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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啸月山庄

2025-03-30 08:07:02

一语未毕,孟宗玉疾步而入。

无为道长忙问:孟老弟,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孟宗玉匆匆与三人见礼,神色凝重地道:情势很不妙,双龙镖局已有大批援手赶到,恐怕就要对啸月山庄采取行动了。

无为道长变色道:哦?孟宗玉道:昨夜入庄踩探的人,果然是神算子柳元。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旋风十八骑全在啸月山庄,龙伯涛兄弟分头邀约帮手,今天午后都已陆续赶到……无为道长道:都是些什么人?孟宗玉道:我亲眼看见的,有沧浪客姚维风、关洛大侠五克伦父子、渔关‘万胜镖局’的总爆头寸步断魂枪’陆环,还有一位黑面白须的老头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子,据说是祁连‘童叟双奇’……陈朋接口道:祁连‘童叟双奇’是祖孙二人,那老头叫董勋,小孩叫香儿,老的性如烈火,小的刁钻古怪,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无为道长皱眉道:奋飞虎还没有打发,双龙镖局又赶在这节骨眼儿上送上来,咱们要同时应付两方面的人马,岂非腹背受敌了么?罗永湘仰面笑道:让他们都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场‘龙争虎斗’,究竟谁胜谁败?无为道长道:三弟,你有什么应敌妙计?罗永湘没有回答,只凝视着天际浮云,微微而笑道:风起云从,月黑风高。

‘坐山观赏龙虎斗’,亦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无为道长恍然若有所悟,急忙回头对陈朋道:传话各位弟兄,立即束装准备,待命行动。

罗永湘低声接道:叮嘱他们慎密些,不可惊动了庄中的人。

传完话,请你尽快到西跨院来一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办。

陈朋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罗永湘又向孟宗五道:老弟胆识过人,口才亦佳,我有一件事,意欲借重高才,只是恐怕有些风险……孟宗玉正色道:诸位为先师的事,不借跋涉千里,在下正苦无报效机会,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决不迟疑。

罗永湘点头道:这件任务,非老弟不足承当,既然老弟这么说,我就不再客套了。

孟宗玉道:罗三哥有话只管吩咐。

罗永湘道:如今燕山三十六寨和双龙镖局的高手,都已赶到兰州,咱们行踪泄漏,正陷于两面受敌的危境,因此,我想到一条‘骗虎搏狼’之计……孟宗玉闪目追:罗三哥敢情是要我去做说客?罗永湘笑道:正是,但双龙镖局方面,老弟已经不宜再去了,我的意思,是想请你去见见那神戟茵飞虎。

孟宗玉毫不迟疑道:好!请三哥交待言语,我立刻就去。

罗永湘道:老弟的胆识和机智,我是绝对信任得过的,只是那宙飞虎老奸巨猾,为人更心狠手辣,老弟此去,可能会吃点苦头。

孟宗玉道:只要能说得他相信,区区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罗永湘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咱们且到西跨院去详细计议吧!三人进入西跨院不久,陈朋也随后赶到,四个人闭门密谈了足有半个时辰,方始启门而出,各自分头行动……夕阳西斜,一日将尽。

这儿是阿干河畔,座农庄,如今却成了燕山三十六泰总寨主神戟苗飞虎的临时驻驿之处。

苗飞虎在黑道中身份显赫,此次离开山寨远来兰州,行动虽然带着秘密意味,论排场,仍然有些不惜工本。

农庄房舍粉饰一新,这是不用提的了,内外布署的明椿暗卡,少说些,也不下七八十处之多,单是在中晒壳场上所铺的黄沙,用马车载运,就整整运了一百四十多车。

苗飞虎喜欢用黄沙铺地,是因为这样才具有‘御营’的色彩。

此外,他还喜欢竖立旗杆,以便悬挂燕字龙纹旗。

使人远远望见,就知道这儿是苗老爷子的驻驿之处。

现在,苗飞虎正坐在大厅上,一手持着胡须,一手揣着金杯,双目炯炯,望着旗杆顶上那面簇新的燕字龙纹旗出神。

两侧桌边,坐着飞天骷髅欧一鹏和九头龙王杨凡。

再后面,一字地站立着十名黑袍大汉——正是苗飞虎的随身侍卫十大金刚。

这十名大汉,个个身高逾文,膀阔腰圆,力大无穷,但却都是不会说话的哑巴。

他们并非天生聋哑,而是被苗飞虎把舌头割去了。

苗飞虎只需要他们忠贞不贰的意志和孔武有力的身体,并不需要他们开口说话,因为会说话的人,轻易心神旁惊,不能专注一致,而且,也可能跟皇宫内的太监一样,喜欢进谗言,搬是非——所以,苗飞虎宁可留下他们身体的另一部分,却割去他们的舌头。

旗帜在微风中飘拂,苗飞虎的神情也晴阴不定,仿佛内心中正有什么难决的事。

许久,才见他举杯一饮而尽,缓缓摇了摇头,道:依我看,这可能是霍宇寰故意放出的消息,传言本必可信。

杨凡接口道:据说那人是鬼眼金冲的亲信,而且,双龙镖局已经邀约了大批帮手准备发动,足见消息是可靠的。

南飞虎道:你们不要小觑了霍字寰,旋风十八骑一向行踪诡秘,如果他们真的全体藏匿在啸月山庄,怎会让消息泄漏?如果那人真是鬼眼金冲的亲信,又怎会叛主脱逃?这不是绝大的漏洞吗?欧一鹏道:上次我和杨兄人在踩探,被人伏击受伤,如非‘旋风十八骑’隐匿庄中,难道会是别人?苗飞虎道:那一次,你们看见霍宇寰了吗?欧一鹏摇头道:没有!苗飞虎冷冷道:这就是了。

你既然没有看见,怎知是‘旋风十八骑’下的手?欧一鹏道:可是……可是……苗飞虎道:咱们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做事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冲动,常言道:‘眼见为真,耳闻为虚。

