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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

2025-03-30 08:11:51

由于戴笠才资过人,诡计多端,戏弄舍监,被赶出学门,他无脸回家,又设计骗人钱财,终究秉性难改,最终导致流浪他乡。

曾经把希圣、希贤、希豪杰作为人生信条的戴笠走投无路,不得不干起流氓的勾当,他自任县长,横行乡里,但好景不长,在熟睡之际突然杀声震天,混战之时迫不得已流浪他乡。

巧识政坛杀手王亚樵……一 找个女人,圆老母梦转眼间,戴春风已十七岁了,如今已是堂堂的男子汉了,少年的稚嫩已被一种较为成熟的气质所取代了。

他中等身材,狭长脸,鼻子挺而宽,双唇阔而厚,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浓黑且有神,变化莫测,特有的一种威慑人心的威力,使人生畏不敢久久对视;毕竟还是年轻,有时则显得天真顽皮,又使人感到他活泼开朗;但有时却显得非常深邃而富有激情,这往往是他最让人觉得和蔼可亲的时候。

母亲蓝月喜终于把他拉扯长大,心里盘算着,该给小春风成个家了,到处托媒给小春风谋个亲。

平时小春风才资过人,家里的门槛早已被媒婆踏烂了,始终还是找不到一个称心的儿媳妇。

蓝月喜毕竟是一个大家闺秀,终于物色到了一位贤惠能干的儿媳。

是她亲自选中的,过去婚姻都是父母包办。

于是请媒人、送彩礼,婚事终于定了下来。

姑娘是本县风林乡毛应升之女毛秀从,年方十九岁,比戴春风长两岁。

人长得虽然不是很出众,却也白白净净,贤惠能干。

戴春风,才资过人,聪明绝顶,胆识过人,那边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1914年的金秋时节,灿烂的仙霞岭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加显得苍翠欲滴。

历代兵家必争之地,通住福建的重地,生龙出凤的仙霞岭那拥菁披翠的山间小路上,有一列吹吹打打抬着花轿的迎亲队伍直奔山下的保安村而来。

花轿里面坐的自然是母亲蓝月喜亲自选中的儿媳了。

花轿刚到村口,噼里啪啦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鼓乐声,这喜庆的喧嚣从村中的主干道的尽头,一直响到村子中部的戴春风家中。

戴家今天格外热闹,屋里屋外站满了人,有来帮忙的,有来看热闹的。

保安村小,一家有喜全村同庆。

这天最高兴的自然是戴春风的母亲蓝月喜。

你瞧,她穿戴得整整齐齐,头上还插了朵红绒花,迈着一双小脚出出进进,忙这忙那,乐得合不拢嘴。

她的长子春风已从文溪高小毕业,并考上了杭州省立第一中学,今天又是他娶亲的大喜日子,家中添人进口,她怎能不乐?鼓乐、鞭炮声中,花轿被抬到了戴家门前的坪场上。

人们立即簇拥着胸佩红绸花,身着崭新灰绸长衫的新郎,让他用一条红绸带去牵引轿内的新娘。

此时的戴春风显得颇为天真开朗,在人们的指挥下,像一只木偶似地机械地作揖叩头,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不管干什么,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丝微笑,是真的开心还是为了讨好母亲讨好亲友?只有他自己知道。

众人拥着小两口,戴春风把新娘子牵到洞房后,又回到大厅,给客人一一敬酒,直到深夜,客人们都酒足饭饱告辞而去,母亲也回房休息,这才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地回到洞房。

洞房内,陪伴新娘的女眷们已经离去各自回家了。

新娘子依然蒙着红盖头,端坐在床边,等待着新郎官来掀起盖头。

戴春风迷迷糊糊的回到了洞房,借着房内长命灯红蜡烛的烛光,看见新娘子,胖乎乎的小手正紧张地绞着一条红丝手帕,毕竟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同居一室,心里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了。

再加上在这之前与新娘子有过一面之缘而且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记得女方的脸是白白胖胖的,圆鼓鼓的,说不上好看也不能说难看,眼睛不大,但透着温柔,给他印象最深的是她脑后的那根长辫子,真是又黑又粗又亮。

此时,戴春风呆立在桌边,看着用红绸盖着脸的新娘,有点束手无策。

在紧张的呼吸声中,过了好半天,他才想起母亲告诉他的话:进屋后,用围缠着红布的木棍揭开新娘子的盖头,再跟新娘子说说话。

他沉了沉气,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木棍朝着新娘子慢慢地走了过去,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到自己长大了一岁,他感觉到他要主宰整个世界了。

他轻轻地挑起红盖头,生怕碰到她的玉体。

盖头被挑了下来,新娘子的脸刷地变成了粉红色,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立即低下了头。

戴春风的脸也刷地一下子变了颜色,脸又红又热,定了定神看着新娘子,只见她原来那根长辫已盘在脑后,并插了支金光闪闪的头簪。

他记不得这金簪是她娘家的陪嫁,还是自家下的聘礼,总之这金簪插在黑亮的发髻上,顿时产生了一种富贵之气。

你累了吧?戴春风正望着那金簪出神,新娘突然抬起头来,腼腆而又关切地望着他说。

戴春风毕竟是第一次这样近地挨着年轻女子,她目光中那种少女的羞涩,那种女性的温柔,搅得他因酒而飘飘然的双腿,此刻更加飘飘然了……毛秀从虽然目不识丁,却早记熟了妻贤夫祸少,家和万事兴、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等古训。

婚后,她体贴丈夫,孝敬婆母,照顾小叔。

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夫妻俩也恩恩爱爱。

转眼间新年已过,戴春风辞别母亲、妻子,到杭州上学去了。

毛秀从则代夫在家侍奉婆母,操持家务。

这年秋天,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本想让戴春风请假回家来看看,可是她哪里知道,她最疼爱的丈夫,此时早已被省立一中开除了……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二、 恶习不改丢学业戴春风生性好动,在校时戏弄舍监,来到杭州之后,仍旧恶习不改,结朋交友,逞强好胜。

开学不到一个月便把杭州的山山水水玩了个遍。

如诗如画的西子湖、波光粼粼的三潭映月、垂柳依依的苏堤白堤、弯弯曲曲的九溪十八涧、巍峨耸立的六和塔,以及庄严肃穆的岳王庙、寂静幽深的灵隐寺……均留下了他浏览的足迹。

自然,他又结识了不少新同学、新朋友。

在新的伙伴面前,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常爱出出风头,以引起新伙伴们对他的敬佩。

一天,他邀几个伙伴去市区逛大街。

有个同学突然对街边照相馆橱窗内的一张西服照发生了兴趣:嗨!我等也像这样穿身西服照张相,该有多神气!当时的学生,除学校规定的学生装外,平时大都穿长衫或中式短褂,只有留学生或为洋行办事的职员才穿西服,所以从各县考来的学生对西服非常神往。

这还不容易!我这就给你拿套西装来。

戴春风立即接过那同学的话茬儿,并冲大伙诡秘地一笑。

别吹牛啦!你自己不过两身长衫,到哪里去弄西装?同学们混熟了,都知道彼此的底细。

好!如果我五分钟之内给你拿来西装,你怎么谢我?戴春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如果拿来,我请大家下馆子;如果拿不来,你请客,如何?那同学笑着跟他打赌。

你这顿饭是请定了,我这就去取来。

戴春风笑着说完,转身就往旁边的一家旧衣店走去。

他刚才走过时,早已注意到照相馆旁边的那家旧衣店,而且看到旧衣店的墙上挂了几身旧西装。

旧衣店铺面不大,墙上挂满了新旧不一的长衫、短褂和几套旧西装。

店伙计是一个与戴春风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此时正站在梯子上往高处墙上挂衣服。

先生,你要买哪件?见戴春风进来,店伙计立即热情地站在梯子上打招呼。

小老板,我只想借这身西装照张相,一会儿就还给你。

戴春风边说边把衣服摘了下来,不等对方回答,拿起就走。

哎!哎!你怎么不交钱就拿东西?伙计急忙跳下梯子,边喊边追了出去。

你看,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先回去吧,我这就还你衣服,他们只照个相嘛!戴春风早已把衣服交给了同学,又返身过来拦住小伙计。

那伙计比他瘦小,挣不脱他的手臂只好被他拉回店里。

既然人在,衣服跑不了,他倒是不太着急了,但对戴春风这种明目张胆的霸道行为非常恼火。

他清楚,打架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便悄悄地记下了戴春风胸前的校徽和同学们叫他的名字,等戴春风等人还来衣服,高高兴兴地下饭馆时,这伙计也关了店门,径直到省立一中告状去了。

