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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求生之路

2025-03-30 08:07:19

江涛闻言一怔,诧道:怎会有人来此绝地?穆天赐迟疑道:迫从少主人坠崖以来,连日都发现有人在崖上窥探。

有时,夜晚也有灯光向下照射搜索。

我爹担心发生意外,这几天已把洞外显眼的东西撤去;白天尽可能不出去活动,以免被他们发觉崖下有人居住。

江涛心中一动,问道:你说的是我刚跌下来,伤重昏迷那三天的情形?穆天赐点头称是。

江涛忙道:最近呢?那窥探的人还出现过吗?穆天赐道:最近两天没有再发现人影,或许那些人已经走了。

江涛轻哦一声,哺哺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业已粉身碎骨,所以才失望离去……穆天赐诧问道:少主人知道他们是谁么?江涛凄然一笑,却没有回答这句问话;只顾呆呆地出神,许久未再开口。

其实,这刹那间,他思绪如潮,想到了很多事。

譬如梅剑虹和罗小梅脱险后何去何从?周刚等找不到自己会怎么办?以及守候客栈中的老安人和燕玲,当她们获悉自己坠落悬崖,更不知会如何焦急和惊骇了……只是这些错综复杂的人和事,穆天赐都茫无所知;要对他解释,势必费尽口舌,倒不如让他将来慢慢去了解的好。

穆天赐见他沉思不语,又关切地道:少主人请躺下休息!我去找爹爹回来。

江涛含笑摆手道: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咱们闲谈一会吧!两人在石床前娓娓而谈。

江涛略作询问,知道穆天赐自从跳崖获救,十年来,由穆志授以正宗内功心法,勤练不辍,已具相当基础。

不禁惊讶问道:你幸获生机,身体并无损伤,多年苦练,武功已算小成。

怎么竟未想到设法离开这个死谷,去江湖中闯一番天下呢?穆天赐诚挚地道:小人命途乖艰,本是必死的人;得义父收容,才获再生。

这条命皆出义父所赐,如果不能和他老人家一起脱险,宁愿长居死谷,侍奉义父天年。

江涛赞叹道:这是你一番图报孝思,固所应当;不过,你有没有试探过,这死谷当真就没有方法离开吗?穆天赐道:此谷上窄下宽,四面峭壁,无路可通。

只有这石洞深人山腹,洞底常年泛涌一道清泉,水深不知若干丈。

据义父说,这是一条‘地河’,或许可由泉眼通出谷外。

但他老人家一腿已断,无法泅水,所以从来也没有试过。

江涛奋然道:那泉眼在哪里?穆天赐道:就在此洞洞底,大约要走一里多才能到。

江涛跃身而起,道:你带我去看看。

穆天赐面有难色,呐呐道:少主人伤犹未愈,何不等伤江涛笑道:这点外伤并不碍事;再说,咱们要做的事那么多,岂能困守死谷,坐耗岁月。

现在先去查看一下,等伤一好,就该设法寻路出去了。

穆天赐不便多拦阻,只好取下壁间石灯,上前来搀扶江涛。

江涛笑道:你只管带路吧,我自己可以慢慢走的。

说看,一手扶壁,一手取了根藤杖支撑身子,缓步向洞里行去。

石洞深处,果然有一条三尺多宽的甫道,蜿蜒直入山腹。

行约里许,已到尽头,却是一个五尺宽的小水潭。

那水潭虽然不大,但潭中水流急涌,就像一锅煮滚的开水;水面高出潭边数寸,居然并不溢出。

江涛凝目看了很久,又用手中藤杖伸入潭里试探;只觉那水流之力甚大,藤杖几次被暗流托起,必须用力才能插入水中。

他皱了皱眉,伏身贴在地面倾听,半晌,才点头说道:不错,这是一条地底阴河,也是唯一可通谷外的生路。

但河底共有多深?要到什么地方才流出地面?就不易测度了。

穆天赐道:以少主人看来,一个人能够汹过那凶险的地底河流么?江涛苦笑道:那就要看命运如何了。

假如幸运,地底河道不超过五里,一个武功和水性都好的人,是可以熬过的;假如河道一直埋在地底,或者地底一段太长,那就不是人力所能忍受的了。

正说着,一阵步履声传来,独腿老人穆忠已急急奔入。

穆忠见江涛竟然强自离床行动,不禁霜眉连轩,沉脸责备穆天赐道:你也太大胆了!少主人背伤未愈,如有闪失,你有几条性命作抵?江涛忙含笑解释道:别错怪他,是我逼他带路的。

