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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迫不得已的计

2025-03-30 08:07:18

燕玲急忙推开江涛,举袖抹去脸上泪痕,定定神;小凤。

小英已经启开车门。

两人鱼贯下车,置身处是一座广大的花园;园中奇花异草,姹紫嫣红,暗香疏影,景色如画。

一列覆盖琉璃瓦的粉墙,圈着数座巍峨宫殿。

江涛打量方向,知道这儿必是天心宫侧门;低头整了整衣衫,跟随燕玲穿越花径,拾级登上一列石阶。

阶前两名执戈锦衣护卫仅只肃立注目,并未盘问。

一行四人绕过回廊,连进三处月洞门,来到一座精舍外。

这儿已经看不见锦衣护卫,甚至侍女们也不多见;但精舍门前却挺立着一高一矮两名年约五旬的蓝袍老人。

燕玲在门前停步,秀目低垂,轻声说道:这两位是黄护法和朴护法。

江涛轩眉拱手笑道:在下江涛,拜见过两位护法。

那两名蓝袍老人并未还礼,也不开口,冷冷跨前一大步。

高的一个双掌疾出,扣住了江涛两只手臂;矮的一个却由肋向下,迅速的在他身上搜拍了一遍。

然后,高的才松了手,向燕玲点点头。

两人相偕转身,逞自退入室内。

这番举动,颇使江涛不快,但转念一想,高矮两名蓝袍老人大约就是老菩萨由高丽带回的三大高手中的黄仓和朴仑,由,‘入室搜身看来,那位俨然位居天心教太上教主的老菩萨,一定正在精舍之内了。

心念及此,肃然而惊。

只得耸耸肩头,把满腔不快压了下去。

燕玲深情款款的望了他一眼,低声道:忍耐些,跟我来吧!江涛回目一望,小英和小凤远远仁立在回廊转角处,竟也不能走近精舍。

燕玲亲手撩启门帘,引导江涛低头而入——出人意外的,房中只有天心教主梅娘一人,那两名高丽护法不知到何处去了。

天心教主独坐在一张虎皮交骑上,身边没有一名丫鬟侍女;面含微笑,仍然是那么和蔼可亲,指着南边一张座椅道:这儿是偏殿后宫,公子不要拘礼。

来!咱们坐下来谈谈。

江涛告罪落坐,燕玲却侧立天心教主椅后,暗中以目示意——向北边一座垂纱拱门努了努嘴,好像是叫他特别留意。

天心教主亲切地问着生活起居闲话;江涛一面回答,一面偷眼打量那座拱门,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拱门前纱幔低垂,门内隐约可见人影,敢情两名高丽护法和老菩萨都在纱幔垂幕之后。

垂纱拱门和江涛的坐位恰好相对,从纱幔后可以清晰的观察江涛,却不须担心被江涛看见老菩萨的面目。

江涛心头一阵狂跳,连忙正襟危坐,垂目不敢仰视。

天心教主问完了客套话,含笑说道:江公子来了这几天,咱们还一直没有请教过公子的梵文高才。

本教现有一份艰奥秘本,是用梵文书写的,今日特烦公子代为鉴别一下。

江涛恭谨答道:在下原为此事受聘而来,敢不竭智效力?就请教主赐示吧。

天心教主笑了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纸页递了过来,道:公子先看看这上面字义是说的什么?江涛双手接过,展视之下,却是一页丰皮薄纸;纸侧留有小孔,显系由一整本书册上拆取下来的封皮,纸上共仅八个用墨汁手抄的梵文单字。

