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曲子燕急急奔著,总算找著了伏在庭院小歇的曲文瑛。
曲文瑛自从杨仇飞病倒后,一肩扛起了大扬府主事的重任,一面调度整队各路剿匪汉子们,一面防范敌人来袭,这么些时日下来,心力交瘁。
此时她听见女儿急唤,赶紧起身,问:什么事?曲子燕慌乱地说:长老……长老来了!曲文瑛一惊,赶紧领著身旁几个月临堂众,火速赶往主厅。
一入主厅,只见到里头骚乱不已,数队闯天门帮众簇拥著元长老前往主厅长桌首席,大扬府中虽渐渐有闯天门长老内斗、勾结土匪之类的传言耳语私下流传,但当时杨仇飞已病倒,曲文瑛为防大伙军心动摇,难以控制,同时顾虑著这终究是闯天门中一桩天大丑事,便也将这传言压下,只要大家静观其变,齐心抗匪。
此时大伙见到长老如此浩浩荡荡地前来,虽觉得惊奇,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勾结土匪这事儿尚无证据,长老之间要如何内斗,似乎也与外人无关。
各位英雄好汉,上次一别至今,也有一小段时日啦。
元长老虽然年迈,但此时声音却是异常宏亮,且微微发颤,与以往八长老给人沉稳低调的印象可是大不相同。
只这么些天,闯天门乃至于整个海来,当真是动荡得厉害呀。
大伙应当略有耳闻剿匪群雄中藏有内奸一事,大方楼死战、大扬府遭袭,乃至于海来市北、市南恶匪横行如此,全都因那内奸通风报信,里应外合所致。
元长老神情渐渐激昂,突然又低下了头,长叹一声继续说:大方楼一战,我等受了内奸串连恶匪四面围攻,八个同进同退几十年的生死兄弟,半数当夜丧命于恶匪之手,我和另外三个长老万幸逃过一劫,却也身负重伤,当下情况急迫,我等见内奸嚣张、恶匪势大,忧心慢了半步便要全军尽没,这才出奇不意地转移阵地,暗中行动,总算有了成果。
我们查出内奸身份、截了土匪机密传信,市北那铁爪帮、市南的四方会暗中串连多日,约定今日大举作乱,直攻大扬府,届时与内奸来个里应外合,夺下大扬府、灭了英雄会。
元长老滔滔不绝地说,主厅宾客们听了这消息,个个面面相觑,骚乱起来。
本来咱们已拟好数个突袭计画,欲一举攻破南北恶匪巢穴,奈何得知了这消息,只得暂停突袭计画,全军赶回大扬府,与诸位剿匪群豪同生共死、齐心抗匪……元长老说到这里,捏紧了拳头,紧抿嘴巴,眼中含泪,语调哽咽。
宾客们当中一半鼓舞振奋,都说有元长老坐镇,必然能将土匪击退;另一半宾客本来偏向杨仇飞,私下本也有些相信那长老内斗、勾结土匪的传言,但杨仇飞病倒多日,再也没现身露面,大伙儿心焦急切,渐渐灰心,此时元长老盛大亲临,气势此消彼涨,大伙儿便也只好将先前那些传言耳语抛诸脑后了。
元长老。
曲文瑛挤过了人群,高声问:长老能逃脱大劫,是帮中至福,但现下其他长老呢?元长老皱起眉头,紧闭双眼,连连摇手,身子一个不稳,摇摇欲坠。
身旁周彰一把扶住了元长老,托著他坐下,向曲文瑛说:王长老、郭长老、司马长老在大方楼一战当晚虽逃过一劫,但受伤甚重,几经奔波,身子支持不住,已先后去世。
周彰说完,众宾客都啊了一声。
你是哪位?曲文瑛皱了皱眉,她性子本便耿直,大方楼一战后早已再不信任八长老,听了曲子燕转述这元长老残杀其他长老一事,更是视为帮中奇耻家丑,一想著这元鸯昔日面貌,便恨不得一剑刺死了他,此时见他虽将这段经过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但心中却仍有诸多怀疑,语气间便无礼许多。
在下无双堂副堂主,周飞虎。
周彰朗声说。
周飞虎?周飞虎不是神兵赛上那个比剑师父吗?是啊,记得他还过了第一轮,之后便没见著他了。
宾客们当中有些还对周彰先前参加神兵赛的模样略有印象,此时见他一下子成了无双堂副堂主,可十分惊讶。
这位是接替无双堂马副堂主的新任副堂主。
元长老此时坐著,双手交握,抵著下颏,缓缓地说:周副堂主在神兵赛上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马副堂主爱才,见他身手好,便网罗他入无双堂,望在剿匪之刻,能多取几个土匪脑袋。
