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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彩衣怪尼

2025-03-30 08:06:58

老尼冷笑数声,道:碧云寺数十年来,还不曾有人胆敢公然侵犯!陈霖也报以一声冷笑道:今天将要打破往例了!老尼眉毛一竖,厉声道: 最后警告你,你走是不走?陈霖依然冷漠如故的道:在下也最后告诉你一句,我来定了!老尼面色一变,双目陡射骇人凌芒,沉声道:你敢再说一个不字,立刻要你后悔无及!陈霖不屑的道:不!不!不!老尼在陈霖第三个不字出口之际,袍袖一拂,一道凛冽罡风,应这一拂之势,电卷而出。

陈霖面不改色的挥掌迎去!波!的一声巨震,陈霖寸步未移,而老尼却退了一个大步。

老尼面上顿露骇然之色,可能她第一次遇到功力如此高深的对手。

陈霖虽说占了上风,但心里也不由一惊,对方这一拂劲逾千钧,除非是他,如换了一般武林高手,恐怕接不下来。

老尼一怔之后,冷哼一声道:施主艺业果然不凡,难怪如此张狂,不过,要进碧云寺恐怕还差了些!陈霖一看日色,已然是午正时分,忖道:不能再厮缠了,时间不待,别误了事!心念之中,举步便向里闯……你敢!暴喝声中,那老尼身形似魅,一闪便横拦在陈霖身前,双袖交挥攻出一招。

陈霖但感劲风如剪之中,隐隐幻出一片掌指交织的网幕,罩身而来,每一要害部位,都在攻击之下,而且连左右的空间都被封堵,使人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心中微凛之下,不退反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施出绝着飞指留痕。

惊噫!声中,老尼极其诡异的一闪一晃,退出八尺。

陈霖大感骇然,对方竟然能安然避过这一式飞指留痕,这可是他出道以来,绝无仅有的事,不由豪念大发。

闪电进身,又是一招飞指留痕出手。

老尼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凌厉诡辣的招式,寒气大冒之中,又飘退八尺,粟米之差,避过了这骇人的一击。

碧云寺曾有武林人物冒闯过,但都被她三招两式打发下峰,今天,这俊美冷酷的少年,竟然迫得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急怒攻心之下,沉哼一声,反攻九掌,掌掌俱具开碑裂石之威,而且攻出的部位角度,大异武林常轨,每一掌之中,又含几个变化,令人防不胜防,封挡招架,均有无从着手之感。

陈霖登时被迫得连退了四个大步,不由冷傲之性大发,忖道:连这区区碧云寺都进不了,还枉称什么‘血影门’的掌门人!就在对方九掌刚过的瞬间,冷喝一声道:在下要得罪了!掌随声出,这一掌他贯足了十成功劲,淡红色的劲浪,涌卷呼啸而出。

那老尼发觉对方掌风有异,而且劲风未至,已有窒息之感,岂敢硬接,一闪身躯,向侧横移……陈霖有心要击倒对方,好进碧云寺,就在对方闪身之际,掌势一偏,斜卷向对方横闪的身形,左掌以同样力道,劈向对方闪避的方位!变势之奇,出掌之快,令人咋舌。

老尼这横闪之势,不谓不快,但却料不到另一道劲风对住闪避的方向……砰!挟以一声闷哼。

老尼被淡红色的劲浪,卷飞两丈之多,重重地摔翻地上。

陈霖道了一声:得罪!弹身向寺门方向射去……一声怒斥,倏告传来:好狂妄的小辈,竟敢闯寺伤人!怒斥声中,一条灰影,迎着陈霖射起的身形,电疾撞来,人影未至,一道排山劲气,已先人凌空卷涌而来。

陈霖这弹射之势,何等快速,电光石火之间,排山劲气,已罩身而来,身悬半空,事出猝然,要想变势,已自无及,心念动处,神功立时应念而生……波!的一声巨响,挟以一声惊噫!两条人影,同时泻落当场。

陈霖借神功护体,硬承了对方凌空既发的一掌,一阵气涌血翻,暗自骇异对方的功力不弱。

那灰影一掌劈出,对方不闪不封,那反震的潜劲,竟然震得自己如中闷雷,落地之后,一连退了数步,方始稳住身形,不由惊噫!出声。

陈霖俊目扫处,只见这猝然出击的,赫然又是一个灰衣老尼,满面的大黑麻子。

麻面老尼骇然瞪视了陈霖几眼,冷冷的道:小施主功力不凡,不过你撒野找错了地方!陈霖一心一意要闯进寺去,到底为什么?他不知道。

吴如瑛是第一个把身心交付给他的人,而黑衣罗刹第二自承是吴如瑛的师姐,凭这一点,他认定她不会骗他,在下意识里,他认为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来此,必有深意,说不定与爱人吴如瑛有关,他一看时光入午,心急如焚,哪还有工夫与对方对答,冷笑一声道:我没有找错地方,可能你拦错了人!人字方落,双掌挟以十二成劲道,疾劈而出,劲势之强,惊世骇俗!麻面老尼,心头一凛,忙不迭的横飘一丈。

陈霖为了此来情况尚未明朗,所以不愿施展杀手,就在对方闪避之际,一提丹田真气,再度弹身向寺门方向射去。

麻面老尼暴喝一声:哪里走!跟着纵起身形,只这分秒之差,陈霖已到了二十丈之外,待到麻面老尼身形两个飞落之间,已失去了陈霖的身影。

那原先受伤的老尼,经过了这片刻的调息,功力已告恢复了几成,也跟着追去。

陈霖急于要进寺揭开这个谜底,快得如一缕淡烟。

几个起落之后,眼前现出一座建筑宏伟的大寺,寺门之上,一块油漆斑剥的大匾,上书三个斗大的金字:碧云寺。

到了!陈霖心里想着,一晃身,穿入寺门,绕过韦陀殿,眼前是一片院落,怪石玲珑,奇花异卉,杂以参天古柏,清幽之中,透着庄严。

就在此刻-一阵梵唱,夹着钟磬之声,绕耳而来。

陈霖不遑多想,通过院落,径往里闯。

越过一重殿堂,又是一个院落,一色的水磨砖铺砌。

迎面-首先入目的是大雄宝殿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目光再转,不期然的止住了脚步,只见香烟缭绕之中,一个法相庄严的老尼,身披五彩斑斓的袈裟,阖目垂帘,迎着殿门方向而立。