’这点道理,欧兄也不懂么?欧一鹏被他一顿教训,抢白得脸红耳赤,却呐呐说不出一句话来。

苗飞虎又道:一个帮派的行动,非同儿戏,霍宇寰的武功胆识,两皆高明,如果他在啸月山庄,附近岂无格卡哨探?今天午后咱们去桥头眺望,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市量,由此可见霍宇寰等人并不在庄中。

杨凡试探着道:老爷子的意思是说——咱们一定要确定霍宇寰在啸月山庄,然后才采取行动?苗飞虎道:不!我的意思是,必须先确定了霍宇寰在不在?然后才能决定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杨凡道:那么,老爷子现在准备怎么做?苗飞虎道: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等。

杨凡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苗飞虎道:也许三两天,也许三两个时辰……得看情况如何演变再作决定。

杨凡道:可是,双龙镖局已经邀集大批高手,随时可能发动,咱们若是因循等待,岂不要他们抢了先着?苗飞虎得意地道:我正是要等他们先动手,方好坐收渔人之利。

杨凡道:但双龙镖局的目的也是为了那箱珍宝,万一被他们得了手……苗飞虎耸肩笑道:你放心吧,霍宇寰并非弱者,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到那时候,咱们正好以逸待劳,坐享其成。

他仰面又干了一杯酒,接道:我已经仔细观察过啸月山庄的形势,那地方背山面水。

只有一座浮桥可供出入,咱们只须堵住浮桥桥头,就不怕他们插翅飞上天去。

正说着,突闻人声喧嚷,西北方沿河一带芦草叶中,接连升起几道硝烟号箭。

欧一鹏吃惊道:河中发现奸细!杨凡霍地站起身来,道:不妨,待我去瞧瞧。

苗飞虎叮嘱道:要活的。

杨凡点点头,大步出在而去。

约莫过了顿饭之久,才见杨凡混身湿淋淋的走了回来,后面两名大汉,押着一个黝黑的少年。

那少年穿一件蓝布短衫,也已被水湿透,敞开的前胸上,刺着两条龙形图案。

杨凡颇为自负地笑道:幸未辱命,捉得了这名活口,老爷子只怕也想不到他是什么人。

苗飞虎道:什么人杨凡道:他就是‘旋风十八骑’中排行十一的‘墨龙’徐康。

哦?苗飞虎心中一动,闪目向那黝黑少年仔细打量了一阵,似乎有些不信。

那少年昂首屹立,也瞪着两只眼睛怒视苗飞虎,毫无惧色。

杨凡得意地道:我久闻旋风十八骑的名号,一直没有机会目睹,今天总算见到了一位,这小伙子身手出众,水性精统,果然是条难得的好汉。

少年冷哼道:姓杨的,你不用得巧卖乖,若不是仗着你们人多,徐爷未必便落在你的手中。

杨凡大笑道:你号称‘墨龙’,今天碰上我这个‘龙王’,也算你时运太不济了。

少年呸地一声,重重吐了一口唾沫,怒叱道:旋风兄弟天生硬骨头,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要杀要剐请便,你若打算拿徐爷取笑,休怪我用秽话骂你。

欧一鹏阴倒倒道:好小子,死到临头,你还啃硬?咱家倒要试试你的骨头是什么做的。

说着,顺手从腿肚子上拔出一桐匕首,起身向少年走去。

苗飞虎突然沉声道:且慢,我还有话要问他。

欧一鹏道:老爷子,何必跟他喀苏,先废了他两条腿,再问话也不迟苗飞虎寒着脸道:这儿的事,究竟是我苗某人作主,还是你欧兄作主?如果你欧兄要作主,咱们燕山人马立即拔寨回山……欧一鹏连忙陪笑道:老爷子千万别误会,凡事当然是老爷子作主,欧一鹏有几个胆?怎敢与老爷子争论。

那少年哈哈笑道:妙极了,这就是狗腿子巴结主人的嘴脸,真是太妙了!欧一鹏气得脸色煞白,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作用然坐回原位。

苗飞虎举手一招,道:来人,先给这小辈四十巴掌。

身后了名大汉应声上前,左手揪住少年的衣领,右掌抡起,投劈拍拍,一口气打了四十个耳光。

这一阵巴掌、直打得少年眼冒金星,满口鲜血,两顿顿时红肿起来,足有半寸多高。

苗飞虎冷冷道:年纪轻轻,就逞口舌,这便是教训。

少年一仰脖子,把满口鲜血咽进肚里,恨恨道:打得好,打得好!总有一天,旋风弟兄会要你加倍偿还。

姓苗的,你记住了。

苗飞虎傲然道:那是将来的事,留着将来再说吧。

现在我且问你,霍宇寰可在啸月山庄中?少年闭口不答。

苗飞虎笑道:刚才还以硬骨头自居,怎么这会儿连话也不敢说了?少年怒目逆:姓苗的,你若是个人物,就把徐爷一刀杀了,若想从徐爷口中套问出半个字来,那是做梦。

苗飞虎微笑道:我要杀你,不过举手之劳而且.可是,我和霍宇寰总算是朋友,宁可他对我背信弃义,我还得顾念当初‘杯酒结盟’的交情。

少年叱道:霍大哥什么时候跟你结过盟?苗飞虎道:咱们四家在太原会盟,共议劫取镖货的事,难道霍宇寰没有告诉你们吗?少年道:你是指双龙镖局那口箱子产苗飞虎道.不错少年冷笑道:亏你还好意思提起,那一天在太原府,你曾经当面与霍大哥约定以黄河为界,各凭手段劫镖,互不相扰。

结果,咱们在镖车未过黄河以前得手,并未食言背信,你还有什么脸面再来纠缠?苗飞虎道:如果你们在黄河东岸得手,咱们自然无话可以.镖车既已渡河,便算进入了共同的界线,无论是谁得手,都应当按四份均分,这才是正理。

