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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潜渡明河

2025-03-30 08:07:19

潭中水势汹涌如沸,就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下面托着,使人无法沉入水中。

江涛闭住一口真气,施展千斤坠,才算缓缓沉落下去。

五丈、十丈、十五丈……直到二十丈左右,突然间,脚下一歪;那本来向上托的力量,遽然变成向前吸推;江涛一时未防,险些被吸倾倒。

慌忙手脚齐分,牢牢顶住左右石壁,睁目打量,原来已到潭底,下面竟是个丁字形孔道。

孔道中水流湍急,那地底山石被阴河冲激,壁间光滑无比。

乍看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石质水管,不知通到什么所在?江涛挺立在丁字形孔道正中,用手试探。

发觉左边一个洞孔是河水来处,水温比较暖,右边是河水去处,水温则较凉。

于是默记在心里,双脚一蹬;浮升而起。

穆天赐正双手紧握长藤,眼巴巴望着潭心。

猛见江涛浮出水面,不禁大喜,忙探手搀住,急急问道:怎么样?下面可有出路吗?江涛摇头笑道:我才沉到潭底,恐怕长藤快放完了,所以上来告诉你一声。

这一次,咱们不用长藤,以便循河水向下游探一探……穆天赐没待他说完,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行,不用长藤连接,万一有危险,如何是好?江涛道: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这样做,自有缘故。

语下微顿,又道:刚才我沉到潭底,已发现三点可疑;根据水性道理推断,假如这条阴河一直埋在地底,除非不遇到渲泄的出口,否则一定会泛滥涌出;可是,这水潭分明便是一个出口,河水为什么没有溢出呢?这是可疑之一。

其次,此处地势很低,阴词更在地底,如果说河水源也低,水流不会如此湍急;若水源比这儿高,潭水更该溢出才对,这是可疑之二。

再说水在地底,因为不见阳光,往往都保持一定的温度;而潭底三岔水道口,却有两种不同的温度,这是可疑之三穆天赐似懂非懂,呐呐问道:怎会有这些可疑?江涛振奋地道:从这些可疑之处,咱们稍加推测,可以获得几个结论。

一、这条阴河,可能是另外一条大河的地底支流。

二、附近必有比这水潭更大的渲泄口。

三、那渲池口距离绝不会太远,否则水温不至发生差异。

四、那渲泄口是在下游,所以下游的水比较冷。

穆天赐茫然道:即使如此,那下游河水出口可能远在数里之外,又怎能泅过?江涛正色道:天赐,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那出口或许就在半里以内;这是咱们唯一出困的机会,难道不该去试?穆天赐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少主人去冒这大险,咱们可以跟爹爹从长计议。

