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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裹伤血战

2025-03-30 08:07:18

这一掌,千面神丐朱烈已用足了十成功力。

轰然一声震耳巨响,那粗逾儿臂的铁栅门,直被震飞出寻丈以外,洞口落石如雨,尘土弥漫;栅外十余丈,火炬全被劲风压灭。

千面神丐心中一喜,唰唰连加两鞭,冒着飞尘碎石,催马疾冲而出。

不料才出隧道口,却见那高丽护法金永坚宛如铁塔般拦住去路;双掌齐探,分别抓住辔口,嘿地吐气开声。

两匹奔行中的健马,竟被他一齐勒住;空自扬蹄嘶鸣,半点也动弹不得。

千面神丐叱道:要命的闪开!抡起马鞭,搂头便砸。

鞭影破空直落,正抽在金永坚额头上;只打得乱发飞舞,金永坚却昂首屹立,居然毫无损伤。

只见他翻了翻眼睛,冷冷道:奸细,你走不了!千面神丐倒吃了一惊。

自忖一鞭之力,少说也有八九百斤;便是一尊石人,也被砸碎,难不成这家伙是天生的铜头铁骨?老叫化急于脱困,杀机彪涌。

鞭交左手,右掌斜挂;一式横扫千军,挟着十成真力,对准金永坚前胸猛劈了过去。

金永坚不闪不避,大喝道:好!竟然一挺前胸,直迎上来。

一掌劈实,蓬地一声暴震,金永坚登登登倒退三大步;非但没有受伤,连脸色也没有变一下。

他连挨两记重手,毫不在意,只是哼了哼。

突然俯腰抓住两匹马的前蹄,双臂一抢,两匹健马竟被他硬生生的举了起来。

千面神丐骇然大惊,忙不迭丢蹬跃离马背;探手抄住江涛,飘落地上。

只见金永坚一只手举着一匹马,在头上抢舞一匝,猛可向山壁上摔去。

哗啦撞落大片石屑,两匹健马竟被摔成了两堆烂肉碎骨。

老叫化看得心头直冒冷气。

万想不到这并无藉藉之名的高丽棒子,不仅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已达炉火纯青,而且力举双马,神力惊人,确是个不可轻侮的劲敌!此人不除,今夜只怕难脱险地。

心念未已,十余名锦衣护卫又呐喊着挥剑扑到。

千面神丐冷笑一声,哺哺道:这是你们自寻死路,怨不得老要饭的心狠手辣!一抖左臂,马鞭脱手向当头一名锦衣护卫掷去。

那支马鞭破空飞出,去势如电!暗影一闪,当先那名锦衣护卫连挥剑格拒也没来得及;直被马鞭透胸穿过,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仰面栽倒。

其余护卫心胆俱裂,攻势微顿。

千面神丐却已从腰际贴身处抽出一条乌光闪闪的软竹杖。

那根竹杖大约只有小指粗细,通体乌斑,乃是南荒特产钢竹再经药水浸制而成;不仅可刚可柔,两端的精钢勾扣更是专破护身罡气和横练气功的利器。

撤杖在手,千面神丐不期兴起无限感慨。

这支代表穷家帮无上权威的钢竹软杖,自他成名以来,几乎已整整四十年未曾使用;想不到今夜因受阻于一名高丽蛮子,竟须仗兵器突围。

豪情杀机,一时俱起。

仰天一声长啸,抖动竹杖。

那十余名冲扑上来的锦衣护卫如积雪遇火,剑飞、人仰、血溅、肢残……  霎眼之间又死伤了七八名。

其中有人认出钢竹软杖,骇呼道:这人是十三奇中的千面神丐!这话一出,众人登时纷纷退避。

金永坚怪眼连翻,戟指问道:原来你不是黎元申?千面神丐冷笑道:黎元申给我老人家做儿子,我还嫌他太蠢呢!举手摘下面具,露出了满头苍发和本来面目。

金永坚对化妆易容术不甚了解,突见老叫化举手之间竟换了一副面貌,着实大吃一惊;连退两步,闪目打量道:你会变?千面神丐道:我不但会变,而且竹杖出手一向少留活口。

姓金的,你一身功夫得来非易,如果不想多年苦练毁于一旦,劝你还是趁早闪开让路的好!金永坚似懂非懂,沉吟一下,忽然回头招手道:抬过来!石屋中应声奔出四名壮汉,两人合抬一具长约四尺的沉重革囊,哼哼哟哟送到金永坚身前。