少年晒道:姓苗的,你也是绿林同道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这种话,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么?苗飞虎大声道:我说的是正理,谁敢笑话?少年仰面道:人若无耻,百事可为。

想不到堂堂三十六寨总瓢把子,竟是个撒泼的无赖……苗飞虎居然并不生气,只淡淡一笑,道:凭你这句活,就该割掉你的舌头,且看在霍宇寰份上,再饶你一次。

我再问你,霍宇寰现在何处?少年道:你以为徐大爷会告诉你?苗飞虎笑道:其实,你不说咱们也知道。

旋风十八骑一向行踪飘忽,这次为了想将那箱珍宝脱手,却被人家堵在啸月山庄了,对么?少年昂首屹立,闭口不答。

苗飞虎又吃吃的笑道:听说双龙镖局已将西北道上顶尖高手,全部邀集到兰州来了,这消息。

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吧?少年仍旧充耳不闻。

苗飞虎又接道:我想,旋风十八骑虽然名满江湖,这一场硬仗打下来,即能突出重围,也难免很惨重的伤亡,从今以后,只怕再难保有以往的盛名了。

少年突然重重哼了一声,道: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不劳阁下关心。

苗飞虎道:俗话说得好:狐死兔悲,物伤其类。

咱们好歹总算朋友一场,义属同道,怎好袖手旁观?再说,那箱珍宝也有咱们一份在内,焉能够不关心?少年冷冷道:原来你关心的还是那一箱珍宝。

苗飞虎道:无论怎么说,咱们对旋风十八骑的命运总是由衷关切的,这座农庄和河道,也就是特地替你们预留的退路。

少年道: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苗飞虎笑道:意思很简单。

啸月山庄背山面水,出路全靠一座浮桥,如今兰州城中强敌环伺,诸位若想安全脱身,只有由水道退却一途,而黄河水势很急,大队抢渡,不易掩蔽,如果从这条阿干河绕过兰州城,则是最理想的途径……我这揣测设有错吧?少年脸色微变,默然不语,分明是承认了。

苗飞虎得意地道:久闻旋风十八骑中有一位百变书生,运筹帷幄,颐具将才,想必是他命你驾舟前来探路,以便夜间行动……我这推断也不错吧?少年没有出声,却缓缓垂下了头。

南飞虎越发得意了,又道:现在时后已经不早,那位百变书生一定期待着你的消息,假如他获知你已失手被擒,不知会怎样焦急呢……话锋一转,接着又道:不过,我苗某人决不会乘人之危,干那落井下石的事,咱们好歹是同道,只要彼此把话说开,仍然是好朋友,仍然河以联手合作,共同对付双龙镖局、少年突然抬起头来,道:你有什么条件?苗飞虎道:条件当然有,是否谈得来,那就全在你们了。

少年道:说出来听听苗飞虎道:咱们并无苛求,只想按原先的约定,按四分均分那箱珍宝,至于啸月山庄的财物,全归旋风十八骑所有,咱们分毫不取,这样该够意思了?少年眼中一亮,道:你说话可算数?苗飞虎正色道:大丈夫一诺千金。

南某人是何等身份,岂能说话不算。

少年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你有诚意,我也对你实说了吧。

咱们这次远来兰州,原是想将珍宝脱手,不料鬼眼金冲已死,无法成交,霍大哥为了另觅出路,离在未归,庄中只有三哥负责……苗飞虎岔口道:你那三哥,就是号称‘百变书生’的么?正是。

少年点头道:三哥获悉双龙镖局的人也到了兰州,便决定先将镖货财物秘密运走,而且早就看准阿干河是最好的退路。

三天前,已经亲自来这儿勘察过了。

苗飞虎道:他既已亲自勘察过,又命你来做什么?少年道:三哥本想从容布置,一待大哥返庄之后,便即‘洗庄’退走,却木料‘洗庄’的计划,被庄中一名姓李的管事偷听了去,那厮竟连夜逃走,将咱们的情形奔告了双龙镖局,龙氏兄弟立即分途邀请帮手准备围截,这一来,逼得咱们不能不提前行动……"苗飞虎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少年道:就在今……刚说了三个字,突然惊觉,急忙住了口。

苗飞虎持须笑道:就在今夜?是吗?少年长吁一声,道:话既出口、也就不瞒你了.三哥已下令将全部财物分装两艘快船,只等天色入夜,便驶出啸月山庄.我奉命先来探路,并且负责接应。

苗飞虎仰面望望天色,含笑道:这么说,最多再有两三个时辰,他们就会到了。

少年道:你若真有诚意,等三哥到了,彼此尽可开诚商谈,好在咱们这次在啸月山庄已颇有收获,相信条件是谈得拢的,至少,总比让双龙镖局检现成便宜的好。

苗飞虎嘿嘿笑道:我倒是万分诚意,怕只怕霍宇寰不在,你们无法作主。

少年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咱们大哥一向对三哥言听计从,只要三哥点了头,大哥决不会反对的。

苗飞虎神态暖昧地道:是吗?不知你那位三哥长相如何?等一会可别当面错过了。

少年道:不妨,等船只一到,我自会用暗号联络,替你们引介。

苗飞虎讶道:难道你也不认识他?见面时还得使用暗号联络?少年道:这是因为夜间行船,彼此又不便燃灯,如果不用暗号,敌我难辨,容易发生误会。

苗飞虎哦了一声,道:话虽不错;但黑夜中相遇,如果不燃灯火,却以什么为信号呢?少年道:以击剑为号,如果声音悠缓曳长,表示平安无事,如果连续发出急促的短音,就表示情况危急,必须立即应变。