为此,学校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了戴春风,并给予一次记过处分。

然而戴春风并未因此变得小心谨慎,仍旧不改他那爱出风头的毛病。

入学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戴春风和同寝室的三个同学睡得正香,突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把他们从梦中惊醒了。

这个舍监太讨厌了,怎么就不懂得脚步放轻点!一个同学不满地嘟囔。

他们都知道,这是负责监察宿舍的老师查夜来了。

由于他们的寝室紧挨着二楼楼梯口,常常半夜里被这舍监的脚步声吵醒。

唉!有什么办法?快睡吧,谁让我们寝室紧挨着楼梯口,只好自认倒霉喽!另一个同学翻过身,准备蒙头再睡。

我还是等他下楼后再睡吧,要是再被他吵醒,我这一夜就别想睡着了。

第三个同学接过话茬儿。

一直没说话的戴春风,正憋着一肚子火,琢磨着用什么法子整治一下舍监。

大家的议论刚停,他立即说:你们看着吧!我今天非要教训一下他,让他下次到这里就再也不敢咚咚地搅人美梦。

说完,他趿拉上鞋,从床下拿了个什么东西,溜出寝室。

不一会儿,他又悄悄返回,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别睡,等会儿有热闹看!说完他自己钻进被窝,蒙头大睡起来。

其他几个同学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悄悄地侧耳细听。

不一会儿,舍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突然,只听见舍监哎哟一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叽哩咕噜地滚下楼去。

他们几个人立即奔出寝室,借着楼道的灯光往楼下偷看。

只见那五十多岁、长袍革履、平时令人生畏的舍监,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扶着腰,从地上往起爬呢。

见此情景,几个同学吓得连忙退回了寝室。

你还睡呢,你闯大祸了!一个同学忍不住掀开戴春风的被子,指责他说。

你到底怎么搞的?舍监摔成这样,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另一个同学担心地说。

戴春风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充好汉地说:放心吧,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不会连累你们!原来,他把一对木制哑铃放在楼梯口,想绊一下舍监,吓吓他。

没想到,舍监一脚正踩在哑铃上。

木制哑铃是学生做哑铃操时用的,中间是细棒,两头为圆球状,所以舍监一踩,哑铃向前一滚,舍监便滚下楼去了。

戴春风本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更没想到,他的这个恶作剧,竟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学业。

第二天一早,被摔得鼻青脸肿的舍监找到校长,要求严办肇事者。

在全省首屈一指的中学出现这种捉弄师长之事,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校长亲自出马,当查明肇事者就是不久前刚受到记过处分的戴春风时,便毫不犹豫地开除了他的学籍。

无论戴春风如何解释、哀求,均无济于事。

他只好卷起铺盖,离开了省立一中。

出了校门,戴春风久久地在西子湖畔徘徊。

这人间仙境,曾使他产生了多少美好的憧憬,寄托了他多少少年的雄心壮志!这里,曾是他视为自己一展宏图的跳板,是他在乡亲、同学面前引为自豪的资本。

而如今,这一切均变成了泡影。

他将如何回去面对慈母爱妻,面对同学乡亲?思来想去,他觉得不能就这样回去。

天生我材必有用!他自信学业不成,还可以在其他方面闯出一条路来,到那时再回去,也好向母亲、妻子有个交待。

于是,他离开西子湖,直奔杭州城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家。

那亲戚姓徐,是毛秀从弟弟的岳父,在杭州城内开了家小铺。

徐老板为人忠厚,得知戴春风的遭遇后,就热情地留他住在店内,并为他在附近豆腐坊找了个差使。

戴春风平日自认为读了几天书,不屑与苦工为伍,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好意思写信向家中要钱,只好硬着头皮卖劲地干。

豆腐坊老板倒也蛮喜欢他,只是他本来就是小本买卖,给戴春风的工钱很少,仅够他吃饭和零花的。

当母亲去信告诉他,他已有了一个白胖白胖的儿子时,他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已身为人父;忧的是自己不仅学业无成,而且事业也无望,竟连一件像样的礼物也无钱给孩子买,自己怎么有脸回去呢?戴春风接到母亲的信后,就下决心要攒钱,等过年的时候好买些礼品带回去,然后再当面把被学校开除的事告诉她们。

转眼到了年关,戴春风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所以除去路费,他几乎无法买一件礼物。

这时徐老板的侄儿徐缙璜路过杭州,也要赶回江山去过年,便邀戴春风同行。

他俩一道由南星桥码头乘船,沿钱塘江逆流而上。

船行到第一大站富阳码头时,戴春风忽然把铺盖卷儿交给徐缙璜,托他带回江山家中,说是有件送给母亲的礼物忘在杭州徐老板家了,他必须返回一趟。

徐缙璜信以为真,只好把他送上岸,独自回江山。

其实,戴春风根本没有什么礼物忘在杭州,而是他上船之后,看到那滚滚而去的江水,想到离家愈来愈近,心情便愈加沉重起来。

出门近一年了,母亲在家辛辛苦苦管理竹林、田地,妻子代他侍奉母亲,抚养孩子,听说弟弟因未考上高小,已被母亲送到江山县一家杂货店当学徒去了。

而他身为长子,上不能孝敬母亲,下不能养育妻儿,也未曾照料兄弟,上学又被学校开除,做工也仅能〖HT5,5〗饣〖KG-*3〗胡〖HT〗口,这叫他如何回去面对老母、妻儿?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个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却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一步了。

所以,船一靠富阳码头,他立即找借口脱身,并于当天又返回了杭州。

他路上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设法弄些钱,买些东西送给母亲和妻儿。

堂堂男子汉,在外面可以能屈能伸,但在母亲、特别是新婚仅一年多的妻子面前,可不能太丢人,让她瞧不起啊!走进徐记小铺时,徐老板一家正在吃晚饭。

大家一见他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不是和缙璜回江山啦?!怎么又回来了!缙璜呢?听大家这么一问,他立即装出十分沮丧的样子说:唉!别提了。

缙璜在桐庐被人掏了腰包,现在被困在桐庐客店,让我回来找你帮忙。

他编这段谎话时,竟然脸不变色心不跳,而且说得那样流畅,像是真的一样。

老实的徐老板信以为真,立即拿出五十元钱给戴春风,托他转交自己的侄儿。

戴春风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么多钱,打心里往外乐。

第二天一早,他便在街上为家人各买了些衣料和年货,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去了。

他相信这些东西可以帮他过关。

果然不出戴春风所料,母亲、妻子见了他自然高兴,见了那些衣物更是喜出望外,当然谁也没想到他已被学校开除。

直到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完年,戴春风才鼓足勇气,将自己被学校开除的事说了出来。

戴母听后,一下子惊呆了。

半晌,才难过地叹口气说:也好,那就在家帮我照管田地、山林吧。

说完,她默默地走进厨房,边烧火,边暗自流泪。

而他的妻子听后,一言未发,也只默默地抱着孩子走进卧室,边奶孩子,边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愣神儿。

母亲和爱妻的表情,戴春风全看在眼里。

尽管她们没说一句责备或埋怨他的话,但那种惋惜的神情,却像一记沉重的耳光,抽打在他的脸上。

戴春风自觉无地自容,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帮母亲把田地、竹林管好,增加一些收入,为母亲、妻子分忧解愁。

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三、独立门户自封县长(1)戴春风整日想着自己是双凤朝阳格,将来必大福大贵,哪里还有心思干庄稼活,整日想着自己如何大福大贵。

这天晚上,戴春风又像往常一样,把脊背给妻子,不言不语,闷头想他怎样才能大福大贵。

温柔贤慧的妻子见整日闷闷不乐,生怕闷出病来。

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脊背,关切而又心疼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啦,成天闷着头睡大觉?当心闷出病来!一连问了几次,他始终不哼不哈。

妻子见戴春风他不吭声,便用她那硕大的双乳贴在他的背上,想让戴春风和她欢度一夜,同时仍不停地问他。

戴春风被问急了,一拧身子,摆脱了妻子的双乳,不耐烦地说:你们女人真烦!我的事你不要管!夫妻嘛!她仍旧柔声细语地说,你心里有事,说出来会好受点,我没准还能帮你呢?你少〖HT5,7〗口〖KG-*2〗〖HT5,6〗罗〖HT〗嗦,快睡觉吧!戴春风仍旧不耐烦地背对着妻子说道。

