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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千里追踪

2025-03-30 08:07:04

海云笑道:我来替你们引见一下,这两位师兄,乃是我王四叔的记名弟子,法号悟非、悟果。

也就是当年的‘岭南二……’最后一个字不便出口,连忙顿住。

语果和尚接口道:有什么好顾忌的?咱俩当年名号‘岭南二凶’。

那时候咱们还不会念佛,只会吃人。

小龙骇然道:吃人?悟果和尚道:可不是,像你这么大的小娃娃,一顿能吃两三个。

——小龙不觉倒退了两步,轻扯海云的衣角,道:咱们走吧,这两个人……?悟果和尚突然欺过身来,张牙笑道:被人吃有什么不好?总比被拘吃了强些吧?今天咱们如果晚来一步,你就得喂狗了。

小龙惊愕道:这个……这个……悟果和尚道:别这个那个了,先撕下一只耳朵让我尝尝,看味道如何?说着,伸手便欲摸小龙的耳朵。

海云连忙挡住,笑道:师兄,别逼他了,他究竟还是小孩子。

悟果道:小孩子的耳朵是甜的,才好吃哩!两个和尚哈哈大笑起来。

二小龙听说是逼他玩的,这才放心,但望着那张狰狞可怖的笑脸,仍觉混身直冒鸡皮疙瘩。

玩笑过后,海云又问道:二位师兄怎会离开微山湖?我龙二叔的伤势可曾痊愈了……悟果和尚道:咱们不知道谁是你龙二叔马二叔?咱们只是奉师父之命,去铁门庄下书的,听说你去了石楼山,所以也赶到石楼山,又听说你来了火王庄,又跟着也寻到此地,这一趟,可真把咱跑苦了。

海云道:这么说,二位已见到家父和常三叔了?悟果和尚道:正是。

海云道:四叔他老人家没有同去铁门庄?语果和尚翻着奶眼道:那一个四叔?海云连忙改口道:就是令师大觉禅师。

悟果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说咱们的师父,他有事走不开,只写了封信叫咱们俩送去,咱们一到铁门庄,可热闹了。

海云急问:怎么样?语果和尚笑道:你老子看了信,忽然放声大哭,就像发疯了一般,还有个独腿朋友,大约就是你那常三叔吧,那小子一时忘形,连椅子也坐塌了,摔了个元宝大翻身。

岭南二凶本就是继傲不驯的大恶人。

除了对大觉禅师十分敬畏之外,对谁都不太尊敬,所以口中才有你老子、那小子等等不敬之词。

海云也不跟他们计较,只感叹道:十年分别,这获音讯,也等怪两位老人家要失态忘形了。

悟果和尚又道:现在你爹八成已赶去微山湖了,却托咱们带信给你,要你也尽快赶去见面。

咱们到石楼山金家扑了个空,若不是遇着一位姓杜的穷酸,谁知道你又跑到火王庄来了。

海云道:那人就是武林中有名的‘剑绝诗狂’杜玄杜老前辈。

悟果和尚冷笑道:咱们不认识什么杜玄,只知道那老小子酒量很不错。

海云微微一笑.忽又问道,但二位怎会认识聂开泰的呢?悟果和尚却茫然道:聂开泰?谁是聂开泰?海云道:就是刚走不久那黄衣镶银边的老人一你们叫他‘老聂’的。

悟果先是一愣.继而失笑道:原来他叫聂开泰?咱们只知道他性聂一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子!海云道:你们以前见过他?悟果和尚道:见过,他是师父的朋友。