苗飞虎一面倾听,一面颔首道:好极了!好极了!突然举手一挥,道,来呀!押下去!多加几条牛筋绳子,仔细看守。

少年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苗飞虎阴恻侧笑道:没有什么意思,咱们只想试试你说的思个是真话。

少年怒吼道:姓苗的,你……下面的话还没骂出口,脑后已重重挨了一掌,被两名壮汉挟持着拖了出去。

苗飞虎持须大笑道:一箱珍宝原封未动,外加啸月山庄全部财物,这份利息,该够优厚了吗?欧一鹏呵呵笑道:老爷子真不愧好口才,只略为施展,便诓得那小辈把肚子里的心肝五脏全掏出来了。

苗飞虎躇踌满志地道:以咱们的身份,本不应该用计诓他,这是霍宇寰对不起咱们,怪不得咱们无义。

杨凡却道:但这些片面之辞,也不可完全相信,须防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杨兄未免太多疑了,我料他们舍此之外,别无退路。

咱们只管张网待鱼,决不会错。

当即吩咐降下龙纹旗,人马沿河散开,各寻掩蔽,布下了层层埋伏……就在苗飞虎调兵遣将的同时,城中三福客栈内,白道群雄也已经束装待发。

神算子柳元指着一张啸月山庄的地图道:此在形势险要,易守难攻,尤其这座浮桥,是庄中唯一出路,敌我双方都势在必争,而敌暗我明,敌逸我劳,如果正面抢攻,对咱们极是不利,所以兄弟安排了一条迂回之计。

识到这里,微微一顿,见无人开口,才又接道,首先,由龙氏兄弟率先过桥,佯作抢攻.诸位随后接应,大家要装得逼真些,以便掩护陆环兄和万胜镖局的人暗中驾舟偷渡,若能一举攻占浮桥,今夜之战,已获胜一半了。

"群雄纷纷点点头道:好计!柳无义道:不过,旋风十八骑亦非弱者,如果负隅顽抗,遭遇时恐怕将有一场血战……龙伯涛冷笑道:这倒不须担心,今日在座的,都是正道侠义中顶尖好手,相信不难一战歼敌,为武林除此一害。

柳元道:我担心的不是能否歼敌,而是怕咱们逼得太紧,反而激起对方拼命的决心,那样便难免有惨烈的伤亡。

所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实为不智之举。

龙伯待讶道:依你的意思呢?柳元道:依我之见,必须为对方留出一条退路。

龙伯涛愕然道:这是为什么?柳元道:俗话说,一人拼命,万夫莫敌。

咱们若逼迫太紧,对方必定舍死求生,人人拼命,作困兽斗。

倒不如给他们一条退路,然后半途截击,反易收效。

于是,他又指着桌上的地形图道:啸月山庄傍依黄河,倘若浮桥被咱们攻占,我料对方必然由水路巡,最可能的路线,是由阿干河绕过兰州,另寻偏僻之地登岸,所以,咱们占据浮桥以后,应该将人手分为两批,一批进庄搜索,另外一批则登舟折人阿干河中,预先埋伏等侯,待对方船只驶近时,突然袭击,这样纵不能把对方一鼓歼灭,至少可以栽下对方的船只,将失去的镖货夺回来。

群雄听了这番活,尽皆称赞不已。

沧浪客姚继风首先道:柳兄的安排正合我意。

咱们目的在夺回失去的镖货,并不是为了杀人赌狠。

七步断魂枪陆环也道:能够少些伤亡,顺利夺回镖货,自然再好不过了关洛大侠王克伦含笑道:柳兄不愧‘神算子’,如此安排,可谓深合兵法。

姚继风回头向屋角一位枯瘦老人道:董前辈有何意见?那老人满面黝黑,一头白发,手持竹据,一直默坐着没有开过口,在他身边蹲着一个十来岁的顽童,白净的面庞,乌黑的头发,梳着冲天小辫子,正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玩弹珠。

这祖孙二人,鹤发童颜相映成趣,看来不怎么起眼,却是西北武林中一对怪侠。

老人名号竹杖翁董勋,顽童名号‘泥九神童’董香儿.祖孙二人又合称童叟双奇,对人全凭好恶,出乎毫不留情.无论黑白两道中人,对他们都存着三分畏惧。

这次是受了沧浪客姚继风的邀请,由祁连赶来为龙氏兄弟助拳,但与在座群雄.却显得不很热络。

董勋听了姚继民的询问,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冷冷地答道:我没有意见,咱们爷儿俩,是久仰霍宇寰的盛名,特地来见识一下,其他的事,尽可随便。

龙伯涛见大家都表示赞同,也就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请柳兄预先分配人手,哪些人进庄?哪些人去河口埋伏?柳元从抽中取出一张名单,道:负责河口埋伏的人,自然,以熟识水性者较佳,在下已写好一份名单,请诸位参酌决定他正想将名单展开,突见一名嫖师急急地奔进房来,在龙伯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龙伯涛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忙问道:人在哪儿?那镖师道:在客栈前厅候命。

龙伯涛连声道:快叫他进来。

打发镖师去后,又向柳元道:人手的分配请稍缓片刻,情况可能有变。

柳元叹道:有什么变化?龙伯涛兴奋地道:你还记得咱们镖局里那个赶车的伙计吗?柳元想了想,道:不错,那人好像姓陈,是个颇精明的汉子,他怎么样了?龙伯涛道:他名叫陈朋,就是这趟镖的车把式。

咱们在吴堡渡口遭遇拦截,像车坠落陷坑,陈朋受伤,被旋风十八骑掳去,也辗转到了啸月山庄。

刚才据报,他已经脱身逃回来了。

他所以如此说法,是因为吴堡劫镖时,燕山人马系假冒旋风十八骑名号,龙伯涛等人并不知实情。

柳元哦了一声,道:竟有这等巧事!龙伯涛笑道:这是咱们运气来了,此人由啸月山庄逃回来,必然熟知庄中虚实,对咱们大有帮助。

正说着,只见陈朋衣履尽湿,神情疲备,由一名镖师领着走了进来。

他一进房门,便扑跪在龙伯涛面前,哽咽道:局主,陈朋给您磕头请安……龙伯涛连忙伸手扶住,道:好兄弟,怎么会落得这般狼狈?陈朋热泪盈眶,哑声道:小的无能.没有能护住镖车,深感愧对局主,今日死里逃生,只求能见局主一面,禀告几句话,哪怕马上就死,也死得瞑目了。