戴春风脾气十分暴躁,妻子畏之如虎,遭到如此斥责,也就不敢再说什么,翻了个身,各自睡了。

戴春风睡不着,做妻子的看见丈夫心事重重,虽然自讨了个没趣,却仍然睡不安稳。

啊!有了!戴春风突然一声叫喊,自然地用手一拍,正好拍在妻子的小腹上。

妻子猛然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好像是有所意会,偷偷一笑:没有。

随即拉住丈夫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调情道:你整天面壁,哪里有呀,我的肚皮还是空荡的,有什么呀!戴春风把她的手一甩说道:不是这个,你真烦!你快睡你的觉吧!妻子原以为丈夫在同她耍笑,谁知又自讨了个没趣儿。

原来,戴春风想的是怎样才能出人头地。

猛然间他想道:人人都怕当兵的。

每逢队伍在村头或附近过路时,不论男女老幼,听说队伍来了就跑,见了当兵的就藏。

想到这里,他心里说:嗨!有了!当兵去。

到那时,一定会受到街坊爷儿们的恭维和抬举。

由于一时兴奋,不由得喊出了声。

戴春风虽然脾气乖戾,但他知道母亲为了养活他吃尽了苦头,因而他对母亲始终是孝敬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同母亲说说的。

第二天起来吃罢早饭,戴春风来到母亲面前说道:妈妈,有一件事情,我想同你商量一下,不知你同意不同意?孩子你说吧,妈妈道,只要是当做的事体,我啥时候不同意过。

妈,戴春风道,我想当兵去。

哎呀呀我的孩子,啥事体都可以干,惟有当兵这事干不得。

妈妈道,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良家子弟没有谁愿意去当兵的,再说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也实在不容易呀!说啥我也舍不得让你当兵去呀!儿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该知道妈有多疼你!你若是当兵走了,啥时候才能再见面呀?……说着说着,流出两行热泪。

妈,戴春风劝说道,你看在家多没意思,庄稼活我不愿干,别的事情我也不会干,处处都让街坊爷儿们看不起,这样在家里憋着,能让我憋死!孩子呀,妈妈叹口气说道,普天下的老百姓多着哩,人家不都是在家里嘛?干庄稼活儿有啥丢人的,不会就慢慢学嘛!妈,戴春风进一步辩解道,我读书的时候,你不是经常鼓励我,叫我好好用功,将来弄个功名,恢复戴家门第,光宗耀祖吗,到了军队里,混个官当当,不就是前程吗,不就能够受人抬举吗?!孩子呀,妈妈道,一去当兵,离家三千两千里,啥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呀,还不把妈想死,说啥我也不叫你去当兵!妈,戴春风编着词儿说,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写封信嘛,我接到信就回来看你,再说你即使不写,过上一段时间,我也会请假回来看你的。

俗话说,官差不自由,你可以请假,人家当官儿的也可以不准呀,妈妈坚决地说,不管怎么说,我决不同意你去当兵!说着又是一串儿泪珠滴落下来。

戴春风看着他妈哭得如此伤心,也感到可怜,便不好过于勉强。

他思索了一阵之后说道:妈,这样好不好,你不叫当兵,我就不去,但在国民兵团当个团丁总可以吧!就住在县城里,咱家离县城也不远,三天两头都可以回来看你,这你该答应了吧!做妈妈的也觉得儿子在家里憋着实在可怜,有心不让他去,又恐怕憋出病来,反正县城也不远,三天两天就能见一次面,于是,她点头说道:好吧,那你就去吧!戴春风听了这话,一头撞进母亲的怀抱:妈妈呀,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你真是我的好妈妈呀!孩子,妈妈叮咛道,县城里的兵也是个兵,你当了兵也要老老实实的,可不能欺压老百姓;买东西要公平合理,不要仗势占人家的便宜;对当官的要尊敬;对同事要和气;不要打架,不要惹是生非……妈妈,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戴春风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记住了就好,妈妈欣慰地一笑,你只要能够做到这些,妈妈也就放心了。

母亲和妻子把戴春风送到村口,这一回是吉还是凶?妻子与母亲把希望都寄托在这次出行上了。

1918年春,戴春风刚满二十二岁,他终于如愿已偿到了江山县政府国民兵团当了团丁,开始了他的军事生涯。

到了兵团,他仍是改不了生来好动的老毛病,当了兵丁恰好适合了他的性格,简直是如鱼得水,说不出心里有多痛快。

戴春风最喜欢出公差,像小孩子盼过年一样。

每逢国民兵团要下乡办案抓人,他总是自告奋勇,一马当先。

特别是在风雪交加的冬夜,攀藤附葛,他总是领着队伍走在最前面。

哪怕是刮烂了衣服,划破了皮肉,他也完全不在乎。

好像在这种生活中,才有他真正的乐趣。

没过多久,戴春风感觉到当兵也没什么出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大福大贵,又产生了厌倦心理。

认为都是本县人,都穿的黄马褂,抬头不见低头见,出差办案又得罪人。

觉得没意思。

毕竟是年龄有点长了,想着母亲的教导,行为也不敢过分。

再说,这县里的团丁,遇有正式部队过境,所有的地方官儿,包括县长在内,都要看人家的脸儿说话,看人家的眼色行事,他心里说:这个兵当得窝囊!既要当兵,就要到正规部队去,当个像样的兵。

戴春风勉强在江山县国民兵团干了一年,便于1919年,到浙江军阀周凤岐的部队当兵去了。

戴春风是怀抱着恢复门第、光宗耀祖的信念跨进部队的,心想:干上一阵子,混个一官半职,回到乡里,街坊爷儿们一定会竖起大拇指的。

不料想在军队里闯荡了两年,毫无名堂。

既没当官儿,当然也不可能发财,依旧是光杆儿大兵一个。

于是,他又厌倦了,再也不想干这种无聊的差事了。

本来,戴春风是既有理想,又有抱负的人物,并且决心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的,但朝中无人,因而也就做不了官。

但他在军阀部队里混了两年,以自己所见所闻,开阔了眼界,增加了见识,也混出了胆量。

他暗自想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奇迹也是人创造出来的。

有好多大军阀不都是自己拉杆子、占山头,最后当了大官的嘛!事在人为,只要我肯大胆地去闯,不信就闯不出个名堂来。

戴春风在周凤岐手下混了两年多,终于在1922年夏天离开部队,决心走自己创业之路。

戴春风总结了别人的经验,从中悟出了一点道理:有好多人都是拉杆子起家,当上了师长、军长、司令的。

人家能办到的事情,我何尝又办不到呢!嗨!当今的世界,只要有人、有枪、有地盘儿,也就有了一切——就是这么回事儿。

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戴春风下定决心要自己拉杆子、占山为王了。

最初,戴春风邀约了几个知心朋友,经常在一起鬼混。

他们昼伏夜出,名曰劫富济贫,实则供自己挥霍享受。

这样,便由几人——十几人——几十人,很快就发展到三百多人,在地方上成了一股不可轻视的恶势力。

由于有了人,有了枪,也就有了势力。

戴春风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他把三百多人分别编为三个大队、九个中队,冠上一个美丽动听的名字:江山县国民自卫军,自封为司令、又分别封了副司令、参谋长、大队长、中队长等等。

自卫军出没于江山县境各地,打家劫舍,劫富济贫,闹得不亦乐乎。

当然,不管戴春风自己如何标榜他的自卫军,但当地老百姓当面不敢说,在背地里却都称这一伙人是土匪,所谓司令者,当然也就是不折不扣的土匪头子了。

老百姓的议论终于传到了戴春风的耳鼓,他自己也觉得不是滋味。

长此下去,必有不堪之虞。

于是,他便召集手下的十几个小头目一起商议。

各位,戴春风一声咳嗽,清清嗓子,俨然是一个司令似的,有一件事情,今天想同各位商量一下,看大家觉得应该怎么办?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三、独立门户自封县长(2)大哥,您是司令,一切由您做主就是了!大哥,商量什么呀,一切都听您的!您是大哥,一切由您说了算,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大家七嘴八舌,异口同声的拥护之词,戴春风听着,心里感到美滋滋的,但他在表面上决不含糊。

不!戴春风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关系到我们几百个弟兄切身的大问题,一定得同各位商量商量。

那好!大哥您说吧!各位,戴春风说道,最近听到老百姓纷纷议论,都说我们是土匪,不知道各位都听到没有?今天就是要商量这个问题,我们今后应该怎么办?戴春风把问题摊到了大家面前。

