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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路途

2025-03-30 08:39:04

本选在晴空万里的天儿启程,却不料刚走到半路,乌云就在天边聚集起来,黑沉沉的,眼看就要下起瓢泼大雨,只得令所有人马原地扎营休憩,等着急风骤雨过去。

小柔一直都在皇上身边伺候着,鲜有休息的时候。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憩一下,自然午睡的正酣。

我在旁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就去了七爷的篷子。

你们要寻找的玉锁,果真就是昨儿个皇上赏赐给太子和四哥的那两把?隔着热茶散发的渺渺清雾,七爷淡淡的问。

恩,我可以确定,绝对就是那两把玉锁,可是,我微微有些踌躇,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他一副了然的样子,悠闲地喝着茶。

我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我昨天偷偷溜进四爷的毡房,想找到玉锁,但是,他却带着,寸不离身。

太子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把玉当宝贝一样,时刻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番。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拿到玉锁。

你……我和你的约定,是我帮你查到玉锁的下落。

并没有说要帮你拿到—拿不拿得到,那得靠你的本事了。

况且……我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接着道,况且,我们的约定是以四年为期,这是第三年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从来没有把握拿到玉锁就真的能够回去,因此……我只是想要试试,说不定玉锁并不能带我们回去呢?所以,我想求你……让我帮你拿到玉锁?他抬起眼来,眼神淡漠,你难道不会以为,我可以不帮你,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做我的妻?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清明坚定,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相信?他嘴角微微挑起,却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奇异的笑,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呢?你对我,又了解了多少?这样信誓旦旦,这样肯定?我只是一个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我想找一个能陪我一生一世的妻,都不可以么?我张了张嘴,想要分辩什么,却终是无力地垂了头,我很抱歉,但是,你有侧福晋了啊,她难道不可以……她?他淡漠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清冷,端起杯子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抖,她不是她。

什么……我是说,他清雅淡漠的笑着,却让人觉得他神情恍惚……我原本奉皇上的旨意不得不得娶的人,和身边的丫鬟交换了位置—所以,现在我府邸里的那位‘侧’福晋,只是那家小姐的丫鬟而已。

我倒吸了口凉气,怎么会?敢欺瞒皇亲国戚,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这是什么样的奇女子,居然不管不顾一家子,抗旨逃婚?那其实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不愿嫁给我,嫁给一个残废。

不是,我激动的扑了过去,跪在他身边,抬手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一个劲地摇头,你不要这样说啊!你不需要这样自卑!他微微有些讶然,随即淡淡回我一笑,温暖的手轻轻覆住了我的,那个时候,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后来……当我问起那丫鬟的时候,她流着泪说她家小姐是有苦衷的。

我并不是个刨根问底儿的人,但我只是想要知道那苦衷是什么。

当我查到她的下落的时候……他忽地收了声,直直地看向我,有了一丝哀伤的神色,她那时候的年纪,和你现在差不多吧,豆蔻年华的女子,却已是……‘洛阳名妓’。

我啊了一声,楞楞地望了他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道,花魁?她是……□,而且,大名鼎鼎到,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她怎么会……我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好好的官宦人家的女子,放着好好的侧福晋不做,跑去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她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她阿玛是户部尚书,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因此便去求皇阿玛指一门亲事给她,好彻底断了她的想头。

所以……我有些了然了,便指给了你。

刚开始我是执意不从,去向皇上求情,是皇阿玛威胁我,他说,我等了你整整八年,而你又生死未卜,如若我不娶那家小姐,即使你有朝一日回得来,也要毁了我们指腹为婚的誓约。

我不得不得答允了他—你,会因此怪我不守誓言么?……那她大可以和书生一走了之,反正你又没有追究她逃婚的事儿—她怎么会成了……眼看话题要说到我身上,我忙扯开了话题,好在七爷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她为他逃了婚,心甘情愿的跟了他回了乡,虽然穷,但她仍然没有想过离开她,她本是千金大小姐,却为他过起了清苦的生活。

后来呢?我支着头,望着他,那本该是一个幸福的故事吧。

她说,她当初也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一次醉酒,他说出了所有的隐情。

那书生原是贪图能娶了她,从此平步青云。

可惜他如意算盘打错了。

现下只求能卖了她,换回几两银子,进京赶考,顺道贿赂那些个监考的官员。

我震惊了,那个书生居然……她死了心,被卖进了妓院。

七爷抬起一只手,轻轻替我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我急急地问,那后来呢?你有没有救她出来?你找到她了……后来,她死了。