大方楼一战中,马副堂主、豹子堂唐堂主为了护卫长老脱逃,双双战死,豹子堂堂主之位,便由其子唐铁接任,马副堂主之位,则由这周飞虎接任。
经元长老这么一说,大伙儿也连连点头,都说:是了,那无双堂的满全利也是在神兵会上表现突出,这才受到闯天门赏识升任高位的。
曲文瑛还有满腹疑问,但宾客之中已有些对她怒目相视,说:曲堂主该不会还相信那低级流言?八长老是闯天门三朝老臣,尽心尽忠人人皆知,我这外人都知道了。
现下只剩元长老能带领大家,你便少说两句。
曲副堂主,剑王呢?你将剑王藏到哪去儿了?曲文瑛怒视那质问宾客,高声说:剑王染上重疾,一直在听风轩中养病。
那宾客回嘴:元长老也在养病,怎地便有人放出恶毒传言,说什么……唉呀,真是难以入耳。
如此说来,剑王也养病多日,那是不是我也可以说剑王私下与人勾结,想干坏事啊!你说什么?剑王岂会干这事?一干亲近杨仇飞的宾客忿忿喊起,朝著那说话宾客叫骂。
一时之间宾客们分成了两派,有人主张杨仇飞与元长老齐力领导大扬府,有人主张这剿匪共主理所当然是这身为闯天门总堂副堂主的元长老。
不论如何,这等流言,定是从剑王那儿传出的不是吗?宾客之中有人大喊:剑王外孙,那猴堂堂主油嘴滑舌,李帮主尚在时,便见他腻著李帮主身边,成天大放厥词,剑王入主大扬府后,更见他动辄破口辱骂长老,现下可好了,剑王不见踪影,便连他外孙也不知去向,眼见土匪就要杀来啦,这对祖孙躲哪儿去啦?猴堂卫堂主地位与我平起平坐,他上哪去我哪里管得著?曲文瑛恼怒地答。
又有宾客质问:曲堂主,平时听风轩让月临堂守得警备森严,想见剑王一面都见不著,剑王在你心中俨然比李帮主还重要,月临堂如同成了剑王的亲卫堂口,整个怎地现在推得一干二净,又说是管不著了?曲文瑛让这话气得浑身发颤,厉声说:我说的是卫堂主,剑王此时便在听风轩中,坦坦荡荡,有何可疑之处?诸位。
元长老站起身来,静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宾客们都不再说话,只听他说:昔日本门创帮帮主有两位同生共死的好友,人尽皆知,一位是已故的飞雪山庄贝绿庄主,一位便是剑王杨老先生。
长久以来,本门上下始终看在李前帮主的份上,对李前帮主这两位至交好友及其后人感念恭敬、礼数有加,这也是人人都知的事儿。
但在这风急火烈之刻,海来市之大难、万民之大劫、各路英雄们的性命鲜血,与李前帮主故友情义,孰轻孰重、孰先孰后,元某实则难以取舍。
但马副堂主、唐堂主、七个长老,以及数战之中牺牲的同袍弟兄们的鲜血可也不能白流,元某只能横了心、咬著牙,将事情说分明,其中曲直对错,便让天下共评。
元长老朗朗说著,顿了顿,目光直视曲文瑛,说:曲堂主,请你将杨老先生请来。
众宾客哗然一声,尽管元长老说到一半,大伙儿便知道元长老所指之人便是杨仇飞,但听得他直接了当要曲文瑛这便将杨仇飞请出,摆明是要摊牌了,人人都不由得深吸口气,再屏住了气息,仿佛一场大戏随时都要上演。
好!曲文瑛忿忿应答,转身就走,她步出主厅,一阵凉风扑面,在这初夏时节,她竟感到几分寒意,此时离正午尚有一个时辰,她望著听风轩,心乱如麻。
妈妈,现在怎么办?曲子燕跟在曲文瑛身边,急急问著,她见母亲不答,再追问:元长老的话不可信,剑王这么些天都在听风轩里,哪儿都没去,更没杂人相见,如何能与土匪联系?这太荒唐了,分明是他恶人先告状!曲文瑛长吁口气,与曲子燕一面走,一面低声问:我记得听风轩里不是发现有一条地道?曲子燕大惊,摇著手说:是有那地道,但咱们早将地道封了,难道妈妈你怀疑剑王从那地道与外人联络?不。
曲文瑛握住了曲子燕的手,说:你与樊捕头带著剑王,自地道离去,能走多远走多远,想办法联系卫堂主、贝庄主。
什么?曲子燕怔了怔,问:那……妈妈你呢?我得留在这儿,看看元长老还能编出什么瞒天大谎来。
曲文瑛冷笑几声。
这不行,妈妈,咱们一起走。
曲子燕著急地说:元长老要你去带剑王,倘若剑王不见人影,你的女儿、樊捕头也失了踪,人家会怎么想你?定会将你也当成同谋共犯!哈哈。
