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琳是张学良与赵一荻的独子,生于1930年,那时的张学良正处在人生事业的颠峰:他刚刚完成东北易帜,随即马上进兵关内,再造统一,出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一时间声名大震,响彻中外。
一家人也随他驻节北平,住进顺承王府,尽享难得的天伦之乐。
1934年张学良下野游欧,子女同行。
返国时,于凤至留下照顾子女在英国读书,只有小闾琳随父乘船回国。
西安事变前,闾琳6岁,张学良军务之余,常给爱子讲故事。
小闾琳开始只是听,也不做声。
张学良说:我给你讲,你怎么不提出问题呢?有一回张学良讲三国赤壁之战的故事,赵一荻在旁说:那么丁点大的小孩连数都数不过来,他能懂吗?张学良说:慢慢就懂了。
果然以后小闾琳常向大人提问,如鲁肃是谁?是好人吗?对这个唯一陪伴身边的儿子,张学良十分重视对他的智力开发,经常让他在地上的沙子上练习写字,还给他讲唐诗和英语。
然而,对张学良来说,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实在太少了,西安事变的结局给家庭带来的重创是无法弥补的,自被囚禁后,张学良连世间最普通的人伦乐趣也被剥夺了。
赵一荻是下定决心要终身陪伴处于苦难中的丈夫张学良,但幼小的儿子却不能和她同赴囚笼,他必须接受良好的教育。
这样一来,赵一荻纵有万般不舍,千般不愿,也只能顾全大局,将儿子送到美国,托付给张学良的老朋友照管。
闾琳被留在了美国,留下了一份牵挂和寄托。
在美国朋友的精心照料下,闾琳很知努力上进,不仅语言很快就过了关,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连母语汉语都变得生疏了。
这期间,闾琳曾到雪窦山看望过父母,由于长期寄养在美国的缘故,闾琳的中国话都忘的差不多了,到了雪窦山,现学中国话,他要吃蛋炒饭,却说成是:我要吃饭炒蛋。
儿子的到来让张学良和赵一荻十分欣慰,喜欢得不得了,留他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仍是把他送回了美国,临别时,张学良、赵一荻眼看着亲生的儿子又要离开了,何时才能再团聚又是那么的渺无可知。
夫妻对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一荻忍不住泪满双颊,张学良也不免动了儿女之情,眼眶也湿润了。
闾琳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美国读书很是上进,考入了名校加州大学深造,而且学业有专攻,获得博士学位,成为一名颇有成就的航天电脑专家。
在校学习期间,结识了华裔女子陈淑贞,两人由相识而相知至相爱,最后结成了终身伴侣。
说来也巧,陈淑贞是堂堂粤军主帅陈济棠之女,也属名门闺秀,鼎鼎大名的东北军主帅虎子与其相配,也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两人婚后伉俪情深,生活幸福。
闾琳长期在美国太空署担任工程师,1990年60岁的他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与妻子陈淑贞安享悠闲舒适的晚年生活。
他们定居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杉矶城,平时以读书、狩猎打发日子,节假日到在纽约工作的儿子、儿媳处去共享天伦之乐。
1993年春天,闾琳经由姐夫陶鹏飞引荐,结识了来美访问的中国大陆航天部的一位著名专家。
虽然长期的居美生活,使闾琳已经不能使用汉语交流了,但语言的障碍并没有影响到两位航天电脑专家之间的切磋与交流,两人志同道合,十分投缘,相处甚欢。
中国专家诚挚地邀请闾琳北京再见,闾琳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其实,闾琳想回国看看的愿望由来已久,父母口中念念不忘的沈阳帅府,北平旧貌,无不引起他莫大的好奇和向往,他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缘去实现这个夙愿。
当闾琳把自己想回国看看的打算告诉父亲之后,张学良连连称许,并且催促闾琳最好尽快就去,他叮嘱说:到了北京以后,再转赴东北,替我去看看咱们在沈阳的旧居和抚顺城外你爷爷的那座空陵。
赵一荻考虑地更多,她对儿子说:你们到北京以后,不要太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说去探亲就行了。
细心的母亲并且为儿子的大陆之行做好了准备,李棠与贝聿昆伉俪此次将陪同闾琳夫妇同赴大陆。
李棠是赵一荻胞姐赵缣云的女儿,嫁给了美国著名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的胞弟贝聿昆。
1994年5月,闾琳和夫人陈淑贞终于如愿地踏在了北京的土地上。
在京期间,他们夫妇和贝聿昆夫妇由国务院外国专家局、国家航天工业总公司的负责人陪同下,遍访各处名胜。
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紫禁城,蜿蜒起伏、绵延万里的古长城,香火旺盛的雍和宫,都给初次来京的闾琳夫妇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5月9日,闾琳一行来到沈阳。
自从5岁离开这里,几十年来再没有机会重返故地,今日回来,不仅是代表自己,更是实现父亲张学良的宿愿,这块土地和张家的历史息息相关,这里是张家发迹的地方,闾琳百感交集。
在沈阳城郊的九一八事变纪念馆里,闾琳见到了当年那使他父亲声名受损的沈阳事变的许多珍贵的照片和资料;踏进大帅府,闾琳恍若梦中,庭院依旧,人事已非,青石护坡、木栏雕柱、砖瓦飞檐,都仍静静伫立,似在盼望着久未回家的主人早日归来。
5月10日,闾琳一行又来到了抚顺城外的大帅陵,这是父亲张学良嘱咐再三的地方,走在大青砖铺就的宽阔甬道,闾琳心潮起伏,他是替父亲还愿来了!在祖父的空陵前,闾琳双手合十,默祷良久。
