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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出乎意外的事

2025-03-30 08:07:18

匆匆又过了两天。

这一晚,江涛午夜梦回,心中烦躁,怎样也睡不着。

披衣坐起,推窗一望,满天漆黑;时间尚在子刻左右,距离天亮还有大半夜。

他百无聊赖,便想点灯看几页书,谁知打亮火石,却发现灯油已快燃干了。

于是呼唤江富取油,叫了几次不闻回应。

心里暗诧:江富年迈体衰,夜里常常不能熟睡;平时总是一叫就醒,怎的今夜会睡得这般沉?轻轻着鞋下床,穿过外间客室,推开江富卧房一看;榻上空空,竟不见老人家的影子。

江涛微微一怔,立觉事情有些蹊跷。

就在这时候,远处警钟又起——钟声跟两天前一样起自外堡。

不消片刻,全堡警钟齐鸣,人声鼎沸,整个天湖总教都被惊动。

江涛藏身房门后,目不转睛注视老家人江富的卧榻。

突然眼睛一花,只见一条人影闪电般穿窗而人,匆匆解衣,钻进了被褥。

那人影迅若奔雷掣电!身法轻灵,行动不带丝毫声息;无论机智武功身法,都堪称武林第一流高手——但江涛躲在门外,清清楚楚看见竟是自己的老家人江富。

这意外的发现,使他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差一点惊呼失声。

怎么可能呢?江富是家中几十年的老仆,居然会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一个念头还没转过来,木屋外业已人影纷乱,大批锦衣护卫又蜂拥追至。

江涛心头狂跳,急急退回自己卧室;然后故作刚被惊醒,高叫江富亮灯开门。

江富揉着惺松睡眼,一面穿衣,一面应门。

大门开处,黎元申满脸阴笑昂然而人;身后紧随着那一线一花的浓眉副统领以及十余名护卫。

所有入屋的人,一律长剑出鞘,神色都显得无比凝重。

黎元申向江涛拱手笑道:连番惊扰,情非得已,但这一次是绝不会错了。

黎某亲见人影掠入听泉居,量他插翅也逃不出去。

不待江涛回答,双目一扬,喝道:搜!护卫们哄然暴喏,立即行动,由那浓眉副统领横剑督促,翻箱倒柜,忙乱了一阵,最后却仍然空手而返。

黎元申脸色连变,沉吟半晌,目光落在江富脸上。

江富还是那副懵懂神情,时而揉眼,时而呵欠,完全十足好梦初醒的慵懒模样。

黎元申炯炯逼视他约有半盏热茶之久,面上阴晴不定,似乎正思索着应该怎样启口。

江涛掩不住心跳,忙轻咳了一声,说道:各位深宵辛劳,请略坐歇息。

江富,还不快去泡茶,在这儿发什么呆!江富应声欲去,黎元申却沉声道:不必!接着眉峰一挑,又换了满脸假笑,说道:咱们都有职务在身,不能久留。

有几句失礼的话,想请教江公子,说完就要走了。

江涛镇静地点点头道:统领有话尽请直言,在下洗耳恭聆。

说着,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黎元申干笑了两声,目注江富,冷声问道:请问公子这位老管家,在府上共有多久时间了?江涛心中暗震,表面却平静如故,缓缓答道:他从十余岁时到舍间为仆,前后大约已有三十多年。

黎元申默然颔首,想了想,又道:既是多年老仆,令尊又特命他随侍公子,想必是很干练忠心的了?江涛不懂他怎会问此不相干的话,但深知黎元申狡诈百出,必须谨慎对付。

当下点头答道:江富忠厚老实,倒是甚得家父信任的。

黎元申阴阴一笑,道:府上御下宽厚,他十余岁入府,迄今年逾半百,不知可曾替他成家?江涛微微一怔,道:这个——还……才说了一个还字,不料江富竟露齿一笑,抢着答道:老汉的儿子,都有黎统领这样高大了。