两侧雁翅般排了一十二个老尼,刚才的梵唱,想必是发自她们之口,但此刻,却已寂然,对陈霖的现身,似乎毫无反应。

陈霖一看,就知背对神龛面外而立的五彩袈裟老尼,必是碧云寺住持彩衣怪尼无疑。

彩衣怪尼身前,蒲圈之上,跪着一个纤细人影。

陈霖一看那跪着的女人背影,不由怦然心惊,几乎脱口而呼她-正是绝色少妇沈君璧!她来此何为?难道她会是彩衣怪尼的门下?在峰脚之下,陈霖曾见她朝这方向飞驰,想不到正如所料,她真的上了碧云寺,难道她……心念之中,忽然一眼瞥见靠近彩衣怪尼身边的一个尼姑,手里捧了一个香盘,盘里放了不少东西,最上面,却是一把剃刀!陈霖恍然而悟之下,一颗心也怦怦乱跳起来……这分明是在举行剃渡的仪式!绝色少妇沈君璧竟然来此请求彩衣怪尼剃渡,确属匪夷所思!她为何要出家?陈霖想起他与她交往的经过,他和她曾发生过不寻常的关系,他们互相示爱,不正常的爱-畸恋。

他和她姐弟相称。

一时之间,思潮泉涌……忽然,他想到他最近对她所作的推断,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颤。

黑衣罗刹第二传讯要自己来此,莫非就是为了她?难道她真的会是……想到这里,不自禁的又打了一个冷战,心念疾转道:如果她是的话,我非杀她不可,这万恶的女妖!蓦在此刻-身后一阵风声飒然,一看那两个阻路的女尼,已一先一后,奔了进来。

陈霖心念一转,一弹身,直向大雄宝殿殿门之外飘落。

那两个老尼,追到殿前庭中,刹住身形,一副欲前又止之态。

彩衣怪尼双目倏然睁开,两道如电炬般的眼芒,直朝陈霖逼射而来,陈霖不由一骇,从眼芒中,他看出对方的功力深湛无比。

这时,排列在彩衣怪尼两侧的一十二个老尼,也齐齐转头注目,面露惊诧骇怪之容。

第一次,碧云寺被人闯进。

碧云寺并非龙潭虎穴,但一般武林人栗于彩衣怪尼之名,而不敢稍事殒越,今天,这二十不到的少年,打破了数十年的惯例。

院中的两个老尼,战战兢兢的行到殿前阶沿之下,躬身低头合十,齐声道:弟子无能,不能阻止闯寺之人,敬候师父发落!彩衣怪尼仍目不转瞬的逼视着陈霖,对那两个老尼之言,恍若未闻。

空气显得万分的沉凝。

陈霖的双目,却紧紧地盯着那跪在蒲团上的绝色少妇沈君璧的背影。

他再三思忖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来此的目的,是否就是她!彩衣老尼把眼光移向那两个呆立院中的老尼,沉声道:明心、明性,怎么回事?被叫做明心明性的两个老尼,身形一震,其中那麻面的道:弟子二人该死,不能阻止……彩衣怪尼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道:我问你怎么回事?这位小施主登峰闯寺,却又不肯道出原因,弟子闻声出视之时,明性师妹业已受伤,弟子曾竭力阻止,但……嗯!你二人非他敌手,是不是?是的,师父!凭你俩数十年精修,仍然如此不济?两尼唯唯,木讷不能出声。

现在你俩把他撵走!明心、明性两尼,恭应了一声,齐齐向陈霖停身之处迫来。

陈霖心里忖道:这怪尼确实怪得可以,这不是分明要这两个尼姑好看,她的门下俱都是五十开外的老尼,她本人当在百岁之外了……心念未已,两尼已迫近身前,一左一右,半声不吭,出手便扣,这一扣之势,快逾电闪,而且奇诡绝伦。

陈霖身形一划,如鬼魅的脱出圈外,神目如电,射向殿中的彩衣怪尼。

两尼出手落空之下,双双一划身,就地如划一道半弧,又成左右夹击之势,攻向陈霖,掌影如幻,劲风扑面生寒。

陈霖再度飘身闪退……两尼各个冷哼了一声,如影附形般跟踪而进,各劈三掌。

她俩在彩衣怪尼严命目睹之下,出手之间,已挟其毕生修为而发,掌影晃处,响起一片轰雷之声。

陈霖到此时,还无法猜出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赶来碧云寺的用意,见对方全力出击,不由怒意横生,心想,先打发了这两个再说。

心念之中,左右开弓,分迎两尼……波!波!两声巨震,劲气横溢,积尘纷落,两尼各被震退数步。

彩衣怪尼清叱一声:退下!两尼如获大赦,顶礼而退。

陈霖如利剪般的目芒,再度逼射向彩衣怪尼。

彩衣怪尼向两旁的十二个女尼看了一眼道:把来人擒下!十二个女尼,齐齐一躬身,纷纷弹身涌出殿门。

绝色少妇沈君璧,仍一动不动的跪在蒲团之上,显然,她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十二道如涛劲道,从不同角度卷向陈霖,劲势之强,骇人听闻。