老百姓议论顶个屁用?咱们该怎么干照样怎么干!他们议论他们的,咱们继续干咱们的,咱们有的是人,有的是枪,谁又敢把我们怎么样!不管他们怎样议论,咱们照样穿光的、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吃饱了没事干,随他们议论去!一群小头目们满不在乎,七嘴八舌地嚷嚷成一片——当然都是一些无用的话。

喂喂!弟兄们,请各位静一下。

戴春风说道,俗话说‘人言可畏’,我们决不能轻视老百姓们的议论。

因此,我们必须认真商量一下,今后到底应该怎么办!我还是开头说的那句话,您是大哥,一切由您说了算,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一个小头目大声说道。

对!我们都是这个意思,一切听从大哥的。

您说吧,您说到哪里,咱们就跟着干到哪里,决不含糊!另一个小头目大声说道。

好!戴春风说道,大家既然信得过我戴某人,我应该表示诚恳地感谢!现在我就谈我的意见。

好!请大哥说吧!小头目们齐声答道。

在未谈正题前,我先提出一个问题。

戴春风说道,什么叫土匪?土匪有几种?大家说说看。

戴春风俨然是一个主考官,出了一个看来很平常,却又不太容易解答的问题。

十几个小头目,你瞅我,我看你,都不知从何说起。

会场异常寂静。

这样沉默了足有三分钟之久,竟无一人开口。

哪位先说?戴春风催促道,大家都可以说,说什么都不要紧。

仍然无人说话。

说吧!戴春风又一次催促道,请哪位先开个头?嗨!咱们没念过书,也不知道书本上是怎么说的,咱们说不了,还是请大哥说吧!一个小头目代表大家说了话。

对!大哥上过洋学堂,比咱们知道得多,还是请大哥说吧,让咱们听一听,也长长见识。

另一个小头目附和着说。

好!我们听大哥说!其余小头目们异口同声地赞成。

大家叫我说,我就说说。

戴春风道,现在我先说第一个问题,什么叫作土匪?凡是用强迫的手段,也就是说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把人家的东西、钱财抢过来据为己有的,就叫作土匪。

按照老百姓的说法,叫作强人也好,强盗也好,总而言之,都是一个意思。

各位,我说的对不对?对对对!大哥说的对!戴春风在这一伙人中间,简直成了圣人。

好!现在我再来说第二个问题。

戴春风说道,土匪有几种呢?按照我的解释有两种:一种叫作私匪——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不讲任何道理,通过强迫的手段,把人家的衣物、钱财抢过来,你的就是我的;另一种呢,叫作官匪,他们也用强迫的方法,把人家的钱财据为己有,——当然他们所宣称的理由和所采取的手段不同罢了。

如‘交粮’、‘纳税’等等。

不管什么理由,什么方法,总而言之,也是把人家的钱财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比如县衙门里那一帮人吧,他们就是这样干的。

请各位仔细想一想,我说的对不对?对对对!大哥说的太对了!小头目们齐声回答说。

各位认为我说的对,我就再向大家提出一个问题。

戴春风说道,各位认为这两种土匪哪一种好、哪一种坏呀?这个问题又像当头一棒,把大家打懵了。

这些小头目们你看我、我看你,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哪一位说说?戴春风催促道。

我说,一个小头目鼓足了勇气说道,不管是哪一种土匪,都是把人家的钱财抢来作为自己的,因此,都应该是一样的——要好都好,要坏都坏。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的。

其余的小头目们附和着说。

各位,我说说我的看法。

戴春风说道,凡事都应该有一个比较,尽管私匪、官匪都是抢了人家的钱财据为己有,但具体情况有些不同——不仅抢的目的不同,而且抢的对象也有区别。

私匪抢人的目是劫富济贫,官匪抢人的目的是养家肥己;私匪是专抢有钱人的富户,而决不抢生活贫困的穷家,但官匪就不是这样了,他们不管贫富,一律全抢,甚至恰好相反,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他们越是不抢,越是无钱无势的人家他们抢得越凶。

因此,我认为私匪比官匪好,而且好得多。

各位认为如何?对对对,大哥讲得对。

一个小头目顺着戴春风的话意说,官匪坏透了,私匪好得很。

各位,既然弄清楚了以上几个问题,现在我们正式来商量问题。

戴春风说道,我们今后应当怎样干——是继续当私匪,还是也去当官匪呢?官匪那么坏,谁去当官匪哟!他拿帖子请咱们也不干,咱们还是干咱们的。

咱们还是干咱们的。

小头目们乱哄哄地嚷了一阵子,一致认为还是应该当私匪。

我来说一下。

戴春风说道,我认为我们今后应当官匪。

啊!十几个小头目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都感到十分吃惊!在惊诧之余,大家又嚷嚷开了:大哥,官土匪那么坏,咱们干那玩艺儿做什么?他们专抢穷人,还不如咱们干这劫富济贫哩!是呀,咱们不干那份缺德事儿,咱们还是继续干咱们的。

各位,各位,请静一下,听我讲讲道理好不好?好!大家一致说道。

戴春风说道:官土匪固然很坏,他们今天这个捐,明天那个税,不一而足,永无休止,把老百姓榨得皮包着骨头,甚至勒紧裤带都难维持下去。

而当官匪的一不种田,二不做工,却养尊处优,吃得脑满肠肥,难道这就合理吗?不合理!大家齐声说道。

戴春风继续说道:一般人看来,好像私土匪坏得很,其实他们的行为并不坏,就拿我们来说吧,我们虽然抢人家的钱财,但我们仅仅是把富户人家多余的、吃不着、穿不着、用不着的东西拿了过来,既不影响这些人的生活,对大家也有利,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大哥说得对,我们并不去抢穷人家呀!但是,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戴春风说道,为什么在老百姓中间,还认为官土匪的做法是合理合法呢?与此相反,又为什么认为私土匪是孽种,遭到万人唾骂呢?这个问题一提出来,众小头目们又像洋鬼子看戏——都傻眼了。

他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左顾右盼,有的瞪着鸡蛋大的两眼直望着戴春风,等待着他解答问题。

其实并不奇怪,这只是一个传统观念问题。

戴春风说道,中国几千年来,都是老百姓老实种田耕地,老实交粮纳税,官老爷作威作福,安享荣华富贵,一朝一代地沿袭下来,也就成为合理合法的。

私土匪抢人财物,历来被认为是不义之举,所以也就成了万人唾骂的众矢之的了。

大家说,是不是这样?是这样。

众人异口同声答道。

戴春风接着说道:为了适应传统观念,为了我们的生存,今后必须走官土匪之路。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站得住脚,才能生存,才能发展,才会有出路,不知众位弟兄认为如何?大哥这么说,我们要招安吗?我们这样做不是向官府低头吗?不得受他们的管制吗?我们投向官府,任他们宰割,那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小头目们又是七嘴八舌地一阵议论。

各位,各位,听我说。

戴春风说道,过去我们当私土匪还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意志行事,今后当官土匪还是要根据我们的意志行事。

我们既不需要招安,也不投靠任何官府。

我们要自己拉大旗,自己闯门面,自己独立地干。

我们既不受谁的辖制,也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一切完全由自己决定,自己安排,大家说这样好不好?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三、独立门户自封县长(3)好!可是我们怎么干法呀?是呀,我们从哪里下手呢?我说咱们还是听大哥说,大哥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好,我来说说,大家看行不行。

戴春风说道,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县衙门,我们自己当县长,我们自己征粮、收税,我们自己包办一切,这样干好不好?好好好!我们就这样干。

小头目们齐声拥护。

可是谁来当县长呢?一个小头目提了一个关键问题。

当然应当大哥当县长嘛!另一个小头目提议道。

对!应该由大哥当县长!又是一致的拥戴。

我?不行,不行。

戴春风故作谦虚道,我看还是大家推选好了。

好!我们推选。

咱们推选大哥当县长好不好?一个小头目抢先提议道。

我赞成!另一个小头目边说边举起了右手。

紧接着我赞成!我赞成!全举起了手,一致通过了。

恭喜!恭喜!我们的大哥当了县长喽!今后的江山县就是我们的天下喽!在一片喧闹声中,戴春风以县长的身分说话了。

各位,各位,请静一下,我来说几句话。

戴春风说道,首先我向大家表示感谢!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既然大家推选我当县长我就当,我也用不着推辞了。