我一怔,死了?有人刺杀我,是她替我挡了那一剑,剑从心脏刺进,从背后刺了出来,回天乏术。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早些见到你,那该有多好。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然而替我理发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如果当初,我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话,说不定她的父母便会许了她和书生,她也就不会被迫逃了婚;如果,我有早点找到她,她也就不会死……我按住他的手,轻轻拍抚着,抬眼直直地望着他阴郁的眸子,你不该这样想。

她最后的话的意思是说,她如果第一眼见到的是你的话,她便会爱上你吧—只可惜,终是爱错了人,许错了情,她只是悔自己罢了。

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其实,你拥有的那么多,是可以很幸福的。

幸福?他轻笑出声,而看着我的眼神却是近乎悲哀,从八年前你离开我的那时候起,我就不再拥有了。

你,我为他语气中的苍凉蓦地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他……看着他,缓缓伸了手来,意欲抚上我的脸……迟疑地问道,你,可不可以,再成为我的幸福?我……七哥,皇上派人到处在找小君子,我顺道过来看看她在你这没……声音戛然而止,我倏地转过头去,看清了方才进来的四个人后,惊讶地呼出了声儿,四爷,八爷,十三爷,十四爷?四哥,八弟,十三,十四弟,你们来了啊。

七爷淡淡道的。

恩啊小君子,你怎么跑七哥这儿来了?皇上正叫你过去呢。

十三出声打破这番突如其来的冷清的气氛,向我招了招手,我这才想着起身请安,请……站起身的瞬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刚才一直被七爷按着,脸唰地红了,忙抽出了手,奴婢请主子们安!奴婢告退了。

向他们福了福身,正欲往前走,随即尴尬地止了步……他们四个人刚好把门堵住了……一个个正定定看着我,八爷眉目间微有些讶然,但仍含着淡淡的笑意;十四爷一副庸懒的样子……至于四爷,就是借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正视他一眼……劳烦十三爷……我恳求地看着十三,十三领会了过来,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个不小的夹缝来……我脸烧的更厉害了,这十三往哪让不好,偏偏……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从四爷和十三爷中间的空隙中溜了出来,刚过了去,哎哟我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被门栏绊在了地上,听着十四爷的窃笑,忿忿地,还没撑起身来,就看见好几只手同时伸到了我的面前来…………见我怔了怔,几只手一顿,又同时收了回去……我闷闷地爬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君寒,你没摔着吧?一个淡淡的,略含有些许担忧地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下意识侧头道,七爷,我没……一双幽冷的眸子猛然对着我的,近在咫尺,我骇得忙退了好几步,蓦地想起昨儿个四爷说的话,心里升腾起一股怨气,张嘴就道,四爷,奴婢知错—不该出现在主子面前,奴婢这就走。

福了身转身就走,只觉得身后几道目光直直射在我背后,忙停直了背,去承受那或温暖,或冰冷的……回了御前,惊讶地发现小柔在皇上身边伺候着,今天她不是休憩么?皇上居然没有大发雷庭,见我进来,只吩咐我去端茶过来,便再无他言,仔细地批着折子,间或问小柔几句话什么的。

我懒懒地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是飞快地思索着刚才的事儿……十三爷说是顺道去找七爷的,那他们去找七爷做什么?谈论国事?心里干笑了两声,平时他们可是互不往来的。

还有……为什么七爷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我去他那儿的事儿,连小柔都不知道,路上遇到小竹时只让她帮我应着皇上这边,也没对任何人说过我去哪里了……就这样闷闷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是晚膳的时候了。

小柔和另两位侍女以及一个公公伺候着皇上用膳,我则回了自己的篷子,小竹已经提前替我拿了饭菜回来,就摆在桌子上。

我一个人索然无味的用着膳,想着七爷的事儿,着实有些同情他。

那么淡雅隽永的一个人,却有那样的过去……蓦地想到雁南了,这丫头知道我们要走的时候,抱着我哭闹个不停,还特意要我记着给她写信。

其实我还是多不舍得她的,没想到,骄蛮如她,也有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又想到玉锁,唉。

已是不知叹了多少口气了。

君姐,你可用完膳了?小竹掀起帘子走了进来,我拨弄了几下没吃几口的饭菜,点了点头,恩,劳烦你替我把盒子送回去了。

没事儿。

她快手快脚的手了盒子,端了出去,刚出门时又回过头来道,君姐姐,雨停了哩。

外面有七彩云,可美呢!我忙出了门去,但见天边挂着一道绚丽的彩虹,闻着雨后方草的清香,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一转头,忽然看见小柔正向这边走来,忙奔过去拉着她,兴奋地道,小……春,你看,彩虹!哦,小柔抬起头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指着湛蓝的天边,平静地道,那里,阴云密布。

说罢转身进了篷子里去,我楞楞地望着天好一会儿,喃喃自语,天空分明是万里无云,这哪有乌云啊……。