江涛断然道:困守是死,遇险也是死;与其困死绝谷,不如冒险一试。

我决心顺流潜泅,去碰碰运气。

如果顺利,最多一个时辰便可回来;假如逾时未返……穆天赐急道:少主人,千万去不得。

双臂突张,便想抱住江涛。

江涛一翻手腕,反将他肘间扣住,骄指疾落,点闭了他的手脚穴道,叹道:事迫于此,只好委屈你一会了。

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

届时我如仍未返来,便是已经葬身地底;这条通路,你们也不必再试了。

说着,将他扶靠潭边坐下;又从怀中取出天龙玉符,郑重放进他手里,道:一个时辰以后,你就是天龙门第三代掌门人。

有朝一日脱困出险,记住前往梵净山天龙石府,正式接掌门户。

穆天赐身躯虽然无法移动,这些话仍然一字不遗悉入耳中。

突然热泪盈眶,大叫道:爹——一字出口,哑穴亦被江涛弹指封闭。

他张口不能出声,心里一酸,两行热泪竟籁籁而下。

江涛脸色肃然,又道:傻兄弟,好自为之。

天龙命脉和绿屋毁家深仇,都在你肩上了。

语毕,解去腰际长藤;深吸一口真气,再度投身潭中。

这一次,他抱定必死之心,摒去后顾之虑;一人水潭,立即迅速闭气下沉;然后一拳双腿,俯身钻入右侧孔道。

地底水流甚急,根本不须用力泅游。

为了节省体力,江涛默运本门返噗归真心法;使气息血脉俱变得悠缓徐徐,一任那水流将身子向前冲带而去。

这地底水道宽约七尺,而且甚少转折;水势奔腾,颇有一泻千里之势,江涛顺水逐流而下,除了一双眼睛不停搜视所经之处,全身松驰毫不用力。

以他目前功力来说,像这样不耗力、不换气,足可支持一个时辰以上。

谁知才过了盏茶之久,猛觉水势一级,河道突然敞开。

身子一个旋转,竟然被水流带着向上浮升起来。

江涛心知已到阴河转变处,连忙藉势展动双臂,剪水游升。

哗一声水响,头部探出水面,触目竟是一片奇景。

这儿仍然在山腹之中,但四周山壁覆盖如碗,河水汇聚于下,变成一个广约三四十丈的小湖;上面是阴森的山石,下面是清澈的湖水。

其形势之妙,恰好和天心教总教所在的天湖形成相反的对照——天湖形如仰盂,此地状若覆碗;一在群山之中,一在山腹之内。

上天造物,的确太神奇玄妙了。

江涛目睹奇景,惊讶莫名!一时竟忘了这河水虽然汇聚成湖,必定还有个出口才对;否则,那流进来的水都到哪儿去了?墓地,他听见一种奇特的声响:笃!笃笃!笃笃笃……这声音时断时续,好像有人正用一根坚硬的东西在山石上敲打;但声音来处却显得很遥远。

江涛略一分辨方向,急忙循声游向前面石壁,贴耳壁上一听,心头不禁狂喜。

原来那笃笃之声,果然是金铁敲击石壁的声响。

很显然,那是有人正在石壁外用剑柄或兵刃敲击,试探山壁的厚度。

既然有人,足证此处已是山壁尽头;越过这片山壁,便是开阔天地了。

江涛心血鼓荡,振奋万分!一探手,从肩后拔出离火剑,也将剑柄向石壁上猛敲不止。

当!当!当……金石相去,其声震耳;加以四壁回应,嗡嗡之声不绝。

连敲十余下,再贴耳倾听,外面敲击的声音竟然停止了。

江涛倚壁静待,片刻之后,敲击之声又起。

这一次,竟是十分规则的一连三声:笃!笃!笃!江涛欣然一笑,举剑回应,也连敲三下:当!当!当稍停,外面又传来两长三短笃——笃——笃笃笃!江涛毫不迟疑,依样回答:当——当——当当当厂连试三次不爽,外面不再敲壁相探,却变成一声声闷雷般巨震;紧接着,便是砂石崩落的纷乱声。

江涛也不怠慢,双手高举离火剑,力贯剑身,猛向石壁刺去。

神剑锋芒,毕竟不同凡俗;剑入石壁,锋铺毫无损伤。

江涛奋起神力,振臂一绕,大块山石竟被挖裂,他奋剑不停,须臾间,山壁虽挖去大片,人却累得气喘淋淋。

皆因他全身犹自浮在水里,无处落脚,运剑份外费力。

江涛脑中灵光一闪,才想到与其耗费力气跟山壁拼命,何不寻觅河水出口?一念及此,立即收剑还鞘,循石壁向下摸索探查。

下沉不过数丈,果然找到一个孔穴,连忙折身而入。

才游丈许,已能望见水面透射下来的光亮——天无绝人之路,有河出口,终于寻到了。

江涛欣喜难抑;正泅水前冲,忽觉暗影一闪,竟被人拦腰一把抱住。

那人力大如牛,水性更佳!双脚剪动,带着江涛一齐浮出水面,大叫道:逮着啦!逮着啦!江涛张目一瞥,但见这儿是一个山洞;阴河至此升出地面,汹涌流向洞外。

那在水底抱住自己的,竟是铁罗汉黄大牛。

洞底石壁前,并肩站着两人,乃是铁臂仙猿姚健星和独眼神魔周刚,正自奋力挥掌猛击那石壁。

两人见了江涛,真个是喜极而泣,恍如隔世。

周刚和姚健星双双跪倒,只硬咽叫了声少主人,便已热泪纷披,无法成声。

大牛原是咧嘴傻笑着,忽见周、姚二人都挥泪悲泣,倒愣愣地傻了眼;一面举手抓头,一面哺哺自语道:巴不得要见面,好不容易见到了,就该高兴才对,怎的倒哭哭啼啼?这算是啥名堂?江涛死里逃生,也正感触万端;听了这话,不由含泪而笑。

