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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前方就是三角区(2)

2025-03-30 08:12:57

《法国火柴》的摄影师米歇尔·德尚跟卡帕在河内喝过好几次酒。

他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

我们在巴黎都见过好几次面,经常是在靠近《法国火柴》杂志旁边的美国使馆区那个极好的酒吧里。

在越南,我们在河内的新闻报道团见过很多次面,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我尊敬他,是因为他拍了很多富有人性的照片,而且他工作的速度也奇快。

有一次,我们谈到了《巴黎火柴》的事情。

编辑们经常是先看摄影师的名字,之后才看照片本身。

卡帕说:米歇尔,回到巴黎之后,请你来找我,我会把自己的名字贴在你拍的照片后面,之后,你就成为最棒的摄影师了!在河内过了三天后,卡帕陪德尚和《生活》杂志的另一位文字记者唐·威尔逊去了鲁昂普拉邦,是在老挝北部地区,他们要去那里报道从奠边府救出来的伤员撤退的情形。

奠边府沦陷一个星期后,那个城市的753名伤员中,只有183名离开了那个被打击的城市,因此,越南人宣布,大家看,我们准备来救你们的,但是,法国人并不急于救你们出去。

一份未曾公开的新闻纪录片显示卡帕在拍摄法国伤兵的情形。

他看上去很健康,很放松,注意力集中,而且脚步极快,他跟在一副担架后面,追到离那个伤兵才几英尺远的距离内拍摄面部表情。

他的照片之一显示,一位脚发炎的士兵疲倦的表情,一架直升机刚刚将他救到安全地区。

在其他一些照片里,浑身湿透的士兵扶着他们的战友经过一个宿营地,而那个宿营地就在齐脚深的泥水里面。

在鲁昂普拉邦本身,在湄公河河岸,卡帕发现了那个皇家宫殿里一个牧歌式的背景。

那个城市窝在葱绿的山上,山上长满了鸡蛋花树,一场现代战争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进行的,唐·威尔逊报道说,士兵在挖战壕,他们身边就是佛寺塔金色的尖顶。

麻烦的迹象并没有妨碍一些光着脚丫的漂亮姑娘们沿着城市的树阴骑自行车……但是,如果你问戴着绿色橡胶软呢帽的条拉塔瓦潘亚省长,他会告诉你,越南人仍然有可能在雨季之前赶回来。

5月17日,卡帕和德尚回到河内,他们在那里听说,多位法国司令官都相信,并非一切都完蛋了,特别是其中一位指挥官,他认为,针对越南人的战争仍然有可能取胜。

热内·柯尼将军个子很高,也是一个极有头脑的领袖,他执着地认为,需要的是快速地移动,这是按照胡志明自己的办法来击败他的战略。

法国人应该像抢劫者一样战斗,分小股部队行动。

卡帕同意他的战略,假如这些战略之后没有什么政治冲动的话。

5月21日,他们一起去柯尼的司令部,正是这次访问期间,德尚一时兴起,举起相机拍到了卡帕生前最后的一张照片。

我只是拿出了相机,拍了一张,完了。

包勃在跟一名医生谈话,是一位内科教授,叫霍华德。

不久之后,他请我带一部相机回法国。

他说:米歇尔,你将坐军用飞机回国,因此不必走海关了。

你可以直接回国。

我请你把我的相机带回国,到了巴黎再还给我好吗?因此我说,好吧,包勃。

之后,我就接过了相机。

但是,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把相机给了梅格纳姆的卡迪埃-布莱森。

如果我自己留下来当一个纪念品,那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

后来,我对自己说:米歇尔,把那部相机还回去,你可真是疯了。

柯尼和卡帕谈得很投机:卡帕很有名,柯尼也很喜欢媒体的人。

柯尼的女儿玛丽-克劳德记得她父亲一直带着感情谈到卡帕,直到他1967年在一次空难中去世为止。

我父亲和卡帕对战争应该如何打下去有一致的看法。

柯尼很幽默,也很勇敢,是军人中的军人,卡帕很快就发现他是这样一种人了。

他和卡帕都是从底层干出来的。

等他们两个人相遇的时候,彼此都已经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了。

也许两个人都看出了这一点。

1954年5月24日,天空万里无云,卡帕与柯尼一起飞往出了麻烦的南部红河三角区。

之后,他看到这位将军为属于精英的第二个两栖作战兵团的海外第一装甲兵团授予荣誉勋章。

当然,那是一种公共关系方面的练习,意思是表明,法国人并没有失去信心,而卡帕也知道,他的照片适合《生活》杂志的政治立场:他们一直是以正面态度报道法国人的战况的。

我们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出任何错误。

柯尼告诉他的手下说,这是卡帕和其他记者都听得见的话,这里面隐藏了奠边府失守后他内心的痛苦。

他曾请求救援那支部队,但遭到了拒绝。

救援那支部队将违背日内瓦和平条约的条款。

虽然没有办法救出自己的战友,但是,直到最后一刻,他还与他们保持着联系。

他痛苦地发现,通过无线电传来的声音越来越绝望了,越来越可怕了,直到最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24日早晨,卡帕看到柯尼将一种阿拉伯马尾,就是传统的肩巾系在那个作战单位的军团旗帜上,之后让其军官到他那边去。

奠边府是个打击,他说,但现在都过去了。

我们必须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必须朝前看,前方就是三角区之战。

吃午餐的时候,柯尼的高级军官之一,中校让·拉卡佩请卡帕陪他一起去完成一个任务,去消除和扫平两个小要塞,是多爱桑和唐迪姆,就在从纳姆丁村通往东边20英里外的泰宾村之间的一条公路上。

拉卡佩保证,他会拍到很多好照片。

卡帕接受了邀请。

当天晚上,在纳姆丁村一个肮脏和到处是臭虫自称为现代饭店的宾馆里,卡帕同意跟《时代-生活》杂志的约翰·麦克林和吉姆·卢卡斯一起出发,卢卡斯为《施格里普斯-霍华德》工作,也是本世纪最优秀的美国战地记者之一。

卢卡斯后来50岁还去报道越南战况,他后来死于酗酒。

麦克林、卢卡斯和卡帕坐着等到早晨3点钟,大家一起喝卡帕拿来的科尼亚克酒。

卡帕对很多记者松松垮垮的态度很是反感,也瞧不起他们的工作:在法属印度支那,他们胆子太小,根本不敢走到足够近的距离去拍摄真正发生的事情。

这也许是最后一场恶战,他说,一边搅着杯里的科尼亚克酒和苏打,大家都抱怨法国人的公共关系没有搞好,问题在于大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记者之间的战斗。

没有人知道任何事情,也没有人告诉你任何事情,这意味着,一个好的记者是自由的,他每天可以到处跑。

卡帕没有提到自己妥协的立场。

的确,从他一生的职业生涯来看,他这还是第一次站在了错误的立场上。

鲁斯需要说明法国胜利的照片,而不是帝国主义的受害者的照片。

这与卡帕在西班牙报道各种情景时已经有很大的差别,当时,卡帕坚信自己是一个以莱卡相机支持共和党人事业的最能干的宣传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