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那那-何处金屋可藏娇 > 第七十章·浮生长恨欢愉少(1)

第七十章·浮生长恨欢愉少(1)

2025-03-30 08:36:04

元狩元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鹅毛大雪覆盖在街道、宫殿、花枝树梢上,整个长安,白茫茫一片。

街道上行人绝迹,偶尔会在那一片白色中奔跑的,只有为各路官衙送信的宦官和差役们,这样的天气里,即使是依靠劳力生活的普通人也都不愿意出门。

未央宫的所有廊门都紧闭着,殿廊下站着穿着铁衣、脸色有些发青的守卫,他们守卫着未央宫,看着那些穿着严实的侍女宦官匆匆来去。

各式各样的宫殿内都燃起了火盆,加上门窗上高高挂起的棉帘,总算隔开了外面的严寒。

李茜裹着棉袍,怀中抱着女儿刘嫣,两边坐着大汉朝的二皇子刘闳,三皇子刘旦,宫女宦官们忙着将火盆安置在四周,将整个增成殿熏得暖洋洋的。

闳儿,旦儿,皇后娘娘已经答应了母亲,等到开春,就向你们父皇请示,为你们二人寻一太傅。

李茜说道。

刘闳和刘旦脸上同时露出笑脸,刘旦立刻起身扑到李茜怀中欢呼,险些将妹妹打下去。

而刘闳则显得沉稳得多,他站起身行礼道:闳儿谢过母亲。

旦儿,你看你多没规矩,怎不学学哥哥呢?李茜先是对刘闳一笑,然后低头训斥自己的儿子。

是。

刘旦退了下来,学着刘闳刚才的样子作了一揖,说道,孩儿谢过母亲。

这才对。

李茜笑道。

这时,她怀中的那位小公主可不肯了,她扭动着身子叫喊道:娘,我也要和哥哥们一起上学,我也要!李茜慌忙抱着她,训斥道:嫣儿别闹,你想学,母亲教你就是了。

而刘旦则在这时给刘闳做了一个鬼脸,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在母亲面前干吗老这么规矩,每次都害我被训。

刘闳轻轻一笑,说道:身为人子,本该如此啊。

你在父皇面前还不是一样。

那不一样。

父皇一年才见那么几次,我当然希望他觉得我很乖,很喜欢我。

刘旦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今年的新年父皇去了雍地,没能去拜见他。

看来又少一次见面了。

刘闳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伸出拳头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肚子,说道:笨蛋,我们做得再好,父皇也不见得会有多欢喜。

刘旦被他这么打了,却也不生气,只是叹道: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回来…………再过一个时辰,陛下的车驾就到直城门了。

一个宫女向卫子夫禀报说,报信的郎官说,陛下回宫之后直接入桂宫休息,朝政明日再议。

本宫知道了。

你退下吧。

卫子夫点了点头,说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命人撩起棉帘,望着院子里的千重雪压枝,望着那在寒冬开放的点点腊梅,脸上的神情略略有些麻木,眼神中却还有着某种执着。

雪并没有停,有时顺着风吹到殿内,落在她的发上、身上,然后因着一室的暖意化为水迹,沾湿她身上那属于皇后的凤冠和禅衣。

一直到落了一地雪花,而她的发髻上也略有了些冰雪的痕迹,她才听到遥远的某处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圣驾回宫!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卫子夫浑身一震,她身边伺候的崔依依忙上前说道:皇后娘娘,要去接驾吗?卫子夫的脸上划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说道:不用,没有那个必要。

