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腕处,遍布着可怖的淤血,青黑了一大片。
全身肌肤泛着惨白的光,上面随处可见乳白的可疑污渍……也不记得在学校瞎忙了些什么,忙了一天,我只是满脑子的混乱。
一会儿,是小时候在黄山那次,哥哥抱着我滚下山坡,被石头磕得头破血流,最后去医院裹了层层绷带。
我在一边哭得厉害,哥哥就拍了我的脑袋很豪气地说:小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我是你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一会儿,是李哲深情地在说:小薇,我爱你——只爱你,等我回来。
一会儿,是爸爸和老妈一脸的焦虑忧愁,是婷婷挺着微隆的肚子,无力地呆坐在那里,不断流泪。
一会儿,是一个人在大声说:杜辰薇,如果sex可以当做一种交易,出卖身体的目的是换取金钱和利益,那么试问,这样和做鸡有什么区别?一会儿,是另一个自己在冷静地分析计算,维东的三个条件,是解决这件事最简单便捷的方法。
不然,就算你能劝服维东暂时不告哥哥,那一千万,你又能从哪儿找来还给他们公司?……及至晚间坐车回家,在楼下看到维东,我才猛地清醒过来。
开门,让维东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又去冰箱拿了罐蓝带,递给他。
现在到晚上八点还有半个小时,你考虑得怎样?维东的语气,仿佛和当初陪我逛街、问我这件衣服很漂亮,你买不买一样随意。
如果我不答应呢?一夜没睡好,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维东啪地拉开易拉罐,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就依其他股东的意思,按法律途径解决问题,那些账目上的证据会交给公安机关。
我默然。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威胁吧。
维东悠闲地品了口蓝带,喉结有节奏地上下滑动,透着难以言表的明朗气质。
仅从侧面,不用正视他的眼睛,我也知道他一定又是那样——笃定的目光,笃定的神情,企图掌控我的一切。
手机,催命般狂响起来。
老妈心急如焚的声音,直冲我的耳膜,小薇,你去求了维东没有?怎么也不打电话回来说一下情况,维东他到底什么想法,肯不肯帮你哥一把?走到阳台上,我压低声音,他……他肯,不过……很想宽慰一下老妈,可我实在没办法照实说出维东的所谓三个条件。
他肯?太好了,太好了!老妈一阵激动,似乎又憋不住哭起来,我就说他会听你的。
小薇,记得好好谢谢维东,要不,叫他晚上到家里来吃顿便饭……我打断老妈,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和爸要注意休息,别太担心了。
唉,哪能不担心,我和你爸这几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你爸昨晚切菜把手指都切伤了,我去旁边药房买绷带,一个没注意,又差点被车撞倒。
咱们家这阵子一定是走霉运,明天我和你爸就去普陀山,诚心诚意求观音菩萨保佑,要转转运气才行。
爸的手切伤了?妈你被车撞?眼前刷地闪现出的血淋淋画面,迫得我呼吸一窒,心跳都差点停顿了。
没事没事,你爸的伤口不大,我也就是躲车的时候扭了腰,躺几天就好。
唉,只要你哥和你两个平平安安、没病没痛的,我和你爸就放心了……耳旁,老妈还在絮絮叨叨,排山倒海般的无力感已汹涌而来,顷刻淹没了我。
手指拿捏不住,酒红色的手机掉在米色地砖上。
手机链上精致的金色铃铛,叮的一声溅飞出去半个,余下的半个,在惨白月光下,残缺地美丽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必须帮谁的,想得到就一定要有所付出,这就是规则。
杜辰薇,不要再天真,清醒一点看事情。
你还在坚持什么?孰轻孰重,你还分不出来吗?回客厅时,维东却不在沙发上。
一转脸,看到书房透出灯光,我急急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