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张瞎子说,九月廿七那天,王知府着他的小厮送我到大将军府上,有个刘老爷,领我进去,悄悄跟我说:‘十四爷是在旁边听,你不要把跟你说话的人当十四爷!’等进去了,先叫我算一个八字,不是十四爷的。
是谁的呢?不知道。
八字我还记得,是庚戌、戊寅、丙午、戌子。
再算一个仍旧不是十四爷的,是甲子、甲戌、庚申、己卯。
这两个八字,是直接告诉你的呢,还是跟你说了年月日,你自己推算出来的?是直接告诉我的。
就算了两个命吗?不!张瞎子说,还有一个,就是王知府告诉过我的那个,戊辰年的。
这三个八字是叫你一个一个算呢,还是一起告诉了你,让你一总推算?是一起告诉我的。
你们算命也有这个规矩吗?胤祥问说。
有!譬如一家兄弟两人,父母想起要替他们算命,当然是一起把八字开来。
照这样说,你在西宁算的那个命,也是弟兄三个?不像。
张瞎子说,譬如甲子年就没有生过皇子。
这是拿来陪衬,故意试试算命的本事,说不定是犯人的八字。
嗯,嗯!胤祥点点头又问,这样一总推算,是不是要作个比较呢?不一定,能比则比,不能比不能胡比。
不然要比出祸来。
不过这三个八字是能比的,不见高山,不知平地,不比显不出戊辰那个八字之好。
你是怎么个比法?小的说:头一个八字不怎么好;第二个虽好些,究不比戊辰年这个八字好到极处。
旁边就有人问我:‘怎么好法?’我说:‘这个八子,文武当权,贵不可言。
’随即赏了我三两银子,打发出来了。
这么说,你没有遇见十四爷?第二天遇见的。
王知府亲自领我进府,叫我磕头叫大老爷,让我在毡子上坐下。
十四爷问我:‘你昨天算的戊辰年那个命,果然好吗?’我说:‘这个命天下少有,玄武当权,贵不可言。
将来有九五之尊!你竟敢说这样的话?胤祥问道,你不怕掉脑袋?是王知府叫我这么说的。
那么,胤祥又问,你是瞎子,怎么知道问你话的就是十四爷呢?听得出来的。
声音宏亮,威武得很。
他说话的时候,鸦雀无声。
不是大将军,怎会有此气派?你猜得倒也不错。
胤祥问道,你恭维十四爷会当皇上,他怎么说呢?他问我,哪年行大运?我回答他说:到三十九岁就大贵了。
那是哪一年?照算该是康熙六十五年。
莫非那时你就算到,皇上会在康熙六十五年升天?听得这一句,张瞎子不免一惊,开始觉得情形不对了。
定神想一想,若是问一句:天子万岁,你说六十五岁会升天,不是大逆不道?果真那样追究,不但自己要身受凌迟的苛刑,一家大小的性命,亦会不保。
不过张瞎子目盲心不盲,他已听出来,十三爷忠厚和善,不妨欺他一欺。
所以心中虽惊,形色却还不甚慌张,小的原说过,有极忌讳的话,王爷许了我可以说,才敢出口。
他慢条斯理地一面想,一面说,照升天的老皇的命宫,今年怕逃不过;今年逃过了,六十五年万万逃不过。
小的自然是想老皇今年能够逃过,所以只说康熙六十五年,哪知到底逃不过去。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一片忠心!不是忠心,是良心!张瞎子很快地接口,老皇视民如子、恩遍天下,谁不巴望圣寿千秋,长生不老?不过寿限是天生的,真正是没法子的事。
那么,你算定十四爷能有九五之尊。
不!不!是王知府叫我这么说的!张瞎子急忙分辩,王爷明鉴,倘或我不是那么说,脑袋早就没有了。
那么,他的命,到底怎么样呢?起先跟王爷回过,十四爷的命是伪伤官格,身子弱些。
这是说,寿不会长?是!大概能活多少岁呢?三十七是一道关。
张瞎子信口胡谗,逃得过可到四十五。
胤祥将他的话想了一下,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你当时说十四爷到了三十九岁,就会大贵,他问,十四爷怎么说法?十四爷说:‘这话你别在外面说!’我答一声:‘决不敢。
’十四爷就叫人取了二十两银子给我,打发我出来了。
那么,你跟人说过没有?没有!张瞎子斩钉截铁地又加了一句,决没有。
你说没有,可怎么大家都知道你给十四爷算过命呢?我只说算过,可没有说,十四爷会当皇上。
这是什么话,可以随便说得的,而况十四爷本来也不是当皇上的命。
胤祥对他的解释表示满意,不过还不能放他,须取旨而定。
当下,便向苏太说道:你带他下去,别难为他!本说讲了实话,重重有赏,如今却说莫难为他,明明是要监禁的意思。
张瞎子知道上当,但已悔之莫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