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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雕像第二十五章

2025-03-30 08:13:19

玛丽·居里若生的是儿子而非女儿,儿子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对于做儿子的而言,有一个出名的父亲勉强还可忍受,但有一个名闻遐迩的母亲可不一样。

夏芙就承认母亲的放任让她不知所措。

她宁愿有一个独断的母亲,就算只为了有个背叛的对象也好。

有了选择的自由,她反而不知该选择哪一行业。

玛丽对于自己所生的这个漂亮女孩也不知怎么办好。

这天生优雅而富才华的女孩,是玛丽陌生的类型,有一段时期夏芙似乎有意做个钢琴家,玛丽很高兴。

可是夏芙不能承受做个职业钢琴家必须的孤独、克己和苦练。

伊雷娜就不同了。

可是为了与妹妹争宠,伊雷娜发展出与玛丽之间的一种特殊关系。

20年代,居里家的情况是:夏芙是家中的孩子,玛丽一如往昔是母亲的角色,伊雷娜却有如家中的男主人。

这对玛丽来说是很好的安排,让她的情绪得以稳定。

玛丽全然不是个巾帼须眉。

她的勇气、顽固、刻苦都纯然是女性的。

她长期忍受身体上的痛苦,同时具备温柔与辛辣两种面貌,对土地的亲近,在在呈现出她的女性特色。

她素来景仰同时代的法国女作家科莱特(Sidonie-Gabrielle Colette)。

惟一与同代或下一代女性截然不同的,是她从不怀疑自己。

她当然知道恐惧的滋味。

事实上直到她在梭尔邦教的最后一堂课,她还是会怯场。

只是凭借对自己价值的理解和深信不疑,支撑她度过一切。

这正是她卓然不群之处。

一般人也许以为她需要男性赞许她的工作成就,例如皮耶的赞许。

其实她完全不需要。

但在自信与独立之外,她也能享受传统女性的乐趣:做果酱、亲自哺乳、陷入情网、需要男性。

她曾经昵称为她监管美国捐款的杨恩为我的保护人。

换做是男性,在高龄六十且负盛名的情况下,会称呼一个能干的朋友我的保护人吗?可是另一方面,在科学论战中她是决不接受别人充当她的保护人的。

伊雷娜后来取代了皮耶的地位,在一段时期里形成与玛丽搭配的状态。

两姊妹个性不同,与母亲的关系也不同。

伊雷娜叙述:我习惯早起,做好早餐,用餐盘端到母亲床边。

这是宁静的时刻,我们谈论文学、科学或别的。

八岁的伊雷娜与一岁的夏芙。

他们总是穿着母亲亲手为她们裁制的衣裳母亲年轻时涉猎广泛,喜欢读诗、记诵在心。

每当我读到雨果、魏尔兰、吉卜林等人的好诗时,她总是听我复诵、品评优劣。

有时候,我从书房里拿出一本尘封已久的书,放在我桌上准备阅读,母亲却忽然很想重温,拿到她房里去。

晚间我若去观赏古典戏剧或歌剧,回家后总爱坐在她床边,与她谈论演出种种,直到夜深。

夏芙记录的是另一种状况:晚餐后她准备出门去听音乐会,居里夫人会走来,躺在她房间的长椅上,看她打扮。

她们对于女性的衣着和美的看法迥不相同。

口欧,乖女儿,这高跟鞋多吓人哪!我才不相信女人能踩着这样的高跷走路!还有,你这露背的新款时装是怎么回事?露胸还可以,背后露这么多怎么行?一来不像样,二来会得肺炎,三来难看———纵然前两项你不在乎,这第三项总该说动你了吧?最痛苦的时刻是往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

玛丽会忠实严格地评鉴夏芙。

原则上我不反对涂涂抹抹。

我只能跟你说:我觉得很可怕。

为了让我自己舒服些,明天一早趁着你还没来得及把这些鬼东西涂在脸上以前,我先到你床边来亲吻你。

现在我先走了,孩子,晚安。

哦,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书借我看看?写信给伊雷娜时,她会说:我很高兴你满意自己的偏磁研究。