陈霖被迫一个倒纵,飘落院地之中。

十二个女尼,大袖飘飘,如十二头巨鸟,紧跟着扑落。

叱喝声中,人影闪晃,劲气呼轰,一场罕见的搏斗,展了开来十二个女尼,个个皆具不凡的身手,在江湖中足当一等一的高手而无愧,这联手合击之势,令人咋舌。

陈霖虽怀盖世功力,但也不敢稍存大意,凝神沉着应战,直到此刻为止,他还没有伤人的打算,是以搏斗虽说激烈,还没有人死伤。

转眼之间,双方交换了不下五十回合之多。

陈霖越打越狂,似乎真力如浩瀚大海,用之不竭。

十二个女尼,对这怪少年,越打越觉心寒。

彩衣怪尼看着场中打斗的情况,两道白眉紧锁,面上的皱褶,不停的颤动,她对这功力高得骇人的怪少年,也感到莫测高深。

陈霖边打边想:时已过午,寺中除了绝色少妇沈君璧剃渡之事,稍见突出外,其他不见有什么惹眼的事,可能‘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赶来此间,与沈君璧有关是十有九成无疑义的了,看样子,自己的推断可能不差,她就是……想到这里,不由一阵热血沸腾,念头再转道:久缠无益,反正迟早要揭开这个谜!心念之中,功力再运,呼呼劈出一十八掌。

人影散乱之中,夹着几声闷哼,四个女尼,踉踉跄跄的退出圈子之外。

乍分又合,其余的八个女尼,又复亡命的狂攻而上,招式更见凌厉,出手之间,尽是杀着。

一时之间,陈霖被迫得一阵手忙脚乱。

不由怒气冲胸而起,立把功力提聚到了十二成,双掌抡动之间,骇人狂澜,翻滚而出,劲道如山,八个女尼登时迫走下风。

怒喝之声传处,挟以一声闷哼,又是一个女尼,跌跌撞撞的退了开去。

住手!喝声不大,但却刺耳如割。

七个女尼,齐齐收势跳出圈外。

陈霖也在这喝声之中收住了势,俊目扫处,只见彩衣怪尼缓缓踱出殿来。

彩衣怪尼行到距陈霖三丈之处,停下脚步,沉声道:娃儿身手不弱,报上你的出身门派!陈霖不由一怔,出家之人开口便称人娃儿,这确实有点怪,当下冷冷的道:血影门!所有在场的人,全被这三个字惊得面上失色。

彩衣怪尼面色微变之后,道:什么?血影门?不错!哦!那你就是现在江湖中盛传的‘活阎罗’了?不敢,正是在下!来此何为?嗯!这个……陈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听猴叟传言,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赶来此间,为了什么,他还摸不清楚。

彩衣怪尼冷笑数声道:你以为身手天下无敌,所以到我‘碧云寺’撒野来了,是不是?陈霖俊面一变,道:在下此来并非炫耀武功,乃是被迫出手!你已伤了我六个门下?在下手底已留了情! 什么?你手底留情?不错!哈哈哈哈,想不到贫尼门下还要人出手留情!陈霖傲然道:如果师太不信的话……怎么样?无妨当面一试!彩衣怪尼白眉一扬,厉声道:你敢向我老人家挑战?陈霖冷声答道:如果师太如此解释的话,亦无不可!彩衣怪尼目中陡射逼人奇光,面上的皱褶一阵牵动,怒极反笑道:数十年来,第一次被人打破本寺禁例,第一次有人出言挑战,娃儿,我准许你离开碧云寺,叫你师父‘血魔’来!陈霖不由心里暗笑,但表面上仍是冷冰冰的道:家师不会来此,而在下却又不想离开!彩衣怪尼突地前欺一丈……空气在彩衣怪尼欺身之际,骤呈紧张。

陈霖虽说口气托大,但他不由心中微凛,他不知自己不用血影神功是否可以胜得过这百岁开外的怪尼,如果运起神功的话,血魔之谜岂非当场揭穿。

彩衣怪尼一袭五彩斑斓的袈裟,无风自鼓,再度发话道:娃儿,我先教训教训你,再问你闯寺伤人之罪!陈霖冷哼了一声,蓄势而待,他知道这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看掌!喝声之中,彩衣怪尼双掌平胸推出,一道狂飚,挟撼山栗岳之势,涌卷而出。

陈霖心头一紧之下,全力发出一掌,硬接来势。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有如山崩海啸,劲气鼓荡如涛,震得四周殿屋的窗棂,格格作响,碎瓦破片,哗啦啦洒了一地。

陈霖在暴震之中,退了三个大步,彩衣怪尼仅只身形一摇,不由大感骇然。

旁观的女尼,齐齐面目失色,不自禁的向后退身。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飞风般现身场中。

她-正是在殿中等待剃渡的绝色少妇沈君璧。

沈君璧满面凄苦之色,匆匆地瞥了陈霖一眼,然后向彩衣怪尼身前一跪道:老前辈,晚辈与佛无缘,不求剃渡了!陈霖愕然的望着这美赛天仙的绝色少妇,登时百感交集。

彩衣怪尼目注沈君璧道:你说什么?沈君璧凄声道:佛门虽广,不渡无缘之人,晚辈不求剃渡了!为什么?这……这位……少侠是为了晚辈而来!陈霖不由心中大震,一幕不可思议的可怕的惨剧,已拉开了帷幕。

彩衣怪尼面色一寒道:你尘心未尽,凡念又生,是不是?沈君璧痛苦的应了一声:是!彩衣怪尼面色数变之后,道:既然如此,你走吧!请老前辈准许这位少侠和晚辈一同离寺!这个……办不到!望老前辈俯允?陈霖这时,心里不知是什么一种滋味,他不明白沈君璧为什么突然放弃剃渡?难道她为了爱……她会是自己猜想中的可怕人物吗?黑衣罗刹第二要自己来此,是为了阻止她出家吗?抑是……他迷惘了……彩衣怪尼沉吟了半晌之后,道: 你们走吧!此举大出人意料之外,这以怪闻名武林的老怪物,今天竟然如此好说话。

沈君璧站起身来,幽幽地向陈霖道:走吧!陈霖漫应着转过身形。

两人双双出了碧云寺,来到峰腰一块三丈宽阔的突岩之上,止住身形,沈君璧声音低沉暗哑的道:弟弟!这一声弟弟,使得陈霖一颗心怦怦而跳,往事又涌心头-他曾为她的绝世风姿而倾倒!他曾说过他爱她!他和她发生过不可告人的关系!她和他姐弟相称!然而,现在,某些可疑的迹像,造成的可怖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使他恐惧,使他俩之间,划上了一道鸿沟,他不敢想象这谜底的后果,他希望事实来推翻他心中所恐惧的事实!弟弟,你是为了我而来?这个,也许是!为什么是也许?因为事实还没有证明!沈君璧媚眼之中,闪射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影,如花的粉靥,蒙上了一层幽凄之色,她似乎突然之间老了许多。

