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奶奶道:先夫在世时,终日忙于经营,一向很少时间闲话家常往事,以致旧交老友,难免流侵,今日若非何大哥亲临奠亲,小妹当真还不知道哩。
何老夫子叹道:这也难怪他,当年咱们都还是小孩子.虽说情如手足,毕竟只是儿时玩伴,后来年岁稍长,便各分西东,一别数十年,也许他早已把我这大哥忘记了。
金三奶奶道:原来何大哥也是兰州人?何老夫子道:我不是兰州人,但自幼在兰州生长,当年我家就住在南门外的颜家沟,跟金兄弟是门对门邻居……金三奶奶轻饿了一声,似乎微微有些意外。
何老夫子又道:那时候,咱们两家都很穷,金兄弟在颜家大院放牛,我在豆腐店里当学徒,闲暇时常偷偷到山上捉兔子,打麻雀玩儿……他谈起儿时,仿拂勾起了无限怀念,于是,又津津有味的接道,我和金兄弟就是那时结拜的。
金兄弟幼怀大志,决心将来要经营商业,要赚大钱,做富翁,我却对生意商贾感到厌烦,一心只想入塾读书,由仕途求发展,咱们在一起整整过了十五年,后来我举家迁居大名府,才和金兄弟分了手。
金三奶奶问道:这许多年,何大哥就一直住在大名府么?何老夫子叹息道:谁说不是呢,我矢志求学,只说是‘书中自有黄金属,书中自有颜如玉’,苦苦做了几十年书虫,虽然也中过举,做过官,。
拜过几任侍郎,如今老了,只落得两袖清风,倒不如金兄弟刻苦经营,名成利就,富甲一方。
说起来,真真是愧煞人了。
他虽然自称惭愧,金三奶奶听在耳中,却不禁为之怦然心动。
那年头,士为百业之首,最受人尊敬,商为百行之末,常遭人鄙视。
做生意的尽管有钱,却不易获得人们内心的敬重,只有做官的,位尊势大,老百姓谁敢不恭而敬之。
何况,传郎是二品大臣,目近天颜,赫赫身份,这可不是等闲人攀交得到的。
金三奶奶惊喜地道:大哥在朝为官,位极人臣,可惜咱们竟不知道,若早知道,也沾沾大哥的光。
何老夫子苦笑道:说什么位极人臣,常言道得好,‘伴君如伴虎’,目下谗臣弄权,朝纲不振,我年纪也老了,没有精神再跟那些小人斗气了,前年已拜本告老,退隐林泉,除了教教孙儿女,便以搜罗古玩恰情消遣。
金三奶奶道:大哥也好收藏古玩?何老夫子耸耸肩道:谈不上收藏,只因你大嫂过世太早,儿媳又相继亡故,剩下我一个孤寡老头子,带着两个不懂事的孙儿女,也不过借那些古物字画,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说到这里,突然长叹一声,道:最近我由一名关外来的珠宝商人手里,买到一批明珠,据说是朝鲜皇宫内珍藏的古物,可惜无法鉴别真假,因此想起金兄弟正是此道名家,才特地赶来,想不到他竟已先我而去了。
金三奶奶忙问道:大哥说的,就是篮子里那些珠子吗?何老夫子点头道。
正是金三奶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道:适才承大哥赏赐了一颗,小妹仔细看过,的确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何老夫子却感慨地道:明珠有价,旧谊难续。
纵有千搬明珠,怎能换回金兄弟宝贵的生命。
唉!故人已逝,珠子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意义呢?提到故友旧谊,老人家眼眶又红了,声音也便咽了。
旁边那少女忙劝解道:咱们总算来得还不太迟,相隔千里,能赶到灵前祭别,已经很不容易啦!那少年公子也接口道:是啊,等到正式大殓的时候,还能见到金爷爷最后一面的。
何老夫子黯然地点点头,问道:弟妹,大殓的日子定在哪一天呀?金三奶奶怔了一下,迟疑地道:这个……这个……江何老夫子诧道:怎么?还没有定妥日子?金三奶奶苦笑道:不瞒大哥说,日子是定了,可是……大夫的意思——何老夫子道:大夫?大夫怎么说?金三奶奶为难了好一会,才道:反正大哥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说了吧,据大夫叮嘱,先夫患的是黑瘟症’,为防传染,不能等到吉期大殓,所以——何老夫子吃惊道:这是说,已经人棺收殓了?金三奶奶神色伤感地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外间只知道先夫是暴病身放,实际的情形,咱们又不敢随便说出去,按官府规定,瘟病死亡必须火化,那岂不要使魂魄难安么产地何老夫子大声道:这有什么关系?此地巡抚是我的同年,凭我一张名帖,他不会不卖我的面子的。
金三奶奶叹道:可惜咱们早不知道大哥,要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会多等一天的。
何老夫子顿足道:唉!这难道是天意么?我千里迢迢的赶来,竟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苍天!苍天!何其忍心啊?接着,悲天伦地,又放声大哭起来。
众人莫不鼻酸,费尽了唇舌,百般劝解,好不容易才劝止了悲声。
金三奶奶便吩咐设宴洗尘,借以党解愁怀。
怎奈何老夫子伤感过度,面对美酒佳肴,业已食难下咽。
大家也都无意饮食,略用了些,便草草终席。
饭后,何老夫子对金三奶奶说道:弟妹,我和金兄弟情谊不比平常,生前虽未能再见他一面,死后也当陪伴他几日,烦你在灵堂附近,替我准备数间静室,咱们主仆要守灵三夜,聊尽心意金三奶奶忙道:我已经吩咐他们将客室整理好了,以便大哥下榻,这守灵的事,却不敢劳动。