海云吃惊道:他和个师是朋友?这话当真?悟果和尚点头道:半年前,他曾去大觉弹院作客,与师父事整谈了三天话。

咱化和他混熟了,当着师父称他‘聂施主’,背老就叫他‘老聂’。

海云心里不胜惊骇,忙又问道:他与今师是新交?还是旧识?悟果和尚耸肩道:这就不太清楚了。

海云又问:三天之中,他们谈了些什么?悟果和尚道:不知道。

海云道:难道他们是闭门密谈,不让二位知道?悟果和尚笑道:那倒不是.不过,师父一间不许咱们擅进佛堂,更严禁窥探偷听别人的谈话,咱们非奉召唤,从来不到佛堂里去。

海云又道:那轰开泰既然在大觉禅院住了三天之久,你们和他也混得很熟,他和令师谈了些什么,多少总该有点蛛丝马迹,怎会毫不知情呢?悟果和尚想了一会道:看情形,他好像是特地邀请师父出山的……海云接口道:是吗?今师可曾答应了?悟果和尚咧嘴一笑,道:你这话问得好傻,如果答应了,咱们还会闷到今天才出来么?海云沉吟了良久,忽然凝色道:有一件事,我心中一直不解,二位从师隐居已经多年了,对令师的身世来路,甚至俗家的姓氏等等,都好像一无所知,这是什么缘故呢?悟果和尚不悦地道:谁说咱们不知道?海云道:譬如今师未出家时,本名王克爽,乃是‘神州四杰’。

中的‘八臂哪吁’,你们居然毫不知情……悟果和尚没等他说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用手指点着海云,一面却向悟非和尚笑道:师兄,你听见了没有?他居然硬指咱们师父是什么‘屁哪晚’王克爽?他居然还说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悟非和尚很少开口,。

这时也张开大嘴,笑得弯腰捧腹,险些岔了气。

海云膛目道:难道他不是?俗果和尚道:是!是!是!太是了,是得不能再是了,哈哈!悟非和尚接口道:咱们没有见过王克爽,倒要请教,那王克真是男的?还是女的?海云道:当然是男的。

悟非和尚摇头大笑道:这就不对了,咱们的师父却是女的。

什么?海云惊得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悟非和俗果,大声道:你们再说一遍,大觉禅师会是女的?悟果和尚道:再说十遍也无妨,师父本来就是女的,谁也没有说过她是男的。

海云转问悟非道:这是真话?他心知悟果和尚比较滑头,而悟非则甚是扬直,是以又追问了一句。

悟非和尚也点点头,道:自然是真话,师父是男是女,咱们怎敢胡说?海云顿感惊骇莫名,茫然遭:这么说,她当真不是王四叔了?悟果和尚道:本来就不是,四叔五叔,全是你自己叫的,怨得谁来?海云张口结舌,不禁呆了。

如果大觉禅师不是王克爽,那保命护元丹由何而来?如果他不是王克爽,信中怎会有‘十载分别,悲愁不胜的语句?如果不是四叔王克爽,信中怎会有十载阔别,悲愁不胜的语句?如果不是四叔王克爽,他怎知自己父母的名字?他为什么慨赠灵丹和双搞剑?他为什么要救走二叔龙元庆?而且命悟非师兄弟送信到铁门在?最使人费解的是,他曾经对语非师兄弟立下戒条:神刀海一帆一天不返中原,大觉禅院门下便一天不得涉足江湖,如果他不是四叔王克爽,又何必订下这种自铜的戒律呢?如果他不是四叔王克爽,自己父亲是否回返中原,与他何关?阴司秀才冷明曾目睹那身披紫色披风的人,在湖畔茅屋中赤身练剑。

所用的也是一柄双搞剑,海云也亲见那人带走龙二叔,项下也挂着双搞剑,事后,一直认为那人就是大觉禅师,如果大觉禅师真是女子,那紫披风怪人又是谁?难道世上竟有两辆相同的双搞创?再说,既是女子,为什么不称师太而称禅师?这许许多多疑问,在海云脑际飞驰、盘旋。

自从离开微山湖,不仅海云自己,连乃父海一帆和常三叔都认定大觉禅师就是当年的八臂哪吁王克爽,如今突然听说大觉禅师是个女子。

就像有人突然指称你母亲是男人一样,说什么也难以置信。

然而、悟非和悟果言之凿凿,不似虚假,这就叫人百思莫解。

海云木立良久,突然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龙,很对不起,我必须赶去微山湖,暂时无法陪你寻找凤站了,这件铁皮衣,请你——小龙道:我也跟你去微山湖,不行吗?海云道:并非不行,而是你要寻凤姑,而且,社老前辈还在石楼等待铁皮衣的消息,咱们只是暂时分手,去过微山湖,我会再回来。

小龙凄然道:可是我若寻不到姊姊,又到那里去呢?海云道:你可以和老爷子一起,先回石楼山……小龙几乎要哭出来,连连摇头道:不,我宁可死也不回去,如果你不带我去微山湖,我……我就去……就去做叫化子。