曲文瑛朗笑几声,说:你不是相信剑王?怎地现在又讲出‘同谋共犯’这四个字来?我当然相信剑王,但其他人未必相信。
有的人天生光明磊落,剑王如此、富贵居王老爷如此、信县公孙家如此,曲文瑛为人如何,大家有长眼睛看,当著这么多人面前,元长老能拿我如何?我若走了,正好落人口实,说不定元长老正是盼著我走,这大扬府中便没人和他作对了。
曲文瑛愤慨说著。
不行……曲子燕仍不同意母亲的决定,但她俩已经来到了听风轩前,只见到外头围著大批人马,带头的正是唐铁,新任的豹子堂堂主。
曲文瑛脸色铁青,领著曲子燕进入听风轩中,只见到里头也站了大批豹子堂人马,曲文瑛勃然大怒,对著一同跟进的唐铁大吼:豹子堂的人没长眼?这儿是谁的地盘,不知道吗?唐铁哼地一声,说:总堂副堂主的旨令我这小小豹子堂只得照办,曲堂主有什么不满,别搞错了对象。
曲子燕愤怒地说:唐铁,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大方楼那晚是八长老设计用来害剑王的恶毒伎俩,你爹爹算是让八长老害死的。
放屁──唐铁突而大吼,指著自己的眼睛说:你当我是瞎子?我亲眼瞧见杀我大哥、杀我爹爹的人,和杨仇飞是同一路的!你扯这谎话,不觉得可笑吗?曲子燕噫了一声,哑口无言,唐经虎、唐彪二人是让李岳杀死的,唐铁当时领著豹子堂的人马死守大方楼外,受了土匪突袭,混战之中只知道哥哥让人杀了、爹爹接著也让人杀了,他亟欲出手相助,却负伤甚重,混乱中只隐隐察觉杀他爹爹、哥哥的人,与杨仇飞一方的人,诸如公孙遥、卖艺叔、猪肉先生、茶老板等有若干联系,交换兵刃、相互掩护等等,他负伤之余让豹子堂的堂众护卫救走,一路退至总坛,又随著元长老避走长明居,早已将杨仇飞视为杀父仇人。
曲文瑛见唐铁如此愤然,面露杀意,知道这事儿一时也无法辨明,便不再答话,与曲子燕一同上楼。
听风轩外只听得人声吵嚷,原来更多月临堂堂众见到豹子堂围住了她们负责守卫的地方,知道定有冲突,一个招著一个,也群聚而来,与豹子堂分成了两边对峙,唐经虎虽然威严,但不善治下,两个儿子都任性妄为,一干堂众更是嚣张恶劣,向来不知分寸,此时与月临堂一干女子堂众再度对峙,嘴巴便先管不住了,一些在酒楼中与姑娘说的低俗调笑纷纷脱口而出,惹得月临堂中一些性子较烈的女子立时就要拔剑去割那些家伙的舌头。
发生什么事?樊军领著一干捕快赶来支援,远远便也听了那些豹子堂堂众讲的下流废话,他大步一跨,来到月临堂和豹子堂之间,一把揪起一个嘴巴犹自念著「奶子抖两下给爷儿瞧这话的豹子堂堂众。
光天化日调戏女子……樊军说到一半,手一甩,将这堂众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向己方捕快招了招手,说:给我押了。
你做什么!你什么玩意儿!铁哥、铁哥!豹子堂堂众纷纷拔出兵刃,大呼小叫。
唐铁步出听风轩,见了樊军,新仇旧恨一涌而上,只走了几步便呼啸一声,自堂众手上接过惯用长枪,一记突刺猛地照樊军心窝窜去。
樊军向后一跃,避过长枪,顺手也握起本系于腰间那双大龙拐子,当当交撞两声,说:仔细想想,咱俩也打过好几次啦……樊军不像卫靖那般贫口嘴坏,他虽与唐彪有旧仇,但唐彪已死,恩怨已结,此时便也不提唐彪昔日丑事。
他心想若是卫靖在此,定又要拿唐彪让贝小路淋药绝后这事来大大取笑一番了。
唐铁见到一干捕快们挺起长棍,结成方阵对著自己,便哈哈一笑说:你们这班家伙还搞不清楚状况?总堂旨令已下,帮中负责与海来市捕快‘交流维系’的堂口,已不再是月临堂,而是我豹子堂了。
月临堂、一干捕快们听唐铁说出交流维系这般饶口的话,一时还无法会意,只见到另一批捕快们赶来,拿著收到的旨令,这才知道元长老已下令帮中统领海来捕快的权责,自月临堂转移到了豹子堂上。
樊捕头……捕快中有些与樊军亲近的家伙,此时不知所措,不知该帮哪边。
姓樊的,自我这句话后,你那捕头称号得取下了,你再以捕头自居,那可犯了‘假冒官府人员’的罪名啦。