何老夫子道:这也是咱们结拜一场应该的,你不必拦阻,照我的意思做就是了。
金三奶奶苦苦相劝,但何老夫子执意要行,争论许久,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下来。
于是,吩咐将灵堂后侧的西跨院全部腾让出来,作为何家主仆下榻之处。
一应需要,由管事李顺负责侍候,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入西跨院。
安顿妥当,金三奶奶告退自回后庄休息。
那李顺十分殷勤巴结.除了亲自侍候茶水,又特地拨来了两名壮丁,在跨院墙外巡夜守望,一则备夜间呼唤待应,二则防闲人惊扰。
何老夫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加以忧郁伤神.早已支佛不住,宽衣上床,没多一会便昏昏睡去。
李顺直等到何家主仆五个人都已回房安联,这才离开了西跨院。
谁知他一走,何老夫子忽又悄悄爬了起来,踢足下床,轻轻掩至仆人何义夫妇的卧房外,屈指叩了三下,低叫道:大哥,九妹,请开门!呀的一声,房门应手而开,何老夫子一侧身.闪了进去。
房里黑漆漆的,未燃灯火,却已有四个人在等候着,除了假扮夫妇的霍宇寰和铁莲姑,还有冒充兄妹的孟宗玉和林雪贞。
窗户是开着的,铁莲姑身披黑衣,价窗而坐,既可防人窃听,又可游目院中,监视那两名守夜的壮丁。
百变书生刚坐下来,林雪贞便由衷地赞道:罗三哥不愧为百变书生,日间那场戏,当真是表演得惟妙惟肖,别说金三奶奶,连我和孟师兄都要信以为真啦。
罗永湘耸耸肩,道:你若以为金三奶奶真会相信,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林雪贞讶道:莫非她看出什么破绽?罗永湘摇头道:破绽虽未必有,但她很快就会知道,当年金冲并没有一个姓何的朋友。
林雪贞道:她怎么会知道呢?罗永湘冷冷一笑,道:因为,鬼眼金冲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林雪贞骇然,失声道:真的?罗永湘没有直接回答,却对霍宇寰道:小弟曾留心观察,发现其中可疑的地方很多。
霍宇寰道:好!你且说说看。
罗永湘道:石家离兰州不远,女婿亡故,竟无一人前来吊祭,这是可疑之一。
霍宇寰点点头道:说下去。
罗永湘道:丈夫去世,那石绣云神色间并无丝毫悲痛色,未免不近人情。
霍宇寰又点了点头。
罗永湘接着道:以鬼眼金冲的身份,死后竟匆匆入殓,已经令人起疑,如果确是患的‘黑瘟症’,庄中必然会受感染,死的决不只金冲一人,何况,‘黑瘟症’多由食水传染,蔓延最为迅速,往往在数日之内,使整座城镇烟消云散,附近一带并未听说有此瘟症蔓延,偏偏金冲独染恶症,有这可能吗?霍宇寰动容,道。
不错。
‘黑瘟症’是最可怕的病疫,一人患病,万户走避,石绣云停棺庄中、难道自己就不怕感染么?罗永湘又道:还有,金冲夫妻一向各啬成性,庄中从来极少外客光临,如今石绣云居然大开庄门,广迎吊客,唯恐别人不到啸月山庄来,这种行径,也太反常。
孟宗玉突然问道:如果鬼眼金冲当真没有死,他这般诈死欺骗世人,又是什么目的?罗永湘摇头道:咱们必须先证实他有没有死?然后才能推测出他的目的。
林雪贞接口道:那要怎样才能证实呢?罗永湘微笑道:我已经放下鱼饵,只不知鱼儿是否育上钩?钓鱼总是要有耐心的。
孟宗玉道:如果鬼眼金冲真的没有死,咱们住在庄内,岂非不利?罗永湘笑道:不会的。
至少他得先弄清咱们的来意,更要在确定那一篮子夜明珠,只有一颗真货,其余都是假的之后,才会对咱们采取不利的手段。
林雪贞接口道:如果鬼眼金冲的确已经死了,咱们应该怎么办?罗永湘仰面笑道:据说金冲一生搜罗的奇珍古玩,都藏在这啸月山庄内,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
咱们总不会‘入宝山而空手回’吧……铁莲姑笑接道:三哥说得对,反正是不义之财,取之何妨?霍宇寰正色道:我要先提醒你们,事有缓急轻重,决不可合本逐末。
咱们现在要全力查证鬼眼金冲生死之谜,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擅动在中一草一木。
罗永湘忙道:大哥请放心,关于金冲生死之谜,最迟三天内,便见分晓。
霍宇寰道:你有把握?罗永湘点点头道:如果小弟没有料错,那石绣云或许正在后庄……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
霍宇寰一面听,一面颔首,道:好……就这么办吧……宁可守株待兔,不可打草惊蛇……罗永湘的推测果然没有错,这时候,金三奶奶正坐在上房复壁内一间密室中。
室内烛影摇红,兽毡铺地,软褥绣榻,纱慢锦帐……布置之华丽堂皇,不亚于皇宫大院。
在金三奶奶对面香妃椅上,斜躺着一个锦衣老人,手上拿着一具水晶镜子,正仔细审视镜架上一颗夜明珠。
老人身体臃肿,一身都是肥肉,油光光的胖脸上,嵌着两只细小的眼睛。
可别看他那只眼睛生得细小,目光却炯炯慑人,闪烁生威。
这双眼睛,就是名闻天下的鬼眼。