但是,我没当过县长,也不知道县长是怎么当的,当好当坏,就全在大家了。

好在我们都是弟兄,我当也好,各位当也好,都是一样。

总之,我们既然要干,就要大家共同努力,把它干好,干出个名堂来,大家说对不对?对!太对了!紧接着,戴春风话锋一转说道:有一个问题需要顺便说一下:过去咱们是二杆子,一切都吊儿郎当,满不在乎,今后我们也是衙门了,就不能太随便了。

俗话说,王八还有个鳖规矩哩!我们也应该有点规矩。

因此,现在咱们先把话说头里,该执行命令的时候就得执行,否则就不能说大哥对不起人,不讲义气,也就是说,该受处分就得受处分。

不这样就搞不成事情,就成不了大气候。

当然在私下,我们还是好弟兄,随便怎么样都行。

大家说对不对?对!大哥说得对!过去我们听大哥的,今后更要听大哥的!下边我再说两个问题。

戴春风说道,第一个问题是县衙门都有哪些组织;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大家都要当官……还有什么官?官还多着哩,我们这些人还不够哩!好!我们都要当官喽!小头目们都高兴了。

戴春风说道:县衙门除了县长,还得有副县长,下边有秘书室、军事科、司法科、民政科、财政科、建设科、教育科、社会科等。

另外还有警察局、警察中队,或者叫作保安中队,这就是县衙门的组织。

秘书室应该有主任秘书、秘书,各科要有科长、副科长,警察局有局长、副局长,警察中队有中队长、中队副等等。

这些官都得我们这些人去当啊!所以我说我们这些人都还不够哩!紧接着,戴春风指派了各个人的官职,一个江山县衙门就组成了。

刚刚宣布了每个人的官职,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科长怎么个当法儿呀?一个科长说。

是呀!这玩艺儿咱们没干过,都搞些什么事体呢?另一位科长说。

我更难啦!斗大的字不识一升,我这个秘书可怎么个当法儿呀?这个问题各位用不着发愁。

戴春风说道,应该干些什么,怎么个干法儿,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至于秘书嘛……不识字不要紧,暂时先接着名,以后慢慢再说吧!现在最最要紧的问题是,咱们的县衙门应该设立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正式宣布成立?大家应该抓紧时间商量一下!是呀!县城里有一个县衙门,咱们的县衙门设在哪里呢?一位科长说道。

这好办,另一位科长说,咱们把那个狗日的县衙门给他撵走不就完了。

对!咱们把他狗日的撵走!其余的科长和秘书也跟着说。

不!咱们暂时还不能撵他。

戴春风说道,到底他们属官,咱们属私,弄不好就会惹出麻烦来,当然,我们既然要干就不怕什么麻顿,关键问题是咱们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惹出麻烦来,咱们就会吃大亏,坏大事儿。

因此,我们不能同他们争一日之长短,而是应该从长远打算,也就是说,等咱们的力量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咱们要怎么干就怎么干,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说撵县衙门、专员公署,省衙门咱们也敢撵,咱们不但要当县长,还要当专员,当省长哩!……对对对!大哥——不,县长说得对!那咱们的县政府现在设在哪里呢?咱们江山县的地面儿大着哩!戴春风说道,他们的县衙门在城里,咱们的县衙门就暂时设在乡下。

我们住在乡下的有利条件很多,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咱们的地盘儿。

他们住在城里,咱们叫他们出不了城门儿,把他们憋死在里面。

大家以为如何?好!设在乡下好!可是,村庄这么多,咱们住在哪个村好呢?我看咱们就暂时住在峡口镇吧!戴春风说道,当然这是暂时的,以后看哪里合适咱们再搬过去。

各位以为如何?好好好!咱们就暂时住在峡口镇。

大家表示一致赞同。

咱们什么时候宣布县衙门正式成立呢?戴春风征求意见道,请各位发表意见。

县长看什么时候合适,咱们就什么时候干。

对!县长说了咱们听着。

那好,咱们讲究的是干脆利索,说干就干。

戴春风说道,咱们明天就宣布县衙门正式成立如何?好!同意!大家一致表示拥护。

时为1922年3月15日。

次日——1922年3月16日,浙江省江山县峡口镇满街都贴上了红纸黑字的大幅标语:热烈庆祝江山县县衙门成立!当地老百姓有看热闹的,也有前来帮忙的。

戴春风的几百名弟兄,杀猪宰羊,大摆宴席,更是忙碌异常。

经过一番热烈庆祝,戴春风的县衙门,便正式宣告成立了。

从这一天起,江山县便同时有了两个县衙门。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山难容二虎,的确不错,县太爷闻报,大吃一惊!大胆狂徒竟然如此嚣张,这还了得!但继则思之认为戴春风既然敢于私立政府,此人必有来头。

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惊惊慌慌的具文上报专员公署,请示如何处置,专署又转报到省里,省里政府下令给江山县县政府:据报,江山县狂民戴春风聚集匪众三百余人,经常四处抢掠,危害民众。

近日竟敢成立伪县政府,实属胆大妄为,目无国法。

为了维护民众生命财产之安全及国家纲常计,着令该县政府立即组织力量进行剿灭,并将匪首戴春风捉拿归案,依法究办。

其进剿情况如何,应迅速上报为要。

此令。

县太爷接到政府命令,如获至宝,不敢怠慢,立即着手办理。

即命县国民兵团及保安队,抽调约五百人的兵力,由国民兵团副团长带队,统一指挥,浩浩大军,直向峡口镇戴春风的县衙门扑来。

却说戴春风的人马都是二杆子出身,警惕性特别高,峡口镇四周早已布置了严密警戒,随时准备着应付突发的情况。

当岗哨发现通往县城的大路上,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流,有如长蛇阵般向这边滚来时,立即飞报戴春风:报告县长,大事不好,县里派了大队人马,直朝这里逼来,现在距这里不过二三里之遥。

好!知道了。

戴春风道,我这就布置。

你马上返回岗位,继续监视!是!岗哨转身而去。

戴春风毫不迟疑,立即传令所属各就各位,做好战斗准备,以逸待劳,打击来犯之敌。

戴春风亲临战阵,密切注视敌情,亲自指挥。

当敌军渐渐逼近,进入有效射程之内时,他大吼一声:弟兄们,冲呀!给我狠狠地打,叫他们有来无回!听到命令,戴春风的队伍唿地一声一齐冲出村来。

他们这些人勇敢异常,个个都像下山猛虎。

噼噼叭叭顿时枪声大作,一片喊杀声。

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三、独立门户自封县长(4)县城里来的队伍虽然多了近一倍的兵力,但他们脚跟尚未站稳,更来不及展开阵势,便遭到了猛烈的迎头痛击,于是,队形大乱,纷纷四散逃命。

就这样,唏哩哗啦垮了下去。

这一仗大败而归,徒然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十几条枪支之外,并未捡到丝毫便宜。

县太爷闻报战况,直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奈之如何?只有如实上报而已。

一个星期之后,县国民兵团经过休整和补充,专员公署又派了一个警察中队,凑了足有两个营的兵力,组成国民兵团,由县太爷亲自指挥,又一次来到了峡口镇。

他们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因为上次是白天,目标大,导致失败。

这次改由晚上来,并且更换了指挥,增加了兵力,选择了有利时机,预料出奇制胜,稳操胜券是绝对有把握的。

当县部队悄悄地来到村头时,又被岗哨发现鸣枪报警。

戴春风的队伍早有准备,立即应战,给以迎头痛击。

这一帮人都是杆子出身,久经战阵,不仅浑身是胆,而且枪法准确,战术灵活,尤善于各自为战,打得十分英勇顽强,县里的部队虽在数量上超出对方两倍,但由于平时养尊处优,既缺乏严格训练,又无战斗经验,加以地理不熟等等原因,尽管他们的任务是主动攻击,但只有处处被动挨打的份儿。

特别由于县太爷是文弱书生出身,既不懂军事常识,更不懂指挥艺术,战斗打响之后,精神紧张,惊慌失措,指挥失当,致使部队陷于一片混乱之中。

因此,交战不到一个小时,又是唏哩哗啦大败而逃。

不仅白白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枪支,而且由于县太爷浑身筛糠,四肢瘫软,还差一点让人家掳去。