回到美国后,闾琳把在大陆的见闻和故乡人民对张学良的关心一一讲给父亲听,张学良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1995年,闾琳第二次回到故乡,这次他是代表父亲张学良来参加著名爱国志士、原辽宁省政府主席阎宝航的百年诞辰的。
阎宝航与张学良是至交,张学良因年事已高,无法亲到会场,只能委托儿子闾琳代为出席。
纪念会在张学良熟悉的沈阳基督教青年会旧址上建造的一座大楼内举行,作为张学良的全权代表,闾琳用英语发表了简短的贺辞,他代表他在美国夏威夷的父亲、母亲,向已故的亡友、著名革命志士阎宝航,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专程从香港赶来参加纪念活动的张学森大女儿张闾蘅,用地道的东北话,把闾琳的贺辞翻译给到会的全体观众,全场掌声雷动,群情激昂。
张学良与赵一荻迁居美国夏威夷后,居住在洛杉矶的闾琳夫妇,平时与父母电话联系,嘘寒问暖,不曾中断,并不时到夏威夷看望父母,融融亲情给张学良和赵一荻的晚年带来极大的快乐。
闾琳和陈淑贞夫妇共育有两个儿子,他们的中文名字分别为居信、居仰,这是祖父张学良所起,不过在美国适用英文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官名了。
两个儿子都像他们的父亲一样,聪明好学,并且都学有所成。
英文名为Bobby的长子,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子承父业,主攻电脑工程。
次子英文名为Robert,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大学,主攻新闻学。
Robert小时候就聪慧非凡,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上中学时,就曾在电脑方面取得一项发明,被美国科技当局认可并发奖鼓励,当时Robert才十几岁,就被周围的人们誉为神童。
两兄弟幼年时,曾随父母到台湾探望祖辈,张学良对两个孙子疼爱异常,小孙儿吵着嚷着要骑马,张学良竟不顾有客人在场,当即匐伏在地毯上,让孙子骑上后背,口里一边哦哦地叫,一边载驮着孙儿在屋里爬行。
赵一荻有时看不过,上前将孙儿抱下,可是孙儿一哭叫,张学良便将赵一荻止住了:逗逗孩子,也是天伦之乐嘛,何必管他。
这份迟来的天伦之乐,让张学良喜笑颜开,他还曾得意地说:我的小孙孙就要我抱抱,从小我陪他睡,因此他也与爷爷特别亲,这就是爱!如今居信、居仰也都成家生子,生活幸福。
第十二章 仇人恩人刘乙光1、受命看管东北虎1937年1月,张学良在戴笠及一帮卫兵的护送下,离开南京,前往蒋介石的老家——浙江奉化溪口镇闭门修身,读书思过。
溪口镇位于浙江东部,是个山清水秀、风景宜人的地方,沿鄞奉公路一路下来,满目农田,视野开阔。
征战良久,乍见久违了的山间田园风光,张学良郁闷的心情稍稍缓解,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只见前面的山口,兵士遍布,如临大敌,他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下来。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他,堂堂的国民政府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今后的生活,将会和这些特务结下不解之缘!车队在溪口入口处一座仿古的城楼前停了下来,这里是武岭门,距溪口镇还有几里路,张学良要先在这里住下,然后再等候蒋介石的安排。
刚在武岭文昌阁安顿下来,戴笠就指着身后的一个军人对张学良说:乙光在这儿,专门负责副司令的内卫。
有什么事,副司令尽管吩咐他。
说完,他又向刘乙光招了招手,乙光,副司令的安全,今后就交给你了,要有什么差错,唯你是问!刘乙光刷地一纪立正,朝戴笠行了个军礼,声音宏亮地说:请局座放心,乙光必将全力以赴,尽力而为。
说完,又转向张学良行了个军礼道:副司令日后有何差遣,尽请吩咐,乙光将尽力为之!张学良的目光炯炯,盯着刘乙光看了好一阵子,面前的这个军官,个子不高,略显敦实,大约三十七八的年纪,一副精干利落的样子,军阶是中校。
张学良略显淡漠地朝他挥了下手,口里嗯了一声。
此时的张学良,并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刘乙光,从此将伴随他后半生几十年的幽禁岁月,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为了张学良的幽禁,蒋介石可谓是大动干戈,幽禁地点溪口雪窦山招待所被改名为张学良先生招待所,管束的任务交由军统局全权负责,撤销原宪兵司令部特高组和一排宪兵的配置,专门成立了一个监视张学良的组织,称为军统局派驻张学良先生招待所特务队,特务队由队长、队副、事务副官、队员等30个人组成,分为四个小组,担任便衣警卫。
四个小组各司其职,负责不同的工作,严密监视张学良的日常活动,大至张学良的一举一动、生活状况,小到只言片语、思想波动,都要进行详细的记载,随时向上面汇报。
另外还专门配备了一个宪兵连,担任全部的警戒工作。
特务队的队长就是刘乙光,对外称是张学良的秘书。
他是戴笠的心腹干将,蒋介石能将如此重要的党国重犯交给他看管,可见其受赏识之重,得器重之深,在蒋戴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非同一般。
对此信任,刘乙光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出生于湖南农家的刘乙光系黄埔军校4期学员,北伐结束后转任军统局工作。
他曾任蒋介石的侍从室警卫队长及军统特务队队长,对蒋介石忠心耿耿。
张学良初到南京时,他就由戴笠推荐给蒋介石,受命负责监管张学良的工作,从此,他与张学良朝夕相处25年,辗转大陆各地,最后一直到台湾。
他对蒋介石给予的任务尽忠职守、任劳任怨。
他的权力极大,有事可以直接向蒋介石报告请示。