他反复将珠子看了又看,许久,才推开水晶镜架,抬起头来,仰面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奇怪啊!奇怪!金三奶奶道:怎么?难道珠子会是假的?锦衣老人摇摇头:一点也木假,的确是东海特产的夜明珠,一颗足值千两黄金……金三奶奶道:像这样的珠子,他们有整整一大篮子,少说些,也不下百颗。
锦衣老人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明珠是真的,我却根本不认识这姓何的朋友、金三奶奶道:可是,他说的话并不错,当年你的确在城南颜家沟住过,也的确在颜家大院放过牛?锦衣老人冷笑道:这些事,兰州城里人人皆知,随处可以打听得到,不足为奇。
金三奶奶又道:你再想想看,或许当年的儿伴,时隔多年,忘记了。
锦衣老人连连摇头道:绝不可能,颜家沟本是个荒村,总共不过几十户人家,既没有豆腐店,也没有姓何的邻居。
金三奶奶沉吟道:照你这么说,姓何的竟是来冒认朋友了?以他的身份地位.何必如此屈尊降贵,跟死人攀交情呢?锦衣老人道:我想他们必然另有图谋,或许是觊觎庄中珍宝,或许是对头派来探查虚实的……总之,一定没有怀着好意。
金三奶奶道:依我看,他们倒不像坏人。
如果说是为了觊觎庄中珍藏,出手怎么这般阔绰?像这么值钱的夜明珠,咱们还未必拿得出一篮子哩。
锦衣老人道:你懂什么,这叫做放长线钓大鱼。
越是巨骗巨窃,越是出手阔绰,才能使人疏于提防……金三奶奶不悦道:我说你是疑心生暗鬼。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自己干骗人的勾当,便把天下人都当作骗子看待。
锦衣老人叱道:胡说!金三奶奶高声道:一点也不是胡说,你自己想一想吧,放着好好的活人不做,偏要疑神疑鬼,硬说有人要杀你,平白无故装死办丧事,我真不懂你在弄什么玄虚……锦衣老人挥手道:不要呼叨,这种事告诉你你也不懂,你只管照我的安排做就行了。
金三奶奶道:好!我不呼叨,但现在人住在西跨院里,你说该怎么应付吧?锦衣老人想了想,道:来的只有五个?金三奶奶道:不错,主仆一共五人。
锦衣老人又问:西跨院是谁负责接待?金三奶奶道:我已经派了李顺,同时也拨了人守夜,暗中注意他们的举动。
锦衣老人点头道:’很好,去把李顺叫来,我有话问他。
金三奶奶站起身子,缓步走到壁角,将一条锦带轻轻拉动了两下,然后对着墙上一根钢管管口说道:叫李管事来一趟。
不多一会,脚步声由远而近,李顺低着头跨了进来,欠身道:庄主、夫人,有什么吩咐?锦衣老人道:你是从西跨院来的吗?李顺应道:正是。
锦衣老人嗯了一声,道:那姓何的客人已经安歇了么?李顺道:已经安歇了。
锦衣老人道:是你亲眼看到他上床的吗?李顺开道:是的。
锦衣老人又问:西跨院布置了多少人?李顺道:共派了六人,两名巡夜守望,两名监视出入通路,另外两名负责传报消息,只要他们踏出西跨院一步,绝对瞒不过咱们的耳目。
锦衣老人道:灵堂方面呢?李顺道:灵堂内外由二十四名护院武师分班守护,白昼每班四人,入夜以后,每班增为八人,片刻不离。
锦衣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要特别注意守护灵堂,不仅西跨院姓何的主仆,任何人都不许接近棺木,事情过后,我有重赏李顺道:庄主请放心,棺木周围五丈内,别说是人连蚂蚁也爬不进去。
锦衣老人道:除了严密守护棺木外,对那前来吊祭的每一个客人,都要暗中监视,如有行迹可疑的,随时传报上来。
李顺应道:属下会当心的。
锦衣老人沉吟了一下,又道:你看那姓何的主仆,有没有随身携带兵刃或暗器?像不像是会家子?李顺道:兵刃暗器倒没有发现,不过,那位名叫何义的仆人,长相很有几分威猛,像是练过功夫的模样。
锦衣老人造:是吗?他长得一副什么模样?多大年纪了?李顺道:看样子,大约四十多岁,满脸虬髯,身躯魁伟,虽然是仆人打扮,却令人感觉到举止气概上并不像是个仆人。
锦衣老人道:有没有请牛师父认一认?李顺道:认过了,但牛师父也说没见过,只说很像武林人物,无奈瞧不出他的来历。
锦衣老人以手持须,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金三奶奶接口道:做官的人,谁不带个把护卫保嫖,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锦衣老人摇头道:如果真是护卫保嫖,不会夫妇同行,更不会不带兵器。
我看这姓何的一定来意不善,必须想个办法,摸清他的底细才行。
金三奶奶道:反正他人就在西跨院,只须挽留他们多住几天,总能查出他的来意的。
锦衣老人道:我得亲眼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物。
金三奶奶道:可是,你已经装死诈毙了,怎能再露面呢?锦衣老人冷冷一笑,道:我自有妙计……招招手,将李顺唤到软榻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顺听了,轻问道:只这么匆匆一瞥,庄主就能看出他的底细?锦衣老人傲然道:不是我夸口,无论他是什么变的,休想瞒过我这双眼睛。
第二天一清早,李顺便到西跨院侍候请安,殷勤地问候道:老爷子昨夜睡得还安稳么?罗永湘见了李顺,突然一把拉住,道:李管事,你来得正好,我要告诉你一桩奇事。
李顺诧道:什么奇事?、。
罗永湘神情振奋地道:说出来,你或许不倚,昨天夜里,你家主人给我托梦来了。