那……你们都退下吧。

如果大将军回来,就宣他来见。

卫子夫终于转身,而宫女亦松了一口气,连忙放下棉帘,隔绝了外间的寒气。

娘娘,换身衣裳吧。

崔依依劝道。

不用了。

卫子夫摇了摇头,说道,我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卫青见过娘娘。

卫青步入椒房殿的时候,也觉得这个来了这么多次的宫殿竟然有些寒凉,而那个坐在灯火通明处的皇后姐姐身上亦发出丝丝的凉意。

起来吧。

卫子夫说道。

陛下的情况如何?陛下的身子有些虚弱,不过并无太大问题。

他封你为大司马大将军?是的。

……终究是我害了你。

卫子夫长叹了一声,说道。

娘娘不必自责。

卫青低眉说道。

你也下去休息吧。

卫子夫轻声说道,眉宇间一片平静。

他们之间有些话,即使不说出口,彼此也能够明白。

大司马大将军,这一至高无上的位置,是刘彻所给予的最高也是最后的赏赐,就像她的皇后之位一样。

……桂宫。

臣李希见过陛下。

李希叩首在桂宫外的紫房复道上,迎接着刘彻的车驾归来,雪花从他的肩头飘落,他那英气的眉亦被雪染成了白色。

起来吧。

刘彻的脚步没有停留,飞快地走了过去。

李希便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彻的身后,走进了宫中。

刘彻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毕竟是在病体未愈的情况下,急行赶路,就算他的意志力再强,也不可能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状况。

李希,这一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刘彻说道,声音平稳无波。

臣不敢居功。

李希低首应道。

朕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因为对朕的忠心,还是因为你和陈后的交情?李希的心微微咯噔了一下,立刻跪了下来,说道:臣有罪。

不必请罪。

刘彻低声说道。

李希跪在地上,冷汗爬上了额头,呼吸亦难得的有些混乱。

为何当日命你为陈后讲学时,不曾向朕道出你二人曾经相识?刘彻询问道。

臣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开口……李希稳住心神,开口说道,其时臣为议郎,而娘娘身在深宫,若被人发觉臣与娘娘在宫外曾有交往,怕流言蜚语会伤了娘娘的清誉。

并且陛下似乎也不欲让人得知娘娘曾经外出之事,故而,臣只得闭口不言。

我夫妻二人与娘娘相遇之时,娘娘并未将真实身份告知我等,事实上臣在宫中与娘娘再遇也是万分惊讶。

所以,在彭城的时候,那么多流民得以离开,也完全与你无关?刘彻的语气中多了一股危险的意味。

李希虽然对于今日的召见早就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刘彻这样的问话方式还是令他有些承受不住,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臣不敢承认曾和娘娘相识,便是因为这一点。

娘娘在彭城安置流民之举虽是善举,但是迁徙户籍,携人出关这些举动,却无一不是触犯国法的。

臣当时只是一介商贾之身,见此亦感到忧心,故而此后与娘娘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陛下会怀疑此事与臣有关,臣并不奇怪,因为臣自己也无法证明在这件事情中的清白。

刘彻听完之后,并不说话,只是任由李希这样跪着,他靠在软榻之上,以掌托腮,眼光深沉地望着李希。

李希虽然对外宣称是西蜀人士,但是从聂胜上奏的奏折中,早就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东阳人,他家世代居于东阳,身份上并无疑点。

所以这些年来,自己才能允许他步步高升,甚至有意令他在不久的将来取代日渐衰老的公孙弘。

而这一次离京之时,甚至将足以调动长安南北军的诏书留给了他,因为他想知道这个李希到底是不是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安分。

只是,没想到这么个考验在最后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假如不是纪稹带走了北军驻守在外,卫青带到甘泉宫的人将绝对不止八百,也绝对不会是便衣而行。

所以按理,这个李希是应该赏赐的……李希低眉俯首,看来十分温顺,但是脑子却在不停地转动着,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看破,他出府那年恰是吴楚之乱,整个天下的户籍人口因为那一次内乱而混乱,所以,无论刘彻派什么样的人去查,李希都只是个自幼在东阳成长的普通行商之子。

事实上,阿娇回宫之后,李希就预感到,他和阿娇曾经相识的事实是绝对无法掩盖的。

因为,官府之中有明确记载,阿娇是从广陵迁徙到茂陵的,刘彻只需派人去广陵一查,立刻就会发现阿娇被送到茂陵的那一年,江都王府曾经下令搜索过两个女子。

而刘建亲自派人将阿娇从他家拐走,亦肯定可以查到自己的姓名、家世,如此又怎么瞒得住聂胜派出的密探呢。

如此情况下,刻意掩饰反倒落了下成。

臣并不否认在两殿之间,臣会更倾向于陈娘娘,因为若皇后知道内子和娘娘有结拜之义,那么臣只怕会被纳入陈党,从此万劫不复。

李希见刘彻不说话,便又说道。

面对刘彻这样的君王,有时候将自己的难处和私心全部道出,反而更好说话。

李卿。

刘彻终于开口说道,既然你妻子和阿娇有结拜之义,过些日子,等阿娇从甘泉宫回来,就让她来宫中陪伴阿娇待产吧。

待产?!李希被这句话打蒙了。

不错。

刘彻看得出李希明显的惊讶,事实上,当他听说陈娇再度有孕时,亦是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阿娇已经是三十七的高龄了。