刘乙光在戴笠手下干过多年,对上层的各种关系脉络因之略知一二。
张学良三个字,对他来说是如雷贯耳,久仰久仰,以前,他只敢远远地仰慕,暗暗地敬畏,哪里想得到会有机会接近,可如今,居然这位手握重兵、纵横南北的东北军统帅、鼎鼎大名的张副总司令要由他来管束,他来负责!他受宠若惊之余,又感到忧心忡忡。
为人精明,善于迎合上司意图的刘乙光,正是因为办事认真谨慎、有板有眼,滴水不漏才逐渐取得蒋介石及戴笠的欣赏,他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和微妙,一方面他深深体会到权力的重量,如此大人物,沦为他的阶下囚,掌握在他的手中!另一方面,他也不无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要是在张学良的问题上出一点差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他该怎样在两者之间做好平衡呢?刘乙光不禁又回想起戴笠派给他任务时吩咐的话来:派你去的目的有两点,戴笠神色严肃,对笔直站立,凝神听他分派任务的刘乙光指示道,第一是要确保张学良的安全,既不能让他自杀,又要防止来自外界的一切威胁;第二是要随时留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要做到有言必记,有行必载。
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你要定期直接向我汇报,不可疏忽。
关于这一点,委座也是再三交代、一再嘱咐的,你万万要切记。
是,局长,乙光记下了!刘乙光毕恭毕敬地答道。
在有关张学良的问题上,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插手,你向我负责,我向委座负责,我们是直线领导,听明白了吗?听到问他,刘乙光挺了挺身子,站得更直,声音宏亮地答道:听明白了,局长,乙光一定不负所望,请局长和委座放心!回答干脆果断,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
稍顷,刘乙光小心翼翼地问:局长,张学良交游广泛,故旧甚多,恐怕少不了会有人来探望他,这,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戴笠,见他并无反对,便又大着胆子说下去,是不是就......戴笠闻言稍稍皱了皱眉,刘乙光看在眼里,心下一惊,忙转了口风,请示道:局长,你看这些人我们怎么应付呢?戴笠眯着眼睛,沉思片刻,才缓缓地说:不管怎么样,张学良现在是在管束期间,他的活动应当受到限制。
至于探望他的人嘛,戴笠搔了搔脑袋,果断地说,你必须先向我报告,否则一律不准会见。
有的人,恐怕还得经过委座批准才行呢。
刘乙光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我再重复一句,你们的任务就是看住张学良,一定不能出什么意外。
你们布置好以后,我会去检查的。
记住,出了问题,别说你刘乙光,就是我戴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戴笠用手摸着刮得青光光的腮帮,缓缓地在屋内踱步,突然,他转身朝向刘乙光,挥着手说:不过,说起来张学良毕竟也算得上是我的上司,有些事情,你们也不要太难为他。
这又是一件得细心体会,揣摩深意的难事,尤其要把握好度,刘乙光点点头,我一定牢记局长的指示。
此刻,领受任务的刘乙光心中,兴奋与担忧同在,激动与惶恐并行。
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太重大,也太令他振奋了,戴笠把这样非同一般的任务交给他,显而易见,是对他的高度信任和赏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旁人难以企及的向上爬的机会!知遇之恩使刘乙光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局长和委座失望,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按照蒋介石确定的严加防范,相对自由的原则,刘乙光做了周密的安排:四组特务,分时按断,轮流值班,交替执行,张学良的卧室、饭厅、书房、出入的前后门等,全都配备看守,使张学良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时时刻刻都处在警惕的严密监视之下。
根据戴笠的指示,张学良在雪窦山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方圆六十华里之内,东不出镇江口,西不过曹蛾江。
张学良若想要到宁波市等人口稠密的热闹地区,则需要提前一天登记,由刘乙光挂电话请示戴笠,获得批准后,在其座位的前后左右安排上层层便衣,才能得以成行。
而且,即便是在被许可活动的六十华里以内,张学良的出游也是受保护的,便衣先行,宪兵断后,他像夹心饼干一样被夹杂在众人之间。
息善亭(后改称入山亭)是进入雪窦山的惟一通道,在这里,刘乙光布置了一个班的宪兵队,担任外围警戒,负责巡逻放哨,另外再配上便衣特务四名,把守山口,对登山的游客进行盘问,严加审查。
张学良被软禁后,禁止游人香客进山,就是国民党军政要人看望张学良,也要经过军事委员会批准,由南京电话通知武岭学校校务主任邓士萍,再由邓士萍电话通知刘乙光。
旅行社的门口,站立着武装宪兵,设有游动步哨,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一步。
张学良被安排在招待所的二楼,刘乙光隔室而居,对张学良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其余的宪兵和特务住在离招待所500米远的雪窦寺内,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荷枪而出,在几分钟之内将招待所团团包围。
在这样煞费苦心、兴师动众的安排下,张学良纵然就是插翅也难以飞逃。