金永坚拆开囊口,探手从里面抽到两件奇特兵器,竟是两尊独脚铜人。

那两尊铜人都有十二三岁小孩般高大,通体乌紫,看起来最少有千斤以上;但金永坚信手拈起,抡动如风,就像两片羽毛一样轻盈。

千面神丐暗暗心惊,嘿道:姓金的,你真敢跟老要饭的一较胜负?金永坚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状如一头狰狞猛兽;喉中咯咯作声,阴沉道:要走不难,先拼三百回合!双手一合,当地一声震耳巨响;两尊铜人上下飞舞,遮天匝地直抢了过来。

千面神丐情知难以善罢,把心一横,手中钢竹软杖迎面抖起。

杖影挟着风雷之声,一连攻出三杖。

两人身形乍合又分;火星疾射中,平空暴起三下金铁交鸣之声。

千面神丐腕间微麻,竹杖险些脱手;金永坚却踉跄退出六七步,拿桩不稳,一跤跌坐在地上。

锦衣护卫们齐声哗叫,一片惊呼……千面神丐略一顿滞,但他毫不迟疑,紧跨一大步;内家真力贯注杖尖那只精钢小钩,狠狠向金永坚胸前点去。

钩上锋棱,专破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等横练气功。

老叫化是存心下毒手速战速决;只要这一下点中,破了对方护身气功,金永坚也就不足为虑了。

说时迟,那时快!杖尖堪堪将要点到,金永坚突然一声大喝,两尊独脚铜人竟脱手向千面神丐飞掷而出。

竹杖快逾电奔,铜人也势如脱弦之箭,变招闪让两方全都来不及了。

叭叭两响,场中随即传出两声问哼……千面神丐一杖点中金永坚肋下,直将他戮得连翻三四个筋斗,当场昏死过去;老叫化自己也被一尊独脚铜人撞中胸腹,踉跄颠退七八步,哇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洒得满身满地,殷红斑斑。

江涛和锦衣护卫们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人人目瞪口呆,都被眼前情况惊得说不出话来。

山风拂面,透体生寒。

这块后倚绝峰、前临断壁的战场上,霎时鸦雀无声。

只见千面神丐柱杖而立,脸上一片苍白;皓发舞风,令人心悸气窒。

好半晌,老叫化才缓缓收回钢竹软杖,举袖拭去嘴角血渍,挽着江涛一步一步向盘梯梯口走去。

锦衣护卫们为他神威所慑,谁也不敢出手拦阻;两人步履过处,纷纷退让开去。

转瞬抵达梯口,一望之下,两颗心却不期同时沉落。

原来那架特制盘梯还紧紧收锁在崖边,并未放落。

千面神丐眼中神光电射,扭头喝道:盘梯升降机钮何在?锦衣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千面神丐怒目叱道:老要饭的虽然略受一点内伤,自信还不难把你们一个个毙在杖下。

你们以为老要饭的办不到吗?一名年纪较大的锦衣护卫抱拳道:我等明知阻拦老前辈是死,但纵放老前辈离去,同样难逃一死。

机钮钥匙在金护法身上,升降机钮盒设在石屋中;尚望老前辈垂念教规严,原谅我等身不由己。

千面神丐冷冷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全替老要饭的退开一丈以外;谁敢妄图阻扰,休怪老要饭的斩尽杀绝,手段狠毒,……七八名锦衣护卫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由自主缓缓向后退开。