你退下吧。

刘彻说道。

是,陛下。

李希恭敬地退下,他知道刘彻已经决定放过自己了。

等李希远去,刘彻方才有些疲惫地靠在软榻上,整个人亦放松了下来。

……不是李希做的,姑姑,堂邑侯府竟然还有着如斯实力吗?……这一年的冬雪飘飘荡荡地下着,陈娇身在保暖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的甘泉宫中,亦不觉缩了缩身子。

而在她身边的缇萦则望着外间的大雪不住地皱眉。

夫人,怎么了?陈娇注意到了这一点,问道。

缇萦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命要葬送在这大雨雪之下。

陈娇一怔,说道:夫人是说?这样的雨雪天已经是十数年未曾有了,那些下吏小民只怕都会有些熬不住,那些贫民就更加……兼且元朔五年春的那次大旱之后,民间的元气一直未曾回复过来,只怕……缇萦忧心忡忡地说道。

陈娇听完之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我终究在宫中待得太久了,很多事情竟然都想不到了。

不不不,娘娘千万别这么说。

元朔五年那次,你向陛下提议以工代赈,已经为天下苍生造福了。

缇萦忙说道,只是,人力有穷时,这样寒冷的天气,怕是不能用那以工代赈的法子了。

那些贫民无衣无食,若还出去劳作,怕是很快就会被冻死……飘儿,陈娇转身对飘儿说道,你去准备笔墨,我要给陛下写封信。

是。

刘葭趴在软榻边上,眼睛扑闪扑闪的,她略略有些不解地说道:觉得冷,不会烧火盆吗?他们还可以穿棉衣啊。

陈娇听到女儿的这个提问,心中一惊,这句话和后来晋代的那个皇帝所说的何不食肉麋是何其相似啊。

陈娇伸手揽过女儿,想到自从这个女儿出生以来,看到的都是堂皇富丽的宫殿,见到的不是衣冠楚楚的文学之士,便是温文有礼的沙场名将,而这一次的微服私访,更似是游山玩水,并没有让她看到太多世间普通人的生活状态,而自己虽然教育她不可薄待宫人,须谦和有礼,但是终究作为一个深受帝王宠爱的公主,纵然没有养成娇纵之气,却还是太过不知民间疾苦。

缇萦却好像是见怪不怪了一般,笑着解释道:公主,棉衣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的,就是宫中,很多杂役不也不能穿棉衣吗?烧火盆须用煤,这天下的煤是彭城煤行独占,也无人知道这煤是怎么来的。

天下间也只有大富之家才用得起啊。

哦。

刘葭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不自在地扭动身子,仰头说道,娘,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啊?葭儿……陈娇的语气有些沉沉的,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飘儿的一句娘娘,笔墨纸砚来了打断。

她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便将女儿放下,起身走到桌边,说道:葭儿,你先随飘儿姑姑去外面玩。

见女儿惴惴不安地离开,陈娇提起毛笔,连写了两封信件,自己又看了一番,确定语句并无失误,便将其好好封存,将信封交与一边伺候的宫女,说道:你将这两封信交给聂胜大人。

是。

宫女得令离去。

缇萦方才立于她的身侧,自然将信的内容,都看得一清二楚了,略略有些激动地说道:娘娘此举可救无数人性命。

陈娇笑道:这原就是我该做的事情,如今想起也已经是晚了。

但是娘娘终究肯为之舍弃了不少钱财……陈娇伸手阻拦道:夫人,你该知道这些钱财于我并无任何意义。

若夫人真的觉得不安心,倒是可以帮我一个忙……什么忙?是啊。

我知道夫人这段时间还是会经常出宫,为人治病,我是希望,夫人出宫时,能够带上葭儿。

这……夫人,如今天下安靖,我想葭儿的安全断不至于有问题,希望夫人能够答应。

陈娇说道,夫人行医世间,也许对这些富家子女不知人间甘苦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我并不希望葭儿太过天真,如今好好教导她,总比将来她吃苦受罪之后,自己醒悟来得好。