唐铁挺著铁枪直指樊军,他又睨眼扫视那群捕快,说:哪个再称呼他‘捕头’,也是同罪。
还能自己编织法条,真不简单。
樊军听了,哈哈大笑,笑得弯下腰来,仰起身时,自怀中摸出一块牌子,那是巡捕房的捕头令牌,他施力一捏,那木牌喀啦一声便散成了碎片。
樊军张开手,任由木牌碎片飘飞,大声说:我早厌倦了这差事,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整天闷闷不乐的,现在可好,‘霸王客栈擂台王樊军’又回来啦。
你高兴就好。
唐铁嘿嘿一笑,听见身后几声叫骂,几个豹子堂堂众摔出听风轩,见到猪肉先生当先走出,猪肉先生手上还提著一个豹子堂堂众,一走出来,便将那堂众摔在地上,一脚踩过。
后头曲文瑛、曲子燕及数名月临堂众围著杨仇飞步出听风轩,杨仇飞双眼微闭,歪斜著头,让茶老板、卖艺叔架著双胁,缓缓走下台阶,后头月临堂堂众抬著躺椅和毯子跟上,来到了平缓地方,才让杨仇飞躺上躺椅,将毯子盖上,再由月临堂众协力抬起,往主厅前进。
堂主!他说以后海来市的捕快归他们管啦!月临堂本来那批与豹子堂对峙的堂众追在后头,都向曲文瑛喊著。
无妨,他们爱管,便让他们管吧。
曲文瑛冷冷地说。
曲子燕向樊军招了招手,樊军不再理会唐铁,又向那些相处了一段时日的捕快兄弟们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转身追上曲子燕一行。
唐铁大手一招,百来个豹子堂堂众自两边围向赶往主厅的月临堂。
唐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元长老要咱们请剑王上主厅,你要来捣乱吗?曲子燕气愤地回头斥问。
当然不是。
唐铁冷笑著说:我也是奉元长老之命,前来护送你们前往主厅,虽只这么小段路,却也怕走丢了人,跑得不见踪影。
别理他。
曲文瑛按了按曲子燕的手,领著一群月临堂众,将杨仇飞护送至主厅。
然则主厅上,元长老端坐正中,身后莲花堂副堂主捧著一大张罪状,已经细细述说著杨仇飞多项罪名,自与飞雪山庄勾结开始,到串连诸路土匪发兵海来、派遣卫靖上总坛内应、大扬府遇袭、大方楼死战等。
众宾客们听这莲花堂副堂主述说这中间种种经过,仿佛看大戏一般,也不知是真是假,那些支持元长老的,个个咬牙切齿,都说自己看走了眼,不该亲信这内奸;亲近杨仇飞的,可是急切不已,却又不知从何辩驳。
杨仇飞闭著双眼,如同一滩烂泥,让月临堂堂众抬了进来,众宾客们登时骚动,有的叫骂:内奸!土匪头子!你如何对得起闯天爷?另一批宾客则是赶忙上前护卫,与那些叫骂宾客对阵互骂:人家说你就相信?剑王绝不是这种人!元长老微微笑著,双眼直勾勾地望著远处躺椅上的杨仇飞,杨仇飞眼睛半闭,像是对四周骚动全无反应一般。
元长老站起身来,底下那干宾客却是越吵越烈,有些已经握起拳头、卷起袖子,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吵够了没──唐铁猛啸一声,豹子堂堂众齐声一吼,这才将吵闹宾客声音压下,大伙儿不再说话,都看向元长老。
剑王,你智勇双全,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元长老说:便连装病,也装得这么像。
元长老此话一出,众宾客立时又是一阵骚动,亲近杨仇飞的都说:元长老,你这话可太过份了!分明是含血喷人!那些支持长老的则喊:都能够当内奸了,装病又算得了什么?无双堂钟副堂主到──一声号令报上,大伙儿又是一阵惊奇,却不知这钟副堂主又是哪冒出来的家伙。
元长老面露微笑,身旁的莲花堂堂众向前一步说:无双堂的鲁副堂主剿匪有功,恶战之中负了伤,总堂按功行赏,将鲁副堂主升任为总堂副堂主,留在他处静养,无双堂副堂主之位,则由鲁副堂主手下钟至友接任。
随著人声骚动,大批无双堂众涌入了主厅。