海云道:难道你不想寻民站了么?或许她已经回去了?小龙道:不会的,姊姊绝不会回去。

她若回去。

外婆会逼着她嫁给金玉郎。

海云想了想,只好点头道:咱们先往吉县寻老爷子吧!且把铁皮衣交给他老人家再说。

话声刚落,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不敢劳驾,我老人家早在这里等着了。

语音来自大石背后,不老公公缓缓从石后走出,满脸铁青,尽是不像之色。

海云连忙施礼道:原来老爷子已经到了。

不老公公哼道:你以为我老人家就那么笨,这么大的火也看不见?哼!联络讯号,白昼举烟,夜晚燃火。

……真不愧是好安排。

海云窘笑道:晚辈乃是不得已……不老公公道:好了,好了,算我老人家‘八十老娘倒绷孩儿’,看在铁皮衣的份上,我也懒得骂你。

但只此一遭,下不为例。

卞次你若再敢拿我老头于当傻瓜,咱们两笔帐一齐算。

海云连忙谢罪,双手将铁皮衣呈上,说道:晚辈急于赶微山湖,就此拜别,此衣请老爷子暂时收存,还有寻觅风钻的下落,也请老爷子费神相助。

不老公公摇头道:寻找凤姑的事,我老人家义不容辞,但这件铁皮衣却不便收受。

海云道:老爷子不是说要用它护身,才能观测出‘追风快斩’的破绽吗?不老公公道:我是说过这话,可是那必须另由一位剑法精纯的人实行,由杜老地从傍观察破,以我和杜老儿的身份,岂能穿着铁皮衣跟人对故?海云轻哦了一声,颔道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暂时将它带在身边,只等微山湖事毕,定当兼程赶回,与两位者前辈商议可行之法。

不老公公道:咱们答应过你,一定在石楼山相候,希望你快去快回。

又转头对小龙说道:你只管跟他们到微山湖去,找寻风钻的事,有我老人家尽够了。

小龙深深施礼道:谢谢老爷子。

不老公公又望向悟果和俗非,笑道:‘能使二位改恶向善,可真不容易。

无论那位大觉禅师是男是女,都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悟非和尚道:了不起又怎样?不老公公道:那一天,我老人家也要结识结识他。

悟果和尚接口道:咱们禅院里还缺个做饭的厨子,你若有意屈就,倒是最好不过的。

不老公公大笑道:果然是两个纸傲不驯的和尚。

笑声中,身形拔起,冉冉消逝在夜色里。

海云估计父亲和常三叔必然已经动身,故未再返铁门庄,逐循黄河东下一由水路直奔关洛,准备经豫北入鲁.僧俗四个人结伴问行,已经引人注目了,再加悟非和悟果都生得面貌狰狞,性情粗暴,一路上,逢酒楼便要喝酒,过饭店便要吃肉,几杯酒下肚,不是嫌小二侍候不周,就是写酒菜太咸或太淡,不然.就疑心邻座食客在偷笑……反正总要借酒发疯.捧杯砸碗,闹点事情。

进到蒲州渡口,雇了一艘江轮,改由水路顺流而下……。

悟非和悟果对坐江船倒很有兴趣.刚上船时、特别吩咐船家备了好酒,整天在船上对坐畅饮,观赏江景,喝醉了倒头便睡,醒了再喝.但总算本份了许多。

这一天船过孟津,傍晚时泊在一处临江小村附近,存酒已经快喝完了,悟非师兄弟俩便嚷着要去村中沽酒。

海云怕他们生事。

于是对小龙道:坐船郁闷,咱们也一同去走走。

四个人相偕离舶登岸,一路谈谈笑笑向村中行监,到了村子里,才发现这村落竟是十分热闹。

原来此地距孟津渡口不远,大船都怕孟津,较小响船或者急于赶路错过渡口的船.都在这儿泊靠过夜。

遂渐渐形成一个小市集,村中竟然也有酒楼和客栈。

悟果和尚大喜道:想不到这偏僻荒村会这么热闹,咱们先找家酒楼.好好喝一顿.再带几坛回船去。

海云道:喝酒可以.但不能闹事,也不可过量。

俗非笑道:你放心吧!量这小小村子,能有多少酒?只怕喝都不够喝,那会过量?悟果道:咱们是专吃大庙的和尚,不会在小调堂闹事,这几间破屋上楼,大爷们咳嗽重些都怕把它震塌了,那里还经得住同/’海云道:话虽如此,仍得先约定好条件。