皮肉之伤易愈,求生之路却难寻;所以特来看看这水潭的情形。

穆忠沉吟道:这水潭是绝谷唯一通道,但其中凶险难测;是否真能通达谷外,谁也不敢断言。

不过少主人尽可放心,待伤势复愈,老奴定要设法送少主人平安出去;否则,毁家血仇不能报,主人主母生死不知,老奴死难瞑目。

江涛默然良久,长叹一声,道:好在并不急于一时,且待慢慢设法吧!返回前洞,江涛卧床沉思;穆忠父子忙着整治食物。

谷中虽无鸡鸭家禽,但穆忠却用藤网捕得两只苍鹰,烤熟佐餐,其味竟然十分鲜美。

江涛一面吃着鹰肉,一面皱眉沉吟,忽然问穆忠道:你随我父母多年,也深知家父和红石堡堡主义给金兰,交称莫逆;但有一件事,我至今苦思不得其解,或许你能为我提供线索,查明真相。

穆忠慨然道:少主人请问,老奴知无不言。

江涛定了定神,道:据说当年家父北上红石堡的时候,罗堡主曾接获一封无头怪信。

为了那封信,罗堡主对家父误会极深;甚至当面想叱家父不该背义欺友,随即在席间以毒针自戕而死。

这段隐情,你可知道么?穆忠听了,目光一闪,反问道:少主人是听谁提到这件事的?江涛道:是滞湘女侠林老前辈亲口所告。

有什么不对么?穆忠踌躇了一下,方道:以老主人与红石堡的交情,加上主母和林女侠之间的关系,这话者奴本不该说;但少主人既然问起,又系由林女侠亲告,老奴就不得不直说了。

随即神色一正,凝容说道:老奴身为下人,对主人交友之事,依理未便置喙。

但老奴深信主人生平行事,磊落光盼,绝不会负义忘友;倒是红石堡罗堡主,却有亏待友之道。

江涛一惊,忙问道:林说这话,有何根据?穆忠正色道:老奴亲眼所睹,亲身所历。

当年途中拦截主母,追杀少主人的贼党,便是由红石堡指使而来。

江涛骇然道:这——这话当真?穆忠道:如此大事,老奴天胆也不敢捏造!说到这里,语声微顿,愤愤又道:当年截车行凶的贼党,面目都很陌生,贼人显然也不认识主母。

记得在拦住车辆的时候,其中有个瘦削老贼,首先询问车内是否穆大侠夫人,然后喝令贼众动手。

那时,老奴曾叱间彼辈来意,那老贼冷笑说道:姓穆的负义寡情,卖友求荣。

我等此来,是替红石堡讨还公道!主母在车内听了这番话,大出意外。

当即挑帘告诉那老贼,车辆正是前往红石堡;天大的事,何不留待红石堡中再谈。

那老贼却道:不必猫哭老鼠了!红石堡不认你们这种朋友,咱们也没有闲工夫跟你噜嗦。

’话才说完,便挥众出手。

主母和老奴仓促应敌,心里犹不肯相信变故与红石堡有关。

直到老奴被擒之后脱逃,才听得江湖传言红石堡堡主已经死了;那些传闻尤其令人愤慨……江涛忙问道:传闻怎么说?穆忠神情黯然地道:江湖传闻异口同声,都说老主人意图独占擎天七式,杀害了罗堡主江涛一怔,忽然仰面冷笑道:好一个‘一石二鸟’的奸计。

穆忠恨恨道:所以老奴敢大胆指责红石堡罗堡主。

姑无论者主人是否亏待过他,以彼此多年交往情谊,罗堡主实不该唆使贼党下手在先,又作此无耻之言,毁谤老主人声誉……江涛淡淡一笑,截口道:你错怪红石堡了。

此事全由天心教一手安排,咱们和红石堡都是受害之人。

穆忠环目连眨,茫然道:什么大心教?天心教是谁?显然,他被困死谷二十年,还没有听过天心教这名字。

江涛便把现今武林大势,以及自己进入无心总教所遭遇的种种,详细说了一遍。

穆忠越听越惊,连连摇头道:此事内情太难揣测,假如果是天心教弄的鬼,二十年来,岂能一手掩盖天下人耳目?再说,他们凭什么能一语改变潇湘女侠探牢初衷?红石堡主既已去世,那地牢中的无名老人又是谁?江涛肃容道:假若推测正确,那无名老人可能就是家父。

穆忠犹自不肯相信,道:剑谱所注‘孝先手录’,乃是罗堡主的号;主人既不叫孝先,怎会是抄录剑谱的人?何况,少主人周岁起即未见过主人和主母,他怎知少主人背上留有刀疤痕印?而且一见面就直指少主人并不姓江?除非让老奴当面见见他,否则令人难以置信!江涛沉吟道:你说的也对。

