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只得作罢,心里更加仇恨湘江女神。
当晚,连晚餐也没用,就歇息了。
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他不断念叨着:朕是上天的爱子,天下万物生灵都是朕的子民,都要惟朕旨意。
尧女不过是湘江之神,胆敢忤逆朕意,朕要惩罚你们……恍惚中,那肆虐的风声变成幽美的丝竹乐音,而且,凭着他的欣赏才能,听得出那是楚音。
他被乐音吸引着缓缓步出帐外,走了一段悠长黑暗的路,才看到光明。
那是一处宫殿发出的光亮,他身不由己地走向宫殿的门前。
宫里面立刻涌出十几名美丽的婢女,人人手执灯笼和香炉。
婢女们前护后拥地把他带进一间布置朴实的客室里。
这是何处?你们带朕到这里干什么?始皇惊奇地连问三遍,那些婢女只是笑而不答。
他正要发怒,忽听竹帘响处,从内室里走出两名中年美妇,始皇惊愕了。
因为她们不但美丽无比,而且长得一模一样,几乎难以分别,只是一个稍胖,一个略瘦。
只听那稍胖一点的美妇娇叱道:婢子们好大胆,竟敢对陛下无礼。
婢女们吓得一吐舌头,慌忙向始皇行跪拜大礼。
银玲般的声音说道:婢子们给陛下施礼。
请陛下恕罪。
始皇懒得理这些奴才,两只眼睛打量着两个美妇人,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咸阳后宫六国佳丽三千,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她们。
始皇正要开口问话,那稍胖的美妇已上前施礼说:湘江之神拜见始皇帝陛下!始皇惊讶地说:你们就是湘夫人!正是。
小神女英,她是小神的姐姐娥皇。
略瘦的美妇也忙给始皇施礼。
小神娥皇有礼了。
始皇想起白天湘江无端刮起的狂风。
但此时,面对两位美丽绝伦的女神,他的怒气稍解了一些,只是略带不满地责问道:两位上仙为何兴风作浪,扫了朕的游兴,阻止朕的行程?朕自忖没有失礼之处。
娥皇妩媚地一笑说:陛下错怪小神了。
小神岂敢有意与陛下过不去。
风雨雷电,阴晴冷暖乃是天事,依据天时季节而来。
如今,正是多风季节,湘江自然会有风浪,只不过被陛下赶上了。
兴风作浪可不是哪一位神仙作得主的。
小神姐妹恭为湘江之神,也只能依据天时季节运作,决不会兴风作浪为难陛下,也不能为讨陛下欢心而平息风浪。
正如四季更换、昼夜交替,永远不会因为哪一个人或者神仙而有所改变。
始皇听着,觉得太刺耳了。
如果说话的不是美丽的湘夫人,他一定会龙颜大怒的。
朕是天子,难道也不可以命令你们平息湘江的风浪么?他尽量用柔和语气说。
别说你是天子,就是天帝也不能。
坐在姐姐下首的女英显然对始皇的态度看不惯,毫不留情地说,天帝也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也要受天时的约束,依据天时规律行事。
无稽之谈!始皇终于忍不住怒气,冷笑道,朕要是受人约束,还算什么天子!娥皇显得较稳重,耐心地解释道:陛下应该明白,天时是不可违背、不可改变的。
如果天帝要改变它,也不会取得成功。
陛下以雄才大略,扫灭诸侯,统一四海,就是顺应了天时,所以取得成功。
如果陛下取得天下后,不顺时而作,得到的天下也会很快失去。
你说朕会失去天下?始皇脸上的青筋在跳动,他愤怒到了极点。
小神只是打个比方。
结果怎么样,还要看陛下怎么治理天下了。
娥皇丝毫不在意始皇的愤怒,继续解释说,小神再举一个最现实的例证。
就以陛下渡湘江来说,等待风息浪静时渡江,就是顺应天时,顺水而下,自然就是利用天时,利用船浆就是弥补天时的不便。
反过来,如果逆浪而上,强行渡江,就是违背天时,枉费气力。
严重者会使船沉人亡,自取其祸。
女英讥笑道:尊贵的始皇帝陛下,这一下你总该明白了吧!哼,朕有什么不明白的道理,用得着女人教诲吗?始皇心里讥讽着,面上却是温和的颜色。
因为他还有问题请教湘夫人,便诚恳地问道:两位尊神能否明示朕,能否找到长生不老的仙药?朕的天下能否万世不替传下去?娥皇轻蔑地一笑。
女英却讥讽地说:生老病死,盛极必衰,这是人间的天时。
只有不死的神,没有不死的人。
你虽然贵为天子,可毕竟是人。
是人,终有一死。
以你统一四海之功,死后必恭列神位。
何必渴求长生呢?可是,朕不想做天上的神仙,只想做人间的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等的威权;万乘之尊,出警入跸,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琉旒,何等的威仪;天子赫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杵,何等的威严;更不消说琼台玉宇,海味山珍、琼浆玉液适一人之口腹,奇玩异宝,奇管异强适一人之耳目,三宫六院如云粉黛适一人之性趣,是何等的享乐!这是天上哪一位神仙能享受的?始皇为了向两位美丽的女神显示他作为帝王的尊贵,得意忘形地说道。
够了!最为稳重的娥皇突然大喝一声,嬴政,这就是你作为人间天子的肺腑之言吧。
如此卑污的灵魂还要企求长生不老,上天若给你五十年的阳寿就够意思了。
女英也愤然说道:嬴政,当年你振策宇内,扫平六国,是何等的英雄。
没想到竟变得如此愚蠢。
蠢之才,岂能守得天下长久?上天若给大秦十五年的天数已是恩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