老叫化深吸一口真气,迈开大步,直向昏迷未醒的金永坚走去。

其实他内伤本甚严重,又未能及时调息,举步之间,肺腑阵阵牵痛;头晕目眩,步履虚浮,翻涌的血气,几乎要夺口而出。

但他深知此时正是成败最后关头,只要自己稍露虚弱之态,必然前功尽弃,不堪设想。

是以强自压抑内腑伤势,表面显得十分镇静,昂首阔步;暗中却咬牙熬受着刻骨锥心的无边痛楚,几乎昏厥。

从崖边梯口到金永坚倒卧的地方,虽然只有短短两丈距离,对千面神丐来说,竟比千里迢迢更觉遥远;走完这两丈多,额际业已冒出冷汗。

他驻足瞑目定了定神,竹杖疾划,挑开金永坚衣衫,果然搜到一串钥匙。

千面神丐精神陡振,仰天长长吐了一口气,目注江涛轻声说道:看来咱们运气还不错,生死成败,全在这最后一举了。

江涛暗暗颔首,低声道:时机急迫,只是您老人家……千面神丐目射异光,道:不要紧,快走!两人急急奔人石屋,寻到机钮控制铁盒,用钥匙启开。

盒中共有两支钢环,分别注明起、落字样。

千面神丐握住落字钢环,用力一拉,竟然毫无反应;再拉动起字环,也不见动静,不觉怒骂道:这些蠢物,竟敢欺骗老要饭……话声未毕,石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阴侧恻的冷笑,接口道:他们天胆也不敢欺骗朱兄!谁叫朱兄太性急,忘了先将梯上锁扣解开,难怪机关会失效了。

千面神丐骇然失惊,急抄钢竹软杖,沉声喝道:来的是什么人?那阴恻恻的声音道:朱兄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小弟屠开方的口音也记不得啦?千面神丐和江涛同是一震,面面相觑,不禁都从心底泛起一缕寒意。

笑面无常屠开方名列天南三鬼,也是十三奇中人物,一身武功并不比千面神丐逊色多少;若在平时,或许未必胜得过老叫化,现在老叫化内伤未愈,那就决非屠开方的敌手了。

千面神丐心念电转,附耳对江涛道:事已急了,只有破釜沉舟冒险硬闯。

你躲在屋中别出声,老要饭出动拼死一战;假如运气好,能够冲到崖边斩断锁扣。

你听老要饭啸音为号,尽快放落盘梯,夺路脱身,退去九羊城见雷神董千里……江涛含着热泪摇头道:不!您老人家不走,晚辈也不愿独自脱身!千面神丐沉声道:老要饭的即使落在他们手中,谅天心教还不敢把我怎样。

但是,你如不能离去,他们一定会逼你译述那部‘擎天七式’。

书中剑法一巳被天教悟透,武林中势将永无宁日。

孩子,你纵不为自己设想;也该为天下同道设想才对啊!江涛哽咽道:晚辈要与老前辈一同突围;能脱身固然好,万一不能,宁可跟随您老人家作个国伴……一语未了,屋外又是一阵震耳大笑,叫道:朱老哥,你何必犹豫不决?却让咱们老朋友引颈位候?笑声人耳,千面神丐脸色顿变,跌足长叹道:完了!现在想走也没希望了!江涛低声惊问道:这人是谁?听口音不似屠开方?千面神丐恨恨道:他就是你在迷宫见过的那个古月杂毛!江涛惊喔一声,垂首哺南道:都怪晚辈因循迟疑,耽误了时机,也连累了老前辈……千面神丐惨笑道:想不到一着失算,竟落得功亏一篑。

这该怪老要饭的太过自信,过于小觑了金永坚。

唉!事已至此,不认命也不行了!他双目闪动,笑声却越来越高;并渐渐由低沉的惨笑,变成凄厉的狂笑。

声震全屋,刺耳惊心!笑声中,两行晶莹的泪水,缓缓从颊上婉蜒而下。

叱咤风云数十年,这是千面神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英雄末路的悲哀。

屠开方阴恻侧的声音忽又传入,语含讥讽的道:朱兄何事得意?也请出来说给咱们大家听听呀!老叫化笑声陡敛,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竹杖伸缩,点闭了江涛穴道,左臂一抄,将他挟在肋下,洒步昂然跨出石屋。