江涛看了看,心中微微有些惊异,遂笑着又交还天心教主,说道:这纸上写的八个梵文单字如译为汉文,乃是‘孝先手录擎天七式’。

从字义看,可能是一部有关武学的著作的名称,‘孝先’是指录述者姓名,‘擎天七式’大约就是指这部著作的内容。

天心教主静静听完,眼中登时闪射出一缕惊异欣喜的光芒,连声赞道:公子年纪虽轻,胸罗奇才,果然不凡。

能得公子襄助,本教真是徼天之幸。

随即向燕玲点头示意。

燕玲接过那张羊皮纸页,轻移莲步,转入拱门之内。

只见纱幔后人影晃动,隐约传出一两句低语。

不消片刻,燕玲款款重入房中,手里已经换了另一张羊皮纸。

天心教主掩不住内心兴奋之情,又将这张纸页递给江涛,含笑说道:公子请再看看这一张上面又写的什么?江涛略一展阅,答道:这一张大约是‘擎天七式’全书的起首说明,由文义看来,所谓‘擎天七式’,乃是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天心教主岔口道:请公子解释一下文义如何?江涛点点头,继续道:纸中文义是说:擎天七式剑诀,融汇天下剑术精粹于一炉。

名虽七式,实则包罗万象,化繁入简,去芜存青,招势变化无穷,如非上智之人,最好不要单独习练全部七招剑式;否则心志纷扰,易成痴狂,未见其利,反遭其害,故册中又分上下二部,可由两人分别修习。

不过,一旦剑术练成,必须双剑合壁,才能发挥这套剑法的全部威力。

此‘擎天剑诀’迥异一般剑法之处,修习者不可不慎……话犹未毕,纱幔之后突然传出一声轻咳。

天心教主含笑说道:公子不愧才思敏捷,天赋过人。

只是这样口头解释不易记忆,何不请公子用笔把它译录下来,以志永久。

遂站起身来吩咐道:玲儿,替江公子安座磨墨,为师去去就来。

天心教主飘然转入内室;拱门内纱幔荡漾,人影也一齐消失不见了。

燕玲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向江涛嫣然一笑。

这一笑,包含无限窃喜、欣慰、夸赞、娇羞……千言万语,尽在一颦中。

江涛心中微微一荡,低笑问道:你现在该相信我了吧?嘘一一一燕玲努嘴白了他一眼,遥向内室指了指。

情怯神驰,微撩翠袖,轻舒皓腕,倚案磨起墨来。

江涛情不自禁捉住她一只柔荑,故作大声道:不敢劳动姑娘,还是在下自己来吧!燕玲粉颊立时飞上两朵红云,轻轻在他臂上拧了一下,同时以指代笔在桌面写道:不要只顾显露才华,何妨故作疑难,译得越慢越好。

过了一会,天心教主又缓步而出,坐在椅子上亲视江涛译录;神色之间更见亲切,不时含笑询问一两句有关梵文特点。

这情景,倒颇似慈母课子,了无拘束。

江涛照燕玲的示意,执笔沉吟,写得十分缓慢,直到近午时候,才将一页梵文译录完毕。

天心教主细细看了一遍,不住颔首称许,收入袖中,笑道:难为公子高才,老菩萨很是高兴;特赐酒筵,聊表酬庸之意。

玲儿陪公子就在这儿吃过午饭再走吧!江涛连忙辞谢道:在下辱承厚待,愧无寸功。

此来受惠已多,教主和老菩萨盛意心领就是……天心教主摆摆手道:公子不须拘礼,今天难得老菩萨也这样高兴。

饭后叫玲儿陪你去湖里划划船,舒服一下心胸;译书的工作,决定从明天正式开始。

不过……微微一顿,又道:听说教中已连续发现两次奸细;为了公子的安全,最好白天休息,译书改在夜间。

玲儿记住每晚派车接江公子入宫,‘听泉居’附近戒备也应该加强。

不旋踵间,十余名侍女各捧食盘低头而入。

酒筵陈设非金即玉,跟第一次赐宴大不相同。

天心教主破例亲自举杯敬了江涛一杯酒,始才离去。

这一席酒筵,燕玲吃得最多;几天来闷在心底的隐忧烦愁,好像一下都解开了。

而江涛却半喜半惊;喜的是天心教主亲颁游湖恩典,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须说服燕玲,或许能够借此一探迷宫秘密,看看古月道长是不是真正投靠了天心教,惊的却是译书即将开始,尤其工作改在夜晚。

这一来,势必妨碍自己和千面神丐朱烈的逃走计划,自己每晚身入禁宫,五天时间一过,难道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关夺船杀出天湖总教不成?这当然绝难办到!无论千面神丐武功有多高强,以二人之力,硬闯天湖总教,何异痴人说梦,但是,江涛却又想不出什么方法拒绝译书。