无论那无名老人是不是家父,但这件事又跟梅剑虹有何关系?天心教因为我背上刀痕,严令天下高手欲得我甘心;为什么反把家父囚禁地牢不肯加害呢?总之,其中必有隐情。

猜测许久,仍无结果。

穆忠起身道:没有到天心教一睹实情之前,徒费猜疑,于事无补。

少主人还是安心养伤要紧;待老奴再去采些药草,好替少主人换药。

穆忠去后,江涛阖目养神;反复思索天湖所遇,竟是越想越糊涂。

尤其对梅剑虹,总想不透他和自己仇恨何来?因为即使依照当年神剑双英误会反目的经过来推断,纵有仇怨,也只能涉及红石堡,无论如何应该跟梅剑虹扯不上关系。

然而,天心教居然直指自己是梅剑虹的杀父死仇,这话是从何而起呢?转眼在石洞中度过了七天;如果坠崖算起,江涛留居谷中已有十日。

他的背伤,在穆忠父子精心疗治之下,已经痊愈复原。

伤势一好,脱困的欲望也就油然而生。

于是,他开始踏遍全谷,寻找出谷之路。

颜光甫重伤坠崖而死,方邪、离火二剑失而复得。

起初,江涛准备仗着两柄神剑之助,师承上次被困石隙故智,由峭壁节节攀登。

但一试之下,却大失所望。

峭壁高逾百丈,四面山势合围,好像一只巨大的石瓮——上窄下宽,已经很难按桩攀附;而且山壁上更包裹着一层风化碎石,略一用力,石块便纷纷散裂,根本无法插牢木桩;再加谷中除了矮树枯藤,也找不到可用的树木。

江涛又想结藤作梯,设法和悬在崖顶的断桥连接;终因相距太远,可望而不可即,几次尝试,仍归失败。

他也曾发过奇想,将一条长藤缚在一只捕获的苍鹰腿上,然后纵鹰放藤,欲以绝顶轻功破空直上青云;无奈那长达百余文的长藤,其重何止数百斤!小小一口飞鹰,竟无力负荷,振翅末及二十丈,便力竭坠落了下来。

试尽百计都徒劳,最后,只有那洞底水潭是唯一希望了。

但江涛深知,如把这冒险的计划说出来,穆忠第一个便要反对,不肯让自己涉险;假如不告诉他们,又怕无人相助,不易成功。

于是找了个机会,私下将穆天赐唤到偏僻处,把自己欲入潭一探的意思,悄悄告诉了他。

穆天赐听了,为难地道:上次为了替少主人领路,已被我爹痛骂了一顿。

小人不敢作主,须得先跟我爹商议才行。

江涛不悦地道:若能跟他商议,我也不必先告诉你了。

咱们困守此地,绝非久计,那水潭却是唯一希望。

我的意思,仅人潭试探一下,并不会发生危险;何必又让他老人家担心害怕呢?穆天赐摇头道:少主人不知我爹的脾气;要是被他知道,无论有没有危险,他老人家一定不会饶我。

江涛笑道:你放心,既然是我叫你去的,事后自有我替你承担。

穆天赐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把头摇得货郎鼓似的,道:我爹不敢拿少主人怎样,却绝不会放过我。

这件事,还是先告诉他老人家的好。

江涛见他执意甚坚,只好唬他一下;把脸一沉,道:你既人天龙门下,应知门现严峻。

我以掌门人的身分,叫你依命行事,你是不能反抗的;抗命不从,按门规就该立斩不赦!穆天赐一怔,呐呐无词以对。

江涛沉声道:现在,我命令你准备一条长藤,先去水潭边等候,并且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你爹。

你去不去?穆天赐连忙点头道:弟子依命就是。

不过,我爹要问起,少主人可别说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江涛挥手道:快去!快去!穆天赐不敢违拗,取了长藤,匆匆奔人石洞。

江涛四顾不见穆忠,也飞步而入。

两人如飞来到洞底水潭边。

江涛将长藤一端系在自己腰际;另一端却交给穆天赐,然后吩咐道:我先入潭试探水底形势,以藤长为度,如遇危险,便将长藤拉动三下,你就收藤拉我上来。

穆天赐一面点头,一面颤声道:少主人是千金之体,最好别亲身涉险;还是由我下去比较妥当。

江涛微笑道:并不是我不愿让你下去,只因你武功尚浅,没有学过本门‘返步归真’心法;在水中无法闭气太久,怎能从容观察形势?说罢,轻拍了拍穆天赐肩头,正一正背后双剑,纵身跃入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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