战报到了省里,只有挨一顿训斥!时隔半月,经过了一番充分准备之后,浙江省政府调派了一个保安团,共有四个营的兵力,更深夜静,人不知鬼不觉,悄悄开到了江山县峡口镇。

第一、二、三营分作三层,把一个峡口镇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第四营留作预备队。

三层包围圈儿循序渐进,步步紧缩,当接近村边时,猛然一个冲锋号令,发起了总攻击。

突然,杀声震天,子弹如雨点般朝村里飞过来,戴春风的队伍从梦中惊醒,仓促应战,虽然个个如狼似虎,但最终还是陷入了严重的被动局面。

保安团步步紧逼,包围圈渐渐缩小,终于杀到村里,进入院落,一场激烈的肉搏战展开了。

杀声,喊声,呻吟声,本是同根生,相残如此无情,这就是战场。

双方伤亡相当惨重,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随处都可以听到呻吟声,随处可见斑斑血迹!戴春风的队伍尽管十分顽强,终因寡不敌众,放弃了峡口镇,四处逃窜。

戴春风他眼看大势已去,坚持无望,便慌忙脱掉军装,迅速换上一身农民的粗布衣裤,抓一顶斗笠朝头上一戴,趁着慌乱之际,便溜出了峡口镇。

这把斗笠可能改变了戴春风的一生,此话到后面再叙。

戴春风逃出峡口镇之后,真是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他顾不得选择路径,急急忙忙一路小跑,一口气奔出十多里,眼看天色将明,他估计已经脱离了危险区,很想休息一下。

当他刚刚在路边坐定,两张眼皮就像上了胶似的,再也张不开,他睡着了。

一股晨风袭来,戴春风打了一个寒颤,他被惊醒了。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有的农民也开始上地干活儿。

他清醒地感觉到,这里并非久留之地,还是赶路要紧。

戴春风站起身来,刚刚走了几步,就觉得饥肠辘辘,脚下无力,昏昏沉沉,摇摇晃晃,几乎要栽倒下去,他确实是太疲劳了。

但他意识到:尚未最后脱离险境,眼下绝对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的离开此地。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勒紧裤带,振作精神,继续向前行进。

但是,当他勒紧裤带时,触摸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这时他才想到:自己的腰间还藏着一支法国造手枪。

这又引起了他一阵忧虑:扔了吧,实在舍不得;带在身边吧,也是有害无益,况且已经没有了子弹,带着它也没有用。

他想来想去,觉得处在目前的境况下,还是把它扔了的好。

决心既下,他就离开路径,走到麦地里,假装着解手蹲下身去,用手挖了个坑,把心爱的手枪放了进去。

埋好之后,他又回到路上,但一步三回头,总觉得不忍离去——可不是嘛,这支枪已经是他最贴身的伙伴,也是他的命根子呀,他又怎能忍心把它扔掉呢!但是,想到眼前的处境,想到未卜的前途,终于,他一咬牙,一狠心,毅然昂起头来,大步离去。

戴春风孤身一人在路上行走,却怀着满腹的心事。

他心里说:自己呕心沥血树起来的大旗,被一阵风吹倒了;自己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家业,一夜之间给毁了,此行何处?今后怎么办?都是未知数。

他思前想后,心里犹如一窝乱麻,根本理不出一点儿头绪。

只觉得前途茫茫,眼前一片漆黑。

戴春风迷迷糊糊地想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他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摸到了省会杭州。

当戴春风走到一条大街的拐角处,忽然发现有一堆人挤挤攘攘,正朝街边的墙壁上张望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出于好奇心的驱使,他也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慢悠悠走近前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他猛抬头一看核桃般的大标题字写着浙江省政府布告。

然后再去细看内容——不看犹可,一看,顿时毛发直竖,豆大的汗殊从头上往下滚落,浑身打着寒颤,感到周身酸软无力,若不是前后左右都有人依靠着,只怕他马上就要瘫倒在地上。

原来那墙壁上的布告是浙江省政府的通缉令,内中说道:有捉拿匪首戴春风归案的,奖给大洋五千元。

因此,所有观众,对这张布告都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看了一遍又一遍,久久不愿离去。

惟有戴春风怀着鬼胎,不愿在此地多留一分一秒。

他匆匆忙忙看了几眼,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极力设法使自己站定、稳了稳神,然后拨开众人拔腿便走,好象走慢了一点儿,马上就会人头落地似的。

因此,他边走边下意识地用右手摸摸自己的脑袋,看是否仍然长在自己的颈项上。

这一摸,却触到斗笠,当然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斗笠分明是戴在自己头上的,既然斗笠还在,脑袋肯定没问题。

这样他便放下心来。

但他不由自主地赶快把斗笠向下拉拉,尽量压得低低的,好像生怕人认出他就是戴春风似的。

钻出人群,他默默地低着头,一边朝前走,一边想道:这布告上悬赏缉拿的并不是别人,明明白白说的就是我戴春风呀!一旦缉拿归案,肯定是杀无赦!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此时此刻的戴春风,整个儿脑袋都装满了?和!他边走边想。

边想边走;这怎么办?这怎么办?我今年才26岁,我不能死!我还要做一番事业!我不能死!但是,有什么办法不死呢?他继续往前走着,想着,想着,走着……嗨!戴春风突然一拍脑门儿,有了,他们捉拿的不是戴春风吗?我只要一改名字不就得了吗?但是……紧接着,新问题又出来了:改个什么名字呢?因为他只有一个高小毕业的文化程度,肚子里没装几滴墨水,怎么想也想不出个什么适当的名字来。

想呀!想呀!把戴春风急得抓耳挠腮,直拍脑门,不觉在当街站定,突然嗨!了一声,有了!他这赫然一声吼叫,把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们吓了一大跳!有的人还朝他瞪着眼骂道:这个神经病!其实,戴春风并没有什么神经病,只因为他用手拍脑门儿,无意中触到了自己头上戴的斗笠,茅塞顿开:我头上戴着个斗笠,恰好我又姓戴,就把名字改作‘戴笠’不是很好吗!好!合当我戴春风命不该绝,今后我就叫作‘戴笠’了。

从此,这个自封为司令、被推选为县长以及后来被通缉的人,就与戴春风永远诀别,而同戴笠结下了不解之缘,直到他死。

但是,在他发迹之后,为了装点门面,炫耀自己的学识渊博,便常常得意地在一些人——特别是女人面前说:我这名字是古人代我取的。

说着,便翻开书来念道: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

我步行,君乘马,他日相逢君当下。

然后把书本一合,得意地笑道:这就是我名字的来历。

其实天晓得,他的名字,不过与古书偶然巧合罢了。

身遭通缉,江山无处藏身,戴笠只好出走宁波,浪迹街头。

戴笠六岁时丧父,其母蓝氏,艰难地拉扯他长大,为他娶妻生子。

戴笠一去不归,不免使她牵肠挂肚,又听人说儿子流落于宁波街头,更是思儿心切,便决计到宁波寻找。

蓝氏到了宁波后,想到儿子既然过流浪日子,必在祠堂庙宇处栖身,便在这些地方寻找戴的下落。

这天,蓝氏到了宁波关帝庙前寻儿,没找到儿子,却看到有一摆卦摊的算命先生,便过去给儿子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要被算者八字,其母说:丁酉年四月二十七日酉时。

瞎子袖里吞金地算了一卦说:这位先生是丁酉年、乙巳月、丙辰日、丁酉时。

山下火命,命里有三层火,二层金,二层木、三层土。

五行缺水。

又说:先生的火属于丁火,丁火又为星火,日头落山,星星眨眼之际,为丙火落丁火出之时,卦书上说:‘阴火时亥,富贵悠悠’,这位先生的命宿不错,只是巳中戊土又属伤官不吉,对父兄妻子多有克制,这位先生怕是父在母先亡吧?俗话说,瞎子算命两头堵。

这个瞎子的话就是两头堵的话,父在母先亡可以有几层解释,可说成父亲在母之先亡,也可说父亲在母亲先亡。

如果算命的人父母尚健在,瞎子则说被算命的父母将来的结果。

总之是怎么说怎么有理。

蓝氏听丁瞎子之言,想到儿子六岁丧父,是应了瞎子父在母先亡的话,觉得瞎子算的挺准。

这日,蓝氏宿于关帝庙。

是夜,天气骤变,风雪交加,衣衫褴褛、失魂落魄的戴笠也来到了关帝庙栖身,不想被母亲撞见,蓝氏见儿子一副落魄之态,十分伤心,母子抱头痛哭。

第二天,蓝氏将戴笠带回家中。

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四、巧识第一杀手王亚樵(1)回到家里,戴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不出门,好像真的改了以往的恶习,其实是怕出门被抓。