当此黎元申疑心已起的时候,如果拒绝译书,岂非更为自己加重了嫌疑?江涛满脑子思绪纷坛,勉强用完酒筵。

燕玲歪着头问道:师父叫我陪你去天心湖划船游玩,你想不想去呢?江涛强抑忧烦,剑眉一挑,道:当然要去。

久慕天心湖风光,难得有此机缘,岂可轻易放过?’燕玲喜孜孜向天心教主领了铜牌,两人相偕出宫。

途中,江涛忽又低声说道:不过,游湖划船,一定要自己动手才有情趣。

船儿要小,人儿要少……燕玲扑哧一笑,红着脸道:我早就猜到你这鬼主意。

扬扬手中铜牌,轻笑又道:喏!铜牌交给你,大船小船随你自己去挑。

但等回来了之后,两个丫头不骂死你才怪。

江涛笑笑接过铜牌,低头细看。

只见那牌儿形如小盾,顶端有个小环,正面缕着双龙花纹,上刻天湖总教字样;翻过来,背面却缕着凭牌取舟,验明放行八个小字。

心念微动,含笑问道:就凭这面小牌,可以进出天湖总教么?燕玲摇头道:这只是由总教取舟外出使用的通行牌;如果由前山进入总教,则必须另外一种号牌,否则,第一关金老前辈就不肯放人。

江涛又问:假如是各地分教派来洽询公务的,他们是不是也有号牌?燕玲解释道:他们只有各地分教的令牌,如欲进入天湖总教,要先用分教令牌在金老前辈那儿缴验呈报;得到总教允许,才能通行。

江涛暗暗记在心里。

这时马车已抵河岸,守闸锦衣护卫问明原因,验过通行牌;一声令下,绞盘转动,铁铸闸门缓缓升起。

江涛挑了一艘小艇,和燕玲携手登上,回头向英,凤二女笑道:姑娘们不必等候了,咱们会自己回去的。

小英,小凤果然瞪眼叉腰,满脸的不情愿。

但江涛假作未见,桨尖轻点,小艇便箭也似滑出了闸口。

碧波千顷,长空如洗,轻舟荡漾湖面;山光水色交映,令人心境顿时一开。

燕玲坐在船尾撑舵,举手掠了掠被风吹乱的秀发,绽颜笑道:咱们先去看瀑布,再到牧棚取鲜奶喝,好不好?江涛摇摇头。

燕玲想了想,道:那么,咱们去南岸沙滩上拾贝壳好吗?江涛又摇摇头。

燕玲咭地一笑,低声道:对啦,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有片树林,恰好挡住湖面。

咱们把船系在林边,到林子里看天鹅去……及见江涛仍然摇头,不觉嘟起小嘴,嗔道:你是怎么啦?到底要去哪儿,好歹也要说话呀!江涛含笑一指湖心另两座小岛,说道:既然游湖,自应先赏湖中景物。

那两座岛上也有房屋,但我还没有去过,我们先去岛上看看如何?燕玲突然脸色一沉,道:不行,湖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只有那两座岛不能去。

江涛故作不解,诧间道:为什么?燕玲冷冷说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反正不能去就是了……江涛笑道:你总得把不能去的原因说出来;这样蛮不讲理,叫人怎么心服!燕玲皓齿轻咬樱唇,沉吟半晌,才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你一定要问,我就告诉你。

那两座岛上,分设着‘迷宫,和‘幻宫’。

江涛奋然道:太妙了!我常听到迷。

幻二宫的名字,久思一游,今天正好去见识一番。

说道,双桨齐翻,一拨艇头,就要向小岛驶去。

燕玲急急将舵一推,小艇在水面上一沉一腾,险些翻了过去。

只见她粉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地道:告诉你真的不能去,迷。

幻二宫是本教接待武林贵宾的地方,也就是你上次提到过的‘快活谷’和‘逍遥窝’,那儿酒色荒淫,不湛入目!师父一再告诉不许我们女孩子去,现在你明白了吗?江涛长长哦了一声,假作恍然大悟,笑道:其实,只要自己心中光明正大,去见识一下也不要紧……燕玲嗔道:说不行就不行,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带你去游迷、幻二宫,不被骂死也会羞死。