尽管戴笠、宋子文信誓旦旦地对他说:派刘乙光是保护你的。
为了你的安全,不得不如此,你尽可以在屋里看书,也可以到外面去散步、打球、游泳、钓鱼,刘乙光不得限制你。
但事实上,张学良每到一处,刘乙光就在那里画地为牢,将他与外界隔绝,绝不允许他接近任何陌生人。
更不用说时时刻刻围绕在张学良身边的便衣、宪兵了,美其名曰的保护,压得张学良喘不过气来,遑论自由?蒋介石给戴笠的指示是:用维持一个步兵团的经费,供养张学良。
在蒋介石心里,只要好好地看守住这只东北虎,免生异乱,用去一个师甚至一个军的费用,又何足惜矣。
刘乙光忠心耿耿地秉承此意,小心翼翼地替蒋介石看守着这只东北虎。
第十二章 仇人恩人刘乙光2、戴笠下令切断电源在溪口,张学良的物质生活依然是优渥的。
按照蒋介石的指示,只要张学良高兴,用钱没有限制。
军统局差不多用一个团的经费开支保证着他的生活,刘乙光每月月终向军统局报销,每次都是实报实销。
在溪口,张学良有专门的厨师、护理员、按摩师和身边的副官。
通常张学良的早餐都很丰盛,火腿、鸡蛋、牛奶,还有金山桔,全都是按照他以往的习惯。
午餐和晚餐一般都有七、八个菜,副官应汉民会来请示他想吃什么菜,然后就吩咐大师傅照着做。
饭后还有张学良喜欢吃的花旗橘子、美国苹果和其他新鲜水果。
特务队每个星期都要去宁波,购买他所需的海味、水果等食品。
宋子文也曾给他寄来过整箱的外国水果和可口可乐,有时军统局还委托中国旅行社代购物品运来。
张学良每天都要喝三四瓶可口可乐,有时也喝咖啡,但很少喝酒,也不吸烟,只是很偶尔的会在饭后吸上一支。
他每天晚上大约十点左右就寝,临睡前要洗澡。
洗澡后由私人医生腾蔚萱进行按摩。
知道张学良喜欢体育运动,好动不喜静,戴笠特意让刘乙光在招待所前安置了一架单杠,在旅行社后面又辟出个球场,既可以打篮球、排球,又可作为网球场地,同时还让人在溪口上游围了一个游泳池,派人送来钓鱼竿。
平心而论,在生活上,蒋介石对张学良的照顾还是很周到的,然而,精神上呢?张学良痛苦万分,苦闷万分。
有时候,他真想跑到一个无人之处,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吼上一阵,一解心中的烦忧。
可是,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张学良一个可以自由哭笑的地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他的身边都有警卫来回巡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遂意。
即使经过蒋介石同意可以探望张学良,刘乙光也形影不离,伴随左右,说话极不方便。
悲愤交加中,张学良常常自问: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呢?1937年八一三上海抗战爆发,奉化溪口也不再是个清静之地。
张学良颠沛流离的迁移生活从此开始,根据战时的需要,他先到安徽黄山,再到江西萍乡、湖南郴州、沅陵,最后到了贵州修文。
初抵黄山,下榻居士林别墅。
离别墅不远,有一个温泉,中国旅行社在此设有招待所,为国民党空军疗养地。
张学良一到,原住在别墅疗伤的空军军官被迁出,温泉区也划为张学良专用,外界任何人不得入内。
偌大的温泉区变成了只有张学良才可以进出的禁地,这引起往日常来洗浴的空军军官们的不满,背地里议论纷纷。
后来看到警卫林立,张学良在严密监视下的极度不自由,他们不禁对他的境遇产生了同情,千方百计想要接近张学良。
一天,趁张学良上山游览之际,五六名军官上前,刚想与张学良攀谈几句,紧随张学良的警卫不由分说,就将众人同张学良隔得远远的。
又有一次,几位军官散步至居士林别墅前,向门口的警卫提出,希望能进去同张学良闲聊几句,哪怕是请个安,问候一声也好,没待警卫回答,刘乙光急冲冲地从屋里赶出来,厉声将众军官斥退,并警告他们以后若再来纠缠,将通报他们的部队,给予最严厉的处分。
面对此情此景,张学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惟有苦笑。
抵达黄山的第三天,张学良游山归来,一辆吉普车突然斜刺里窜出,嘎地刹在众人面前。
警卫们如临大敌,纷纷掏枪,刘乙光抢上一步,挡住张学良,惊恐地望向车内。
但见车门砰地一声打开,跳下一个年轻人,神色紧张地声言要找刘秘书,要他赶快到县里去接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蒋委员长要和他讲话。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的警卫人员都长嘘了一口气,纷纷收起手枪,四下散开。
刘乙光一听是蒋委员长找他,顾不得再听来人道歉罗嗦,急匆匆跳上尚未熄火的吉普车,赶往县政府。
电话是蒋介石亲自打来的,询问张学良在路上的情况和在黄山居住的情况,并命令刘乙光他们马上离开黄山到江西萍乡去待命,刘乙光向蒋介石诉苦说,现在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钱了。
蒋介石在电话里厉声命令:没有交通工具,就在屯溪封车;没有钱,先向歙县县长借用!县长听见是蒋介石亲自打来的电话,吓得立即答应借给三千块。
刘乙光又安排宪兵到屯溪去封车,这时日军已进逼南京,屯溪社会秩序混乱,人心惶惶,那里有汽车可封,急得刘乙光团团转,最后不得不拿出军事委员会的封条,强行封了八辆汽车,司机、助手共15人,这才上路开往萍乡。
张学良对这样的突然迁移,感到很烦恼和不安。
从黄山出发,行程两天,经南昌、高安后便到达江西萍乡。
在兵荒马乱中奔波,张学良的情绪自然不会好,再加上萍乡是一个小县城,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十分闭塞,附近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实在无处可去。
因此,张学良在萍乡时倍感寂寞和苦闷。
见张学良这般无精打采,刘乙光感到十分棘手,他生怕张学良闷出病来。
一年来,蒋介石对刘乙光的管束工作十分满意,明令不准再换他人。