陈霖激动不已,他准备开门见山,提出心里的忖测,那可怕的推断,不知为了什么,他仍存着万一之想,希望事实否定那可怕的推断。

沈君璧惨然一笑道:弟弟,证明什么?陈霖一咬牙,忍住内心的激荡,道:证明你是谁!我?不错!你认为我是谁?你……你……他怕说出那可怕的字眼,但他不能不说,俊面登时绷得紧紧的,眼中射出一种凌人之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拳紧握,手心渗出了汗水。

弟弟,你说吧!你是‘绛珠仙子朱薇’!绝色少妇粉面遽呈死灰之色,骇极的退了两步,颤声道:谁说的?陈霖咬牙道:你否认吗?不!那你承认了?我承认!陈霖脑内嗡的一响,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当场栽倒,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想不到她真的会是淫贼毒辣的绛珠仙子朱薇。

她玩弄过无数武林知名之士!她玩弄过自己的父亲!她又玩弄了自己!他在发抖,这蛇蝎女人,正是自己朝夕要得之而甘心的仇人之一。

绛珠仙子朱薇粉面煞白,娇躯乱颤,喃喃的道:为什么?为什么?造物者为什么这样残忍……突然-陈霖大吼一声道:朱薇,我要杀你!话声中,俊面之上,已罩起一层恐怖的杀机。

绛珠仙子朱薇却显得意外的沉着,幽幽的道:弟弟……住口!谁是你的弟弟,你这毒如蛇蝎的女人,不要脸的江湖败类!不错,我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可是你当不会否认,你曾叫过我姐姐,你曾说过你爱我,不论在任何情况之下!这些话,如一柄利剑,戳向陈霖的心窝,他几乎要发狂,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将是他终生难忘的憾事。

绛珠仙子朱薇又继续道:当你在‘碧云寺’中现身之时,我知道你将要做什么,我放弃了遁迹空门的意图,我也不准备一走了之,你知道为什么?这话使得陈霖一阵愕然,不错,以她的身手而论,不见得她不能一走了之,尤其在寺中之时,彩衣怪尼师徒和他对峙之际,她要走,易如反掌折枝,但她竟然不走,为什么?当下不由脱口道:你走不了!未见得!那你为何不走?因为我爱你,生平,第一个……陈霖俊面一寒,厉声道:朱薇,你在放屁,你在当初玩弄了我父亲,现在又玩弄我,你……你还算是人吗?你比狗还贱!比人尽可夫的娼妓还要无耻!绛珠仙子朱薇娇躯一连几晃,惨然一笑道:陈霖你骂得好,不过我告诉你,当初我爱令尊是不错,但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至于你,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我生平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以后,我知道了你的身世,但迟了,我已不能拔……陈霖咬牙切齿的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朱薇,我要杀你为先父报仇! 绛珠仙子朱薇螓首微点道:我会成全你的,否则我早走了!其音凄切,字字断肠。

陈霖虽在仇焰恨火炽烈焚烧之下,仍不禁为之黯然,事实上他确曾爱过她,与她发生过不寻常的关系,为她的姿色倾倒。

当然,在此之前,他做梦也估不到她会是绛珠仙子朱薇。

稍顿之后,恨火重炽,厉声道:朱薇,先父是如何死的?我事后方知!胡说,你兄妹是主谋的人!我的初意,只是想得到你父亲的爱……先父怎么会上了‘生死坪’?绛珠仙子朱薇头上一阵痛苦的抽搐,暗哑着声音道:家兄当时只说为我出一口气,想不到他竟然……你以为我会相信?信不信由你!那先伯父陈其骥被你和‘太极’‘华山’两掌门联手残害这回事你不否认吧?真正下手的是‘太极’‘华山’两掌门!朱薇,狡辩并不能使我改变主意!我并没有这个存心!朱薇,你在死前还有什么话说没有?绛珠仙子惨厉的一阵狂笑之后,道:有!陈霖目射煞芒,直照在对方苍白的粉靥之上,道:你说!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还有一个最后的要求!嗯,第一件事?为了你使我兄妹成为水火之势……哼!我曾私纵‘南宫先生’,为的是助你破‘白骨锁魂大阵’,诚然,我欺骗了你,我不会告诉你破阵之法,因为我不能完全绝灭手足之情!可是‘南宫先生’并不曾逃出你们的毒手?我事后知道,是家兄所为!陈霖此刻才悟到当日南宫先生临死时说的绛珠可感,百幻该杀八个字的意义,原来是绛珠仙子私自放了他,一顿之后,道:这一点,我感激你,但我不能不杀你!绛珠仙子用手一掠鬓边的散发,接着道:第二件事,‘白骨锁魂大阵’之秘,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毋须你告诉我!第三件……怎么样?我决心成全你复仇的心念!陈霖心里微微起了一阵激动,他当然不能放过她,但,他也感到无言对答。

绛珠仙子默默地注视了陈霖片刻,两粒豆大的泪珠,滚下了粉腮,凄然道:我最后有一个请求!你说说看?允许我再叫你一声霖弟,并再说一遍你爱我!说着,无限期待的注视着陈霖。

幽幽痴情语,哀哀断肠音,这淫毒的女人,确确实实把全部的爱付给了陈霖。

陈霖心里一阵恻然,他几乎想改变主意,掉头一走,他知道她的话的确出自内心,但,心念几转之后,终于硬起心肠道:办不到!绛珠仙子娇躯猛地一颤,幽幽的道:你吝啬这最后的一点感情?我与你之间只有恨,只有仇,没有感情!在此之前,你的感情是假的?可是现在,一切已化为乌有,我恨我自己做了终生难忘的憾事!我不,我仍然爱你,直到永恒!陈霖不由低下了头……绛珠仙子凄凉的唤了一声:霖弟!陈霖心弦一颤,毕竟人并不是冷血动物,仇和爱虽是两个极端, 不相容的东西,不能并存,但,曾经发生过的事实,表面上可以抹煞,实质上仍然存在。