旁边几名锦衣护卫差一点要笑出声来。

黎元申脸色一沉,追问道:江公子说还什么?江涛心念电转,含笑道:我是说,这还是我没有出世前的事。

江富的妻室,也就是家母房中打杂的丫头,叫……啊!对了,名叫阿桂。

于是,又反问道:黎统领问这些事,有何用处?黎元申斜脱江富,冷笑道:目前看似无用,实则大有用处。

也许不需多久,黎某会有使公子感到意外的消息奉告。

打扰甚久,黎某告辞了。

一挥手,领着手下退出木屋,顷刻散尽。

江涛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直望着黎元申远远消失在篱门外,才嘘了一口气,亲手掩上大门。

耳听江富哺哺道:这些家伙真讨厌,总是疑神见鬼的吵人好梦。

天还没亮,公子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呢?江涛缓缓转过头,目如冷电直瞪着他,沉声喝问道:快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江富一愣,笑道:公子,连老奴都不认识了?我是江富呀!江涛冷笑道:江富至今独身,根本就没有成家。

你还不快说实话,你究竟是什么人?江富被你怎样了?那江富两眼连翻,忽然笑道:公子放心,贵管家现在早已平安回府,绝无人伤他一肌一发。

江涛喝道:你假冒我仆人混人此地有何企图?不说实话,我一声呼叫,就能使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江富耸耸肩头,微嘿道:这倒应了一句话;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公子,难道忘了途中两次救命的恩情吗?声落,大袖一抖,五指箕张;竟然其快无比探出一掌,迳向江涛当胸抓到。

江涛早已提气戒备,冷冷一哼,脚踩九转述踪步,身形一闪,轻轻避了开去。

那江富一声惊噫,毗牙笑道:原来你也会一点?那更留你不得。

扬指疾弹,灯火立灭;矮身上步,一式鬼王探爪,飞攫江涛肋下。

江涛怒起,沉腕下拨;指尖半屈半伸,虚空一绕,疾扣对方脉门。

他出手又快又准,黑暗中认穴竟不差分毫。

那江富掌招才发出一半,忽觉江涛指尖暗劲已搭上腕肘;心头骇然一惊,慌忙撤招缩手,脱口惊呼道:好小子,是‘擒龙手’法?江涛冷笑道:你倒很识货,再看看这是什么!双掌互搓,真气一提,便待扬指点出——但指端才扬,忽然记起师父告诫,连忙将真力散去。

不想那江富只看见起手招式,脸上已涌现一抹惊喜之色,沉声问道:慢着!‘老书虫’是你什么人?江涛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老书虫’!那江富凝目道:那么,你的‘擒龙手’和‘赤阳指’是谁教的?江涛见他竟一口道出赤阳指,心里不觉暗诧,扬眉道:自然是师父教的。

那江富正色又问:令师何名?江涛忽想起老塾师留书上的两句诗,不觉昂首吟道:蓬莱骑鲸客,冰山落拓生。

吟声才罢,那江富长嘘一声,一晃火把子,重新又点亮了桌上油灯。

室中灯火复明,老家人江富业已换了一副容貌——断眉白发,双目神光湛湛,看年纪更在江富之上,但满脸红润,宛如婴儿。

江涛张大眼睛问道:你是谁?那白发老人哈哈一笑,道:小伙子,你看看清楚。

举手向脸上一抹,红润的面色忽然变得紫如重枣,神态威猛,竟是五槐庄庄主陈鹏。

江涛倒吸了一口凉气,忙不迭又连聚赤阳指力。

老人笑道:别急,你再看这个。

双手在脸上一阵搓捏,转眼之间,容貌又变,竟跟金线统领黎元申一般无二。

江涛骇诧不已,用力摇摇头,惊喝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鬼怪?老人从脸上剥下一层薄薄皮膜,又恢复了断眉、白发、婴儿脸的模样,吃吃笑道:老夫是半人半鬼!见人说人话,见鬼作鬼语。