戴笠在不久前的一次通话中,也隐约透露给他晋升上校的问题,这令他精神振奋,劲头倍增。
他相信,只要张学良本人不出问题,那么,到了年底,他的领口上一定会如愿变成两杠三星。
可如今,张学良整天憋闷在屋里,这可怎么办呢?自从负责监管张学良之后,刘乙光给自己确定了一条最基本的原则:只要不违反南京的禁令,他张学良怎么高兴就让他怎么去做,他愿意怎么寻乐就怎么去尽兴,反正军统局每月给他拨一个团的经费,钱从来不缺,再说,张学良本人的财源也很丰厚。
于是,刘乙光便让宪兵和警卫们一起动手,在住地不远处修建了一个网球场,让几个身手好的警卫陪着张学良打网球,但运动并没有排遣张学良因无法奔赴抗日前线而累积的烦闷,加之警卫们的球艺都在他之下,没过几天,他便兴趣索然了。
萍乡不但风景不好,而且天气阴冷,淫雨绵绵,张学良情绪低沉,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由于缺乏维生素,他的腿脚肿胀得厉害,对此,张学良很是苦恼,他对刘乙光说:这太不公平了,弟兄们在前线打日本鬼子,流血牺牲,可我在后面闲呆着,腿脚却肿得不能走路!不行,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真有一天我到前线怎么办?张学良时刻不忘渴望前线杀敌的壮志凌云,可是,他没有想到,或者他不愿想到,他是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转眼春节到了,往日冷冷清清的萍乡街道也热闹起来了,虽逢战乱,但人们耍狮子、唱花灯、踩高跷的热情不减,从大年初一一直闹到元宵节。
张学良为排遣心中的郁闷,了解一下当地的民情,执意要上街看看,刘乙光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答应。
为此,他做了周密的安排:这天是大年初五,萍乡的大街小巷都设置了以维持秩序为名的宪兵,保安队也派出了巡逻队,各街道口都放置了岗哨。
刘乙光又派便衣先在萍乡城里侦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才让张学良上街。
吃过早饭,张学良在便衣的陪同下出发了,他们都化了装。
张学良身穿蓝咔叽布工装,头戴鸭舌帽,打扮成一个汽车司机。
刘乙光和特务们有的着西装,有的穿中山装,有的则套上长袍,打扮成商人或绅士。
焕然一新的街面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张学良顿时被这种欢乐气氛所感染,他露出久违的笑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奋力游走,左顾右盼。
忽然,背后有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少帅吗?是东北话!千里之外,蓦地听到耳熟的乡音,张学良急忙转身,只见一个东北汉子正奋力向自己挤过来。
张学良觉得很面熟,但又一下想不起在哪见过,正欲开口打个招呼,刘乙光已抢先一个箭步上前截住了东北汉子,他讪笑着说:老乡,你认错人了吧,他是我们的汽车司机,什么少帅老帅的!这时,旁边的便衣特务们也都围过来,簇拥着张学良挤出了人群。
刘乙光向便衣特务们使了个眼色,东北汉子便被盯了梢。
经侦探,得知此人曾在大帅府当过理发师,也为张学良理过发。
九一八事变后,流落到关内,前不久才到萍乡,仍以理发为生。
这本是件小事,但刘乙光心里仍感到很紧张,当即和戴笠通话,请示此事的处置办法。
戴笠听后,当下就命令刘乙光:一、立即切断电源;二、做好转移湖南的准备。
刘乙光得到指示后,马上采取了措施,不久,那位东北理发师便在萍乡小城神秘地消失了。
第十二章 仇人恩人刘乙光3、寄信风波与敬礼事件哎,日本人打来比我们跑得还要快,我们还没有住定,又要奉命跑了,跑到哪里才是个头啊?听说又要搬迁,移住湖南的消息后,张学良心情沉重,望着墙上的中国地图,不住地摇头,叹着气对刘乙光说。
1938年1月,张学良一行到了湖南郴州,在军统局指定的苏仙岭安顿下来。
在苏仙岭的时候,张学良的情况已大不同于在溪口时期。
那时夫人可以陪伴,友人和故旧在获得批准后可以来看他。
而到了苏仙岭后,就以战争期间情况特殊为理由,将这些待遇全都取消了,也不允许夫人于凤至陪伴,将张学良安排在苏仙观内,于凤至则软禁在城内一个戒备森严的独门小院里,不能外出,外人也不许入内,形同囚徒。
张学良每周仅能下山一次,与软禁在城内的夫人相见。
自离开溪口以后,张学良心情一直不好,此时的精神更是苦闷难耐。
七•七事变以后,向蒋介石请命参加抗战,未获准许,反而步步南迁,由溪口到黄山,由萍乡又到郴州,看来蒋介石是不想让他参加抗战了,而且恢复自由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此时的张学良,犹如一只受缚的大鹏,空有一腔报国凌云志,却无处施展。
壮志难酬的悲怆,报国无门的忧愤,使得张学良只有借酒买醉,一醉方休。
然而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他心底的激愤又岂是区区薄酒所能化解的?忍无可忍之际,他也曾拔枪朝着窗外的桂花树连连射击,直至弹尽;他还曾写下恨天低,大鹏有翅愁难展的诗句......张学良的郁郁不乐,使刘乙光无计可施,他担心张学良情绪不好,怕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不好向蒋介石交代,就千方百计地想法让张学良高兴,打麻将、下象棋,学唱京戏、上山狩猎,只要张学良想玩,刘乙光和特务们就奉陪到底,毫不含糊。
可是,这期间,还是发生了两件让张学良很伤心的事。
在戴笠给刘乙光下达的若干条指令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严密封锁有关张学良的所有消息,绝对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一般来说,只要在邮电上一卡,与外界也就基本上断了联系。
所以,张学良每转移一个地方,特务们首先就要派人控制邮电通讯。
