衣怪尼’之号,已数十年不履江湖,不过碧云寺仍然被武林人视为禁地,不知‘黑衣罗刹第二’此举,是何用意?陈霖好奇之心大炽,暗想,我倒要见识一下这彩衣怪尼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当下毫不为意的道:不管她是什么用意,届时自知!钟小翠道:你一定要去?陈霖委婉的道:翠妹,彼既如此传讯,谅来必非无因,我岂能不去!希望你小心谨慎!谢翠妹关怀!飘萍客李奇沉吟有顷,道:那你们就动身吧,迟恐不及,我们准‘八旗帮’总舵见面!陈霖忽地想起一事,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绢包,递与飘萍客道:师叔,请收下!这是什么?轩辕经!这话使得旁边的三个人同感一震。

飘萍客伸手接过,眼中竟然布起一层泪光,激动的道:霖儿,你如何得回的?陈霖心头电一转,忖道:如此刻说出绝色少妇沈君璧的一节事来,又是缠夹不清,同时沈君璧何以会把桐柏派传派之宝‘轩辕经’送给自己,目前还是一个谜!当即道:这个以后慢慢再奉陈吧!可是,霖儿,这是掌门师兄昔年个人所获之物,应该由你……提到这里,陈霖不由一阵怆然,语音含悲的道:虽然是先父所获之物,但为了这本经,使桐柏一派瓦解冰消,应该列为传派之宝才对,我想先父的原意也必如此,目前师叔已是桐柏派的当然掌门人,交给师叔是天经地义的事!好,霖儿,我收下,我将誓以此身恢复掌门师兄昔日的派誉!陈霖感动的望了飘萍客一眼,道:师叔,翠妹,再见!猴叟曹贻也向飘萍客二人拱手道别,和陈霖双双上道,朝碧云寺方向,疾赶而去。

陈霖边奔边向猴叟曹贻道:猴叟,你认识南宫淑惠其人吗?猴叟小眼睁得滚圆的道:当然,不过已十几年不见人了,她现在哪里?她就是‘圆净师太’!哦!她出了家,这……这……这什么?你想知道?不错!这事的起因……要怪令先尊……陈霖心中不由一震,看来自己的推想不错,圆净师太昔年确与父亲有不寻常的关系,猴叟一定知道详情,急声道:怎么样,快说!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从‘圆净师太’口里听了一点话头,却不知真相如何!好,我告诉你,南宫淑惠对你父亲陈其骧可说一片痴情,两人过从甚密,后来你父亲忽然和令堂武林之花郭濑玉’结婚,她情海断肠之下愤而出走,想不到她竟然在‘海云庵’出了家!陈霖喃喃的道:这也许是先父的错!猴叟道:往事已矣,管它是谁错,也许其中另有别情也说不定,局外人无从知晓!你可曾听说过先父还有什么后人流落江湖?这个,什么意思?我曾听‘圆净师太’透露了一句话,我去时是以‘血魔’的姿态出现,她和很多武林人的想法一样,认为‘血魔’是家父的化身,她说:‘……难道你连至亲骨肉都不承认了……’,所以我怀疑话出有音!这个,我无法答复你!陈霖不由感到些微的失望,忖道:待将遇到‘圆净’师徒时,再设法探听吧!心念之中,话锋一转道:我们还是紧赶一程吧,免得误了时辰!好!好!猴叟展尽轻功,全力驰行,陈霖倒是漫不为意的跟在他身后。

黄昏时分,他俩在一个小镇甸打了尖,又继续攒程,连夜疾赶。

第二天辰已之交,两人舍却官道,转入山区,猴叟曹贻朝一座插天巨峰遥遥一指道:那峰上便是武林人视为禁地的‘碧云寺’!陈霖顺势一看,只见那高峰半入云表,巍峨雄峙,陡地一停身道:猴叟,我想单独上峰!为什么? ‘黑衣罗刹第二’传讯要我来此,必有用意,不过我可以断定决无恶意,‘碧云寺’既然是‘彩衣怪尼’潜修之地,不许武林人涉足,你去了也许不便……猴叟曹贻江湖阅历何等丰富,此行自己不过是带路,黑衣罗刹第二分明也是个少女,说不定其中又是男女情爱之事,何必去横在其中呢?想毕之后,嘻嘻一笑,慨然道:好,我带路到此为止!陈霖歉然道:猴叟,做兄弟的十分抱歉,望你莫介意,我们仍在‘八旗帮’总舵碰头吧,此间事了,我立即回头!好,一句话,兄弟,一切小心,再见了!说完转头出山。