终于,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璧姐!绛珠仙子笑了,笑得非常凄惨,颤抖着声音道:霖弟,沈君璧是我随口捏造的假名,但,愿你记住它,沈君璧,你的仇人是绛珠仙子朱薇,不是沈君璧!霖弟,你说,你爱我!陈霖像是梦呓般的应声道:璧姐我爱你!绛珠仙子朱薇突然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笑声哀怨凄切,令人鼻酸,不!这不是笑,是哭,一种比哭更凄惨百倍的哭!久久,才道:霖弟,我满足了!陈霖一阵怆然之后,蓦地警醒过来,大喝一声道: 朱薇,我要杀你!话声未落,一条人影,倏然泻落面前。

陈霖一怔之下,俊目转处,只见来人赫然是彩衣怪尼,不由大感愕然。

彩衣怪尼冷电般的目芒,朝两人一扫,然后对陈霖道:娃儿,一念为善,百恶俱消,你不能放过一个孽海回头的人?陈霖咬紧牙关道:办不到!你非要杀她不可?不错!如果贫尼出手阻止……谁也阻止不了我报仇!你真的要这样做?当然!她并非真正凶手?窃走桐柏派传派之宝‘轩辕经’,使桐柏派一夜之间冰消瓦解,使先父命丧‘血池’,先母横尸‘生死坪’,推源祸首,她是引祸的元凶!可是我已答应为她剃渡?那是老前辈自己的事!娃儿,你目空四海,竟然连贫尼也敢顶撞?陈霖冰寒至极的道:老前辈一定要过问这件事?彩衣怪尼白眉一扬道:这不容贫尼不过问!陈霖俊面一寒,星目倏射骇人煞光,愤然道:老前辈这样做法,是否太过分了?贫尼一生行事,言出不改!陈霖冷哼一声道:在下也是如此,言出如山!那你无妨出手试试看,能不能毁了她?这有什么能不能!就在陈霖即将要出手之际,身旁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陈霖和彩衣怪尼同感一震,转目望处,只见绛珠仙子朱薇娇躯横陈在地,脸上露着一丝安详的笑意,右手中指,兀自触在右太阳穴之上。

这一代魔姬,自绝了!她淫荡一生,最后,她懂得了爱的真谛,然而也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在最后一次离开陈霖时,本意要遁入空门,忏悔孽债,然而陈霖找上了她,于是,她决定接受这命运的安排,为了忏悔,也为了爱。

陈霖木然了,他曾经必欲杀之而后甘心,现在,他却感到一阵怆然,虽然他们之间发生的是孽缘,是畸恋,但,对方的痴心冲淡了他心中的恨。

人死了,一切随之而逝,恩怨情仇,瞬化云烟。

彩衣怪尼低宣了数声佛号之后,冷冷的向陈霖道:娃儿,人死恨消,何况你们之间还有过一段孽缘,你该埋葬了她!陈霖茫然了片刻,终于把绛珠仙子朱薇埋葬了。

彩衣怪尼在一旁看着陈霖埋葬了绛珠仙子之后,发话道:娃儿,你要找的人死了,但我寺里还有六人受伤?陈霖马上会意道:老前辈莫非要讨回公道!不错,你很聪明!如何还法?要你师父‘血魔’出面!为什么?你别问为什么。

老前辈是否不屑于和晚辈交手?可以这么说!陈霖心念一转道:这个公道不必讨了!什么话?不是晚辈夸口,老前辈恐非家师的对手!彩衣怪尼老脸一变道:贫尼数十年不出江湖,此次因事下山,听闻传言,‘血魔’师徒把整座武林搅得一片血雨腥风,是以想见识一下令师的身手!老前辈执意要如此?嗯!如此老前辈请回寺去,家师也许已在寺内相候!彩衣怪尼年已百岁开外,功力之高骇人听闻,方才在寺中对掌之际,陈霖已测出如非施展血影神功,决非其敌,所以一口应允。

什么?令师已来到‘碧云寺’中?晚辈这样推想,家师可能已听到老前辈适才之约!哦!你们师徒是一道而来?不错!好,贫尼回寺相候!说完,一弹身,如一缕轻烟般飘逝。

陈霖待对方身影消失之后,立时运起血影神功转眼之间,遍身血焰缭绕,变成了一个赤红如火的怪物。

跟着弹身追去。

血影冲霄身法盖古凌今,施展到极限时,有若一抹红光,乍闪即逝。

彩衣怪尼驰迫寺中之后,立即吩咐门下弟子,不闻传唤,不许现身,然后静坐在大殿之中,静待血魔光临。

她的心是忐忑的!她想借此来考验自己百年来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境地。

同时,她也存着一般武林人同一的心理,她不相信三百多年前的血魔能活到现在,她想揭开这个谜。

一声冰寒彻骨的冷笑,传自殿顶之上。

彩衣怪尼百年以上修为之身,仍不免一阵毛骨悚然,血魔果然如约而来了,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五彩袈裟拂动之中,彩衣怪尼如一头彩凤,飞落院中。

同一时间,血红的身影闪发,院中多了一个赤红如火的怪物。

彩衣怪尼一定心神之后,沉声道:阁下就是‘血魔’?不错!令徒打破本寺禁例,闯寺伤人……血魔冷冷的道:怎么样?贫尼要讨回公道!如何讨法?领教高招!有什么条件没有?有!请讲!以三掌为限……血魔冷冰冰的打断了她的话道:一掌已足够了!彩衣怪尼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方口气之大,可说是她生平仅见,即道:阁下这话不嫌太狂?血魔仍然是以那种使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道:尊驾之意是要判明高下,抑或是要见真章?印证一下即可!那一掌尽够了!如果阁下胜了,令高足闯寺伤人的事一笔勾消,如贫尼幸胜的话,那就请阁下道出‘血魔’之秘!好极,老夫同意!彩衣怪尼满脸凝重之色。