既然娘娘这么说,老身从命就是。

缇萦点头应道。

多谢夫人。

……夫君觉得,陛下会相信你的辩解之辞吗?张萃为李希斟了一杯茶,问道。

陛下放任我至今,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了吗?李希接过茶杯,微微一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像他这样的帝王,其实最相信的只是自己的判断,我的辩解其实是毫无作用。

这一次特地挑明,也不过是为了警告我罢了。

那……阿娇的事情……李希抿唇一笑,说道:这是最让我惊讶的地方,她竟然能够再度有喜。

果然是大喜啊。

目前卫皇后和太子虽然看似稳固,但是在陛下心中只怕早已经危如累卵了,阿娇这个时候有喜,的确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陛下并未训斥卫皇后,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卫家的立场并没有太多可以指责的地方。

正因为陛下这样轻轻揭过,所以才可怕。

若他还会训斥卫子夫还会发怒,则事情过了也便过了,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其实是将这事牢牢地记在心上了。

前殿。

陛下,冠世侯已下淮南、衡山。

公孙弘拿着奏折上奏道,于淮南王府查得伪造之玉玺龙袍,淮南王安畏罪自焚,衡山王赐闻信亦戮颈服罪。

公孙弘心中知道这两位诸侯王的自尽很是有问题,毕竟大汉天子治国首重孝悌,以他们二人王叔的身份,纵使押到长安,也不过是个贬为庶民的惩罚罢了。

想来不过是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不愿意承担屠戮叔父的罪责,私令下面人动的手吧。

刘彻靠在扶手上,点了点头,说道:拟诏,朕闻咎繇对禹,曰:在知人。

知人则哲,惟帝难之。

盖君者心也,民犹肢体,肢体伤则心惨怛。

昔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于邪说,而造篡弑。

此朕之不德。

命优抚孝弟、力田。

孤、老、寡、鳏、独,赐帛人二匹至五匹。

八十以上赐米人三石。

有冤失职,使者以闻。

是。

李希点头应道。

另外,朕还有件事情要宣布。

刘彻开口宣布道,朕的三位皇子都已介学龄,故而,朕将责令三位皇子迁入博望苑,另择太傅少傅教导之。

刘彻忽然做的这个宣召,让殿中的诸人都有些蒙了,但是他接着又宣布道:今冬寒雪不止,民多冻死,朕心甚悯,着各级官吏,仿元朔五年旧例,以工代赈,设粥棚、煤场,助民度此寒冬。

煤之一物长年来都由彭城煤行所独占,这些年来也不是没人对这个看似无背景的小小煤行起过歹意,但是每次那煤行都有化险为夷的神奇魔力。

而这一次皇帝忽然提及,却好像那煤行已经转入官营了一般,不过这些事情自然有负责的人去询问,在场诸人也没几个开口询问的,底下便是一片赞颂之声。

陛下圣明。

此乃仁政。

刘彻看着如同应声虫一般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然后说道:御史大夫番系就任以来,碌碌无为,不恤民心,黜之。

乐安侯李蔡擢升为御史大夫。

李希笔墨不停地将刘彻口中的话化为圣旨上的金科玉律,而静坐在大殿角落的太史令司马迁亦静静地做着笔录,在群臣的阿谀奉承声停下之后,只留下这两处沙沙声,衬托得整个大殿更加的安静。

番系终于连这个隐形了的御史大夫也做不成了,只是最终顶替他的人竟然会是出身将门,一直以来都担任武职的李蔡,却是令群臣有些目瞪口呆。

刘彻见此情景,便开口说道:若无事,退朝吧。

……李卿,再替朕拟一道诏书,冠世侯纪稹平淮有功,加一千二百户,凡三军将士有功者,皆升一级。

刘彻离了前殿,并未乘坐銮舆,而是缓步而行,令李希跟在身后。

臣遵旨。

李希答道。

李卿。

刘彻忽而转头说道,你家中除却妻房子女,还有何亲人?臣于襁褓之中即丧母,行年四岁,慈父见背,此后便由家仆抚养,靠着祖上留下的遗产度日。

李希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李卿身世孤苦,能有今日可是多亏了家中老仆的照料啊。

刘彻微笑着点头。

是。

李卿入仕是为了避开江都王吗?这亦是一个原因。

臣之所以迟迟不愿入仕,还因为,臣不知陛下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一直到陛下重用主父偃,行推恩令,臣才肯定,陛下乃是有为之君。