军统局规定,张学良对外发信,须交给刘乙光,由他转至军统局审查或送蒋介石批示后,方能发出;外边寄给张学良的信,也须先由军统局审查,再由刘乙光转交张学良。
同时还规定,所有人员与亲友通讯,绝对不能透露一星半点张学良的情况,违者如发现要受到严重处分。
在郴州时,军统局派了一个名叫黄静宜的特务来负责秘密检查、监视张学良的信件。
春节后不久,黄静宜在邮局检查信件时发现了一封由苏仙岭寄出的信,挑出一看,原来是张学良的李副官写的,收信人是他的亲戚。
虽然信中主要是报报平安,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话,但李副官是跟随张学良的人,他所到之处必定有张学良。
谁这么胆大,竟然将这样一封可能暴露张学良行踪的信交到邮电局去呢?黄静宜把这封信带回来交给了刘乙光,刘乙光拿到信后,十分重视,马上着手开始调查。
几经查证,最后,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到了随队替张学良打针的一名男看护身上,刘乙光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对他采取必要的措施,所以硬逼着他向张学良请假。
张学良从警卫的口里对此事已略知一二,当着警卫的面,他没有多说什么。
当男看护被迫来向他请假时,张学良盯着他凝视了好久,万千言语只化作了一句:你多保重吧!男看护奉命收拾行李,离开了苏仙岭,刚一下山,就被早已等候在山下的特务们扣押,送到郴州宪兵连的驻地,囚禁起来,后来,又以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被判刑五年,关进监狱里,直到抗战快结束,才重获自由。
而这一切,张学良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这件事让张学良心里老大不是滋味,而刘乙光则提心吊胆了一阵,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敬礼事件,更是让刘乙光如临大敌,惶惶如丧家之犬。
事情起源于洗澡。
张学良一向有爱洗澡的习惯,即便没有澡盆等设施,也要在木桶里洗一洗。
由于搬迁转移,途中不便洗澡,张学良显得十分烦躁。
一到苏仙岭,他得知这儿有泉水,便每日到泉水中泡一泡,后来天气凉了,洗泉水澡不行了,在木桶里洗澡又不方便,张学良便提出要到城内东大街的浴池里去洗澡。
每次去洗澡前,刘乙光都要先派人去城里浴室接洽,定下日子,老板挂牌谢客,专门接待张学良来洗澡。
二月中旬,张学良又要下山洗澡,照例是刘乙光陪同,十二个警卫随行,刘乙光和张学良并肩而行,众特务尾随于前后左右。
行至途中,突然有一个佩带国民党炮兵中校领章的军官,迎面而来,见到张学良,立即恭敬地立正敬军礼。
对此突发事件,张学良显得异常镇静,他既不答话,更不还礼,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后,就若无其事地走自己的路。
然而这一情景却把刘乙光吓得脸色骤变,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张学良?而且此人还是个炮兵中校!此事引起了刘乙光的极大恐慌,他不敢疏忽,惟恐出事,只希望此时张学良快点回到山上去,于是他对张学良扯谎说:今天盆浴等候的人太多,不会有空了,还是改天再来洗吧。
张学良猜出刘乙光此话的原由,便笑着说:那就改天再来,我们回去吧。
闻言刘乙光才舒了一口气,他向特务使了个眼色:跟踪那个军官,查明其情况。
回去后,刘乙光又找到军统驻城内的邮检员黄静宜联系,追查向张学良敬礼的军官的一切情况,并要汇报。
经过调查了解,才知道国民党有一个炮兵旅刚从外地调往郴州,这个炮兵旅是由东北军炮兵部队改编过来的,那个向张学良敬礼的军官是炮兵团的副团长,毫无疑问是张学良东北军的旧部。
情况弄清以后,人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谁都知道,张学良是东北军之魂,官兵们对他的信赖已经达到迷信的程度,要是被他们得知了张学良住在苏仙岭,采取突然行动营救张学良,一个小小的宪兵连和特务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此地又没有什么救援,万一出了事,只能束手就擒。
刘乙光几经考虑,最后决定,一方面用电报向戴笠请示办法,一方面采取紧急措施,加强戒备,严防出事,并做好转移的准备。
当晚,宪兵连增加岗哨,特务队也在庙门口附近增加游动哨,但刘乙光惊恐的情绪并未消除,只愿晚上不要出事。
第二天,刘乙光临时决定马上将张学良转移到他的老家一个安全的地点,他是邻县永兴亭司镇人,他的家乡离郴州只有四十里,前些天他刚回过一趟故里,知道那里有一所名叫文明书院的小学,有20多间房舍教室,正好可以作为暂时的安身之处。
张学良对这次突然转移,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他心里清楚,此次搬家与那位炮兵中校向自己敬礼有关。
搬到永兴,一连数天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压得人心头沉重。
张学良闷在房间里,终日以报刊度日。
一天,温煦的阳光终于驱散了阴霾,张学良这才从屋里走出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永兴这地方,气候还是满好的。
刘乙光跟在后面,无话找话地说。
刘秘书,张学良突然唤了一声,转向刘乙光,盯着他问:那天在郴州街上向我敬礼的军官是谁?刘乙光万万没有料到张学良会提起此事,一下子怔住了,支吾道:噢,副司令,那个军官,是新调到郴州兵团的副团长。
见张学良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只得把调查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张学良说了。
张学良听后,沉吟了一会,对刘乙光说:东北军里的官兵对我是很尊敬的,见了我敬个礼是很正常的事。
刘秘书,我希望那位军官不会因为这件事,日后受到什么影响。