李顺茫然道:托梦?罗永湘道:可不是吗,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只觉得身子很困乏,头脑却很清醒,翻来覆去,总难成眠,正在似题非睡的时候,忽然瞧见房门开了,从门外闪闪缩缩进来了一个人……李顺吃惊道:是谁?罗永湘道:当时我也这样问他,可是那人不回答,自顾低着头,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李顺不由自主回头向桌边望了一眼,身上竟有些寒毛凛凛的感觉。
罗永湘接着道:我一连问了三次,那人才抬起头来,对我需齿一笑,说道:‘大哥,你连兄弟我都不认识了么?’我再仔细一看,才认出竟是你家主人。
李顺骇然道:有这种事?罗永湘道:你先别急,还有更奇怪的事哩——我当时。
已里一喜,便想从床上坐起来,谁知他举手向我虚虚一按,一阵寒风透体,我浑身立时发软,再也不能动了!李顺两只眼睛,瞪得像银铃一般大,榜楞地说不出话来。
罗永湘又道:这时候,我才想起他已经死了。
于是,便正色对他说道‘兄弟,咱们清同骨肉,用不着顾忌,你若有什么冤屈,只管对大哥我说,我虽然已经辞官归隐,朝中有的是朋友,天大的冤情,有老大替你作主,替你伸冤’。
李管事,你猜他怎么回答我?李顺怔怔地道:他怎么回答?罗水湘轻吁道:他的回答,大出我意料之外。
李顺道:哦?罗永湘道:他又向我露齿一笑,道:‘大哥,你弄错了。
我根本就没有死,棺材里是一具假死尸’……听到这里,李顺脸上突然变色,急忙道:这是老爷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事实上我家主人的确已经故世了……罗永湘点点头,道:我也知道你家主人已经故世了。
可是,他为什么又说棺材内尸体是假的呢?李顺额际冒出汗来,苦笑道:梦境的事,怎能当真?罗永湘正色道:当时我神志很清醒,根本不像在梦中。
即使真在梦中,也可能是你家主人有什么隐情冤屈,特来向我显灵托梦,要替他伸雪。
李顺响呐道:这……这……罗永湘道:我和你家主人是童年故友,如果他真有什么不白之冤,我这做大哥的责无旁贷,决不会坐视……话犹未毕,门外有人接口道:大哥,谁有什么不白之冤?谁又责无旁贷呀?随着话声,金三奶奶含笑走了进来。
李顺如释重负,连忙迎着将罗永湘所说的‘显灵托梦’的事,重新复述了一遍。
金三奶奶的笑容立刻收敛了,惊诧地道:真有这种事?罗永湘道:半点不假。
我正要问问弟妹,金兄弟真是染病身故的么?金三奶奶道:这是什么事,我怎敢对大哥说假话?罗永湘道:弟妹,不是大哥我疑神疑鬼,以你们的家产财富,难保没有人觊觎,或许有那些贪婪歹徒,为了谋财,暗害了金兄弟,也是很可能的事!金三奶奶忙道: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先夫染病,是我亲自伺奉汤药,诊病的是城里最有名的同仁堂曹老夫子,大哥不信,可以去查问。
罗永湘道:,大殓入棺的时候,弟妹也亲自在场吗?金三奶奶道:都由我亲自人殓,亲眼看着封的棺木,当时曹老夫子也在,而且在棺里放置了防疫的药物。
罗永湘想了想,道:金兄弟亡故后,尸体上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没有?金三奶奶道:凡是患染‘黑瘟症’死亡的人,尸体上都有乌黑色的斑块,肌肤溃烂,五官扭曲变形,同时有一股恶臭气味。
罗永湘忽然问道:我想开棺再见金兄弟一面,印证一下昨夜这桩怪事,弟妹你看能行吗?这个——金三奶奶显得很为难的样子,期期文艾道:如果不是患染瘟症,我绝不敢拦阻大哥,如今棺盖已经封死,重新启开,不仅惊扰亡魂,也怕感染了别人,所以……罗永湘点头道:我知道这要求太过份了。
但是,若不能见他一面,我问心难安。
金三奶奶道:其实,尸体五官早已溃烂变形,纵然打开棺盖,只怕也无法辨认了。
罗永湘唱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不透他昨夜显灵托梦的原因,既然弟妹这么说,那就作罢了。
接着,又仰面长吁,喃喃说道:兄弟啊兄弟,你若有什么冤屈,今夜就再来见我,务必把内情告诉我,我一定替你作主!金三奶奶假意劝慰了一番,道:大哥想必是思念太切,心有所感才作了这场怪梦,我已经吩咐厨房备了酒菜,陪大哥一起喝几杯,解解心头烦闷。
罗永湘道:一家人何必客气,外面吊祭的客人很多,你得去灵堂答礼,不用在这儿招待咱们了。
金三奶奶道:时间还早着哩,我陪大哥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没过多久,酒菜送到,仆妇们忙着布署安席。
金三奶奶请罗永湘坐了首席,又亲切地拉过孟宗玉和林雪贞一同入座,自己在主位相陪,亲自为各人斟了一杯酒。
略饮数杯之后,仆妇端上来一只银质大堡锅。
金三奶奶道:这是我家大师傅最拿手的‘红烤子鸡’,在兰州城算得上一道名菜,大哥请尝尝着。
盖子揭开,锅中嫩鸡鲜笋,香味扑鼻,果然令人馋涎欲滴,食欲大动。
罗永湘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口中,细细咀嚼,连声赞道:好手艺,果真色、香、味俱佳,难得的口福。
孟宗玉和林雪贞都举着品尝,也都赞不绝口。