刘彻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李希,说道:这么说,一直到了元朔年间,你才觉得朕是可托之君?正是如此。

刘彻对他如此说话并不感到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好大的胆子。

君臣二人便就说说停停,不觉来到了猗兰殿,杨得意以尖锐的嗓子提醒二人道:陛下,猗兰殿到。

朕知道了。

刘彻回道,李卿,你且先回去吧。

那彭城煤行之事,须得你和桑卿多加操心了,谨记煤之来源须严格保密。

是,陛下。

……咱们这位陛下,是对诸位皇子的教养上了心了。

李希脱下官服,在椅子上躺下。

哦?你知道这两日,陛下发了多少道诏书出去吗?李希半眯着眼睛问道。

多少?董仲舒、韩安国这些饱学大儒自是不用说了,连东方朔、朱买臣、张骞、司马相如等一众人也得了陛下的诏令,准备前往博望苑为三位皇子授课。

李希说道。

陛下打算封这些人都做皇子太傅吗?呵呵,明面上的太傅少傅还是只有那两位,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这位陛下拿的终究还是立贤的主意。

三位皇子一同教养,正是希望能够从他们之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个,而太子,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这……如果照夫君这么看,那若娇娇诞下的果然是个皇子,却比兄长们小了这么些岁数,怕是要吃亏啊。

李希脸色先是一沉,思索了许久,说道:此事有利有弊,虽然会因此而少去许多,但是能够避开兄长们的锋芒,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最重要的是,萃萃你觉得陛下还能在这至尊之位上呆多少年?先皇享年四十有八,若以先皇享年计,尚有十三年。

但是先皇身子本就虚弱,且先是遭遇吴楚叛乱,后又为梁王之事忧心不已,而陛下一直身体康健,即位至今,除却太皇太后摄政那些年有些失意,一直以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所以,他的寿命,应该要更长才是。

张萃想了想,说道。

是啊。

陛下会是个长寿的帝王。

李希说道,所以很多事情,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着急。

对于至高无上的帝王来说,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分薄他的权势,等到太子长成之时,不需要任何人催促,陛下自己就会动手。

我们做的已经太多了,该歇歇等待属于我们陈家的皇子长成了。

……这猗兰殿是父皇少年时的居所,当时皇太后,也就是你们的奶奶是住在椒房殿。

刘彻淡淡扫了一眼三个儿子,说道,你们三人都是男儿郎,长到这么大,也实在不适宜再和你们母亲同住。

所以,父皇才令你们迁往上林苑博望苑,正是希望你们能够独立自强。

孩儿与两位弟弟一定不辜负父皇的厚爱。

率先说话的是太子刘据,声音清朗,说话温文有礼,的确有长兄风范。

孩儿也是。

他之后的刘闳刘旦也齐声说道。

每日都会有不同的师傅去教导你们,每个月父皇都会检查你们三人的学习进度,希望,你们不会令父皇失望。

刘彻伸手挠了挠两个小儿子的头,说道。

……椒房殿。

母后,孩儿回来了。

刘据无视四处收拾的宫女,直冲到卫子夫的房中。

据儿啊。

卫子夫本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听到儿子的叫唤才恍然回过神来。

刘据走到她的身边,不安地问道:母后,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没有啊。

卫子夫摇了摇头,她拉住儿子的手,走到自己的跟前,说道,据儿明日就要搬走了,母后只是有些舍不得。

刘据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一定要我搬到博望苑去,还是和那两个家伙一起去,住在椒房殿不也很好吗?卫子夫没有回答儿子的提问,反而问道:据儿今日在父皇面前对答得如何啊?孩儿有说会好好照顾两个弟弟,只是……刘据说到这里,不由得扁起嘴巴,说道,父皇摸了那两个家伙的头,却没有摸我。