陈霖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又展开绝世轻功,向那座高峰驰去,眼望那神秘的高峰,想着这次神秘的约会,一颗心不由怦然而跳!黑衣罗刹第二此举是何用意,的确费人猜疑?她说吴如瑛已投在乃师门下,她们是师姐妹,莫非这事会与吴如瑛有关?想到吴如瑛,他不禁黯然神伤,他想起和合会石牢中绮旎的一幕,他想起在后山中两人的海誓山盟,岂知造化弄人,当吴如瑛知悉了身世,她的母亲江湖一美何艳华竟然是谋杀父亲的凶手时,她突然留书决别……他曾发誓要找到她!现在,很可能会是黑衣罗刹第二替自己和她作的巧安排,思念及此,不由心跳加速,俊面发烧,精神为之大振。

蓦在此刻- 一缕极其轻微的破风声,隐隐传入耳鼓。

陈霖循声看去,只见一条纤纤人影,如飞而来,不禁心中一动道:来人分明是一个女子,看样子是奔向‘碧云寺’,莫非她是…… 心念及此,疾朝一丛浓密的花树之中隐起身形。

顾盼之间,那人影已临切近,略不稍停,一闪而过,只在一瞬之间,陈霖已看出来,来的赫然是那绝色少妇沈君璧。

他这一震,委实非同小可。

绝色少妇沈君璧何以会来碧云寺?他想发声阻止,他想纵身赶上,但他却没有动,这事太过突然,他需要冷静的分析一下。

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来此,莫非与沈君璧有关?为什么?他想起沈君璧替自己寻回轩辕经。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根据迹象所作的推测……太可怕了,可怕得近于残酷。

如果自己的推断属实的话……陈霖猛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简直不敢想下去,如果沈君璧真的如所料是绛珠仙子朱薇的话,天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不!决不!她不会是!他激动至极的吼叫出声。

绛珠仙子是一个为武林所不齿的荡妇淫娃,也是自己的仇人,她曾与父亲发生过关系,与无数的人发生过关系。

他想起自己和她发生的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和她互相示爱,他为她的美色倾倒……他感到手足发麻,全身冰冷。

歇斯底里般的大叫道:我做了什么?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我要杀她!不,但愿事实不是如此!一道强烈的阳光,从叶隙之中,照射到他的脸上,他猛然惊觉,午时将到,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在午时之前,务必赶到碧云寺他抛开了一切意念,再度展开身影,把功力施展到极限,如一抹淡红光影,疾掠上峰,将及峰顶,参天巨树之中,隐隐现出一座寺院的轮廓。

快到了!他自语着,一颗心也跳动得更加厉害。

突然-迎面现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刺目的红字:到此回头!陈霖不由一窒,刹住了身形,转念一想:黑衣罗刹第二既然要自己来此,必有道理,不能误了时刻,管它,闯!心念之中,举步便走,刚走得三步,一声冷喝,倏告传来:来人速即回头下峰!陈霖不期然的止住脚步,只见一个宽衣大袖的女尼,现身出来,看她年纪,当在五十上下,当即长身一揖道:在下陈霖,有事前来宝刹……那老尼一挥手道:此间从不许人涉足,识相的赶快回头下峰,不管你是谁!陈霖顿感手足无措,他只听猴叟曹贻传黑衣罗刹第二的话,要自己赶来此间,究竟为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但,他又不能真的就此回头,他深信黑衣罗刹第二此举必有深意,当下尽量把话放得温和道:在下系应约而来!应约?不错!应何人之约?黑衣罗刹第二!她要你到碧云寺?一点不错!那老尼面孔一沉道:此地没有黑衣罗刹第二其人,赶快下峰吧!陈霖大感难堪,强忍住一口怨气道:她分明要在下在本日午时来此!老尼厉声道:你到底滚是不滚?陈霖冷傲性成,哪能吃得下这一套,同时他身负绝世神功,出道以来,还不曾被人不当回事的呼叱过,不由怒意倏起,冷冷的道: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