功运一周天之后,道:请阁下先发掌!强宾不压主,尊驾请!如此我们同时发掌!好!场中虽然只有两人,但空气仍然显得紧张无比。

彩衣怪尼身形半挫,五彩袈裟鼓胀如球,面色沉凝十分。

血魔毫无异样,仍然血焰缭绕,兀立如山。

彩衣怪尼双掌缓缓上提平胸,然后吐气开声,狂然推出。

这一掌,挟以百年精修功力而发,势如海啸山崩。

同一时间,红光一闪,血红的劲浪,以撼山栗岳之势暴卷而出。

轰隆!一声巨响,有如地陷天坍,四周的殿堂,齐齐晃动起来,屋瓦破碎之声,响成一片,院中的花树,枝残叶落……彩衣怪尼踉踉跄跄退到三丈之外,身形摇摇欲倒,口角,挂下了两缕鲜血。

血魔仍兀立原地,因为他全身血焰包裹,无法看出他此刻的表情。

彩衣怪尼用袍袖一抹口边的血迹,凄然一声长叹道:贫尼输了,此生将不再出江湖!血魔冷冷的道:老夫告辞!红光一闪,越屋而逝。

出得寺外,散去神功,又回复了他的本来面目。

就当陈霖神功一散之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噫!陈霖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的秘密,岂不尽入来人眼底,回首望处,自己也不由惊噫!出声。

黑衣罗刹第二静静地站立在两丈不到的地方,黑衣斗篷,随着山风飘舞,蒙面黑纱也在不停的拂荡。

陈霖赧然一笑道:姑娘也来了,在下有礼,敬谢传讯之德!说着,长揖到地。

黑衣罗刹第二扑哧一笑道:活阎罗,这就是‘血魔’之秘?陈霖尴尬的道:姑娘看到了?不错!此事请姑娘暂代守秘?可以!姑娘此来是……你的事办好没有?姑娘指的是‘绛珠仙子朱薇’?嗯!她的坟墓在距此半里的山间!黑衣罗刹第二略一颔首道:恭喜你去了一个仇人!这得感谢姑娘传讯……用不着谢我!为什么?这是我那师妹吴如瑛费尽心力为你探查得来的!陈霖全身起了一阵痛苦的痉挛,一个美赛天仙,刁蛮任性的倩影,立时浮现脑海,这第一个以身心奉献给他的女子,在想象中是相隔得那么遥远,他在心里,迅速的重温了一遍往昔的旧梦,她离去时所留的血书,又一字字的在眼前跳动,不由脱口道:我要见她,我一定要找到她!黑衣罗刹第二裹在风披中的娇躯,微微一震,冷冷的道:你说谁?陈霖痛苦的道:吴如瑛!可是她不愿见你!姑娘,在下诚恳的要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即使是一瞥,姑娘,我……你很痛苦是吗?是的!但你见她之后,将给她带来多大的痛苦,你想得到吗?我知道她一样的想见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一种成见在作祟!你错了,并没有任何成见促使她不见你,而是一种不得不然的原因,使她虽想见你而不敢,她内心的痛苦,并不亚于你!陈霖眼圈一红道:既然彼此都痛苦,为什么不见面?那样更痛苦,那将影响她既定的决心!在下不以为然?你知道她悄悄地离开你的怀抱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用多大的勇气,如果她再见你,会粉碎她的计划,她将没有勇气去执行那计划,她会痛苦一辈子,你愿意造成这样的后果吗?可是,我只想见她一面,别无所求!黑衣罗刹第二声音微带激颤的道:会的,有一天你会再见到她,当时机来临的时候!陈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道:什么样的时机?这个……她这样说,我只能这样告诉你!陈霖像是自语般的喃喃道: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子,造物主赋给她惨酷的命运,她把一切交付了我,但我给她的是什么?我能为她做什么?黑衣罗刹第二幽幽的道:够了,你给她太多的爱,她已因此而满足,你充实了她的生命!陈霖黯然的低下头去。

黑衣罗刹第二一顿之后道:我此来有极重要的事要告诉你!陈霖不由精神一振,道:什么事?我们先下峰再谈如何?好!两人展开身形,朝峰下驰去,有如殒星下泻,转眼之间,已落入峰脚谷中。

陈霖迫不及待的道:姑娘说有极重要的事……不错!在下洗耳恭听!你到过邛崃海云庵?陈霖心中不由一动,道:是的!你见到了住持‘圆净师太’和她的徒儿?是的,怎么样?你离开之后,我跟着到了‘海云庵’,但迟了一步!陈霖一听话风不对,急道:什么迟了一步!圆净师徒已遭了不幸!什么?圆净师徒在你走之后,我去之先的时间内遭了不幸!真的?难道我会骗你!陈霖这一震委实非同小可,激动的道:她……她师徒俩都黑衣罗刹第二接过去道:圆净师太惨遭杀害,她的门徒被劫走!陈霖激愤的浑身簌簌而抖,俊目之中,杀光大炽,怒气勃勃的道:谁下的手?白骨教主!白骨教主?不错!我要把他挫骨扬灰,流尽白骨教徒之血!你是否知道‘白骨教主’的本来面目?难道姑娘知道?嗯!他就是‘百幻书生’,原来的教主已遭了他的毒手,他凭妙绝天下的易容之术,摇身一变,掌握了‘白骨教’,此事教中无人知道!陈霖心中激诧至极,他以为这事只有自己一人知道,想不到黑衣罗刹第二也会知晓,自己是在绝谷弱水之滨,巧逢濒死的白骨教主而得悉了其中秘密,她从何得知呢?确实令人费解。