不会的,副司令。
刘乙光立即接话道,你想得多了,那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然而,他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并没有逃过张学良的眼睛,张学良望望他,不再说什么,只把阴郁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山。
张学良永远也不会想到,当时情况危急关头,特务们曾经暗地里决定,万一有武装劫狱之事发生,他们就把张学良等人统统打死,一个不留。
幸亏后来转移得快,这件事没有发生,张学良总算吉人天相,逃过了一劫,若真发生了,那张学良也许性命就难保了!第十二章 仇人恩人刘乙光4、官至少将(1)除夫人于凤至和赵四小姐外,对张学良的生活、情绪最为关心的,非刘乙光莫属。
自三年前在南京明故宫机场将张学良迎下飞机开始,刘乙光的命运便同这只笼中虎紧密地连在了一起。
三年来,由于他在看管张学良期间所表现出来的周到、缜密,以及他对党国的忠心耿耿,赢得了蒋介石和戴笠的赞赏,仅仅三年,他的官阶便由少校晋升为上校,而且,还有继续晋升的趋势,戴笠暗示:只要对张学良的看管不出差错,不用两年,他的肩头便可扛上一朵梅花,当上将军。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再没有比当上将军更有诱惑力的了。
自此,刘乙光对张学良照看得更加耐心细致周到,他尽力地朝着那个诱人的目标靠拢,他充满了信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
幽居在阳明山的时候,有一天,戴笠为于凤至出国看病的事来到了阳明洞,看过张学良之后,戴笠找到刘乙光,向他宣布了两个消息。
乙光,委员长已经批准了我的报告,特别任命你为军统局少将专员!戴笠笑眯眯地看着刘乙光,缓缓地吐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突闻喜讯,刘乙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点不知所措,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似的,呼地立正,脚跟一靠,毕恭毕敬地朝戴笠敬了个军礼,口中感激不断:感谢局长的栽培,乙光我没齿难忘,局长放心,乙光一定不负所望,......戴笠挥了挥手,截住了他的话,说:我今天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戴笠的脸色严峻起来,刘乙光也凝神屏气,等他吩咐。
委员长担心,西安的两只虎会不会隔山呼应。
戴笠说着站起身来,向北面指了指说:还有一只虎,就在附近,杨虎城就关在息烽的玄天洞,离这儿不过三十几里地。
闻言刘乙光不禁大吃一惊,由此他也知道今后自己的任务更加艰巨了。
看样子,蒋介石短时期内是不会释放张学良,还他自由的了,刘乙光与张学良相伴的日子还长得很。
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刘乙光索性将一家老小接来同住,陪他熬受深山古寺里的寂寥日子,从此,每日吵吵嚷嚷不断,生活的寂寞倒是驱散了不少,但矛盾也由此而生。
1944年冬,日军窜扰贵州黔南一带,攻占独山,使贵阳一日数惊,连连告急。
这时,看守杨虎城将军的龚国养赶到贵阳向戴笠请示何时迁移,戴笠笑了笑说:这么紧张的时候,连运物资的汽车都调不过来,还能管他们?万一日军继续进犯,你们一听到贵阳沦陷,敌人向重庆进军时,你就可以在混乱时把杨虎城一家结果,用不着再让他们留下去。
龚走后,沈醉问戴笠还有同样的张学良是否也要转移?戴笠回答:等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解决,我们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就不得不采取简单的手段来对付这些人了。
沈醉后来回想往事,写下这样的文字:幸好日军没有进军,否则,张、杨两将军便会在蒋军撤退时都被杀害。
张学良又一次逃过一劫。
转眼,1946年来临了,抗战胜利,内战爆发。
此时,戴笠已死,军统局也撤销了。
蒋介石另在国防部设立了保密局,由郑介民出任局长。
国民党在大陆的大势已去,蒋介石觉得要继续囚禁张学良,台湾比大陆任何地方都保险。
1946年10月,蒋介石指示郑介民:张学良应当立即秘密移解到台湾。
郑介民得密令后,于10月17日致电重庆军统局处理善后的办事处主任张严佛:委员长指示:张学良应即解到台湾去。
已通知刘乙光与兄接洽,先把他解到重庆,候兄交涉赴台专机,然而由刘乙光起解。
如何在张学良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秘密移往台湾,刘乙光与张严佛颇费周折,密谋策划,终于研究好了诱骗张学良转移的借口。
刘乙光领受了上司的诸项安排之后,返回桐梓。
一回到桐梓,刘乙光便直奔张学良房中,告诉张学良说:委员长来电啦,说让副座和四小姐离开桐梓,先到重庆住上一阵,然后回南京去。
回南京?张学良先是一愣,接着便信以为真,他激动地站起来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这么说,委员长终于想起我张学良来了!接下来的日子,张学良兴奋异常,整天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精神也陡然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一个星期后,张学良一行离开桐梓,前往重庆,在乐山松林坡戴笠生前寓所暂住,等候飞机。
当天晚上,刘乙光全家陪着张学良、赵四小姐吃晚饭。
刘乙光的两个孩子把吃剩的骨头往地下吐,张学良笑着对两个孩子说:这样不行,这儿不比我们住在乡下,以后要留心些。
将来我们住的地方都像这儿这样干净漂亮,可不能随便向地下吐东西了。
刘乙光的老婆对张学良的话很反感,怂恿两个孩子往地下吐个不停。