元长老哈哈一笑,起身说:各位英雄,别说闯天门诬赖好人,再不多时,土匪大军开到,那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现下便请弟兄们各赴冈位、埋伏把守,一举将来袭土匪杀得落花流水!子午大道上冷清寂静,街上的店铺大都关门歇息,两旁楼宇门窗都紧紧闭著,有些顽皮的孩童会偷偷揭开窗,向外探看,家中的大人们,便会揪著他们的后领将他们拉回,再将窗紧紧闭上。
公孙遥四顾张望,沿途敲门询问李岳的消息,不是全无回应,便是惹得一阵臭骂。
儿啊!你又跑到哪儿去了?一个妇人气急败坏地冲出了门,在大街小巷中不停张望,大声喊著:又要糟蹋食物啦?又将剩饭拿给那怪家伙吃啦?妇人急急喊著。
这位大婶……公孙遥伸手拦住了这妇人,问: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孩子啊?妇人不等公孙遥说完,倒是抢著反问。
公孙遥当真仔细地想了想,这才说:我没见到。
妇人听他这么说,立时急急地跑开,公孙遥在后头又问:你有没有……那妇人头也不回地喊:没有没有!他呆楞楞地伫在大街上,抬头看天,天上流云滚滚,他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师父……妇人接连找了好几条街,在一个阴暗巷口停了下来,她听见那曲拐巷子中的嬉闹笑声,皱了皱眉,叉著腰跨进这巷子中,绕走半晌,来到这死巷末端,只见到这死巷末端顶部盖著数张遮雨大布,有几只木箱作桌,四周还堆著零食、玩物。
她那七岁大的儿子正和一群小孩围成一圈,吆喝著掷玩弹珠,他玩输朋友,气得叫骂粗口。
喂、喂……八岁孩子推了推这七岁孩子,说:小田,你妈妈来了?七岁的小田吓得拔地弹起,才回头要看便让妇人一把揪住了耳朵,大骂:叫你不要到处乱跑啦!这小孩让妈妈揪著耳朵,痛得大叫: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妇人伸手在这小孩脑袋上敲了几下,又对其他孩子说:通通给我回家里去,别跑出来玩,现在可不是贪玩的时候,到处都是土匪,小心土匪将你们抓了杀头!伯母,这里有咱们镇守,土匪不敢来的。
阿毛自一旁一条吊床上探出头来,得意地说,他指指角落那披著毯子、蒙头大睡的李岳说:咱们的师父是绝顶高手,你不用担心啦。
妇人瞧不清李岳面貌,气愤地说:这人是谁啊,难道又是那拐骗孩子的流浪汉?他不是流浪汉,他是我们师父!十二、三岁的带头男孩辩驳地说。
小许,我就知道是你带我儿子来这儿玩。
妇人拉著她儿子,转身就走,还回头指著那叫做小许的男孩说:我回去就告诉你妈妈,要她来打死你。
啊!小许委屈叫著:明明是阿毛……那妇人也不理小许的辩解,拉著儿子转出曲折拐巷,往家里去,一面骂著儿子:我叫你别往外头跑,你就是不听,要是碰上土匪怎么办?小田哭闹著:我要学武功!学个屁武功,你跟谁学?跟师父学……你说那个流浪汉啊?他会个屁武功!他会飞天腿……屁个飞天腿!母子俩吵著嘴。
妇人让小田吵得烦了,扬起手就要甩他巴掌,小田却突然不哭了,他静静地望著道路那方,眼睛瞪得极大。
你看什么?妇人顺著小田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见到。
踏踏!小田尖声喊起。
什么踏踏?妇人不解地问,以为小田又要生出新的吵闹题材,气呼呼地拉著他的手回家。
踏踏踏踏!小田发起抖来,大喊:土匪来了!妇人愕然问:什么?小田急叫:师父说听见踏踏声,就是土匪来了!妇人一愣,果然听见长道那端响起的一阵马蹄声,跟著,是人群尖声叫喊的骚乱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一批墨色马队转进子午大道,马上的男人黑衣黑裤,便连坐下快马也是黑的,他们腰间佩刀,手上持著火把,急驰而来,有些顺手将手中火把朝著两旁楼宇民居上那些敞开的窗户扔掷。
呀──妇人尖声叫起,抱著小田奔向一旁楼房,往巷子里逃。
那马队一下子便狂奔而来,有些甩动著黑色铁炼,铁炼上连著锐爪,街上冷清,但仍有些商家开店做著生意,此时见这马队来势汹汹,纷纷将摊子拉回、将大门关上,马队上那些土匪纷纷将手中火把往那关得慢的店家中扔。