钋对于镍又产生了什么作用呢?而对夏芙,她会说:若是人生的乐趣全来自激烈如爱情的感觉,那我是不能满足的。

1925年,伊雷娜26岁,已经拿到学位,在实验室里分担母亲的部分教学工作。

一天早上,她端着早餐走到母亲床前,带给她一个意外的消息:她准备结婚了。

玛丽问她对方是谁。

朱立欧加入皇室可不容易。

他的朋友说,他一辈子忘不了科学界对他这桩婚姻的讥评。

他从物理学校毕业之后,在一所工业实验室里受了一段时间的训练,然后去服兵役。

快要退役时,他思索前途问题。

进入工业界?没有什么不好。

从事纯科学研究?似乎更合他的意。

可是靠什么维生?他不是师范学校毕业,也不可能进入梭尔邦大学。

他的一个朋友,处境类似,去找他们以前的老师郎之万征询意见。

那是1922年。

郎之万劝他们申请罗思蔡尔奖学金,又向玛丽推荐了朱立欧。

这年轻人去见玛丽时,还穿着工兵军官的制服。

玛丽叫他第二天就来上班,他吓坏了,回答说他还有三个星期才服完兵役。

不成问题,我会处理,玛丽说,我会写信跟你的长官说。

第二天,朱立欧便成了实验室的孩子。

他个儿高高,仪容整洁,是热情而愉悦的运动员个性。

他抽烟很凶,总爱自称并非知识分子。

当时伊雷娜在科学上的学养远超过他(以后在化学方面也始终比他强),给予他技术指导,一如指导别人一样。

3年过去了。

这段期间,朱立欧为了生活,也在一所私立学校教书,另外兼些别的工作。

后来受聘担任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有薪职务。

他后来谈起伊雷娜时说:我从没想过我们会结婚。

不过我一直在观察她,一切就是从观察她开始的。

她脸上表情冷淡,有时候会忘记跟人打招呼。

就因此,实验室里有些人不大喜欢她。

我注视她,看出这别人眼中僵硬如石的女孩,内心极其敏感而富诗意,在很多方面都像是她父亲的翻版。

我读过很多有关皮耶·居里的报导,也和认识他的教授们谈过,在他的女儿身上,我看出与他同样的纯洁、敏锐和冷静。

实验室内外的人听说老板的女儿伊雷娜要嫁给小她三岁,英俊热情的朱立欧,顿时谣言蜂起。

伊雷娜丝毫不理会闲话。

她和母亲不同,既不操心什么形象问题,又相当有幽默感。

有些做丈夫的随身携带太太的照片,她会说,你们叫佛烈德(朱立欧)把他皮夹子里的照片拿给你们看。

照片上是一条特大号的梭子鱼,爱钓鱼的朱立欧用鱼叉捕获的。

伊雷娜以她父亲同样的决断,选择了她认为最合适的男子共度此生。

她很明智。

朱立欧则显然比较为流言所困。

10年以后,他才认清自己真爱妻子,虽然原因之一是她是玛丽与皮耶·居里的女儿。

不论如何,他的真实感情决不能瞒过玛丽的眼睛。

订婚仪式上,她凝视着这年轻人,提出的惟一要求是不在她面前抽烟。

她诚挚地祝福两人,内心不无痛苦,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失去伊雷娜了,他们婚后搬出玛丽的公寓,不过往来仍很密切。

这孩子,玛丽向老友皮兰谈起朱立欧,火力十足。

在往后的岁月里,朱立欧多次证明了这一点,可是,别人总是称他朱立欧·居里,说明了一般人认定他的方式。

例如在法文字典里,皮耶·居里条下注明:物理学家,与妻子玛丽·斯克洛道斯卡共同发现镭。

而伊雷娜·朱立欧·居里则与丈夫佛烈德·朱立欧·居里并列,注明:有多项科学发现,曾获各种奖励。

伊雷娜和她母亲一样,没能进入科学院的门墙。

不过,在她的两度候选过程中,至少没人指称她是借助丈夫的力量开展事业生涯。

玛丽·居里·斯克洛道斯卡在女性史上出生得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