你再不听话,我可真要生气了。

江涛耸耸肩头,笑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那么咱们只好去看瀑布喽。

燕玲这才回嗔作喜。

两人嘻笑驶舟,江涛运桨,燕玲撑舵,缓缓向远处飞瀑划去。

及至近处,只听得水声震耳。

仰望匹练般一股山泉,从峰顶直泻而下,碎珠溅玉,雾气迷蒙;荡舟基间,使人尘念尽洁。

然而,瀑布水量不大,但却长年不竭。

天湖地势已高出群山,瀑布更从峰顶挂落,其水源由何而来的?确费人猜疑。

江涛眼望着飞瀑奇景,心里仍念念不忘迷、幻二宫和古月道长的秘密。

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先扬目审度好方向,然后举袖抹汗道:好热的天气,刚才你说哪儿有片树林呀?燕玲指点道:就在西南角上,喏!看见了吗?那儿有一群水鸟的地方!江涛以手遮目,咋舌道:呀!那么远?只怕要横渡半个天湖,我可划不动了。

燕玲笑道:真个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点距离,我一只手也可划三次来回。

公子爷,你来撑舵中,让我划桨!江涛一面跟燕玲换坐位,一面笑道:念书人终日不事劳动,自然比不上你有一身武功……两人在艇中错身而过,江涛忽然立脚不稳;小艇摇晃,就像要翻的样子。

燕玲急打千斤坠,双脚牢牢钉在船板上;整个娇躯竞被江涛趁机来了一记软玉温香抱满怀。

她并未推拒,伸手由胁下绕出,扶住江涛,只俏然白了他一眼,低啐道:坏死了!在这儿最好稳重些,别叫岛上眺望的护卫们看见笑话。

说着,默默低头操起双桨。

那娇怯之态,似喜似嗔,使江涛不觉为之神驰!小舟狭窄,只容得下两人;一人掌舵面向船头,操浆的人就必须反身面对船尾,所以燕玲这时已看不清船行方向。

江涛暗拨舵柄,使小艇艇首对准两座小岛之中较近的一座,故意含笑说道:你骂我坏死了,我就说个‘死’的故事给你听——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场怪病,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见了谁都不认识。

我爹和娘急得团团转,请遍天下名医,无奈看不出病因,都以为必死无疑了。

爹娘正含泪替我安排后事,有一大,门外忽然来了一个道人,疯疯癫癫唱道:‘朝化缘,暮化缘,鸡鸭鱼肉肚里填。

早求神,晚烧香,求来的儿子不久长。

’我爹娘听了,都大哭起来,谁知那疯道人却笑嘻嘻道:‘不要急,不要急!该死的活不成,该活的不会死。

府上如舍得一席酒菜,吃饱了大家再慢慢想办法。

’那时,爹娘但求我能病好,别说一席酒菜,便是舍去全部家财也愿一试。

于是,我爹连忙命人备酒款待,等那道人酒足饭饱,才叫奶娘把我抱到前厅,求那道人治病,那疯道人见了我嘻嘻一阵笑,举手在我额上拍了三下,丢下一粒药丸,转身就走,我吃下那粒药丸,狠狠泻了一大肚子;泻出来七七四十九条黑虫,一场重病竞霍然而愈了……这故事自是江涛信口胡诌的,但燕玲却听得神往,因而全未留意小艇已驶至何处;当下间道:照这样说来,那道人简直就是当世的济公活佛了,你爹有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名号呢?江涛索性再逗逗她,笑道:据我爹说,当时曾追出去问那道人法号。

那道人只说了六个字,他说他是太行古月道人燕玲闻言果然一惊,猛可站起身来,急间:你说是什么道人……人一立起,小舟连晃。

江涛见机不可失,故作慌乱失手,用力一扭舵柄,在叫道:诀坐下!般要被你弄翻了……话声未毕,小舟一震而翻,两个人都跌进湖水中……---------网友 扫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