龙伯涛听了这话,不禁大为感动,渭然道:失镖之责,与你无关,你能不忘故旧,冒死脱逃回来,已算得难能可贵了,快些起来吧!陈朋又向众人行了大礼,方才站起身于,说道:小的受伤被掳.这些日子,在旋风十八骑扶持下,充当看管马匹的夫役,上月随他们来到啸月山庄,局主入庄吊祭时,便想脱身.只是苦无机会,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小的才趁他们慌乱疏忽之际,用毒药将马匹全部毒杀,泅水逃了回来。

龙伯涛道:你在啸月山庄多久了?陈朋道:已有半个多月。

龙伯涛道:这么说,你对旋风十八骑目前的情况,应该很熟悉了?那箱镖货如今可在庄中?陈朋道:正在庄中。

霍宇寰率队远来啸月山庄,本想利用鬼眼金冲将镖货脱手,不料金冲已死,迄今还没有找到买主。

龙伯涛道:听说鬼眼金冲生前颇有积蓄,旋风十八骑见财起意,打算洗庄远扬,可有这回事?陈朋道:若依霍宇寰的意思,是不准擅取金冲财物的,如今霍宇寰本人不在庄中,一切事务都由百变书生罗永湘作主,他们知道局主已追踪来到兰州,便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洗劫了啸月山庄,然后遁走。

龙伯涛道:他们也知道咱们的消息吗?陈朋道:自从局主在在中现身,罗永湘便日夜派人窥伺着这家客栈,这次在中管事李顺突然逃走,他们恐惧秘密泄漏,已经决定连夜撤出啸月山庄了。

龙伯涛吃惊道:什么时候?陈朋道:就是今晚。

龙伯涛道:他们准备用什么方法来撤走?陈朋道:小的冒死逃回来,正为了向局主禀报这件事。

罗永湘已安排了一条隐秘的退路,准备‘金蝉脱壳’……说到这里,忽然住口,回目四下张望,似乎有某种顾虑。

龙伯涛道:这儿都是正道中英雄侠士,都是来替咱们助拳的好朋友,你有话直说无妨。

陈朋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他们准备由水路撤走。

啊!群雄不约而同,轻呼出声。

关洛大侠王克伦轻声一叹,迫:果然不出柳兄所料。

龙伯涛问道:他们准备由哪一条水路撤走?你知道详细的情形吗?陈朋道:罗水湘料定局主和各位英雄会出全力攻占浮桥,业已在桥桩下安置了炸药,只等诸位过桥之后。

便将浮桥炸断,他们却另用船只,满载财物和人马,悄悄由阿干河绕过兰州城,然后舍舟登陆……龙伯涛脱口大骂道:好狡猾的东西,幸亏这消息来得早,否则的话,咱们真要上他的恶当了。

陈朋又道:今天午后,罗永湘已将财物装上船只,并且密令‘墨龙’徐康先往阿干河口埋伏接应,小的听到这个消息,急忙冒死泅水逃来报讯。

局立若想截回镖货,务必赶快去阿干河拦截……龙伯涛点了点头,回顾柳元,问道:你看如何?柳元淡淡一笑,道:罗永湘此举,早在我意料之中,不过,我却没有想到他会在浮桥下面埋设炸药。

龙伯涛道:现在知道了还不太迟,咱们还可以……柳元摇摇手道,龙兄且稍安勿燥,让我先问这位陈兄弟几句话。

于是,转向陈朋道,你说霍宇寰目下不在啸月山庄,可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陈朋道:这件事,小的不太清楚,只听说他是为了另找买主.想将镖货早些脱手。

柳龙还道:他离开啸月山庄已有多久月陈朋道:大约已有十天。

柳元道:他一个人独自离开的吗?陈朋道:不!还有一个女的同去,据说那女的姓铁,在旋风十八骑中排行第九。

柳元道:你被掳后,有没有见到过霍宇寰本人?陈朋道:见是见过一二次,但都没有看见他的真面目。

柳元道:为什么?陈朋苦笑道:那霍字表平时总戴着面纱,听说连睡觉的时候也不摘下来。

柳元又道:那百变书生罗永湘的面貌,你想必很熟悉罗?陈朋连连摇头道:快别提那罗永湘了,他号称百变书生,最擅化装,你就算天天跟他朝面,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真正面貌。

柳元颔首道:这倒也是实话。

微顿,又接着问道:我再问你二件事,今夜他们一共有几艘船?何时行动?准备在什么地方登岸?陈朋道:总共五艘船,本来准备两艘运载马匹,两艘载人,另外一艘载运财物,如今在中马匹已被小的毒死,可能只用三艘便足够了,他们原定午夜时分离庄,倘若发现小的脱逃,或许会提前行动,至于在什么地点上岸,迄今尚未确定。

柳元道:怎会连上岸的地点都没有确定呢?陈朋道:罗永湘行事很谨慎,为了隐秘行踪,准备尽一夜时间,溯河上行,至少要绕过阿干镇以后再上岸,所以他先命‘墨龙’徐康去埋伏接应,就便探查航道,临时看情形再决定登岸地点?柳元道:那‘墨龙’徐康是什么人物?陈朋道:徐康精通水性.在旋风十八骑中排行十一,据说能在水中潜伏三天三夜,功夫十分了得。