母亲怕戴笠再到处惹是生非,呆在家里不安全。

与儿媳、儿子商量还是决定让戴笠暂时去杭州躲躲风声,或者另谋出路。

戴笠又一次到了杭州,他毕竟自幼生长在农村,初来杭州市人地两生、举目无亲,生活颇为艰难,他不甘心命运如此,但到了这一种地步也无可奈何,也只好打发着前途莫测的愁苦日子。

幸好,戴笠身上还有几个钱,可以节俭度日。

他心里盘算着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应该怎样花,今后的日子应该怎样过。

他首先想到:在城市生活比不得在农村,在农村可以不修边幅,胡里胡涂过日子,但在城市多少应该讲究一点体面,否则无人看得起你。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一套农民粗布衣,实在有点不像样,因此,他决定先买一套衣服。

但自己钱有限,就花了不多的钱,买了一套灰颜色的旧军装,改成一套便服,也就勉强可以凑合。

又花不多的钱买了一双白力士鞋朝脚上一蹬,乡下佬立刻变新颜。

这一身打扮看上去,既像一个大学生,又像一个穷公务员。

至于吃住,也十分简单,几个烧饼、几根油条就可以过一天。

时值夏季,也无需被盖,庙宇内、阶檐下,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躺倒过夜。

真是家当一身,居无定处,食不定点,戴笠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戴笠每天无事可干,只有四处游逛,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借以消愁解闷。

一双白力士鞋穿得变了颜色,花一个铜板买点儿白粉往上一涂,又像是新的。

一套灰便服穿脏了,没有衣服可换。

就找个僻静处去洗澡,洗衣服,一举两得,这就是戴笠一天的生活。

酷暑的夏天,使人热得心烦。

他东游西逛,来到灵隐寺湖畔,便到湖里洗澡,这是一个好去处,每隔一两天,必来一趟。

已经一两天没有去洗澡了,天气热得使人发闷,这天戴笠照例又去洗澡,先把衣服洗了洗,而后又把衣服晒在岸边,用小石头压着,生怕惟一一件衣服被风刮走。

而后又回到湖中洗澡游泳,等待岸上的衣服晒干,时不时的向岸上斜上两眼。

喂!同学们!突然间,戴笠大声叫嚷道,别拿压在衣服上的石头!……原来戴笠游泳洗澡时,忽然来了一群小学生游览,用石子向河里扔,打水漂玩,无意中把戴笠压在衣服上的小石头拣了起来扔到了河里。

戴笠早就注意了这帮孩子,看见石头被扔进了河里,又手足无措,想上岸,却又一丝不挂,若不把衣服压住,一阵风把衣服吹跑那岂不一辈子呆在湖里。

于是大吵大叫起来。

这时,从孩子中走出一位带队的老师,觉察到了泡在水里的人之所以大喊大叫的原因,又拾了小石头把衣服压住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笑,彼此会意,似乎代替了千言万语。

这带队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胡宗南。

胡当时在某小学当教员。

次日,戴笠找到学校里,当面向胡致谢。

两人一见,彼此谈话投机,便交成了朋友,以后一直成为生死之交,无论在工作上或私生活上,一概不分彼此。

所以在戴笠死后,胡宗南送的挽联上写道:患难与共,安乐与共。

其实,他们关系之密切,远不止这些。

戴笠在杭州,仅有的几个钱已经用完,实在混不下去了,听说上海地方大,门路多,为了求生,更为了出人头地,便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和试一试的心情,决定到上海闯荡一番。

1922年的隆冬季节,戴笠只身来到上海。

初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四处求职均遭拒绝,饥寒交迫,悲观失望,深感世态炎凉,十分烦恼。

在上海最初的几天,戴笠几乎没有一天能够填饱肚子,冬夜寒风萧萧,他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生活如此熬煎,实在痛苦不堪!现实的压力,把他逼得无路可走。

这时,他猛然想到,我还有一个表兄张冠夫在商务印书馆做事,为了暂时解决生计,何不投奔他去!张冠夫仅是一个小职员,每月收入有限,小两口住在阁楼里,勉强对付着过日子,生活十分拮据。

戴笠见了表哥,说明来意,希望在他那里留住一段时间。

张的房子本来就不宽绰,两口子住就已够勉强,再添一个人就更加拥挤不堪。

不但没有铺盖,而且连放一张床的地方都没有。

张冠夫感到十分为难,但念及是至亲也无法拒绝。

两口子经过一阵合计,张冠夫说:表弟,你都看见了,咱这房子实在不宽绰,只可容下一张床。

你如果不嫌蹩脚就住在这里吧!不过另外没有床,而且也没有放床的地方,晚上就打个地铺将就着吧!至于吃饭,也没有啥好的,你表嫂做啥咱就吃啥。

咱们的条件只有这样,想表弟是能够谅解的吧!旧中国的上海,摇曳着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这个被人誉为东方大都会的城市里,政客、黑帮、流氓、妓女、三教九流比比皆是,但同时也因为它的繁华,成了各路军阀你争我抢的一块肥肉。

东方不夜城,冒险家的乐园!20年代初期,与上海紧邻的江浙两省分别由直系军阀齐燮元和皖系军阀卢永祥控制。

这两个不可一世的军阀对上海这块近在咫尺的风水宝地更是垂涎欲滴,千方百计想要攫为己有。

齐燮元将自己的亲信徐国梁安插于上海,担任淞沪警察厅厅长,而卢永祥派遣自己的妹夫何丰林担任淞沪护军署护军使一职。

这样,两军对垒,谁也不让谁,他们在此演出了一幕幕厮杀闹剧。

这天,卢永祥正坐在他的公馆为报复徐国梁的事情而犯难,前几天,也就是1923年5月10日,徐国梁派人暗杀何丰林,致使何丰林至今尚在医院治疗。

妈的,姓徐的小子这么猖狂,我们得干掉他!卢永祥对徐国梁在淞沪的势力一直视作劲敌,早有除去这个心腹大患的意思,今日看到妹夫的伤势,更恼羞成怒,顿时下了杀徐的决心。

可是,几天过去了,却仍然没有见到他有所行动,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书房里拼命地吸烟凝思,烟雾中依稀显现出那张被权势与金钱扭曲着的胖脸,和那双因酒色过度而略显迷惘的眼睛……要干掉徐国梁决非一件易事,作为警察厅长,戒备肯定十分森严,又有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手去行刺他呢?卢永祥拧灭了烟蒂,喃喃自语道。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个子青年慢慢走了进来,阳光被烟雾变成了千丝万缕,照在了卢永祥的脸上。

小川?卢永祥眯着眼轻声问了一句。

是我,爸爸!卢小川掩上门,坐在了沙发上,一捋长发,道:爸爸,您又在为刺杀徐国梁的事发愁?嗯。

要杀徐国梁不难,只需说动一个人。

卢小川向父亲献计道。

谁?王亚樵。

卢永祥无神的双眼里忽然露出了光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亚樵的大名他早就有所耳闻,此人出身贫贱、地位低下,然而在上海却打出了威名。

王亚樵和他的斧头帮更是在上海滩有着一股巨大的势力,如果联络上这个人,在这上海滩多一个帮手,的确不失为一着妙棋。

卢永祥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又问儿子道:这主意不错……不过,如何才能说动他呢?这事我去办!卢小川自信地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王亚樵,字九光,名王鼎,别名王擎宇。

1889年生于安徽合肥。

父亲王荫堂行医兼开棺材店,一边救人活,一边盼人死,一生在矛盾的心理状态中生活。

王亚樵兄妹四人,亚樵为长,小弟述樵随名律师沈钧儒学习法律。

王亚樵早年攻经史,习书法。

辛亥革命期间,积极参加反清活动,在合肥组织军政府,宣布独立。

后与同盟会上海总部委任的合肥军政分府总司令孙聘骖发生矛盾,被孙作为土匪受到通缉,亡命南京,参加了江亢虎的社会党,并任安徽支部负责人。

1913年,社会党安徽支部被安徽督办倪嗣冲宣布为乱党,受到镇压,王亚樵再次逃亡上海,加入无政府主义小组,立志打倒社会上一切强权。

1915年,王亚樵在上海用五十把利斧强行接管安徽旅沪同乡会会馆(李鸿章的遗产),专事接待旅沪的皖籍穷人,并积极在皖籍上海工人中开展帮派活动,由此而形成安徽帮,在上海滩上声名鹊起,形形色色的学生和门徒成群结队而来。