金三奶奶大感光彩,笑道:大哥再尝尝这笋片,味道比鸡肉更好。
说着,亲自夹了两片笋,送到罗永湘面前。
罗永湘一面称谢,一面夹起来吃,忽然咦了一声,急忙放下。
金三奶奶问道:有什么不对吗?罗永湘笑了笑,摇头道:没有什么,可能是下人们没注意,掉进锅里的……金三奶奶伸过头来一看,满脸笑容顿时变成了尴尬之色——原来那鲜嫩的笋片中竟夹着一只死蟑螂。
林雪贞一阵恶心,险些连刚吃下去的酒菜鸡肉,全部吐了出来。
金三奶奶脸上红一阵自一阵,回头向李顺喝道:去把掌厨老唐给我叫来,厨房当值的人,统统上绑,一个也不许放走……罗永湘忙道:一点小事,弟妹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呢?金三奶奶面色铁青地道:大哥访不要拦我,饭食不洁虽属小事,却是致病的主因,先夫患病,很可能由此而起,今天非查个明白不可。
这话份量极重,事关重大,罗永湘也不便再劝了。
金三奶奶沉声叱道:李管事,你还不快去!李顺应命匆匆而去,屋中丫环仆妇全变了脸色,一个个垂手肃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不一会,李顺和两名壮丁押着一个厨师模样的胖子走了进来。
那胖厨师大腹便便。
步履瞒珊.一路低着头,不停地擦汗,才进门,便扑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小的该死!金三奶奶寒着脸道:抬起头来,先拜见何老爷子。
胖厨师抬头望望罗永湘,又向孟宗玉等人扫了一瞥,随即俯伏道:小的唐七,拜见何老爷子、孙少爷、孙小姐,罗永湘见他双目细小,目光却灼灼有神,不禁心里一动。
金三奶奶喝道:老唐,这‘红烤子鸡’是你亲手调制的吗?唐七道:正是小的亲手调制的,火锅时还干干净净,不知怎的竟会掉进了这只油虫(西北一带俗称蟑螂为油虫,又称偷油婆)。
金三奶奶冷哼道:你倒推得干干净净,难道这东西竟是我自己放进锅里去的?唐七叩头道:小的不敢推脱,只求夫人开恩。
金三奶奶道:你进在已经十多年了,在主和我从未薄待你,想不到你居然恩将仇报,弄这种肮脏东西来害人,你还有没有良心……唐七急道:夫人明鉴,这东西决不是小的放进去的,小的有几颗脑袋,敢做这种事。
金三奶奶冷笑道:那一定是别人教唆的了。
唐七叩头如捣蒜,惶恐地道:小的委实不知道,求夫人开恩,小的担当不起……金三奶奶道:庄主暴病身故,病因正无从追查,现在总算有眉目了。
你若不肯说实话,那也不要紧,我只把你送去兰州府衙里,自有官家处理你,不怕你不招供。
回头向李顺挥挥手,道:传话备车,拿庄主的名帖,把小厨房的人,全给我送到府台衙门去。
唐七吓得混身都软了,伏地哀求道: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夫人开恩……金三奶奶叱道:拖下去!两名壮丁应声上前,一边一个,把唐七扶了起来。
罗永湘忽然伸手拦住,道:弟妹!能否卖大哥一个情面……?金三奶奶道:大哥不必替他求情,这种忘恩负义的奴才,实在太可恶了。
罗永湘点点头,道:话虽不错。
但‘家丑不可外扬’,金兄弟尸骨未寒,何苦又惊动官府,让人看笑话。
金三奶奶道:大哥的意思是……罗永湘道:事关金兄弟起病根源,一旦报官,诸多不便,最好由咱们自己设法查明真相,不宜对外声张。
金三奶奶道:可是,这奴才不肯招供,咱们有什么方法能叫他说实话呢?罗永湘含笑道:这有何难?回头吩咐取来一份纸笔,草草写了几行字,将纸折好,交给唐七,然后举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一掌,低声道:去吧!午时以前,等你的复音。
那厨师唐七身躯微微一震,神色俱变,两手紧握着纸柬,木然出屋而去。
罗永湘笑道:好了!没事了。
弟妹放心吧,半日之内,他就会说实话了。
金三奶奶看得如堕五里雾中,但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只是迷们地点了点头,便告辞走了。
过了片刻,李顺也籍词告退,带着两名壮丁,匆匆离开了西跨院。
待金三奶奶赶回后庄密室,厨师唐七已经虚弱地倒在软榻上,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那张纸柬飘落在榻边,纸上字迹分明,墨清犹新。
金三奶奶急忙捡了起来,展开细看,只见上面是数行诗句,写的是……十八铁骑号旋风,人称百变擅易容。
枉将油垢掩鬼目,难逃慧眼识英雄。
千里趋访非恶意,一棺虚设启疑衷。
君本堂堂男子汉,奈何自甘作厨佣?金三奶奶骇然道:他们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那假扮厨师的胖老人点了点头,叹息道:都怪我自不量力,班门弄斧;没想到此人竟是名闻天下,最精于易容术的百变书生。
金三奶奶惊问道:他们是不是你说的对头?胖老人道:不是的。
但他们对我诈死的事,业已起了怀疑,方才那百变书生已在我身上做了手脚……金三奶奶道:那怎么办呢?胖老人唱然道:秘密既被识破.瞒也瞒不过了。
你去给他们复音,就说我委实有万不得已的隐衷,白天不便相见,今夜初更时分,请他们到后庄见面吧。
金三奶奶忧虑地道:如果他们心存不轨,岂不是引狼入室么?胖老人摇摇头道:旋风十八骑不是寻常绿林帮派,我想,他们不会乘人之危的。