岂有此理!公孙遥冲出一家食堂,手上还拿著一根接著的火把,回掷扔中一个骑马土匪,将那土匪掷得摔落在地。
这批马队见公孙遥拦道突袭,那在前头的土匪便拉住了缰调转马头,后头的土匪则缓下势子,十余匹马将公孙遥团团围住,后头更多的马纷纷停下,远远望去,这批马队见不到尽头,在更之后,还有一阵一阵的叫喊声,是铁爪帮的徒步队,声势更为浩大。
你们是土匪……公孙遥当的一声拔出月儿铁剑,只感到耳边一冷,赶紧低头,一条铁炼从他脸旁打过。
跟著又两条铁炼扫来,公孙遥出剑格开铁炼,长剑让铁炼卷中,公孙遥施力一拖,将那两条铁炼拉得断成数截。
哗──那是什么剑!马上的铁爪帮众拉回断裂的铁炼,大呼小叫著。
几个帮众翻身下马,挥刀杀来。
公孙遥挺剑应战,杀倒了三个土匪,腿让一条铁炼卷著,给拉倒在地,马上那土匪一手拉著铁炼,一手大甩马鞭,坐下马吃痛奔起,将公孙遥拉得离地飞腾,公孙遥身子一弓斩断了铁炼,滚倒在地,四周都是黑马,那些马受了背上土匪拉缰,纷纷抬起前蹄,要往公孙遥身子上踏。
公孙遥伏地滚开,狂挥一剑,斩断一双马腿,那马连著背上土匪一齐摔倒,公孙遥飞身一纵,长剑乱舞,挡下四处袭来的铁炼,左冲右突,却无法杀出重围,这长道两旁的楼宇都紧闭著门,挤满了人和马,公孙遥给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这家伙的剑好厉害!想办法夺下他的剑。
铁爪帮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宝剑,斩断铁炼便像是切割麻绳一般,此时一连断了十几条炼,铁爪帮们又是惊讶、又是气愤。
前头谁在挡路?一声呼啸,铁爪帮中一个头目快马奔来,见到战圈中的公孙遥,便举起黑弩朝他放箭。
公孙遥挥剑斩断飞箭,又让铁炼卷住小腿,土匪挥鞭抽马,快马疾奔,公孙遥让那乘马帮众拉得扑倒在地,一个帮众顺势俯身一刀,在公孙遥后背上斩了一刀啊──公孙遥趴伏著让马拖行,挥剑左右乱斩,斩倒一匹匹马。
外头发生什么事啊?阿毛等孩子奔出了巷子,远远见到一匹快马驰来,似乎还拖拉著一个人。
在更之后,是大片飞扬尘土和丛丛火光。
公孙遥让那乘马帮众向后拖拉,左右晃甩,身上擦出大片伤痕,他奋力抓著一间店铺招牌垂下的一条绳索,这才止住势子,反将那拖他的帮众拉下了马,摔在地上。
公孙遥站定身子,低头只见他那身青衣已给染成血红一片,他抬头看看天际,只见到滚滚黑烟自两侧楼宇中冒出,再看看双手,月儿铁剑早在这阵激烈拖行中荡脱了手。
是土匪──阿毛等见这阵仗就知道是土匪来了,他们惊呼声尚未停歇,就感到身后几声蹦踏,头顶掠过一阵烈风,他们回头,却见身后窄巷什么也没有。
卫靖、师父、中芸……公孙遥见这土匪来势汹汹,自己已负了伤,双腿当然跑不过快马,只剩下死战一途,他叹了口气,二指竖起作剑,喃喃地说:别了……数匹快马本来向著公孙遥狂奔而来,却不知怎地纷纷抬起前蹄,将背后的土匪掀翻摔下马,鼻孔喷气、惊惧乱奔,自公孙遥身子两旁散逃。
嗯?公孙遥怔了怔,回头,只见到一双穿著破鞋的脏脚丫子掠过眼前。
看!飞了、飞了──阿毛等远远地尖叫著,他们看著李岳一蹦跃过了公孙遥的头顶,这才知道方才头上那阵烈风是怎么回事。
呀──李岳在空中拖著一声长啸,腾空两腿将两个乘马帮众踢得如脱线风筝般飞撞在墙上。
李岳好似巨岩砸入人堆中,左冲右突,抓著土匪便甩。
货真价实的飞天腿!阿毛等看得眼睛都要突出来了,身后楼上几扇窗揭开,朝著他们大叫:小孩,快逃啊,土匪来了!师父!公孙遥再转身,这才看清了李岳背影,惊讶叫嚷,奋力追去,赤手空拳与几个土匪恶斗,烈风卷来,那三个土匪一一倒地,李岳已站在公孙遥身前,揪著公孙遥衣领,一巴掌甩在公孙遥脸上,厉声骂著:跑哪儿去啦!公孙遥由于心情激动,一时忘了翻身卸力,却觉得这巴掌虽然火辣疼人,但比起李岳以往的巴掌力道可是天差地远。
两匹马奔来,李岳转身一爪掐著一匹马的颈子,猛力将它掀倒,撞在另一匹马身上,腾身纵起,又踢飞几个土匪。