柳元逆:他们途中相会时,是用什么方法联络?陈朋道:以击剑为号。

柳元道:如何识别?陈朋道:缓慢的长音,表示询问对方,等到彼此接近时,便连续击出七声短音,那就表示是自己人了。

柳元笑了笑道:这方法倒也别致得很……龙伯涛接口道:柳兄,咱们既已知道这些机密,大可不必再往啸月山庄,只须直接去阿干河拦截便行了。

且慢。

柳元摇摇手,又转对陈朋道:你且下去换件衣服,休息休息,稍等还有借重之处。

陈朋道:小的受局主厚恩,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说完,向龙伯涛和在座群雄躬身施礼,然后拖着疲乏的身子退出房去。

群雄望着他的背影,都赞叹道:这汉子忠心耿耿,不忘旧主,确是难得。

龙伯涛深感光彩,含笑道:他只是敞局的一名车把式,平时不喜欢说话,好像有些木讷,想不到在这重要关头,居然一点也不傻。

柳元漫声道:此人投效镖局,已有多久时间了?龙伯涛说道:不太久,前后才只两个月的光景。

柳元道:一两个月相处、他怎能说曾受过你的厚恩?龙伯祷笑道:这中间有一段经过你不知道,陈朋本是金陵洪武镖局的伙计。

不幸局子歇业了,他孤零零一个人,既无家眷.又无戚友,带着一封洪武嫖局的推荐信,千里迢迢来到太原.困顿旅店.穷途潦倒,在一家‘马棚’中帮工打杂。

有一次,我去挑购牲口,见他颇有驯马的本领,接谈之后,就把他收到镖局里,他对这件事始终怀着感激,自认是援手活命的恩惠……柳元哦一声,道:金陵洪武镖局你们双龙嫖局有没有交往?龙伯涛道:交往倒没有,不过,一家镖局歇业,同行中亦有风闻,咱们也知道洪武镖局这个字号。

柳元又道:那推荐信是给你们的吗?龙伯涛道:推荐信只是用以证明某人曾在某家镖局担任过何种职务?工作了多久?以及品格勤惰如何?这是同行的例规,不一定指明给那一家。

柳元沉吟一下,道:不是我太多疑,我总觉得你收容他在镖局中做一名车把式,实在算不上什么天高地厚的恩惠,而他报却如此感恩图,似乎有些不近情理……龙伯涛笑道:柳兄,你没有受过穷途潦倒的苦,自然体会不到落难人的心情。

当年韩信乞食漂母,一饭之恩,尚且终生不忘。

车把式的职位虽然低下,对一个落魄的人来说,却好似久旱望甘霖,求也求不到的了。

沧浪客姚继风道:柳兄的意思,莫非怀疑陈朋的消息不可靠?柳元点点头,说道:百变书生罗永湘,机诈百出,是个难缠的人物,很可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引诱咱们去了阿干河,他却趁机真的来个金蝉脱壳。

龙伯涛道:这就奇了,先前陈朋没有回来报讯,你就怀疑对方会由阿干河偷遁,现在证实对方确有这种计划.你却又不相信了。

柳元微微一笑,道:正因为这消息来得太巧,反而使人不敢相信。

龙怕涛道:像这样疑神疑鬼,举棋不定,岂不更糟吗?沧浪客姚继凤道:柳兄如此怀疑,也不能说不对,小心些总是好的。

龙伯涛说道:那末,这么办吧,咱们将人手分为两批,柳兄负责去攻浮桥,小弟负责去那阿干河拦截。

柳元颔首道:也好。

咱们索性不必分派人手了,谁愿去攻浮桥,谁愿去阿干河埋伏,由诸位自己选择,若有变故;彼此可以互相支援。

群雄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谁知大家选择的结果,竟是人人都愿去阿干河,没有一个愿随柳元去攻浮桥的。

其缘故,一则是受了陈朋报讯的影响,大家都认为旋风十八骑必定会由水路脱身;二则因为听说浮桥下埋了炸药,犯不着冒此危险:三则大家原是冲着双龙镖局情面而来,当然与主人同进退,何必跟柳元去凑热闹?只是这样一来,却使局面显得十分尴尬,大家不肯选择跟柳元同行,仿佛表示对他的判断和怀疑都不以为然了。

姚继风见情形不妙,正想建议改变主意,忽听屋角传来一声咳嗽,有人缓缓说道:咱们爷儿俩跟柳老弟一路。

说话的是竹杖翁董勋。

泥丸神董香儿也笑嘻嘻道:咱们一向住在山里,坐不惯船,还是去桥上玩玩的好。

姚继风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道:能得董老前辈把守浮桥,旋风十八骑插翅也飞不走了。

竹仗翁站起身子,道:时候不早,咱们爷儿俩先去浮桥等候,柳老弟请随后快去。

说罢,带着董香儿便自去了。

柳元大感欣慰,临行又向尤伯涛叮嘱道:成败全在今夜一战,希望你千万牢记两件事……尤伯涛道:那两件事?柳元压低声音说道:随时留心陈朋的行动,倘有变故,赶快施放号箭,不可与对方船只太过接近。

龙伯涛唯唯应诺,立即开始布署行动……这夜,天际彤云密布,星月无儿黄河浊流奔腾,一泻千里,逆水行舟,益增艰险。

初更时分,三艘浅底帆船,悄悄地驶进了阿干河口。

船上一片漆黑,未燃灯火,进入河口后,便相继降下风帆,改以橹桨催舟。

逆流而上。

每艘船上,除了两名摇橹的水手外,看不见任何人影,舱篷都紧紧掩闭着,不闻半点人声。

三条船鱼贯而行,缓缓向南蠕动,渐渐驶近那座邻河的农在了,最前面一艘船上,忽然响起悠缓的击剑之声。

声音徐徐传送到河岸边,芦苇丛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人哑着嗓子道:老爷子听见了吗?那活儿果真来了。