黑衣罗刹第二又道:你知道‘圆净师太’是谁?南宫先生的胞妹南宫淑惠!我说她与你的关系?她与在下还有关系?不错,而且很深!陈霖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在下不解!南宫淑惠曾与令尊有过不寻常的关系……‘陈霖陡地想起圆净师太对自己透露过的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来,不由心中大震,忖道:这个谜底马上就可以揭晓!兴奋的道:请姑娘为在下一述!黑衣罗刹第二点了点头:我就是专为了这段公案而来,当年令先尊与南宫淑惠两相过从,俨若夫妇,只差没有举行婚礼,后来令先尊邂逅令堂‘武林之花郭漱玉’,双方一见倾心,共赋同居,但却瞒着南宫淑惠……哦!陈霖不自禁的哦了一声,他已猜到自己的父亲可能错了。

黑衣罗刹第二顿了一顿,又道:他和她仍然藕断丝连的来往,及后,事为她知悉,绝裾而去,但此时,她已身怀有孕……陈霖又情不自禁的哦!了一声,圆净师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难道他连至亲骨肉都不承认了……黑衣罗刹第二接着说道:不久之后,南宫淑惠生下一女,她在泪枯心碎之余,对人生已感到乏味,于是她遁入空门,法名‘圆净’,所生的女儿,则送给一家姓黄的夫妇抚养!陈霖颤抖着声音道:那女孩就是黄幼梅?不错,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可怜她到现在还不知自己的身世!她为什么不姓陈?南宫淑惠万念俱灰之际,她不想在这孩子的身上留下痛苦的痕迹,所以名姓都从那抚养她的人家,但,毕竟骨肉情深,‘圆净师太’在黄幼梅懂事之后,又带在身边相伴,以师徒相称!姑娘何以会知道得这般清楚?黑衣罗刹第二伸手怀中,取出一块血迹斑斑的白绢,道:这是我从‘圆净师太’的遗体上得到的,你一看就知!陈霖接过一看,不由滴落两滴英雄之泪,咬牙切齿的道:我不把‘百幻书生’挫骨扬灰,何以为人!黑衣罗刹第二语音沉凝的道:目前你应该先设法救出你的妹妹黄幼梅!‘百幻书生’劫持她必有恶毒阴谋,很可能是以她来钳制你!陈霖恨恨的道:我想也是如此!现在你准备如何行动?直捣白骨教!白骨锁魂大阵之秘……在下已蒙‘圆净师太’指示破阵之法,不足为虑!你准备单人独自去闯?家师叔等人在‘八旗帮’相候!黑衣罗刹第二略事沉吟之后,道:我也算上一份!你?姑娘也要上白骨教?不错,奇怪吗?在下有点不解?将来你会知道的!陈霖莫测高深的看了黑衣罗刹第二一眼,道:姑娘,我们出山去吧?好!工夫不大,出了山区,眼前是坦荡的官道。

黑衣罗刹第二道:兄台,我们暂时分手了?陈霖微一颔首道:姑娘对在下传讯示仇之德,容后图报!兄台你错了,我是在为师妹吴如瑛做事!不管姑娘的动机如何,德意岂能抹煞!蓦在此刻-只见官道之上,十余条人影,星飞电射而来,转眼之间,已临切近。

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口:白骨教徒!叫声中,不约而同的朝官道正中一站……惊噫!声中,十几条人影纷纷止住飞驰之势。

活阎罗!黑衣罗刹第二!十几个白骨教高手,一个个亡魂皆冒,面如土色,做梦也估不到两个煞星同时出现,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是他们所能应付得了的。

陈霖俊面之上,已然笼起一片恐怖的杀机,星目掠处,只见这十几个白骨教徒,每人襟前,都有一个斗大的白骨骷髅头,显见是该教的一流高手。

突然-陈霖的眼光,停在为首的那中年美男子的身上。

他是谁?他正是和合会的男会长金童柯瑜瑾,也就是吴如瑛的杀父仇人,她母亲的姘夫,和合会解散之后,他(她)们并入了白骨教。

陈霖带煞的目光,迫得金童柯瑜瑾惊怖的退了三个大步。

黑衣罗刹第二冷哼了一声,举步便向金童柯瑜瑾欺去。

陈霖一横身,拦住她道:姑娘想做什么?杀人!杀谁?白骨教首席堂主‘金童柯瑜瑾’!你不能杀他!为什么?他是瑛妹的血海仇人,瑛妹受乃父遗命,要用‘无虚剑’手刃此獠!金童柯瑜瑾昔日是一会之长,今日是堂堂白骨大教的首席堂主,虽然惊怖于眼前的两个煞星的武功,但被人当作了俎上之肉似的在谈论着,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当下冷哼一声,向身后的十四个教中高手道:上!这十四个白骨教高手,虽然明知此举无异螳臂挡车,但白骨教的教规,宁死也不敢触犯,在金童柯瑜瑾令出之后,齐齐欺身上步。

金童柯瑜瑾狡诈阴沉,反而缩在众人之后。

空气在十四个白骨高手欺身之际,骤呈紧张。

陈霖不由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中,充满了浓厚的恐怖意味,十四个白骨教高手,为之齐齐打了一个寒颤,脚步不由一窒。

金童柯瑜瑾阴声喝道:阴磷毒火!十四个白骨教高手,唰!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齐齐探手胸前……黑衣罗刹第二急声道:兄台,这十四个交给你了!了字出口,黑色披风一旋,一道如山劲气卷处,惨哼之声,应势而发,立有两条人影,被震得飞泻而出,包围圈被突破了一道口子,黑影一闪而没。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二个白骨教高手,单掌齐扬,洒出阴磷毒火。

刹那之间,漫空俱是磷磷碧火,夹着中人欲呕的腥臭之味。

陈霖虽说因修习血影神功而使本身具备了辟毒的本能,但仍觉得有些受不了。

阴磷毒火任你一等一的高手,沾身即无幸免。

陈霖本已动了杀心,这一来,更是火上加油,冒着如幕毒磷,身形似魅,疾圈连划,惨绝人寰的呼号,此起彼落……砰!砰!……一连串身躯触地之声。

黑衣罗刹第二突然尖声叫道:兄台,留两个活口! 陈霖口里嗯! 了一声,收住势子。

场中地上,不多不少,十二具尸身,每一尸身的眉心之间,现出一个拇指大的血红指印。

另两个幸而不死的白骨教高手,已是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哪里去!娇喝声中,只见金童柯瑜瑾已然飞射到五丈外的身形,被黑衣罗刹第二硬生生的迫了回来。