金三奶奶迟疑了好一会,终于长叹一声,哺哺道:但愿如此……初更时分,后庄花园一栋精致的小楼中,红烛高烧,慕慢深垂,设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园中花丛树后,人影憧憧,布满了鬼眼金冲手下的亲信武师,人人跨刀佩剑,如临大敌。
小楼上,主客七人绕席而坐,除了管事李顺和金三奶奶两名贴身丫环在旁侍候外,再无一个外人。
酒过三巡,鬼眼拿冲使了个眼色,李顺和两名丫环也一齐退了出去。
金冲夫妇双双离席,恭恭敬敬向霍宇寰跪下,说道:久仰霍大侠替天行道,仁义无双,从现在起.我夫妻的身家性命,啸月山庄的一草一木,都靠霍大侠鼎力相救……说毕,叩头不已。
霍宇寰急忙挽住,道:有话好说,何须如此?鬼眼金冲道:愚夫妇现有大祸临头,霍大侠若不应允搭救,愚夫妇将死无葬身之地。
霍宇寰道:究竟为了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金冲跪地不起,道:霍大侠木给金冲一句话,金冲不敢说。
霍宇衰眉峰微皱,道:好吧,我答应你,只要我力所及,一定助你消灾解祸就是。
金冲夫妇叩头再拜道:霍大侠慨允赐助,就是金家的救命大恩人,请受我夫妻一拜。
霍宇寰虽然挽住金冲,却不便挽住金三奶奶,无可奈何,只好侧身受了半礼。
拜毕,金冲夫妇又起身敬酒,然后才重新入座,感慨地道:这是老天爷可传我金冲命不该绝,才让我见到霍大侠和诸位高人,诸位若能早一天来到兰州,我也不必装病诈死,用这种见不得人的笨主意了。
霍宇寰道。
到底是什么缘故,使你这样做的呢?金冲道:说来话长。
只因我无意间参与了一次字画买卖,招来杀身大祸,迫不得已,只得作死以求避祸……霍宇寰诧道:一次字画买卖,也会招来杀身大祸?金冲点头道: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月以前,有人由关外贩来一批字画,到啸月山庄求售,当时恰巧也有几位喜好收集字画的朋友在座,其中一位,就是武林名家‘金刀’许大侠……孟宗玉和林雪贞同时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失声道:谁?金冲道:人称‘一刀镇河朔’的金刀许武——怎么?两位认识他?一旁罗永湘接口道:.、你先别多问,请继续说下去。
,金冲目光在两人脸上打量一会,才接着道:金刀许大侠是位鉴别古董字画的行家,那天却做了一件最傻的买卖,许多名人字画他不要,偏偏出高价买下了一幅粗劣无比的《百鲤图》……且慢1罗永湘忽然打断话头,岔口问道:什么《百鲤图》?金冲道:那是在一幅巨轴上,画了整整一百条鲤鱼,每条鱼的游姿各不相同,构图意境倒还不俗,但手法实在很低劣,更不是名家手笔,许武居然一开口便出价七千两。
罗永湘骇然遭:七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金冲道:谁说不是呢,当时不仅那字画贩子惊得呆了,另外几位在座的朋友也大感意外,大家都想再仔细看看那幅画妙在何处,可是,许武却不肯答应,匆匆携了那幅《百鲤图》,告辞走了。
罗永湘忙问道:金兄想必也看过那幅《百鲤图》,以你估价,能值多少银子?金冲道:若以图画本身价值来说,最多,只值得三数两银子而已罗永湘道:这么说,金刀汗武竟出了数千倍的高价?金冲点点头道:一点也不错。
罗永湘道:但金刀许武也是行家,他既不疯,也不傻,想必那‘百鲤图’定有珍贵之处了?鬼眼金冲道:所以他走了以后,大家都议论纷纷,却始终猜不出那幅画究竟有什么珍贵之处,事后不到一个月,突然传来金刀许武遭人暗杀的消息,我才知道那幅《百鲤图》竟是祸根……罗永湘忽然插口道:金兄怎知许大侠遭人暗杀的?鬼眼金冲道:这—一当然是听人传说——罗永湘摇摇头,正色道:据我所知,外间传说只称许大使是因病去世,并没有人知道是死于暗杀。
金兄这消,又是从何而来?鬼眼金冲笑了笑,含混地道:我也记不得是谁说的,反正有人这么说过就是了!罗永湘沉声道:金兄若希望跟咱们做朋友,最好实话实说,否则,请恕咱们无力相助。
鬼眼金冲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金刀许武不是被人暗杀的么?罗永湘道:他的确是遭人暗算而死的,但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外间不可能有这种传说。
鬼眼金冲反问道:既然外间无此传说,罗兄又怎么知道的呢?罗永湘冷冷一笑,道:我么?我是从许大侠的亲人口中听来的——抬手向孟宗玉和林雪贞指了指,接道,实不相瞒,他们两位就是金刀许大侠的嫡传弟子。
啊——鬼眼金冲一声轻呼,脸色顿变。
孟宗玉一拱手,道:我等此来,正是为了追缉暗算家师的凶手,金庄主不必再隐瞒实情了。
鬼眼金冲怔神良久,终于尴尬地点了点头,轻吁道:既然都不是外人,我就说实话吧,不过,诸位听了千万不要见笑才好!罗水湘道:咱们但求了解事情真相,决不会笑话金兄的。
鬼眼金冲苦笑着道:说来实在惭愧,我做的是古玩生意,对于收集古玩字画,也颇有腐好,自从许大侠以巨金购去《百鲤图》后,我虽猜不出该画的妙处,暗中难免好奇,总想知道他抢购《百鲤图》的缘故,于是暗地派人赴河间探听消息,因此知道许大侠是遭人暗算的。