神韩苗飞虎全身披挂,正坐在岸畔持须而笑,点点头道:沉住气,等它再驶进来一些。

叮,叮……随着击剑声,三艘船已逐渐驶过了那农庄。

苗飞虎突然举手一挥,低喝道:先断它的退路!芦苇分处,四艘快船箭一般掠了出去。

为首船头上,立着九头龙王杨凡,混身水衣水靠,手持峨眉分水刺。

后面三艘快船,每船六名庄汉,全是龙船帮中水性精纯的好手,一律水战装束,运桨如飞,船似箭发。

但这四艘快船却不是对着那三条帆船驶去,而是远远抄向阿干河口,再绕行回来,截住了帆船的后路。

苗飞虎见杨凡已经率船回头,这才二次挥手道:迎上去!另外四艘快船应声出动,船上满载着三十余名半裸大汉,一手提刀,一手挽盾,屈腿俯伏在船舱中。

为首一名身躯臃肿的头陀,正是飞天骷髅欧一鹏。

这四艘快船一离岸,便斜里驶向河心。

欧一鹏早已将白衣脱去,双手各握一柄短剑,一声一声,慢慢的敲击着。

叮,叮,叮!河上也传来回音:叮,叮,叮!这时,天色黝暗,视线不明,双方都无法瞧见对方的位置,只赖击剑的声音分辨方向,渐渐接近了。

河中三艘帆船缓缓停了下来,杨凡和欧一鹏率领的八艘快船,已经到达近处。

当中一艘帆船的船舱中,陈朋忽然低声对龙伯涛说道:前面就是旋风十八骑运财物的船只了,现在该击出七声短音,待他们驶近些,才好动手。

龙伯涛毫不迟疑,举起长剑,连击了七下。

叮!叮!叮……一连串的短音传出后,三艘帆船立即舱蓬大开,群雄各执兵刃,纷纷现身。

欧一鹏听见急促的短音,只当自己业已暴露。

忙喝道:兄弟们,上!双方突然遭遇,那些执盾大汉齐声呐喊,挥刀拥向帆船。

群雄早已蓄势而待,立即出手应战。

刹那间,刀光飞舞,剑芒掣空,寂静的河面上,爆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白道群雄个个武功精湛,初一交手,燕山人马便吃了大亏,三十多名盾牌手死伤逾半,都被劈落河中。

杨凡率领的四艘快船,突然由后方掩至,手下都是龙船帮中精通水性的好手,纷纷弃舟入水,专向船底击洞。

群雄大都不识水性,登时闹了个手忙脚乱,顾此失彼,无法招架。

龙伯涛见势不妙,急忙吩咐移船靠岸,一面施放磷火号箭,向柳元告急呼援。

这时候,他才相信柳元的疑虑不无道理,再想要寻找陈朋,早已在混乱中失去了踪影。

战况惨烈,情势越来越危急。

不多一会工夫,三艘帆船已有两艘被击破进水。

群雄都聚集到最后一艘船上,用船篙、木浆、兵刃……打杀江中的水鬼姚继风道:龙老大,事已危殆,不能再拖延了,得想办法早些靠岸才行。

龙伯涛惶然道:四面都是贼船,无法脱身,如何是好?姚继风举目望了望道:阿干河并不宽,你去升起风帆,由我掌舵,咱们向东冲,碰碰运气。

事到如今,也只好碰运气了,龙伯涛将长剑横街在口中,用,双手扯起风帆。

姚继风飞身一掠,到了船尾,奋力推舵转向左方……船委突然向左一斜,只听噗通连击,两个人同时跌落江中。

七步断魂枪陆环急叫道:不好!王大侠父子失足落水了。

尤伯涛心里一慌,要想降下风帆,急切间竟扯不下来。

幸亏王克伦父子生长在关洛一带,略识水性,才未至灭顶。

父子俩一面泅水攀住船舷,一面大声道:不要停船,河水并不深。

大约快要近岸了。

有王家父子二人在水中识船,龙船帮的水鬼们反而不易接近。

帆面吃风,疾驶如奔,不多久,便冲进了岸边芦苇丛中。

群雄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欢呼,纷纷告舟登岸。

七步断魂枪陆环当先开路,刚踏上河岸,忽闻弓弦轻响,左肩突然中了一箭。

紧接着,芦苇中乱箭齐发,密如飞蝗,一排排劲矢,分由四周攒射过来。

只听一个冷峻的话声道:朋友,你们已经中计入伏,要命的,赶快放下兵刃……阿干河边步步艰险,啸月山庄却一片死寂,显得出奇的平静。

神算子柳元和童臾双奇并肩站在浮桥上,极目远眺,满脸狐疑之色。

他们已经在桥上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对岸有任何动静——庄中灯火流落,沿河一带人踪全无,甚至连犬吠之声也没有。

这情形,反而令人不期然产生一种戒惧之心,四周越是沉寂,越显得危机隐伏,随时会发生突变。

柳克深谋远虑,不肯轻易涉险,竹杖翁是老江湖,自然也沉得住气。

只有董香几年轻性燥,渐渐等得不耐烦了,忽然问道:咱们准备就这样站一夜吗?听这语气,是问柳元。

柳元摇摇头道:当然不。

董香儿道:那还等什么?竹杖翁微微一笑,道:这桥上风景很不错,多呆一会,又有何妨?董香儿道:看这情形,旋风十八骑只怕早就走了,咱们却呆在这儿喝风,岂不冤枉?竹杖翁悠然道:旋风十八骑果真已经走了,咱们过去也没有意思,如果还没有走,他们迟早总会来的……话犹未毕,突见后方天际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升到十余文高处,才忽然爆裂开来,洒开满天火星,冉冉熄灭。

柳元骇然回头道:这是磷火号箭,难道旋风十八骑真的去了阿干河?董香儿道:可不是被我说中了吧,人家早走了.咱们却在这儿发呆……正说道,又见两支号箭连续升空,方向正在阿干河上。