陈霖念头一动,大声道:姑娘,让他去吧!黑衣罗刹第二竟然充耳不闻,反而发动攻势。

两人展开了一场凶狠的搏斗。

十招之后,金童柯瑜瑾被迫得还手无力,步步后退,而黑衣罗刹第二每出一招,都指向对方要害。

眼看不出五招,金童柯瑜瑾势非当场喋血不可。

陈霖再次叫道:姑娘请停手!手字方落,举掌朝两人之间挥去。

劲风激荡之中,两人霍地分开,各退了三个大步。

黑衣罗刹第二愠声道:兄台这是什么意思?陈霖道:姑娘不能伤他!为什么?他是瑛妹的血海仇人,他必须死在‘无虚剑’下!他应该死在‘无虚剑’之下?不错! ‘无虚剑’可以使他伏尸?一点不错!金童柯瑜瑾乘两人对话之间,已向后移退了一丈有多。

黑衣罗刹第二语音微带激动的道:兄台的意思是他除了在‘无虚剑’下伏尸之外,就不能……陈霖剑眉一挑,道: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当然有道理!陈霖激动无已的道:可不可以请姑娘留他一命?恐怕办不到!在下受令师妹吴如瑛所赐太多,但我给了她什么?什么也没有!所以目前我希望能为她保留仇人的头颅,让她亲自手刃此獠!那就是说兄台势非要阻止我下手不可?恕在下情非得已!如果我非杀他不可的话呢?那在下只好出手阻止!金童柯瑜瑾半声不吭,猛一弹身……另两个幸而不死的白骨教徒,也在这时飞身疾遁。

黑衣罗刹第二口虽在和陈霖说话,眼却不曾放松对方,娇喝一声:姓柯的,你插翅难逃!黑影划处,一下截住金童柯瑜瑾的去路,风披一振,一道骇人狂飚,把金童柯瑜瑾震回原地。

陈霖也在同一时间,把那两名白骨教徒逼了回来。

金童柯瑜瑾面上顿现死灰之色,他意识到死神已向他伸手。

黑衣罗刹第二凄笑一声,逼近金童柯瑜瑾身前,用手一掀面纱,又复放下,厉声道:柯瑜瑾,你死而无怨了!她这掀面纱的动作极快,陈霖并没有发觉。

金童柯瑜瑾如逢蛇蝎,面上起了一阵抽搐,连连后退,讷讷不能出声。

黑衣罗刹第二风披一振,唰!的掣出一柄长剑,略一抖动,剑尖芒尾,逼射八尺有多。

陈霖怪叫一声:无虚剑!一时之间,他感到手足无措,无虚剑何以会入黑衣罗刹第二之手?黑衣罗刹第二回头向陈霖道:不错,无虚剑,现在我可以杀他了!陈霖急声道:不,姑娘……剑芒冲天而起……陈霖连思索的余地都没有,顺手劈出一道如涛掌风。

但,迟了半步。

凄绝人寰的修嗥起处,鲜血迸溅,金童柯瑜瑾被拦腰斩为两段,两半段尸身,一东一西,各飞出一丈之外。

同一时间,陈霖的掌风,已卷向黑衣罗刹第二,娇哼声中,黑衣罗刹第二被震得一连几个踉跄。

一旁的两个白骨教徒,早已骇得骨软筋酥,籁籁抖个不停。

陈霖疾言厉色的道:姑娘,你这‘无虚剑’由何而来?黑衣罗刹第二冷冷的道:这似乎没有告诉你的必要?陈霖身形朝前一欺,再次厉声道:希望姑娘交代清楚,否则的话……怎么样?莫怪在下出手无情!你非要知道不可?嗯!黑衣罗刹第二缓缓的说道:我受师妹吴如瑛之托,代她报仇!陈霖愕然退了三个大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惑然道:什么,她托你替她报仇?不错!她把‘无虚剑’交给你?有这回事!陈霖心念疾转道:这不可能,这‘无虚剑’是吴佑年的遗物,他遗言要把女儿吴如瑛仗此剑亲手诛仇,吴如瑛再糊涂也不至如此,岂有置亡父遗命于不顾的道理?这内中大有蹊跷……倏然-另一个念头突涌心头:莫非她就是……但,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吴如瑛决没有这般高绝的身手!由于她身披风毯,无法由身材上去辨识,至于声音,内功修为高的人,可以任意改变话音,但并不足以为凭。

他迷惘了,不知如何处理这尴尬而棘手的问题。

黑衣罗刹第二向那两个觳觫不已的白骨教徒道:把尸身带走,寄语‘江湖一美何艳华’,要她准备后事!两个白骨教徒宛若鬼门关里拣回了一条命,忙不迭的各挟起半截尸身,狼狈鼠窜而去。

陈霖突地下了决心,正色向黑衣罗刹第二道:姑娘,在下非要见吴如瑛一面不可?我不是说过不可能吗?在下希望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这个无可奉告!陈霖俊面一寒,沉声道:姑娘,任何人忍耐是有一个限度的?兄台无法忍耐可以自去寻她!在下要知道她的住址?这个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姑娘一定不肯说?兄台,你知道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一言九鼎,我不能对师妹背信!她不该把报仇的大事,托付别人,不顾她父亲的遗言,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仇我陈霖可以替她报……为什么兄台可以替她报?在下曾应许她父亲‘无虚剑吴佑年’,如果找不到他女儿的话,这个仇由在下一力承当!可是你已经找到了?她把这事委托姑娘,太悖情理,由在下来做比较适当!黑衣罗刹第二低头默想了片刻道:兄台,这件事吴如瑛将来对你会有交代!她说过这样的话?不错!可是事实摆在目前,她的做法不对?兄台太武断了!何以见得?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兄台既认她为红颜知己,但据我看来,兄台对她还不够了解……就在此刻,破空之声,震耳而来,两人转目望处,不由骇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