抗战胜利之初,刘乙光以为蒋介石可能会释放张学良,因此,对张学良的态度显得特别恭敬。
后来,刘乙光见老蒋密令将张学良押往台湾,压根儿就没有还张学良自由的意思,加之自己又是持掌管束大权的少将专员,对张学良的态度便日趋恶劣,言语举止也放肆霸道起来。
此刻,刘乙光的老婆又故意寻衅,赵四小姐连忙扶张学良离席到屋里去休息,避免发生不快之事。
不过,张学良的心思似乎全都集中到回南京的兴奋之中,他对刚才的一切并不在意,他滔滔不绝地对赵四小姐说:别的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希望早日飞到南京,面见委员长。
第十二章 仇人恩人刘乙光4、官至少将(2)10月30日,张严佛在重庆安排好了专机,向张学良报告说:副座,飞机已经交涉好了,明日拂晓在白市驿军用机场起飞,直飞南京。
张学良信以为真,十分高兴。
翌日拂晓,在去机场前,刘乙光才向张学良说了实话,宣布说:送副座去台湾,不是去南京。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意外了,张学良愤怒地一掌猛击在桌上,牙关咬得紧紧地,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被囚了整整十年之后,蒋介石还会对他再耍这么一个花招,将他骗出大陆,押往遥远陌生的一个孤岛。
他真是太天真了,蒋介石一再食言,一再欺骗,他张学良却一再上当,一再轻信,在老谋深算、居心叵测的蒋委员长面前,他永远只能束手就擒,甘拜下风,他怎么可能是轻诺寡信、翻云覆雨的阴险小人的对手呢!一股悲怆之感涌上心头。
这时,刘乙光向张学良报告飞机何时起飞,刚一开口:报告副座......就被张学良生气地截断了:还有什么副座不副座,干脆把我当犯人算了!然而,张学良虽然震怒不已,但他知道和特务们发脾气是没有用的,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他们毕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所以,张学良竭力克制着自己,瞪大了眼睛呆坐了一会儿,才表示同意去台湾。
他回到房间,跟赵四小姐说这件事时,声音还止不住在发颤。
飞机临起飞前,刘乙光对张严佛说:张学良身边的那个副官是他的心腹,和宪兵混得很熟,对管束张学良是个障碍,决不能再让他跟到台湾去,请你想办法留下他。
飞机起飞后,应副官随即被押送到渣滓洞看守所,跟随张学良多年的王妈也被留了下来,这样,张学良身边除了赵四小姐外就再也没有心腹之人了。
后来,在国民党大溃败,撤离重庆前展开的大屠杀中,应副官惨遭杀害。
飞抵台湾后,张学良先在台北市郊的草山招待所住了三天,然后由台湾省政府主席陈仪陪同前往新竹县竹东镇的井上温泉。
这几间房子光线好一些,走廊也宽,是专为汉卿和四小姐准备的。
另外,我还从台北找了两个女佣人,专门负责照料你们的饮食起居。
陈仪指着几间外表装饰较好的房子说道。
谁知陈仪走后,张学良和赵四小姐观看温泉回来,眼前的情景让他们目瞪口呆:刘乙光的老婆正在先前陈仪指定给他们住的那几间大房间里忙进忙出,一见他们进来,竟恬不知耻地说他们人多,正好住这儿。
张学良不想多惹麻烦,就忍住了没说话。
一个星期后,陈仪又来井上温泉看望张学良,见此情景,大为恼火,训斥了刘乙光一通,叫他立即把房间腾出来,让给张学良和赵四小姐。
刘乙光的老婆嘟嘟哝哝,骂骂咧咧,满脸不高兴,勉强搬了出来。
从此,刘乙光对张学良监视得更加紧密,张学良对此并不在意,使他不能忍受的是刘乙光的老婆和孩子每天都吵吵闹闹个没完没了,常常给张学良增添烦恼和诸多不便。
这段时期,张学良与刘乙光关系很紧张,刘乙光的老婆同赵四小姐处得也不好,张学良积蓄了十几年的牢骚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对暂时接替刘乙光看管他的张严佛大吐苦水,把满肚子的幽怨,都尽情发泄了,谈到十几年来的囚禁生活,受尽了刘乙光夫妇的百般凌辱和精神虐待,含冤抱屈,无处申述,无理可说。
张严佛曾在西北总部代理过由戴笠挂名的机要组第二科科长,当年与张学良相处得不错,说来也算是张学良的老部下。
刘乙光的老婆神经有毛病,刘乙光将其送到台北市医院治病,并要求请假一个月照料病人,也想借此休息一下,缓和他和张学良之间的空气,于是,张严佛便被郑介民派去接替刘乙光。
刘乙光暂时走了,换上了一个伪善者,张学良觉得思想上稍微轻松了,显得很高兴,也很愿意与张严佛长谈,张严佛几乎时时同张学良呆在一起,转山、游泉、打球、论史,倾听着他对长期关押的不满和对刘乙光夫妇种种劣行的斥责。
十多年来,刘乙光把我张学良看作是江洋大盗,惟恐我越狱逃跑,又怕我自杀,处处限制我,给我难堪,不管我受得了受不了,他要怎么干就怎么干,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初来的时候,有两名下女,陈仪雇来照料我和四小姐的,可是不几天,就被刘乙光打发走了。
十几年来,夫人(宋美龄)和亲友送给我的东西,经常被刘乙光夫妇克扣,有时被截留一半,有时竟全部被没收了,与来信所写的对不上数。
刘乙光公开大胆地这么干,被我们发觉了,他仿佛没有这回事,毫不在乎,我怕为了这些小事和他们夫妻闹翻了,更受罪,只好不作声。
我们每次吃饭,刘乙光一家六七口,大的十几岁,小的一两岁,都同我们一桌,他们吵吵嚷嚷地抢着吃。
这些事不值得一谈,可是搞得太脏了,我同四小姐几乎每顿都吃不下饭。
刘乙光的老婆有时还指桑骂槐地骂小孩,而暗地里却是在骂四小姐。
可好,你来了,刘乙光一家暂时离开了,我们也可以吃几顿清爽饭了,你看这样好的菜饭,难道是专为刘乙光一家预备的吗?这些,十几年了,我都向谁说去?张学良的心情十分激动,多年来压抑在胸中的郁闷、忿恨,今日可谓是无所顾忌,一吐为快,他又说:我张学良决不是因为有了刘乙光看管我,才不敢越狱逃跑,才不寻什么短见!碰上了刘乙光,不过多受些闲气,本来就算不得什么。
我不把你当部下,你还有你的身份,算我们还是朋友吧,过去的事不过向你说说,消消气算了吧!后来,张学良还赋诗一首,表达心境:山居幽处境,旧雨引心寒。
辗转眠不得,枕上泪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