小伙子,你真的看不出我老人家是谁么?江涛迷惑的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也不知道哪副面貌才是你的真面目,怎知你是谁呢?白发老人仰天笑道:真是大水冲倒龙王朝,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论起辈份,你至少该称我老人家一声叔叔,想不到做叔叔的反倒成了侍候你的仆人了。

江涛瞑目问道:你……你究竟是谁呢?白发老人笑道:老夫跟你那书虫师父是多年知交,舞文弄墨,我不如他;炖狗肉喝老酒,他却比不上我。

你既然得他真传,总该听说过我老人家的名字。

江涛摇头道:家师从未对我提起武林中人,甚至连他老人家自己的名讳也没说过。

白发老人两眼一翻,哺哺道:这就奇怪了,穷酸在弄什么玄虚……目光一扫江涛,又道:你总听说过‘武林十三奇’的歌谣吧?江涛道:你是指的‘儒释道闺丐,神仙妖魔鬼’那首歌谣?听虽听说过,但不知其详。

白发老人点头道:这首歌谣,统括了武林中十三位武功最高的奇人。

这些人各有一身精湛武学,四十年前,号称天下绝顶高手……江涛岔口问道:歌谣中只有十个字,怎么却代表十三个人呢?白发老人道:其中‘妖’字指的‘黑白双妖’,本是夫妇两人;‘鬼’字则指‘天南三鬼’,加起来共是十三人……你想不想知道那些人都是谁?江涛道:正欲请教。

白发老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缓缓说道:所谓‘释’,是指大空禅师;‘道’是太行古月道长;‘闺’是个女人,指的飘香剑聂云英;其余‘神’字代表雷神董千里;‘仙’是碧目仙翁颜光甫;‘妖’是黑白双妖夫妇;‘魔’是血魔岑泰;‘鬼’是天南三鬼,笑面无常屠开方、九指无常甘平和、独臂无常焦志雄……江涛道:你只提到八个字,还有‘儒’和‘丐’没有说到。

白发老人笑道:那两人不须再说,你也应该猜想得到了。

江涛注目道:我猜不出来。

白发老人耸耸肩头,道:看你似乎很聪明,敢情竟傻得可怜!‘儒’者,就是你那书虫师父冰山落拓生韩文湘。

至于‘丐’——嘿嘿!正是我老要饭的千面神丐朱烈。

江涛听了,又惊又喜,连忙恭敬施礼道:原来老前辈和家师都是名列十三奇的高人,晚辈的确不知,真是太失敬了千面神丐怪眼一翻,愤愤道:失敬什么?老实说,十三奇中品流混杂;四十年前虽然赫赫不可一世,轮到今天,早就变成了‘十三俗’、‘十三丑’了……小伙子,你知道老要饭的为什么煞费苦心,不惜假冒仆人混到天心教来?江涛道:晚辈正要请教。

千面神丐冷哼一声,道:老要饭的是来找一个晚节不保的人……刚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侧耳倾听片刻,脸上杀机毕现,低声说道:不要出声,屋后有人掩近,而且功力极高。

哼!老要饭倒要看看他是什么东西变的!匆匆抖开一副薄膜面具套在脸上,又扮成老家人江富的容貌;弹指打灭油灯,便待掠身而出。

江涛急急拦住道:老前辈,别忘了咱们不会武功,这样会暴露了行藏。

千面神丐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说的也是,老要饭的险些自露马脚,咱们就守株待兔吧。

两人悄悄闪入屋角隐僻之处,屏息而待。

过了不到半盏茶光景,屋后小门附近果然起了沙沙轻响……千面神丐双眉微剔,施展传音之法,轻轻在江涛耳边说道:这家伙来意不善;不得已的时候,你自己谨慎,老要饭的会对付他。

话音甫毕,一条黑影已鬼魅般出现在通往后厨的厅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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