马队后头的几个乘马铁爪帮众踩著马蹬站起,举著弩箭朝李岳呼呼射来,李岳伸手乱抓,将射来的箭全给抓著,反掷回去,将那几个持著弩箭的土匪全射下了马。
海来市的木造楼房大都涂有防火漆,但自是防不住这般蓄意纵火,有些住户急急开窗,提著水往那些烧著的地方浇,见了底下战情激烈,赶紧又将窗子关上。
一个老翁也提著水桶,推开了窗,哗地浇熄插在窗外墙上的火矢。
他看著底下李岳身影,惊讶地嚷叫起来,也忘了关窗。
师父没有武器!阿毛等远远见著李岳徒手大战土匪,急得原地打转,邻近的店铺冲出大人,将这些孩子揪著往店里塞,骂著:野小孩,不怕死啦!阿毛指著前方的李岳说:快拿武器给师父!快滚进去!那大人一手拎著一个,用脚踢著两个,要将这批小孩救进店里。
年纪最长的阿华冲进了这店铺,顺手抄起了墙角一把砍刀,海来市历经数次匪乱,加上三年一度的神兵赛,家家户户藏著刀剑也是寻常,阿华抄著砍刀,冲出店外,奔跑一阵,让一个土匪拦了,一把将他踢倒在地,夺了他的砍刀,就要往他身上劈。
公孙遥飞扑而来,抱倒这土匪,一指扎进了这土匪腿中,再一指插进了他咽喉。
数条长链卷来,一链子卷住了公孙遥手腕,一链子直直劈下,公孙遥侧身闪避,让这链子打在底下的土匪身上,他一时无法解开缠在手腕上的铁炼,见那帮众又要骑马拉他,赶紧抢过脚下土匪的佩刀,朝那马扔去,拉著公孙遥的土匪还没来得及上马,便让给飞刀吓著的马抬起后腿,蹬得吐血倒地。
那家伙怎么回事?前面发生啥事?马队后方的土匪瞧不清楚前头战情,只听传话过来说是有个人挡住了路。
一队持刀土匪自街旁杀去开路,来到了战圈中,见到李岳赤手空拳地将一匹匹马打得胡冲乱撞,将马上的土匪打得抱头鼠窜,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结成了队,有些掷出铁炼,有些抄起佩刀,围著李岳四面夹杀。
师父,接刀!公孙遥见一整队的土匪围上李岳,赶紧将抢来的佩刀掷去,但那佩刀在空中又让一条炼打下。
公孙遥一手上还卷著铁炼,和几个土匪缠斗扭打,他见掷去的佩刀给截了,心焦如焚,想抢夺其他土匪的佩刀,却怎么也没机会。
李岳像一头猛兽张著两只大爪,和那步行土匪展开大战,他的双手犹如钝斧利刃,一掌便能劈死一个土匪。
铁炼卷扫而来,卷住了李岳双腿,李岳拔地弹起,将几个拉铁炼的土匪拖倒在地。
你做什么还不关窗?方才那灭火老翁的老伴气呼呼地将老翁拉退,老翁挣开老太婆的手,又奔至窗边,指著李岳嚷嚷:那人是……那人是……闯天爷的二儿子──斜对角一扇窗子也探出一个年长男人脑袋,认出了底下李岳奋战身影。
是那个流浪汉!又有人探出头来,是个大婶,前些天听了小田的妈妈呼救赶去帮忙,还记得这个拐骗孩子的臭汉子,此时见他冲杀模样,哇地拔声大喊:他一个人在打土匪──底下有个人在挡著土匪!他空手打土匪。
有没有东西给他!邻近的居民听了那大婶尖喊,也推开窗,有些忙著洒水救火,有些见了底下的李岳独身奋战,却手无寸铁,赶紧揭开床头衣柜,抄出一柄铁枪向下扔,大声喊著:大英雄,用我的枪!这人位置离李岳甚远,铁枪落在他处,倒是插死一个土匪。
这刀给你!英雄,接剑。
用我的斧头!是闯天爷的儿子啊──更多住民推开了窗,扔出一柄柄传家武器或是剁肉菜刀,李岳站在道中,听见一声声的大英雄,却不知道是在叫唤自己,那些刀斧扔得不准,全没扔近他身边,倒是头顶上落下一个大东西,他一把接了,是块厚实砧板,有一个孩童双手环抱那么阔、一个成人手掌那么厚,李岳抓著砧板,轰隆一声将一个冲来的土匪打得飞出一丈远,回身再一扫,将三个土匪身子同时扫飞。
另一边公孙遥解开了手臂上缠著的铁炼,接著一把抛下来的剑,抖开剑鞘,飞身连点,刺倒好几个土匪,倏地一声,一记弩箭破空射来,正中公孙遥大腿。
跟著又是三箭发来,公孙遥长剑连挑,荡开飞箭,捂著大腿瞧那射箭方向,想先解决了持著弩箭的土匪,但那土匪藏在其他土匪身后,伺机发箭,又一箭划破公孙遥腰间。
烫死你个王八蛋!那群土匪身后上方一扇窗子揭开,泼下一盆滚水,将这个持弩土匪淋得哇哇大叫,跟著凳子、茶壶、铁锅什么的全扔了下来。
