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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傻人傻福

2025-03-30 08:07:19

一瓢大师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快去通报,我在这儿等候便了。

大牛拔步欲走,忽又指大石道:他叫穆天赐,是俺师弟,若是他醒过来……一瓢大师笑道:你放心,方才我已暗助他一指;一时半刻,他还醒不过来。

大牛想了想,又道:再麻烦你替俺留意着,别让外人欺近百丈以内;一有事故,先报个警讯儿。

一瓢大师虽感诧异,却未多问,点头道:知道了,你快去快回,我还有事,不能久等。

大牛安排妥当,这才放心下了土岗,急急向断崖而来。

石洞前,周刚等三人成品字形席地而坐。

姚、周二人并肩坐在洞前,穆忠因功力较低,所以坐在洞口。

三人望见大牛如飞奔来,惧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跃身而起。

姚健星沉声喝道:什么事这般慌张?大牛心里一高兴,竟然辞不达意,结结巴巴道:老爷子快请过去一下……有人来了……周刚骇然一震,急问道:来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大牛气喘淋淋道:是……是个老和尚,叫做‘-’什么来着……啊对了,叫做‘一笔和尚’!周刚一怔,沉吟道:一笔和尚?姚兄可曾听过这名号?姚健星摇摇头,道:从未听过。

大牛却道:你们没听过他的名号,但见过他的人,还吃过他的大亏哩。

姚健星惊道:那和尚究竟是谁?大牛嘻嘻笑道:敢情你们记性比俺更坏。

上次在怀玉山的石洞里,有个老和尚从洞里出来,你们要跟他动手;谁知一照面,就被老和尚弄睡着了。

可记得这回事吗?姚、周二人方始恍然大悟,失声道:你说的,莫非是空门三绝中那位‘一瓢大师’?大牛拍掌笑道:俺说吧!一提个醒地,八成都能记得起来。

一点没错,正是他!姚健星脸一沉,叱道:蠢东西,你还得意哩!夹缠老半天,把个一瓢大师说成了‘一笔和尚’,早提怀玉旧事,岂不省了许多口舌!真是个愣种!大牛满怀高兴,没料到仍然换来一顿埋怨,嘟着嘴道:俺本来要说的,又怕你们怪俺揭疮疤,提你们的丢脸事。

现在可不是了,好说歹说,总是俺的不对……姚健星哭笑不得,顿了顿脚,摇头不语。

周刚笑道:这孩子愣虽愣,说的可是句句实言。

凭良心说,咱们老哥儿俩被人双双放倒,那还是第一次。

无论如何,总是丢脸的事。

接着,笑容一敛,又道:一瓢大师乃方外奇人,又与少主有旧;论理,咱们该去迎接他才对,无奈少生行功未毕,不敢擅离。

大牛,你不妨把实情告诉他,请他移驾崖下一会。

姚健星忽道:且慢!旋四下一望,沉声道:人心难测,不可不防。

咱们必须先弄清他的来意,以免有失。

周刚沉吟了一下,道:那么,你们仍守在这里,由我先去会会他。

姚健星又道:并非姚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事关少主安危,咱们宁可失礼,绝不能大意。

在未了解他来意之前,周兄宜多谨慎。

周刚点头道:我自然理会得。

说着,身形一长,飘下断崖。

两人来到土岗上,一瓢大师正盘膝跃坐在大石边;穆天赐沉睡如故,果然未醒。

周刚叫大牛站在远处警戒;自己则在相距一丈外停步,抱拳道:周孟起见过大师。

一瓢大师缓缓张开眼皮,朝他露齿一笑,道:施主别来无恙?周刚一触和尚眼神,心头暗震,连忙俯首道:怀玉山中不知大师佛驾,失礼冒犯之处,还望大师海量包涵。

一瓢大师哈哈笑道:施主提起旧事,倒叫老油汗颜得很。

说起来,失礼冒犯的应该是老袖,海量包涵的该是施主才对。

语声微顿,笑着又道:周施主远隔丈余,不肯近前晤谈;莫非还耿耿于怀玉旧事,对老油犹存戒心?这个——周刚心中猛可一惊,扬眉道:大师见笑了,周某虽不敢自夸胸襟,但也不是斤斤于细怨小节之人。