罗永湘道:你又怎知许大侠遭人暗算,是因《百鲤图》而起的呢?鬼眼金冲叹了一口气,道:因为许大侠购去《百鲤图》的第二天,那求售字画的商人便被杀于兰州客栈内,许大侠遇害后不久,又接连发生了几桩无头命案、都与《百鲤图》有关。
罗永湘大感诧异,忙问道:还有什么人也被杀了?鬼眼金冲道:当时在座目睹许大侠购去《百鲤图》的几位朋友,都在一个月内,相继暴毙,遭了毒手。
罗水湘惊道。
死的都是谁?鬼眼金冲道:那天在场共有五个人,除了我和许大侠之外,还有一位贺员外、一位马堡主、一位姓单的牧场主人。
(罗永湘又问:这些人都是金兄的朋友?鬼眼金冲道:不仅是我的朋友,也与许大侠很熟,这几位都爱好收集古玩字画,是‘万宝大会’上的常客。
罗永湘道:他们之中,是否也有人想得到那幅《百鲤图》?鬼眼金冲摇头道:没有。
他们都和我一样,根本看不出《百鲤图》有何价值。
罗永湘蹩眉不语,似乎对这些无辜的人突遭杀害,感到十分困惑。
鬼眼金冲又道:这一个月内,命案连连发生,被杀的都是当天在场的人,再下去,必然就轮到我了,我越想越怕,迫不得已:只好诈死避祸——现在我把实情告诉了诸位,务求诸位鼎力相助,仗义援手。
霍宇寰听罢,眉峰紧紧皱了起来J点点头,道:这说不上帮助,你为保命避祸,咱们为了查缉凶手,彼此目的相同,理当互相合作,早早查出那凶手来。
鬼眼金冲忙道:只要能查出凶手,解除了杀身之祸,诸位要我怎么做,我一定全力以赴。
罗永湘忽然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想请教金死几个问题,希望金兄能据实相告。
鬼眼金冲道:好!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永湘道:适才金兄提到,那贩卖字画的商人,是从关外来的,金兄知道他的来历吗?鬼眼金冲道:那人姓陆,名逢春,本来是顺天府的幕宾,后来改行从商,专做字画买卖,我和他并无深交,不过在‘万宝大会’见过几次面,彼此认识而已。
罗永湘道:他在客栈被杀,身上那七千两巨款可曾遗失?鬼眼金冲道:分文未少。
罗永湘道:如此巨款,想必是银票?鬼眼金冲道:不错,是兰州东关‘万源钱庄’的票子——当时许大侠并无现金,乃用随身佩挂的一柄镶珠七星金刀,向贺员外抵押了七千两银票。
罗永湘变色道:就是他仗以成名的那柄七星宝刀么?鬼眼金冲点头道:正是。
罗永湘飞快地扫了孟宗玉一眼,又遭:那贺员外又是什么人?鬼眼金冲道:他是‘万源钱庄’的主人,当天也在座,半个月以前。
也被杀害了。
罗永湘道:他会不会武功?鬼眼金冲道:不会。
罗水湘沉吟了一下,又问道:关于《百鲤图》的事,你们叮曾告诉过其他人?鬼眼金冲道:没有。
罗水湘道:如此反常的事,你们怎会不向人谈论?鬼眼金冲道:许大侠购去《百鲤图》的第二天,陆逢春便遭杀害,身上巨款却分文未少,咱们听到这消息,就猜想可能因图而死,彼此相约,不可将事情对外宣扬,后来知道许大侠也遭了暗算,越发不敢声张了,其后,几个人连续都遭毒手,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告诉其他的人……微微一顿,又接道:这件事,我一直守口如瓶,今夜之前,连内人也不知道。
罗永湘点点头,道:这样就好。
现在请你将当天在场目睹的三位朋友的住址、家世,以及平时交往人物……等等情形,详细录写下来,备作参考。
鬼眼金冲道:这容易,我立刻叫李管事去办……罗永湘道:不!必须你亲自录写。
因为只有你才能知道他们的详情,而这份东西,对查缉凶手十分重要。
鬼眼金冲道:他们和缉凶有什么关系呢?罗永湘缓缓道:他们之中,可能有一个是凶手。
即使不是真正的凶手,也一定踉凶手互通声息。
鬼眼金冲骇然道: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啊?罗永湘微微一笑,道:金兄不是也死了吗?怎么倒好端端坐在这儿?鬼眼金冲楞了半晌,心里虽然不信,却也无话可驳,只好点点头道:好吧,我现在就写。
金三奶奶连忙取过纸笔,亲自磨墨产趁鬼眼金冲录写的时候,罗永湘转对孟宗玉和林雪贞道:事情演变到现在,令师遇害的疑案,总算已经现出一丝曙光了,不过,我也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二位。
孟宗玉造:罗兄尽管问,只要师仇得报,咱们兄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罗永湘肃容道:关于令师曾在啸月山庄‘典刀购回’的事,二位知不知道?孟宗玉毫不迟疑地答道:不知道。
师父没有对我们提过这件事。
林雪贞接道:但师父遇害后,我们检点遗物,那柄七星宝刀挂在书房内,并没有遗失。
嗅?罗水湘似乎有些诧异,道。
个师每次出门,都带着那柄七星宝刀吗?林雪贞道:是的,那柄刀,是他老人家最心爱的东西,平时总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的。
罗永湘又道:这次他由兰州回去,身上是否佩着兵刃,你们难道竟没有留意?林雪贞赫然遭:只因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也就忽略了。
不过,据我所知,师父在渲关有一位做木材生意的朋友,如果向他周转几乎两银子,特宝刀赎回,并无多大困难。
罗永湘点点头,道:这么说,你们一定也没有见过那幅《百鲤图》了?林雪贞道:没有见到过。