双手扶起周、姚二人,道:大牛这话说得对,隔世相逢,咱们该高兴才是。

周刚顿首道:绝崖失手,老朽等救护稍迟,只说今生已铸大错。

不意上苍有眼,天佑少主,终得逞凶化吉;否则,老朽等死难瞑目,他回身入幽冥,更有何颜与主人相见?江涛嗟叹一声,问道:相隔十日,只道你们已经绝望离去了,何以仍在此地?姚眼星答道:老朽等与少主祸福悠关,焉肯离去!前三日,曾多方设法下谷,俱未成功。

故而绕落谷外,欲寻入谷途径。

这些天来,咱们日夜寻觅,从末梢停。

今日从洞外经过,因见洞中河流颇怪,才人洞试探,不想果与少主巧遇。

江涛把自己遇救经过,大略说了一遍,又问道:你们可曾见到燕姑娘和老安人?那梅剑虹和罗姑娘脱险之后又如何了?周刚怔了片刻,才道:少主放心,现今老安人已由梅剑虹和罗姑娘二位护送前往九羊城……江涛微诧道:梅剑虹和小梅都去了九羊城?周刚道:是的,那梅剑虹感念少主舍身相救之恩,自愿代少主护送老安人;老朽等劝他不住,只好由他。

江涛点点头,随问:燕姑娘和青儿也同去了么?周刚迟疑道:这——顿了一下,忙低头道:是的,都去了。

大牛忽然叫道:少主人——姚健星倏地把脸一沉,低喝道:大牛,少主泅渡地底阴河,一定很疲倦了。

你去洞外把干粮和酒壶取来,让少主略进些酒食后,好调息体力。

大牛似有满肚子话要说,又不敢违拗姚健星的吩咐,只得讪讪出洞而去。

江涛见此情景,大感诧异,目注姚健星问道: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么?姚健星忙笑道:少主多疑了,老朽等没有隐瞒什么。

江涛道:不对,从你们的语气神情,显然另有事故隐而未言。

刚才大牛想说,姚老前辈还拦住他。

二位应该知道,纸包不住火,任何事都是无法长久隐瞒的……姚健星和周刚不约而同垂下头去,周刚独自中更闪现出一抹泪光。

江涛大疑,正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不直说?姚健星轻叹一声,道:少主新伤初愈,甫脱大难,更获悉身世之谜;当前须为应为之事甚多,老朽等不敢再以琐碎细故,烦扰少主心神……江涛沉声道:什么细故?快说。

姚健星犹自吞吞吐吐。

适巧大牛一手提着干粮袋,一手提着酒葫芦返回山洞,见状大声接道:你们不说,俺可憋不住了。

平常都说要坦诚,敢情是说着骗人的?姚、周二人皓首低垂,竟无辞作答。

江涛忙道:大牛,你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大牛环眼一翻,朗声道:他们都说的假话。

燕姑娘和青儿根本没去九羊城,她们俩……话至此,环眼忽红,唏嘘抽搐几声,竟无法再说下去。

江涛急道:大牛,说下去!她们……怎么样了?大牛埂咽道:燕姑娘被无心教捉去了。

青儿护卫燕姑娘,身受重伤,已经快死啦……话一说完,忽然哇地大哭起来。

江涛似吸一口凉气,掉头问道:这话可是真的么广姚健星黯然点了点头,周刚却含混答道:丫头总算尽了全力,这是她命该有此一劫……江涛热泪盈眶,颤声又问:青儿她……她在什么地方?周刚道:在距此不远一个隐密的石洞里……江涛跳起身来,挥手道:带路!但刚举步,忽又转顾大牛道:你这些日子修习本门‘返步归真’心法,已有几分火候?大牛一面拭泪,一面傻愣愣地道:俺也不知道有几分火候,这事要问姚老爷子。

姚健星连忙代他回答道:他资质虽差,习练甚勤,约莫已有二成火候。

江涛沉思有顷,毅然道:大牛有此成就,潜渡百余文阴河应无问题。

就烦姚老前辈留守此洞;大牛可泅水入谷,把河道情况告知穆忠父子,并协助他们泅渡阴河。

姚健星躬身应命,但仍关切地道:少主初脱艰险,但愿以大局为重,谋定而动。

江涛微微颔首,自和周刚涉水出洞,匆匆而去。

姚健星送走二人,转头埋怨大牛道:都是你嘴快,若是因此激出意外,你就等着倒媚吧/大牛低着头道:俺说的实话,俺又没有多说什么……姚健星挥手道:算作有理。

别唠叨了,下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