卫子夫看儿子闷闷不乐的样子,想要开口安慰,却说不出什么。

倒是刘据很快开解道:母后不必忧心,孩儿知道自己和他们不同。

毕竟我是太子,是将来要继承父皇江山的人,必须要有容人之量。

卫子夫见此,忽然觉得很是欣慰,笑道:是啊。

你是太子,和他们不一样的。

这话,是谁和你说的?是少傅大人说的。

刘据笑道。

原来是他。

卫子夫说道,少傅大人是个博学的人,你以后要跟着他好好学哦。

嗯。

少傅大人说,只要我成为一个聪明的太子,父皇就一定会喜欢我的。

母后,对吗?刘据问道。

卫子夫略略有些怔忡,随即笑道:是啊,就是这样。

只要你是个聪明的太子,父皇一定会喜欢你的。

去了博望苑,太傅们教的东西,一定要好好学,知道吗?说着说着,卫子夫忽然就流下了眼泪,莹莹泪光映衬着雪白肌肤,显得她整个人都十分的楚楚可怜。

刘据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落泪,顿时慌了手脚,忙道:母后,你怎么哭了?别哭啊。

据儿,据儿。

卫子夫猛地将儿子拥入怀中,哭道。

其实她亦明白,刘彻的安排是希望能够隔绝她对这个儿子的影响,而按照刘彻一贯的习性,若要做一个讨他喜欢的太子,只怕是不能和她这个母后及她背后的卫家太亲近的。

在宫中痛苦挣扎了这十几年,难道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连自己惟一的依靠都留不住吗?终究,一步错,步步错啊。

……增成殿。

闳儿,你比旦儿大些,又一贯比他懂事,到了博望苑可得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李茜一面为两个孩子收拾行李,一面不放心地说道。

孩儿知道。

刘闳乖巧地回答道。

小唐,你跟在两位皇子身边,也要多多照料,知道吗?李茜又对一边的小唐吩咐道。

奴婢知道的,娘娘。

你们父皇这么安排,自有他的深意,你们去了那边,可要乖乖的。

知道吗?李茜说道。

都知道啦,娘。

刘旦兴奋地挥手道,娘,你知道吗?父皇说,他以后每个月都会来考查我和二哥的功课,还有啊,他刚才摸了我的头哦。

李茜伸手抱起儿子,说道:你啊,都长这么大了,娘都快抱不动你了,居然还一点也不懂事,就想着以后可以见到父皇了。

如果以后学得不好,你父皇罚起你来可也是不会心软的。

刘旦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和二哥一起,才不会输给那个太子呢。

李茜无奈地和刘闳对了一眼,面上带着笑,同样是六岁的年纪,刘闳却比刘旦要老成得多。

希望,你们都能够有出息啊。

李茜幽幽地说道。

而你,一直做得很好。

好到让朕觉得,如果不是先有卫皇后,让你坐中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年的这句话,时时在她耳边响起,令得她这些年来夜不能寐日不安食。

陛下啊陛下,你可知道李茜要的从来都不是那椒房殿中的位子。

就是去到了那里又能如何,树大招风,而且只要你一句话,便能轻易将人换下。

……未央宫中的两殿对于刘彻的这一安排各有所思的时候,陈娇也在甘泉宫收到了刘彻的来信,得知了他打算在博望苑办皇家学校的消息。

陈娇看到他说,灵感还是来自于她当年在辽东办的那个学堂,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陛下的信里说了什么让娘娘开心的吗?为她针灸的缇萦开口问道。

没什么。

陈娇笑着将信件掩上,问道,夫人今日还会出去吗?嗯。

虽然陛下下令办了粥棚,还令人设立煤场售煤,不过还是有许多人病倒了。

所以……夫人辛苦了。

陈娇说道,若不是我身子太虚,起不了身,原该和你一块去看看的。

娘娘可别这么说,你的身子可是需要好好调养呢。

我还等着七月为你接生个皇子呢。

缇萦笑道。

陈娇在怀孕初期经历了这么多奔波劳神的事情,若不是及时遇上缇萦,这个孩子怕是留不住的。

正是因为她的身子极虚,所以刘彻回京之时才不敢带她上路。

今日还带葭儿一起去吗?小公主啊。

缇萦摇了摇头,说道,娘娘难道都不觉得心疼吗?陈娇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是心疼她的,可这个孩子总要熬过这一关的。

征客关山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TXT论坛》 www.txtbbs.com , 欢迎您来TXTBBS推荐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