在此基础上,王亚樵组织了一支腰插利斧的敢死队,凡有打架斗殴之事,这帮人往往一拥而上,抡起利斧,横劈竖砍,凶猛异常。

不要说一般的地痞流氓不敢如此拼命,就是黄金荣、杜月笙等流氓大亨对之也惧怕几分。

于是,斧头党威名大震,王亚樵也成为上海滩上的闻人,手下门徒激增至数千人,他所控制的上海劳工总会会员有十万之众,不可一世。

一个月之后,王亚樵及其门徒在上海温泉浴室门外枪杀了刚刚洗完澡的徐国梁,卢永祥收到捷报喜出望外。

他在杭州督军府里大摆宴席,像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盛情款待王亚樵。

第二章 人性的两面:浪荡与狡诈四、巧识第一杀手王亚樵(2)王亚樵不但得到了一大笔赏金,还被委任为浙江别动队司令。

卢永祥还划出湖州地区给王亚樵做据点,让他在那里招兵买马,练兵备战。

王亚樵感觉到一条阳关大道迎面展开,多少年来的抱负使他一直想着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纵横驰骋,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似乎以前的时运不济、屡受挫折成了衬托今日光明的云彩,毕竟这个别动队司令要比洪门帮首威风,他去了湖州,开始在那里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决心大干一场,以展鸿图。

他深感自己人手不足,就写信给方振武等同乡,让他们来帮忙训练军士。

同时,经助手胡抱一推荐,他又写信给戴春风,让他务必来湖州,帮助自己整理军务。

信已发出,王亚樵盼望着……司令,外面有个青年求见!王亚樵听到报告后,立即向寺外走去。

司令部设在湖州城外的白雀寺,这里依山傍水,人迹稀少,确是个练兵习武的好地方。

寺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一对眼睛打量着整个寺庙。

王亚樵步履缓下来,心里嘀咕道:你是……这就是我们王司令。

士兵介绍道。

鄙人胡宗南,字寿山,别号琴斋,原本孝丰人氏,后迁居湖州,来此之前系县立高小教员,因仰慕王司令的大名,故来投奔。

这青年文质彬彬,王亚樵十分喜欢,军队中缺乏这样的人才,便热情地道:哪里,哪里,胡老弟能来是我王某人的荣幸和造化,咱们共建大业。

王亚樵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青年,几十年后,却是中国军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晚饭时刻,王亚樵叫来了胡宗南、胡抱一等将领喝酒,方振武值班巡逻故而未能赴宴。

三人讨论的都是如何训练士卒的话题。

忽然,卫兵闯了进来:报告司令,有一个姓戴的求见。

王亚樵喝了杯酒,正待夹菜,听到这个报告后,问:在哪里?在哪里?他准备起身出门去迎接。

一个青年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大殿,望着众人。

哎呀,春风兄,是你呀!胡宗南显然认出了来人,大步迎上。

王亚樵奇怪,问道:怎么?你们俩早就认识?九哥!我认识春风兄比认识你还早呢!胡宗南兴奋异常地答道。

王亚樵听了一肚子的疑惑,但仍热情地拉两人入座。

王亚樵从谈话中才明白了二人相识之故。

胡宗南在学校竞选校长失败,教育救国的道路走不通,便来投奔王亚樵。

胡抱一把戴笠引到王亚樵面前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戴笠,人称江山才子,文武皆备,而且为人足智多谋。

他从小离家飘泊,想投奔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队伍,铲除强权,报效国民,终不可得。

春风素闻司令英名,久欲追随左右,只是无缘得见,今见司令正是用人之际,故不远千里,特来投奔。

王亚樵见戴笠面色微黑,两眼炯炯有神、神态却颇为谦恭。

于是问道:为什么来投军?戴笠早在到湖州之前,就已经把王亚樵的底摸得清清楚楚,知道此人投身辛亥革命,屡受强权所迫,不为当局所容,尤对北洋军阀政府深恶痛绝,势不两立。

且此人屡处厄境,矢志不渝,性情刚烈,极富侠义心肠,推重人材,不计小节。

于是,挺胸昂首答道:小时候,先生问立志,吾答曰:希圣、希贤、希豪杰而已,当今曹、吴当道,奸臣横行,战乱不已,民不聊生,希圣、希贤皆成泡影,学生惟有愿随先生,执一利斧,铲除豪强,效命疆场而已。

王亚樵一听,心中果然高兴,当即任命戴笠为一名分队长,拨给数十名新兵,交其训练。

自此,戴笠对王亚樵言必称先生,执礼甚恭。

王亚樵笑道:聚饮千杯男儿事,诸位老弟以后就是我的分队长了,咱们努力奋勇支撑,闯出个名堂来。

其他三人鼓掌叫好。

胡抱一也是浙江人,见状即对王亚樵说道:九哥,看你们三人如此情投意合,何不效仿刘、关、张,来个‘桃园三结义’?好主意!既然我们有缘,何不来个‘桃园’四结义,不知三位意下如何?王亚樵不仅赞成,而且还拉上了胡抱一。

胡、戴二人更是喜出望外,被封为分队长已颇感青云万里,和司令结拜岂不更是前途远大,二人当下点头答应。

焚香歃血,四人齐跪倒在香案之前,学着桃园结义的样子说道:某等四人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国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背义忘恩,天人共戮!声音很响,士兵们都围在厅外观看,王亚樵居长,其他三人为小弟。

戴笠感到一阵惬意,这次决定是正确的,作为分队长他开始训练士兵。

尽管胡宗南与戴笠二人友好相善,但治兵却截然相反。

戴笠当分队长后,练兵一丝不苟、极为严格,有时几近残忍暴戾的程度。

训练中,无论出操、射击或战术动作,只要动作稍慢或一个规定的动作没有做好,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打脚踢。

一次,戴笠罚一个士兵在中午的烈日下暴晒,使他因中暑而昏死过去。

王亚樵听到后,勃然大怒,命人把戴笠找来训斥道:治兵之道,在于言传身教。

古人云,爱兵如爱子。

上下一心,解衣推食,到了阵前,才能甘冒危险,冲锋陷阵,为我所用。

你用残兵立威的办法进行训练,貌似从严,可是士兵心里不服,甚至产生仇视心理,将来我们必受其害。

以后再如此,我必请你滚蛋。

戴笠受到训斥,扑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地说:先生,我知道错了。

以后但有此事,任凭先生发落,决无怨言。

这件事,使戴笠懂得了驾驭人不但要树威慑服,而且要施惠恩服,同时也了解了王亚樵组织何以能在上海滩上横行无忌、久摧不散的道理。

自此,戴笠一改过去单纯严厉冷酷的治兵方法,注意在生活上给以关心,施以小惠,果然赢得了士兵的心。

戴笠还故意在与别人的言谈中,推崇王亚樵是位关心部下、爱兵如子的好司令,追随他做事是一个人最大的幸运。

王亚樵性本刚烈豪爽,见到戴笠知过则改,倒认为这是个很有为的青年,也就更加信任他。

胡宗南对待士兵讲究以德服人,善施小恩小惠。

因而,他与手下官兵往往十分融洽。

1924年9月,江南之秋,爆发了齐卢战争。

王亚樵、戴笠、胡宗南等人野心勃起,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乘此机会打它几个漂亮仗,在卢永祥面前露一手,以便战争以后加官进爵、飞黄腾达。

戴笠春风得意,荷枪实弹直奔向前。

不料战争打了四十天以后,形势急转,卢永祥的浙军竟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大哥,这该怎么办呢?胡宗南提着枪跑进了司令部。

戴笠早已在司令部内,冷笑道:卢永祥一开始就估计错了,他不知齐燮元背后还有曹锟这个大军阀。

此刻王亚樵部也陷入了四面重围之中。

这支浙江别动队虽经胡、戴几人的精心操练,作战力较强。

但是仍然抵抗不住强大兵力的攻势。

兵士伤亡过半、粮草弹药奇缺。

诸位老弟,如今兵临城下,集体突围已难以得逞,就是咱们侥幸突出去了,这么多人又去哪里安身呢?王亚樵紧皱眉头,提着把刀说道。

几个纵队长也已聚齐,戴笠听了王亚樵的话后,小心翼翼地道:这支队伍不如不要了,咱们分头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不对,大哥?唉,只能如此!来,兄弟们,端起这碗酒,就当是告别酒。

众人端起海碗,一饮而尽。

然后走出了司令部,隐没于漆黑的夜幕之中……戴笠来时带着一阵春风,回到家中却已是寒冬腊月,在仙霞乡老家,他望着儿子发呆……路在何方?第三章 黄埔镀金,渴望谋求出路一条一、南下广州,金榜总算题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