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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雕像第二十六章

2025-03-30 08:13:19

玛丽满65岁,66岁了。

她的行动仍很敏捷,但美丽的灰色眼睛开过四次刀,不再明亮;脸上满是皱纹。

她仍在梭尔邦担任普通物理学教席,每周一和周三下午五点上课。

她也仍然每天早上去实验室,不过慢慢把事情交给别人做了。

伊雷娜接手,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不怎么乐意。

每天傍晚回家,趿着拖鞋,披着外衣(这些日子来总觉得有些冷),等女仆喊开饭的时候,她在空洞的屋子里徘徊。

钢琴和乒乓球桌在这大房子里显得很小,星期天更是难捱。

女儿们一向关心她、亲近她,只要她招呼,她们随时会回来看她。

但是她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从不去打扰。

伊雷娜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

她写信给母亲:我体会到,若我不曾生育孩子,一定会痛悔错过这新奇的经验。

夏芙未婚,但得到母亲许可,在外面自己租了一间小公寓。

玛丽的朋友也没有忽略她,常常来与她商量各种事情。

有需要,德比纳一定会出现在她身旁。

朱立欧夫妇定期来陪她午餐,告诉她国际间的新动向,她仍然十分关切: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开始打击犹太人的科学;法国100多万人大罢工;反法西斯主义的知识分子团体成立,领袖包括郎之万、哲学家阿兰(Alαin)和人类学家里韦(Paul Rivet);朱立欧是社会党员(朱立欧在二次大战时加入了共产党,郎之万则在战后加入)。

玛丽聆听。

她也跟他们谈实验室的事。

她并没有遭遗弃———绝对没有,她有很多事可做,但是她感到寂寞。

她写信给蜜西、给布洛妮亚。

布洛妮亚先是两度惨遭丧子之痛,接着又失去丈夫。

你虽然寂寞,仍有一点可堪告慰:你们三人(布洛妮亚、约瑟夫和海拉)都在华沙,有人作伴、有人保护。

玛丽自己现在却寻不到这些。

她又写道:说到头,家人团聚是惟一值得拥有的东西。

我知道,因为我没有。

想办法从家人身上得到慰藉吧,同时别忘了你在巴黎的妹妹。

尽量多聚聚。

有一天她在实验室滑倒,右腕脱臼。

她没太在意,结果后遗症接踵而至。

接着又发现胆内有一枚大结石。

要不要开刀?想起父亲当年死于类似的手术,她拒绝了,改用严格的食物疗法。

伊雷娜和佛烈德看她深受病痛之苦,劝她和他们同往萨瓦滑雪度假。

他们若以为她病得很重,行将就木,玛丽证明他们错了。

她的确是病了,但照样滑雪,穿着雪鞋漫山遍野地探险。

一天傍晚,他们看她没有回来,不禁担心。

她上那儿去了?原来她去看布朗克山的日落,天黑以后才踏上归途。

她恳请亲爱的蜜西与她一同度假,但是蜜西患了腹膜炎。

康复后,回信给她,答复她一直忧虑的问题:她死后,美国人捐赠的镭是否真的会留在实验室里,大家是否真的会遵照合约,让伊雷娜继承镭,并且用在指定的用途上?蜜西保证大家会遵照她的意愿行事。

但是蜜西远在美国,玛丽曾经考虑去美国看她,后来决定不去。

好消息是:布洛妮亚要来陪她过复活节假期。

两姊妹开车去普罗旺斯,一路上绕道千回,因为玛丽要指点美丽的风景给布洛妮亚看,又到蒙彼利埃去探望雅各·居里。

出发前,她对伊雷娜说:有关镭的事宜,我已写好处置方案,可作遗嘱之用,与美国方面的文件放在一起,档案夹外面有红色标识,收藏在客厅柜子的抽屉里。

她还销毁了档案柜里的一些资料,可能改变她理想形象的每样东西,并且要求蜜西销毁她的信。

这最后的普罗旺斯之旅结果很不愉快。

抵达卡瓦利尔时,她累坏了,又着了凉,房间里冷冰冰的没有生火,她倒在布洛妮亚臂弯里掉下眼泪。

回到巴黎,享受了几天暖阳,但是发着烧。

布洛妮亚从巴黎北站上车回华沙,像过去多次来看玛丽一样,怀着沉重的心情赋归。

但这是最后一次,当火车开动时,她望着窗外玛丽的身影渐渐远去。

几天后,1934年5月的一个下午,玛丽在实验室里,想要做一点事。

她喃喃自语:我在发烧,我要回去。

她先到花园里转了一圈,看到一株她手植的玫瑰有些病恹恹的,便叫人立刻来照顾一下,这才离开———最后一次。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并没有。

