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和我是同一类人,一面是众人眼里的道貌岸然,一面是私下里恣肆的放纵?鉴于无赖认识我的住所,我决定十二点之前暂不回去。
下午一点半,我关了手机,一头扎进系里的阅览室。
那里如果不是本系师生,绝对进不去,打死也碰不到无赖的。
古希腊雄辩家德莫斯特尼斯说:‘我们拥有妓女为我们提供快乐,拥有侍妾以满足我们的日常需要,而我们的妻子则能够为我们生育合法的子嗣,并且料理家务’。
一位研究宋明清俗文学的博导发现,虽然朱熹和‘二程’的理学已经开始抬头,但整个宋代,有点名气的词人诗人只有一位没有嫖过妓,那就是——李清照。
随手抽了书翻看,刺目的铅字一行行自眼前掠过。
我默然,偏头看窗外。
蓝天明净得耀眼,白花花的阳光骄横地煎烤着大地,大地如女子般温柔而沉静,宽容地承受了一切。
透过玻璃,所有事物都在不知不觉间有些扭曲。
丢下书,开机上网,随手登录QQ。
一片灰白的安静头像中,流云诡异地重新出现在好友名单里。
他的留言也铺天盖地地滚动出来——不说话是生气了?别气了,乖乖睡个好觉,bye。
卿卿,好几天没在网上看到你,怎么了?不会这么小气,就因为一句话恼我到现在吧。
看到你在文下说暂时停笔,呵呵,听了我的建议,很好啊。
卿卿,停笔归停笔,怎么人也不见了?你已经失踪了19天。
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看到留言。
你失踪了23天。
26天。
27天。
28天。
……48天。
很想你回来。
49天。
卿卿,你是个执著于完美的人,我也是。
最后一个message发送于一个多月前,那时我每夜在灯红酒绿中沉醉。
好笑吗?流云,网络世界的一个普通朋友,能轻易看清我的愿望,而最心爱的人却根本不懂我,自私地无视我的心意。
或许,完美无憾的爱情,今生只一次的爱情,自始至终不过是我天真的梦想和幻觉。
冰冷的电脑、闪烁的光标,忽而诱发了我强烈的倾诉欲望。
白衣卿卿和刀如流云,是大街上见面不识的陌生人,在不同的生活轨迹上行走,彼此就像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
是以,明知电脑那端无人回应,白衣卿卿还是对着刀如流云,从十年前说起,点点滴滴,毫无保留。
卿卿。
意外地,在我打下最后一行字时,流云的头像如星星般亮晶晶地开始闪动。
伴随着宣泄后的舒畅,我有种被窥破的不适,我很累,先走了。
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受到的引诱不够;人也无所谓忠诚,忠诚是背叛的筹码太低。
道德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流云很快回应,你难道没有听过这句话?借口!有一种凌迟般的痛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其实许多选择都在一念之间,不一定是他的真实意愿。
借口!一念之间吗?就算我做了维东名正言顺的妻,他的一念之间今后也是有增无减的吧。
流云发了个大大的感叹号过来,仿佛在感慨,卿卿,你还真是个异类。
每个人都是异类。
他又添了奇怪的一句,还好,我喜欢。
嗯?我最近对喜欢一类的字眼格外讨厌。
我是说,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类。
流云似乎明了我的心情,及时解释,又问,你晚上做什么?我觉得你需要放松。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不想见熟人,不想听他们有意无意地提到那个人。
我打算去逛逛或者运动。
流云似自嘲又似在试探,我要说请你吃饭,你一定又是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