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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第六十六章 魏忠贤乱朝误国(2)

2025-03-30 08:16:50

赵南星用过的铁如意都御史魏大中、吏部侍郎顾大章、大学士左光斗、尚书杨涟、都给谏周朝瑞、大理寺卿袁化中等,无不替熊廷弼呼冤,纷纷上章弹劾魏忠贤,辞连客氏。

顾大章疏中,有速将王化贞正法,严惩魏忠贤,以谢天下一语。

魏忠贤得疏,唤崔呈秀朗诵了一遍,又细细地解说给他听了,魏忠贤大怒。

幸得熹宗是不识字的,还不至谴责。

当下矫旨,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顾大章、周朝瑞等六人,逮系入狱。

又令御史乔南坡、都佥事田尔耕、侍郎许显纯,上章纠劾杨涟、左光斗等六人,曾私袒边将,卖放杨镐诸事。

谓杨镐虽已见诛,当时杨涟、左光斗实得重贿云。

这弹章上去,魏忠贤也不遣人过目,即匆匆往阁中,着倪文焕拟旨,将杨涟等令许显纯勘讯。

显纯便提左光斗、杨涟先行严鞫,滥施酷刑。

杨涟和左光斗只连呼苍天,别无半句供词。

许显纯没法,又提顾大章、周朝瑞、袁化中等三人,也用严刑拷打,终不肯屈招。

最后许显纯传魏大中上堂,笑着对大中说道:你若能拿杨涟与左光斗攀倒,俺便设法脱你的罪名。

魏大中说:你若能释去我的桎梏,我就照你的意思招供。

显纯叫左右去了大中刑具。

大中霍地跳将起来,朗声说道:杨左两公,乃是忠义之臣,不似你们这班逆贼。

我岂肯诬攀,受后世的唾骂?说罢向北拜了几拜,一头望殿柱上撞去,脑浆迸裂地死了。

许显纯毫不在意,只命署役,把魏大中的尸首移去,以大中病死上闻。

袁化中和周朝瑞,听说魏大中死了,两人一个自缢,一个在石级上触死。

顾大章在隔狱大叫:周袁两公慢行,俺也来了!说毕,提起狱中的铁铐来,向着自己的头上一击,已是呜呼哀哉了。

顾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等四人死后,魏忠贤还余怒不息,密嘱狱卒,将毒药置在食物里面,左光斗吃了,七窍流血而死。

狱卒又把杨涟用绳捆起来,取铁沙袋压着他的胸口,以石头夹住他的头颅。

弄得杨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样的三天,因此杨涟口鼻出血,叫嚎两昼夜,气息始得奄奄,翌日毙命。

六人当中,要算杨涟死得最苦。

后人就称他做六君子。

这场大狱之后,叶向高见朝事日非,自己也有些不安于位,便上疏乞休,有旨不许。

谁知六君子的冤案才了,又是一件大狱兴了起来。

那时御史李应升,于六君子的冤死,很是愤愤不平,就拼死上章,说魏忠贤有七十二大罪。

忠贤见疏,不禁咆哮如雷道:死不尽的囚徒,还要来讨死吆?这话被崔呈秀得知,他要迎合魏忠贤,当夜修疏劾李应升谤议朝廷。

应升是东林党的健将,崔呈秀疏中,把东林党人也牵扯在内,如苏抚周起元、御史周宗建、黄遵素、员外郎周顺昌,并致任的高攀龙、赵南星等七人,都列名罪魁。

魏忠贤矫旨,逮高攀龙等进京。

消息到了苏中,高攀龙第一个知道,便吩咐他儿子世儒道:京师缇骑将至,你到了那时,把我的手书与他。

他们见了,就会自去的。

世儒口里答应,心下却很疑惑。

等到次日起来,世儒四处寻他父亲不见,赶到后园,才见他父亲已投到荷池中死了。

过不上几天,缇骑果然来提高攀龙。

世儒将遗书上呈,钦使拆开来瞧时,却是攀龙绝命的谢恩折。

缇骑因高攀龙已死,只得空手而去。

其他如赵南星、周起元、周宗建、黄遵素等,都不愿受阉竖的酷刑,纷纷在半途上自尽。

缇骑又到吴中,来逮前员外郎周顺昌。

苏州五人墓碑义风千古顺昌在吴,颇负人望。

此时罢官家居,乡中父老,极其敬重他。

人见缇骑要系顺昌,市民大噪起来,谓:周公顺昌,犯了什么国法,把他械系进京?缇骑瞪目道:你们这班鼠辈,晓得什么!魏总管的命令下来,谁敢违忤?百姓越发大叫道:我们只当是皇帝的旨意,不料是魏阉捏造的!众人说着,一个个摩拳擦掌,要打缇骑。