另一边的窗子张开,扔下来的是燃著的鞭炮和裹著燃火布的杯碗瓢盆,里头的人向外叫骂:烧我们的房子,我烧你们的人!子午大道上的住户店家们见了,有样学样,纷纷将破布衣物裹在凳子、锅碗上,淋上灯油,点燃了往底下扔。
挤在大道中的土匪们受了火攻,进退不得,只得向上射箭,或是往两侧店门冲撞,海来市的住民们本有抵御土匪的经验,一楼店面住户的门造得特别牢固,一经锁上,难以推开,有些住民们家中藏有长枪,便从窗缝向外头刺那些拚命撞门的土匪,土匪们也接力递来弩弓,对著里头发射。
那人不让路,咱们过不去!一个土匪向后头报,听了这消息的铁爪帮头目不可思议,踩著马蹬站起,远远只见李岳万夫莫敌,大手一招,更多土匪杀去。
一批批的土匪挺枪挥刀杀来,李岳此时也不缺兵刃了,脚下、身边全是武器,随手一抄便有家伙可用,但他仍抓著那砧板,或作盾用、或作锤砸,砧板本便做来让刀砍的,此时无论如何痛砸敌人、挡刀档斧,都是那块破烂样子,也没太大损坏。
李岳身上增添了许多新的刀伤,双腿让铁炼缠上,炼上的爪子勾进了他的肉里,他仍没停下脚步,缓缓往前推进,更多的铁炼砸来,有些让李岳接著,有些卷上李岳的身子。
一个带头土匪一声令下,几个持著铁炼的小喽啰从踩著马蹬站起,高举双手,他们手中的链子缠在李岳身上,一旁还有土匪从怀中取出燃油,淋上手中铁炼,燃油顺著铁炼滑下,淌上了李岳的身子。
歹毒的恶匪啊──二楼一个不停扔东西的汉子见了这情形,奋身跳下,压倒两个土匪,抄著刀就要往土匪阵中冲,却让土匪一箭射死。
那带头的土匪向后招了招手,一批持著弩箭的土匪纷纷取出棉布,包上箭矢,点燃火箭。
邻近一户人家扔出一块淋著燃油的毯子,盖在这批持著火矢的土匪身上,哗啦一声,大火瞬间炸起,将四周的人马烧得纷纷乱窜,几个拉著铁炼的土匪摔下了马,也让火烧著了身子,三道焚火沿著铁炼卷向李岳。
李岳身上给淋了燃油,犹自恶战四周土匪,见三道火朝他烧来,尚未来得及反应,便给烧上了身子,瞬间成了一个大火人。
大英雄──一侧店家大门推开,两个青年扛著一张湿濡大被冲出,他们抱住了浑身著火的李岳,滚倒在地,不停拍著李岳身子,叫著:不能死啊!我跟你们拚了!更多的住民冲了出来,他们或是出于激愤,或是因家中给射入火箭,烧起大火,无处可去。
也有些住民将陈年抗匪的家伙从床底下翻出,是些大网、铁拒马之类的东西,也都往下头扔,十来个让大网罩著的土匪气愤地举刀割网,想射箭报复,头上又落下了新的东西,或是一锅热水,或是菜刀榔头。
李岳让十来个住民们围著,扑灭了身上的火,他睁开眼睛,激烈咳起,大伙见他的全身体肤没一处完好之处,却还活著,都激动地流下眼泪,抓著他的手喊:大英雄!你可不能死……大英雄……李岳挣站起身,只觉得浑身激烈刺痛,他喃喃问著:大英雄在哪儿?你是闯天爷的儿子对吧。
方才那老翁拉著李岳的手叫著:闯天爷以前带领咱们打退了土匪……现在他的儿子也是如此……闯……天……李岳回过神来,只见前头激战一片,杀得不可开交,他咳了几声,仰起头来,只见到天上大云翻卷,遮住了晴明,隆隆雷响之后,点点冷雨打在他脸上,跟著是更多的雨水泼洒落下。
下雨啦,趁这时候救火!远处住民叫了起来。
闯天……李岳沙哑地说:是我爹爹。
他一面说,又推开了老翁,抢过了一个大汉手上的剁肉刀,一拐一拐向土匪走去,嘴中呢呢喃喃:爹爹……对了……要打土匪。
他拐了几步,速度加快,奔跑起来,突然仰天大吼。
杀土匪──巨吼划破长空,似在呼应著天上一记一记的烈雷。
杀土匪──李岳身子再度飞腾而起,铁爪帮的马队让这长啸吓得纷纷抬脚乱踢,两侧店家四面八方杀出了人。
帮忙,大家出来帮忙!子午大道上的住民纷纷涌出,有的救火,有的搬抬伤患。
更多的人奔跑跟在李岳的身后,朝著土匪阵冲去。
哇──土匪阵中那些马队成员纷纷站起,视线很快地从李岳及周边百姓身上向后移去。
那是一支更为壮大的队伍向这端冲涌而来,队伍之中立著一张一张的大旗,字号纷杂互异,什么字都有,但数量最多的是一个雷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