一瓢大师笑道:这么说,倒是老袖多疑了。

周施主既未计较琐怨,何不请过来一些。

须知老衲年迈血枯,若欲提聚气力说话,实乃苦事。

周刚未料到老和尚辞锋竟如此犀利,只好讪讪一笑,向前走近了六六尺。

一瓢大师微微一晒,双目复阁,说道:老衲偶经此地,无意间得遇故人;本拟藉机把晤,畅述别后。

如今看来,实不必多此一举了。

周刚诧道:大师何出此言?一瓢大师轻叹道:人与人相交,贵在推诚相见。

老油和江少侠萍水相逢,承蒙援手,解脱四十年冰寒火热之苦;心感厚情,遂结忘年之交。

不想二次相遇,竟遭贵同门无端猜疑,岂不令人扫兴……周刚骇然道:大师你……一瓢大师摆了摆手,笑道:不用诧异,老袖本门武功中,‘天视地听’之术乃雕虫之技;这区区百丈距离,还难不倒老油。

周刚一怔,才知自己和姚健星计议对答的话,都被老和尚听见了。

不禁赧然道:既然大师都已经知道了,周某不敢否认。

但区区微衷,实因少主安危所系,不得不尔。

大师旷达,尚祈勿罪才好。

一瓢大师笑道:施主等耿耿赤心,老衲只有敬佩。

虽说此事因人而异,毕竟你我尚系初交;不过,老衲与江少侠又不同于常人。

倘若老轴心存不善,在怀玉山中尽可恩将仇报,又何须等到现在?这一点,施主等却大意忽略了。

周刚汗颜天已,躬身谢罪道:我等愚鲁无知,大师休怪。

周某恭请大师移驾,容敞同门面陈歉疚。

一瓢大师道:那却不必了。

施主若不再见疑,能否将江少侠所遇困难,为老衲一述?周刚不便再作隐瞒,遂坦然道:本门不幸,新遭挫折。

周某义孙女青儿身负重伤,现正由少主行功渡力疗治之中。

周某等为防惊扰,故尔失礼于大师。

一瓢大师微讶道:那青儿,是不是十六七岁,一身黑衣,曾在怀玉秘洞中,跟老油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娃儿?周刚点头道:正是蒙大师厚赐信物的人。

一瓢大师神色一动,问道:她被何人所伤?伤势如何?是什么时候负的伤?周刚道:十天之前在丰城客栈内,被天心教老菩萨用重手法震伤;内腑俱已离位,伤势颇为沉重。

一瓢大师奇道:据老油所知,女娃儿武功不在武林一流高手之下;那天心教的老菩萨又是何许人,竟具如此功力?周刚道:说来惭愧,咱们但知‘老菩萨’之名,却不知他是什么来历。

一瓢大师哺前念道:老菩萨,老菩萨……这名号确令人费解……突然,面包一正,道:能否容老袖验看一下女娃儿的伤处?周刚沉吟道:这——登时面有难色,呐呐说不出口。

一瓢大师笑道:伤在胸腑,又有何妨?老油痴长她八九十岁,难道还须顾虑?周刚忙道:大师误会了,周刚顾虑的不是这个;而是少主此时正值行功之际,必须等到明日午刻,才能完毕。