悟果道:什么条件咱们都依你的。

海云道:入店之后,凡有与店家接洽的事,全由我出面,你们只管吃喝,不能多话。

悟果和语非齐笑道:行!咱们只管喝酒吃菜,天塌下来也不管。

四人选了一家比较干净的酒店,围桌坐下,店小二过来招呼。

俗非和悟果果然都不开腔。

海云道:尽你们店中拿手的菜做几样来,另外再要一小坛好酒。

不移时,酒菜继续上桌。

菜色倒不错,酒却只有半坛,不单是开了封的零酒,而且那只酒坛,比文旦(即抽子)大不了多少,顶多能装一两斤,何况仅剩半坛余酒。

悟非和尚一见那酒坛,眼睛顿时瞪得比鸡蛋还大。

但他并未发作,只是捧起酒坛,一仰脖子,把半坛残酒喝了个半滴不存。

俗果也不说话,竖掌如刀,把个酒坛当西瓜似的一切两半,用舌头舔着破瓦片子,喷喷有声。

海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叫店小二过来问道:咱们要一坛酒,你怎么送半坛剩酒来描塞?店小二道:不瞒公子说,要菜尽可随意,酒却只余下这小半坛,还是敝店帐房先生自用的,此外再也没有了。

海云道:不能去别家买些来么?店小二陪笑道:公子不知道,全村存酒,今天午前都卖光了,去孟津办货的车子,最快也得午夜以后才能回来,今天委实无酒可卖,请公子多多原谅。

俗果听说无酒可喝,再也忍耐不住,蓬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历声叱道:放你娘的屁,开着酒店不卖酒,这算他妈的什么买卖?海云忆道:不要发火,有话可以慢慢问他。

悟非吼道:还问他干嘛?叫这兔点子赶快拿酒来,没有酒,老子就拆子他这鸟店。

悟果也冷笑道:小二你是见咱们出家人穷,怕咱们不付酒悟非又骂道: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两人越骂越火,忍不住就想动手。

海云急忙拦住,正色道:二位怎么忘了先前的承诺?悟果道:有酒喝咱们自然不说话,谁教他们不肯卖酒。

店小二哭丧着脸道:两位大师父错怪了,确实全村的酒都卖完了,并非小店一家无酒,两位大师父请看,店里客人,那一桌在喝酒呀?海云四面望了望,果然满店食客都无酒可喝,不禁诧道:你们既然开店做生意,就该多作存货准备着,怎么会半日之内全村的酒都一齐卖完了呢?店小二道:本来各家都有存酒,谁也想不到今天上午突然到了一大批客人,在小店聚餐畅饮,店中存酒被喝完了,临走时,又搜购了近百坛酒携带上船……诸位请想想,村里能有多少存货?一时间,那里来得及添补?海云道:那批酒客人数很多吗?店小二道:人数倒不太多,大约共有十几位,但个个酒量都很好,身上都带着家伙(兵器),好像是同一派的道上人。

海云讶道:你怎知他们是同一门派的?店小二道:小的看他们全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所佩兵器也完全一样,都是长剑。

海云心中忽然一动,道:他们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店小二道:黄色。

同样的黄衣,同样的装束。

四人齐吃一惊。

照店小二的描述,那些人分明竟是金蚯蚓宫的黄衣剑手。

海云道:那些人也是乘船由此经过?在此地停留了多久?店小二点头道:总共三条船,听说是由蒲州来的,午前就走了,在村里大约停留了个把时辰。

海云道:问下游去的?店小二道:不错,顺水船.现在可能已到黄河渡口了。

海云急问道:他们同行的有没有一位文上打扮的老人?或一位年纪很轻的姑娘?店小二道:这倒没有看见。

海云取出一块碎银掷在桌上,起身向三人使个眼色,低声道:‘咱们走吧!店小二道:公子,菜还没有吃!银子也太多……海云漫应道:不吃了,多的赏给你。

人已走出店外。

三人紧随而出。

小龙满怀惊疑,悟非和悟果则满肚子气闷,跨出店门,悟果便重重哼了一声.骂著道:这批可恶的混帐东西.连喝酒也跟老子们作对。

海云默默不语,加快脚步子出了村子,直向泊船处走去。

小龙急行几步,低问道:海大哥,你看他们是往什么地方去?海云摇摇头道:现在还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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