罗永湘道:令师不惜抵押心爱的兵刃,以巨金去购那幅《百鲤图》,当然有其重大的理由,图画到手,心情必然无法平静,你们仔细回想7下,他由兰州返家之后,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林雪贞想了想,道:很反常的举动倒没有,我只记得师父回到家的时候,神色显得比平时沉重,一连两三天,自己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去打扰,说是想静静地参悟一种玄奥的武功……罗永湘眼中一亮,道:一种武功?林雪贞道:是的。
但他老人家没有告诉我们是什么武功。
罗永湘兴奋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接着长长吁了一口气,又道:事情已经越来越明朗,《百鲤图》与一种奇奥的武功有关,令师的遇害,果然是因《百鲤图》引起。
只不知那幅画是否已被凶手夺去了?孟宗玉道:果真如罗兄所料,小弟以为那画可能还未被凶手得去。
罗水湘道:怎见得?孟宗玉道:因为《百鲤图》既然如此珍贵,家师必定会谨慎收藏,那天发生变故,房中并无凌乱情形,这说明凶手暗算家师时,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事后也没有充裕的时间搜寻藏图。
罗永湘点点头,道:这话也有道理。
无论如何;咱们有必要去令师府上,仔细的搜查一下。
孟宗玉道:事不宜迟,咱们什么时候动身……罗水湘道:令师去世已有一个月,寻图的事,不必急于一时,倒是此地还有许多重要事情要办,孟兄请忍耐三数目,先料理了此间事再说。
回头问道:金兄录写好了吗?‘鬼眼金冲双手捧上一张纸筹,说道:我所知道的,都写在这儿了,请罗兄过目,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罗永湘接过纸笺,并不先看,却双手交给了霍宇寰。
霍宇寰看罢,浓眉微皱,道:这些资料已算很详尽了,只是有一点令人不解。
鬼眼金冲忆道:请霍大侠明示。
霍宇筹缓缓道:根据这些资料,当天在座的三位目击者之中,凌云堡主马长空和单家牧场场主单纶,都是武林人物,只有万源钱庄那位贺居仁贺员外是生意人,对吗?鬼眼金冲点头道:是的。
霍宇寰道:就情而论,当时许大侠欲将宝刀质押借款,理当与同道中人商议才对,怎反会跟一个不相干的商人打交道呢?难道那贺员外识货,姓马的和姓单的反都不识货么?这番话,竟问得鬼眼金冲瞪目无词以对。
金冲楞了好一会,才苦笑着道:或许许大侠不愿将自己成名兵刃,抵押在同道手中,所以才选了一位不相干的生意人。
霍宇衰道:那他就应该向你这做主人的相商,莫非你们的交情,竟不如那位贺员外?鬼眼金冲呐呐道:这……这个……霍宇衰道:是你不愿意借给他?鬼眼金冲急道:不是我不愿意借,而是大家都认为他出价太高,都劝他多加考虑……可是,许大侠却有些迫不及待,决心要购下那幅《百鲤图》……霍宇衰道:如果当时无人出价竞购,他怎么迫不及待7怎会一开价就是七干两巨款?鬼眼金冲忽然轻哦了一声,道:不错,霍大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当时的确有人也出过价——霍字表沉声道:谁?鬼眼金冲道:单家牧场场主单纶,曾经出价七十两——不过,我想单场主并不是真想买那幅画,他只是故意跟许大侠开开玩笑罢了,想不到许大侠竟当了真,一口气加了百倍高价。
霍字表目光闪动,冷然一笑,将纸笔交还给罗永湘,叮嘱道: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千万不可忽略了。
罗水湘一面应诺,一面提笔在纸筹上加注了几行字,然后折好,交给了铁莲姑,低声道:九妹辛苦一趟,快去快回,最迟明晚子夜之前,我要回音。
铁莲站一句话也没说,点点头站起身来,下楼而去。
罗永湘又对鬼眼金冲道:从明天起,灵堂内外的武师要全部撤走,嫂夫人去灵堂答礼时,也不用携带丫环侍女,只由这位林姑娘陪伴就行了,接待事务一概有我和孟兄负责,霍大哥留在密室跟金兄作伴,李管事专任内外联络,庄中武师一律派往河边,监视浮桥西端,一有变故,务须全力守住桥头,任何人都不许过桥。
鬼眼金冲惊诧地道:罗兄如此布置,莫非庄里会发生什么事故吗?罗永湘点头道:如果我没有料错,不出三天,凶手一定会到啸月山庄来。
鬼眼金冲骇然道:当真?罗永湘道:咱们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也不会相信你是其死。
至少,他会来探探虚实。
鬼眼金冲惶恐地道:罗兄怀疑谁是凶手呢?罗永湘道:目前还不能肯定,但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测,总不外是那张纸签上三个中的一个,这就要看咱们的运气如何了。
说到这里,忽然露齿一笑,喃喃道:凶手不仅武功高强,智计当然也非下乘,他很可能自己不露面,另派一个副手来——但咱们只要能抓住他的尾巴,就不怕他不现相了。
鬼眼金冲口中唯唯诺诺,肚里提心吊胆,脸上虽然在笑,却踉哭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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