这时众人的里面,有五人最是激烈,一个名杨念如,一叫颜佩韦,还有沈杨,周文元,马杰等。

这五人首先倡言道:今天来提周公顺昌的,是魏阉的奸党,我们快打他一个爽快,算替忠贤出口气!声犹未绝,千人哄应。

于是将那班缇骑,你一拳,我一脚地立时打死了两人。

余下的两个,一人躲在厕中,被众人拖出来,打得血流被面,不一会也气绝了。

还有一个缇骑,要紧逃走,跳墙失足跌伤,众人把他掷在枯井中。

完全逃得性命的,只有两名,身上已受了重伤,带跌带爬的,去诉知苏抚毛一鹭。

一鹭也是魏忠贤的党羽,听得缇骑被伤,正要派兵前去。

那些百姓已经赶来,人多手杂,抚署的大门被众人推倒。

轰然的一声,吓得毛一鹭往坑厕中乱钻。

众人闹了半天,寻不到毛一鹭,大家才慢慢地散去。

那时乡中的父老,晓得打死缇骑,这件事就闹大了。

于是由吴中的士人,聚集三四百人,各人手捧着一炷香,齐齐地跪在苏抚毛一鹭署前,要求上疏代周顺昌辩白,并请把殴打缇骑的那件事,证明缇骑蛮横,犯的众怒。

毛一鹭闻得署外人声嘈杂,又疑是百姓的聚众,慌得他只是发抖。

经幕宾徐芝泉、将一鸳从暖阁中直拖出来道:外面的士人们在那里求你,你为什么这般害怕?一鹭没法,硬着头皮走将出去,向众人说道:列位且暂行散了,周老员外的事,总由咱一辈子承当就是。

众人见毛一鹭答应了,方各自散去。

哪里晓得毛一鹭面上虽这样说,暗中却密逮周顺昌入署,用重枷械系了,连夜亲自押解进京,连他官儿也不要了。

等到关中的百姓知道,追赶早已不及。

毛一鹭入都,将周顺昌交给刑部,由许显纯通知忠贤,忠贤即委显纯承审。

把周顺昌、李应升两人,严刑拷打。

顺昌的五指并臂肉并脱,顺昌闭目咬牙,一语不发。

李应升呼着大行皇帝陛下,半句也没供词。

许显纯等得不耐烦了,叫左右拿周顺昌、李应升打入牢中。

私下命狱卒,以生漆黄炭,和入食物里面。

顺昌与应升吃了变做哑巴,任许显纯捏成供状。

顺昌诬他纠集乱民,抗拒天使,应升加了一个谤议圣上的罪名,两人即定了罪。

魏忠贤矫旨,把周顺昌、李应升两人,依法腰斩。

又逮颜佩韦、杨念如等五人,一并斩首。

今吴中有五人墓,即葬颜佩韦等五人者。

这道旨意下来,京师的人民,没一个不替周顺昌和李应升呼冤。

吴中的百姓,尤愤愤不平。

当周李两公就刑的那天,天日为昏,百姓的哭声震野。

悲惨的情景,真是目不忍睹!魏忠贤杀了周顺昌、李应升两人,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顾大章、周朝瑞等六人,一般地惨遭冤死。

以是后人称周顺昌、李应升、高攀龙、赵南星、黄遵素、周起元等,为冤狱中的七君子,与前案左光斗等六君子,可算得前后辉映。

明廷经这两巨案后,保身的贤臣,多半去职,恋栈的官吏,也相戒箝口。

只有魏忠贤的党羽,大家狼狈为奸,通同作恶,将外间的事,无论是紧要的奏疏,告急的疏牍,被魏忠贤一古脑儿隐蔽起来。

那时川中奢崇明父子作乱,贵州水西土目安邦彦响应,被巡抚王三善、总督朱燮元讨平。

山东徐鸿儒,率同白莲教匪,举旗起事。

鸿儒在万历年间,与党徒开堂受徒,集众三四万人,济南全境响应。

天启二年,鸿儒拥众十余万,自号天魔军师。

百姓们受邪术的蛊惑,一倡百和,声势日渐浩大。

又有深州人王森,能放迷香。

闻着香味的人,就模模糊糊地随着王森入党。

不到三个月,居然也称王道霸,占城夺池起来。

抚军赵彦,统兵平徐鸿儒,都佥事徐谦辈,皆定乱的功臣,因不肯在魏忠贤处纳贿,朱燮元、赵彦、徐谦等三人,不但无赏,反而贬职。

王三善为国捐躯,以尝得罪魏忠贤,也得不着丝毫地荫封。

而且外部桩桩乱事,魏忠贤和崔呈秀等,大家遮掩得和铁桶相似。

熹宗帝躲在宫中,一点儿也不曾知道。

因此各处的盗贼蜂起,文臣既不肯出力,武将又多方规避。

跳梁小丑,竟横行一时。

魏忠贤无术调遣将佐,索性眼开眼闭,把外郡的事,概置不问。

横竖熹宗是个目不识丁的皇帝,虽有紧急奏疏放在他眼前,也只当没有这回事一样。

非经魏忠贤命人朗诵讲解,谁也不敢多嘴。

忠贤以熹宗可欺,自然乐得偷安。

这样的一来,明朝祸乱相寻,便永无宁静的一天,直到了亡国,盗贼还是遍布天下,那都是魏阉一人所养成的。

魏忠贤既是这样的刁顽误国,稍有心肝的人,谁不切齿痛詈?岂知偏有那些没廉耻的疆吏,还舐痔吮痈,百般地献媚,弄出了种种怪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