屋外火炬通明,空场上密密层层排列着锦衣护卫,不下五十名之多;长剑出鞘,严阵以待。

门前并肩站着四名蓝袍老人,除了古月道长和笑面无常屠开方,另外两名一直没有开口的,赫然竟是九指无常甘平和独臂无常焦志雄。

古月道人腰系长剑;天南三鬼却各负革囊,内藏独门兵器追魂爪。

千面神丐横杖而立,仰面晒笑道:幸会!幸会!想不到天心教吃不完的残肴剩饭,居然能豢养这许多高人!古月道人连忙含笑稽首,道:多年未见,朱老哥还是这般玩世不恭,口齿刻薄的脾气……千面神丐斜瞄道:阁下是谁?恕我老要饭的眼拙,好像并未见过?古月道人脸上一红,讪讪道:朱老哥别开玩笑了,难道连贫道古月也不认识?千面神丐胡作恍然之状,笑道:原来阁下就是卖身投靠的古月道长?天心教俸银大约不薄吧?一个月有多少银子可拿呀?古月道人干笑道:朱老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心教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只要朱老哥点点头,总护法的宝座早已虚位以待……千面神丐没等他说完,照准他脸上呸地就是一口脓痰,厉声喝道:凭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东西,也配跟老要饭的称兄道弟?老要饭的只恨时运不济,没能将你抽筋剥皮,你还有脸站在这儿放会什么臭屁!古月道人吃吃笑道:朱化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贫道纯是一番好意。

以你今夜这般闯关伤人,劫持为本教译书的江公子,依律难逃死罪。

天心教铜墙铁壁,岂是你撒野的地方!千面神丐仰天冷冷笑道:这个不劳挂心。

老要饭的人穷骨头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决不会像阁下一样摇尾乞怜甘为奴仆。

古月道人耸肩道:你既然不识抬举,贫道也难顾旧谊,咱们就试试看谁行谁不行好了!说着,大袖一摆,便欲欺身而上。

屠开方却哈哈大笑,伸手拦住,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何苦一见面就吹胡子瞪眼呢!来来来,小弟做个和事佬。

道长先别动怒,朱兄也把钢竹软杖收起来。

自己人嘛,没有什么说不开的误会。

千面神丐冷冷道:奴才走狗当前,老要饭的不能不预备打狗棒。

屠开方并不生气,仍然笑容可掬道:朱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老朋友难得一聚,难道也不让咱们尽尽地主之谊吗?千面神丐哼道:屠老鬼,用不着在老要饭的面前来这一套,老要饭的软硬全不吃。

你们如念旧谊,就让路送老要饭的下山,不然的话……古月道人接口道:不然怎样?千面神丐反手一指肋下江涛,冷笑道:老要饭的临死之间,少不得先毁了这姓江的书生,教你们一辈子也别想解透擎天七式!老叫化可说全是一片苦心——他内伤极重,面对四名强敌,自知已不堪一战;却又担心失手之后,祸及江涛,才故意这般做作;不过是要天心教相信江涛的出走乃系被迫,并非自愿。

果然话一出口,古月道人和天南三鬼同是一怔。

彼此迅速交换了一瞥为难的眼色,屠开方连忙笑道:朱兄言重了,其实这姓江的少年不过是本教聘请来的译书人;就算杀了他,本教仍可另聘高才,并无损失。

倒是朱兄一代奇人以身偕亡,未免太不值得!一面说着话,一面以目向另外二鬼和古月道人示意。

四人缓步散开,暗暗对千面神丐形成包抄之势,准备动手抢人。

千面神丐故作未见,冷笑道:一命换一命,老要饭的并不吃亏!笑声甫落,倒提竹杖向崖边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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