竹杖翁皱眉道:跟龙老大同去的人不少,即使遭遇动手,也应当能够应付了,怎么会如此危急呢?柳无道:旋风十八骑诡诈百出,必定是安排了什么圈套.在下赶去应援,请老前辈仍留在这儿扼守浮桥,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竹杖翁点头道:好!你去吧,这里有咱们爷儿俩,决不自误事。

柳元拱手称谢,匆匆去了。

他刚走不过盏茶时光,突闻蹄声入耳,一骑快马由南方疾驰而至。

马背上伏着一个人,衣衫破碎,混身浴血,左胸还插着半截箭杆。

才到桥边,那人蓬地一声,从马背上滚落地下,一面挣扎着爬起来,一面气急败坏地叫道:柳大侠!柳大侠!董香儿认得他是陈朋,急忙上前搀扶,道:你从那儿来的?陈朋喘着道:小的由阿干河赶来,请柳大侠快去,再迟就来不及了……竹杖翁接口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陈朋道:唉!惨极了,咱们的船跟旋风十八骑的船只遭遇,被对方接连凿沉了两艘,霍宇寰又埋伏在岸上,两下里夹攻,落得大败……竹枝翁截口道:是霍字复亲自指挥的么?陈朋点头道:姓霍的好辣手.河上用水鬼凿船,岸上用连弩封锁,咱们被困在河边,死伤大半,万胜镖局陆局主已经被乱箭射死,姚大侠被砍断了一条手臂,眼看也活不成了……别人的生死,董家祖孙可漠不关心,但一听说姚继风断臂负伤,两人顿时就红了眼。

董香地道:爷爷,姚叔叔已经受伤垂危,咱们还等什么?竹杖翁怒哼道:走!咱们去会会那姓霍的,好歹也砍下他一条胳膊。

两人同时飞身拣起,跨上陈朋骑来的那匹马,一抖组绳,疾驰而去。

陈朋望着他们去远,忽然向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就凭你们,也配跟咱们大哥较量?真他娘的‘买咸鱼放生——不知死活’。

呸!他拔下胸前半截箭杆抛掉,又去河边掏水洗净身上的止污,然后取出一支火折子,迎风点燃,左右摇动了三下。

片刻间,对岸啸月山庄的庄门悄然启开,一行人马婉蜒而出。

来的共有十余骑,马蹄都用棉市缠着,奔行无声,转瞬已通过浮桥,到达南岸。

为首一骑上,正是百变书生罗永湘。

行经桥头时,罗永湘勒住坐骑问道:孟少侠脱身了吗?陈朋点点头道:他和韩四哥、袁老幺已经先出东门,在城外等候着了。

罗永湘又道:他落在苗飞虎的手中,可曾受伤?陈朋笑道:倒没有受什么伤,只被苗飞虎打了几个耳光,心里不甘,临行时在农庄墙壁上留了字,声称下次要一并算帐。

罗永湘仰面向天,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不错,咱们暂时退出兰州,迟早还要再回来的。

到那时候,新仇旧恨,少不.得要一并结算。

说完,一挥手,催动人马组尘而去。

由兰州往河间府,有两条路可行。

一是乘船循黄河顺流而下,然后转接运河北上沧洲——这条水路比较省力,但却须绕道千里,旷日费时,无法速达。

另一条陆路,则须横越陕、晋二省,东出娘子关。

虽属捷径,沿途却山岭梗塞,大江拦阻,分外艰苦难行。

霍宇寰既想快捷。

又不愿铁莲姑和林雪贞太过劳累,所以将两条路线,合并成一条路线。

从兰州动身,先循水路顺流东下,到达晋北河曲,便乔府买马,兼程越过五台山,由龙泉关穿出太行,直赴保定府。

象这样水陆兼进,也费了八九天时间,才赶到了河间府金刀许武的故居,三人已是风尘仆仆,疲累不堪了。

金刀许武终生未娶,对名利也很淡泊,生前除了教导孟宗玉和林雪贞两个徒弟之外,闲暇时喜好种花,是以屋宇四周,满植奇花异草,花团锦簇,终年不谢。

霍宇寰虽非雅士,见了那片花圃,不禁为之赞不绝口。

林雪贞却无限感慨地道:霍大哥来晚了一步,若在师父生前光临,他老人家一定会为你开一缸百花酒,领着你一处处去观赏,详为解说、怎会像今天这般冷落贵宾?霍宇寰笑道:贵宾二字,实不敢当,只要能尝尝百花酒,也就心满意足了。

铁莲姑轻唤道:大哥也真是,听说有酒,就流馋涎,也不害臊……林雪贞道:这有什么关系呢!唯英雄能本色,我就敬佩霍大哥的英雄本色。

铁连姑笑道:那是什么英雄本色,简直是酒鬼本色。

霍宇寰哈哈,笑道:有一首诗,不知你们听过没有?林雪贞忙问:那一首?霍宇寰念道:百事何如醉中乐,呼朋载酒复作歌。

满街酒鬼成群聚,徒使英雄叹寂寞……他还想往下念,铁莲姑已用双手掩住耳朵,连声道:胡说!胡说!胡说!霍宇寰笑道:好!就算这是胡说的。

我再问你,那‘自古英雄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的诗句,难道也是胡说的不成?铁莲姑摇头道:谁听说过这首歪诗!林雪山道:大家都不用争了。

后园地窖里可能还存着几缸百花酒,待我去寻寻看。

霍宇寰忙道:九妹也一同去吧,如果有,最好全搬上来.铁莲姑本待拒绝,却见霍宇寰频频以目示意,似乎是有心要支开林雪贞,另有作用。

她心中一动,便笑着改口道:也罢.咱们去替你寻酒,你可别乱跑呀。

霍宇寰口里答应着,待二女下马转过花丛,连忙也飞身下马,快步向屋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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