一瓢大师爽然道:这有什么要紧,老油就等到明午吧!周刚略一沉思,拱手道:如此,请大师移驾断崖石洞一瓢大师摇头笑道:不必,老袖在此等候,跟在洞口并没有两样。

倒是离得略远些,以免贵同门猜忌不安。

周刚脸上一红,道:周某等为了少主安全,致疏礼数,大师万不可记在心上。

一瓢大师哈哈笑道:好说!好说!老衲这顽笑的脾气一时难改,周施主也别放在心上。

这儿有憨小子陪伴,不劳周施主照顾。

待江少侠行功完毕,老衲自会前来相见的。

周刚微一躬身,告罪下了土岗。

一瓢大师见大牛愣愣地站在远处,含笑招手道:憨小子,过来!过来!转眼天就亮了,咱们闲聊一会可好?大牛迟疑了一下,缓步走了过来,沉着脸道:闲聊当然好。

可是,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你这样开口憨小子,闭口憨小子,俺却不高兴这样称呼。

一瓢大师注目道:憨字有什么不好?大牛道:有什么好?俺要是叫你憨和尚,你可愿意?一瓢大师仰面大笑,道:憨者直也。

莽莽红尘,妄苦众生,或为虚幻之名,或图蝇头之利;尔争我夺,彼仍我诈。

汹汹然如对仇滩,惶惶然如卧针毡,以致人海尽暴戾之气,天下皆倾轧之行。

似这等人,日存惊恐之心,夜有防疑之惧,虽锦衣美食,无能领受。

实言之,不过行尸走肉而已。

倘究其根源,皆因缺少一个‘憨’字。

如世人皆‘憨’,利欲淡薄;万物皆‘憨’,和睦无欺。

人人以诚相处,个个泰然立世,这大千世界岂不是一片祥和了么?痴子!痴子!人欲‘憨’而不可得,汝以‘憨’而为耻;是诚‘人在佛中不知佛’!汝何幸而具‘憨’性,犹鄙之弃之,老袖深为惋惜浩叹。

大牛听了这一大篇憨理,恍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环眼连翻,道:俺不懂这些之乎者也。

反正人人都知道,那‘憨’字是骂人的话。

一瓢大师道:世人皆浊汝独清,世人皆醉汝独醒,何乐而不为?大牛不懂,摇头傻笑道:你说啥,俺听不懂。

一瓢大师长叹一声,道:好一块噗玉,可惜未经琢磨,慧根不显,仍然只是一块顽石而已。

话声微微一顿,含笑问道:大牛,你既然嫌天龙门未传作绝世武功,可愿意随我和尚去做徒弟?不出十年,我包你武功盖世,字内称尊。

你意下如何?大牛毫不迟疑便大摇其头,道:俺不去!一瓢大师觉得奇怪,此子居然不为所动。

当下问道:为什么?大牛道:格虽然不懂道理,还听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俺既入了天龙门,这辈子是不能再另拜师爷了。

一瓢大师肃然道:假如我面求江少侠,而他也答应你由天龙门除名呢?大牛不悦地道:这又不是做买卖,俺也不是货物;少主答应俺也不肯答应。

这样要来送去的,你把俺当作什么玩意了?一瓢大师神色一肃,额首道:善哉斯言!看来老纳不能辜负这天定缘份,藉此半日时光,成全了你吧。

说着,扬手一指,疾然点向大牛胸前。

大牛辞不及防,浑身一震,穴道立被闭住,怒目叱道:和尚,你要干什么?一瓢大师不答,举手一招,大牛粗壮的身体如被大力接引,缓缓倒卧下来。

老和尚十指交弹,转瞬间,连点他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只玉盒。

打开盒盖,一阵异香扑鼻,盒中竟是一具四肢齐全、五官皆备的成形何首乌。

那何首乌孕天地灵气,初具人形的,少说也须数百年拿化,武林中人视为至宝;若待草化成服耳鼻口,其岁龄当在千年以上。

一瓢大师一手捏开大牛牙关,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送。

千年何首乌顿从玉盒内飞起,化作一道白线,直投入大牛喉中。

紧接着,双掌似雨点般遍拍全身。

只见大牛胸腹遽起遽落,浑身汗出如雨;直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渐渐汗收气定,酣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