重要的器官皆未受损,看起来没有什么医生可以诊断并且治疗的病症。

她躺在床上,软弱、发烧,大家赶紧送她去医院,又带她回家。

医药帮不上忙。

朋友们纷纷来探望她。

热度不退,医生建议移地静养,让清纯的空气帮助她康复。

夏芙征询四位知名医学教授的意见,他们也同意这么做。

他们认为,玛丽的热度表示肺结核的旧疾复发,她应该立即前往山区疗养。

也许他们是不敢为居里夫人的病情负责吧。

玛丽由夏芙和一位护士陪同前往。

旅途辛苦,到后来她在火车里晕倒。

此行不但辛苦,而且无用。

终于安置在山区的疗养院里(当然用的是假名)之后,又做了多项检验。

她的肺没有毛病。

可是体温上升到摄氏四十度。

从日内瓦请来的一位教授比较了各种验血报告之后,断定是猛爆性恶性贫血。

玛丽自己看温度计,她当然知道病情,只是因为怕开刀,听到说是贫血反而松了一口气。

到了这个阶段,明快如玛丽·居里也认不清实情了。

实情是:她的人生已经到了尽头。

她最后一次露出笑容,是看到温度计上显示她的体温突降。

她小小的手握着温度计,眼睛注视着,却没有力气像往常那样仔细记录所有的数字了。

温度的遽降是回光返照。

夏芙心痛欲狂,但谨守母亲一贯的教导,克制自己,守住玛丽寸步不离。

她听到玛丽喃喃说着:是镭或者钍造成的吗?医生来给她打针,她说:我不要。

请让我安静。

又过了16个小时,她的心脏终于停止跳动,她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玛丽·居里·斯克洛道斯卡在66岁那年达到人生终站。

1934年7月5日,星期四,居里夫人最后一次上了全世界的报纸头版。

葬礼依照她的意愿,只有女儿、家人和少数朋友参加,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墓地。

布洛妮亚和约瑟夫为棺木覆土,他们各持一把波兰带来的泥土洒在棺木上。

一位尊贵女性的故事就此结束。

第六部 雕像居里夫人身后居里夫人身后卢瑟福:获封爵士,1937年,66岁那年,修剪树枝时从树上摔下来而死。

皮兰:受命担任人民阵线政府(二次大战之前的法国政府)的科学研究国务次卿。

任内增加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经费为原来的三倍,并在巴黎创立发明研究院。

1941年,他离开德军占领下的法国,到美国去投靠儿子法兰西斯。

1942年4月去世,享年71岁。

郎之万:1941年遭盖世太保逮捕软禁。

女婿索罗门(Jacques Solomon)是内科医生,秘密组织解放大学创始人之一,1942年遭射杀。

女儿被驱逐出境。

他自己则设法逃到瑞士。

战后,他和瓦隆(Henri Wallon)草拟教育改革计划,虽然始终未付诸实行,但至今广为人知。

他于1946年去世,时年74岁。

他和皮兰的骨灰在1948年同日入祀法国先贤祠。

波莱尔:维琪政府(德国占领下的法国傀儡政府)免除他圣阿夫瑞克市长的职务,盖世太保将他逮捕,之后又释放。

战后他恢复市长职位,并担任国际统计学会会长。

在欣然庆祝五十周年金婚纪念之后,于1956年以85岁高龄去世。

伊雷娜:在人民阵线政府内出任科学研究国务次卿,但很快便请求离职,由皮兰继任。

1937年起担任梭尔邦大学讲座。

她差一点发现核分裂现象,却因不知如何解释研究结果而功亏一篑。

哈恩(Otto Hahn)后来根据她的研究成果,解开了镭核子爆炸之谜。

战后她担任镭研究所所长,之后又与法兰西斯·皮兰及欧杰共同担任原子能委员会委员。

1956年患白血球过多症去世。

时年59岁。

法国以国礼葬之。

朱立欧:1937年起任法兰西学院教授。

1939年初与在哥本哈根工作的哈恩同时以物理方式证实了核分裂现象。

同年,他与两位工作伙伴证明核分裂连锁反应的理论可能,但费米(Enrico Fermi)及其小组同时在美国制造此连锁反应成功。

1940年6月,他在法兰西学院的实验室被德国人接收使用,接收者之一是曾在居里实验室工作的根特纳,他极力保护法国科学家。

朱立欧是反抗组织的活跃分子。

1945年10月,戴高乐设立原子能委员会时,任命他为高级专员。

他监造法国第一座核子反应器,是法国共产党的明星科学家。

他曾公开宣称:如果官方要求我们制造战争工具、制造原子弹,我们会拒绝。

1950年,他被解除职务。

1958年,58岁时去世,也受到国葬待遇。

拜沙卡洛夫的研究之赐,苏联于1952年首次试爆核弹。

法国的首次试爆则在1960年。

夏芙:战时加入自由法国军,为几家美国报纸任通讯记者,并主编《巴黎报》。

她嫁给美国首任驻希腊大使拉布西(Henri Labouisse)。

拉布西后来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执行长,并在任内代表基金会赴斯德哥尔摩领取诺贝尔和平奖(1965年)。

因而让出席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居里家族成员又添一人。

夏芙在本书写成之时仍居美国,75岁的她仍然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